法水不再流淌，法海已经干涸，
法山已经崩塌，法会从此终结，
法幢不再显现，法足不再行走。
律仪戒永久消失，法灯不再照亮，
法轮不再转动，甘露之门被关闭！
法师不在世上，善人讲说妙道，
众生不认识善，与野兽无异。’
这时，佛陀的母亲摩诃摩耶[35]夫人从天上下来，来到众僧之处，痛哭哀号：‘呜呼！太苦了！是我的儿子历经无数阿僧祇[36]劫，修行各种苦行，不顾身体劳累，积累功德而成佛，现在却突然消失了！’接着她说道：
‘我是佛陀的亲生母亲，我的儿子历经无数劫，最终成就真道！
悲痛难忍，如今佛法忽然灭亡，
呜呼智慧之人，你现在在哪里？
持法舍弃争斗？从佛陀口中出生，
诸王中最尊贵的，真实的佛陀弟子，
头陀修行妙行，栖息于森林之间，
如此真正的佛陀弟子，现在在哪里？
如今世间，没有了威德，
旷野山林间，诸神沉默无言。
布施、持戒怜悯众生，信戒自我庄严，
忍辱质朴的行为，观察善恶，
这些殊胜的法，如今全都消失了！’
这时，那位长老的弟子心想：那位修罗他比丘自称：‘如来所制定的戒律，我都完整地持守了。’当时，那位长老有一位弟子，名叫安伽陀[37]，心中生起不忍之情，极为愤怒，从座位上起身，辱骂并侮辱了他的师父：‘你这个下座比丘，愚痴无知，竟敢侮辱我的上师。’随即拿起利刃，杀害了那位圣人，并说道：
‘我名叫安伽陀，失沙[39]的弟子，
利剑杀死了你的身体，我认为自己有功。’
这时，有一个名叫大提木佉的恶鬼心想：世间只剩下这一个阿罗汉，却被恶比丘的弟子杀害了。他手持金刚利杵，杵头燃烧着火焰，用它击碎了那人的头颅，那人随即死亡，并说道：
‘我是恶鬼神，名叫大提木佉，
用这金刚杵，击碎你的头颅七份。’
这时，阿罗汉的弟子见到他的弟子杀害了他的师父，愤怒难忍，就杀死了三藏。当时，诸天和世人悲哀哭泣：‘呜呼！太苦了！如来的正法现在就要完全消失了！’大地随即发生六种震动，无量众生号啕大哭，极为愁苦：‘呜呼！今日正法不再现世。’说完这些话后，各自离散。
当时，拘睒弥国的五百优婆塞听说此事，前往寺院，举起双手拍打头部，大声痛哭：‘呜呼！如来怜悯世间，救济众生，无论大小，谁来为我们解说佛法？现在，人天解脱的机会不再可能，众生今日仍然处于黑暗之中，没有引导，长久地习染各种恶行，以此为乐，如同野兽；听不到牟尼的妙法，身坏命终，堕入三途[41]，就像流星。世人从今以后，再无念慧、寂静、三昧、十力妙法。’
当时，拘睒弥王听到诸比丘杀害了真人阿罗汉和三藏法师，心中悲痛不已，惋惜感慨而坐。当时，那些邪见者互相争斗，破坏塔庙，杀害比丘，从此佛法逐渐衰微！
这时，世尊对帝释天说：‘四大天王！诸天和世人在我涅槃之后，佛法即将灭亡的现象，如上所述。因此，你们现在不可不以勤勉努力来护持正法，让它长久地存在于世间！’
当时，诸天和世人听了佛陀所说的这些话，个个悲痛万分，用手拭泪，顶礼佛足，各自退去。
六四一、阿育王施半阿摩勒果因缘经
阿育王在如来的法中得到极大的信仰。当时，国王询问诸比丘：‘谁在如来的法中施行大布施？’
诸比丘回答国王说：‘给孤独长者施行最大的布施。’国王又问道：“那位施主布施了多少宝物？”比丘回答说：“用亿千金来衡量。”国王听后，心中思忖：那位长者尚且能够布施亿千金，我现在身为国王，怎么能只布施亿千金呢？应当布施亿百千金。于是，国王修建了八万四千座佛塔，并在这些塔中再次布施百千金。此外，他还举办了为期五年的大型法会，法会上有三百千比丘，用三百亿金来供养僧团：其中第一份是阿罗汉，第二份是学人，第三份是真实凡夫。除去私库中的藏物，阎浮提的夫人、宫女、太子和大臣们向圣僧布施的四十亿金又重新赎回。如此计算下来，总共花费了九十六亿千金。甚至到国王重病时，他知道自己即将去世。当时有一位名叫罗陀崛多的大臣，这位大臣在往昔的宿命中，曾是与国王一起布施佛土时的小孩。当时，罗陀崛多大臣见到国王重病，生命垂危，便稽首礼拜并用偈颂询问国王：
“面容常鲜泽，百千宫女绕，
譬如诸莲花，蜜蜂当聚集；
今观圣王颜，无有诸鲜泽。”
国王随即用偈颂回答：
“我今无所忧，失财及王位，
此身及余亲，及诸种种宝。
我今所愁者，不复睹贤圣，
四事以供养，我今唯念此，
颜色有变异，心意无所宁。
又复，我常所愿，欲以满亿百千金作功德，今愿不得满足，便就后世时，计算前后所施金银珍宝，唯减四亿未满。”国王随即准备各种珍宝，送往鸡雀寺中。法益的儿子，名为三波提，是当时的太子。众臣启奏太子道：“大王将不久于世，如今将这些珍宝送往寺院之中，库藏中的财宝已经耗尽，按照王法以财物为尊，太子现在应该制止，以免大王耗尽所有。”于是，太子下令典藏官不再取出财物供大王使用。此时，大王自知索要物品已不可能，便将所用的金器送至寺院。太子随即下令停止使用金器，改用银器；大王食用后，又将银器送至寺院。接着，又停止使用银器，改为铜器；大王同样将铜器送至寺院。最终，停止使用铜器，改为瓦器。当时，大王手中仅剩半个阿摩勒果，悲泪满面地对众大臣说道：“如今谁是这里的主人？”众臣禀告大王：“您是这里的主人。”大王随即说道：
“你们护我心，何须虚妄语？
我今坐王位，不复得自在。
阿摩勒半果，今在于我手，
此即是我物，于是得自由。
呜呼尊富贵！可厌可弃舍，
先领阎浮提，今一旦贫至，
如恒河驶流，一逝而不返；
富贵亦复然，逝者不复还。
又复，如佛偈所说：
凡盛必有衰，以衰为究竟，
如来神口说，真实无有异！
先时所教令，速疾无有阂；
今有所求索，无复从我教。
如风阂于山，如水阂于岸；
我今所教令，于今已永绝！
将从无量众，击鼓吹贝螺，
常作诸伎乐，受诸五欲乐，
婇女数百众，日夜自娱乐，
今者都永尽，如树无花实。
颜貌转枯尽，色力亦复然；
如花转萎悴，我今亦复尔。”
这时，阿育王呼唤侍者道：“你今记得我的养育之恩，持此半个阿摩勒果前往鸡雀寺，代我礼拜诸比丘僧足，并传达如下话语：‘阿育王问讯诸大圣众：我是阿育王，统领阎浮提，阎浮提本属我所有，然而如今已全部耗尽，无有财宝布施众僧，对于一切财物已不得自在。如今唯有此半个阿摩勒果，我能自由处置，这是最后的布施、檀波罗蜜，哀愍我故，请纳受此施，使我得以供养僧众之福。’并说偈颂道：
‘半阿摩勒果，是我之所有，
于我得自在，今舍于大众。
缘心在于圣，更无济我者，
怜愍于我故，纳受阿摩勒！
为我食此施，因是福无量，
世世受妙乐，用之无有尽！’”
当时，那位使者接受国王的旨意后，立即手持半个阿摩勒果，来到鸡雀寺中，至长老面前，五体投地作礼，长跪合掌，向上座说道：
“统领阎浮提，一伞系一鼓，
游行无所碍，如日照于世。
业行报已至，在世不复久，
无有王威德，如日云所翳。
号曰阿育王，稽首礼僧足，
送此布施物，谓半阿摩勒。
愿求来世福，哀愍彼王故，
圣众愍彼故，受是半果施！”
当时，那位上座告诉大众：“谁能听到这些话语而不厌弃世间？我们听到此事，不可不生起厌离之心，正如佛经所说：‘见他衰事，应生厌离。’”若有通晓事理的众生听闻此事，岂能不放弃世间？于是说偈：
人王世中最，
阿育孔雀姓，
阎浮提自在，
阿摩勒为主。
太子及诸臣，
共夺大王施；
送半阿摩勒，
降伏吝啬财者，
使彼生厌心；
愚夫不识施，
因果受妙乐，
示送半阿摩勒。
那时，那位长老心想：如何让这半阿摩勒让所有僧众都能分到？他即刻吩咐将它研磨后放入石榴羹中，分发完毕后，众僧皆得以周全享用。这时，国王再次询问身边的大臣：“谁是阎浮提王？”
大臣回答国王：“大王就是。”
此时，国王从卧榻起身坐好，环顾四周，合掌礼敬，心中默念诸佛功德，并口述：“我现在再将阎浮提布施给三宝，随其意愿使用。”于是说偈：
今此阎浮提，
多有珍宝饰，
施与良福田，
果报自然得。
以此施功德，
不求天帝释，
梵王及人主，
世界诸妙乐，
如是等果报，
我悉不用受；
以是施功德，
疾得成佛道！
为世所尊仰，
成得一切智，
世间作善友，
导师最第一！
当时，国王写下这些话并书写在纸上，然后封缄起来，用自己的齿印盖章确认。做完这一切后，国王便去世了。随后，太子和大臣、宫人、妃嫔以及国内民众，依照国王的仪轨进行各种供养并火葬。之后，众大臣欲立太子继位。其中有一位大臣名叫阿㝹罗陀，对其他大臣说道：“不可立太子为王。为何？因为大王阿育在世时，曾发誓愿以十万亿金成就诸多功德，但仅完成九万六千亿，尚缺四亿未满。因此，如今舍弃阎浮提布施给三宝，是为了圆满此愿。现在大地已归三宝所有，怎能立太子为王呢？”
众大臣听闻后，立即送去四亿金钱，交付给寺庙，并立太子之子为王，名为三波提。接着，太子名为毗梨诃波低被立为王。随后，毗梨诃波低之子名为毗梨诃西那继位。毗梨诃西那之子名为沸沙须摩继位。沸沙须摩之子名为沸沙蜜多罗继位。当时，沸沙蜜多罗问众臣：“我该做何事，才能让我的美名流传世间？”
当时，那些信仰三宝的贤臣启奏国王：“阿育大王是您之前的王室祖先，彼王在世时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如来塔，并复兴多种供养，此等美名一直流传至今。大王若想获得这样的美名，应当建造八万四千座塔，并进行多种供养。”
国王说：“大王阿育有大威德，能够做到这些，但我做不到，另想其他事情吧。”
其中有一位不信奉三宝的恶臣启奏国王：“世间有两种方法可以流传不朽，一是行善，二是作恶。大王阿育行诸善事，大王如今应行恶事，毁坏八万四千座塔。”国王听信佞臣之言，随即召集四支军队前往寺院破坏塔寺。国王先来到鸡雀寺，寺门前有石狮子，石狮子竟发出吼声！国王听闻后大惊失色：这不是活物，怎会吼叫？于是返回城中。如此反复多次，仍想摧毁该寺。此时，国王召来众比丘，问道：“让我毁塔是好事还是毁僧房是好事？”
比丘回答：“两者都不应行！若大王执意毁坏，宁愿毁僧房，莫毁佛塔。”
当时，国王杀害比丘并破坏塔寺，渐渐来到婆伽罗国，又下令：“若有人能取来沙门释子头颅，赏赐千金。”当时，该国有一位阿罗汉，化作众多比丘头颅，交给百姓送至国王处，使国王府库中的财宝耗尽。国王得知阿罗汉所作之事，更加愤怒，欲杀阿罗汉。然而，阿罗汉进入灭尽正受状态，国王无论采用何种手段都无法伤害这位圣人。由于进入灭尽三昧的力量，阿罗汉的身体毫发无损。如此渐进至佛塔门前。塔中有一位守护佛塔的鬼神，名为牙齿。此鬼神心想：我是佛弟子，持守禁戒，不杀害众生，如今不能杀害国王。他又想：有一神名为虫，行诸恶行，凶暴勇健，追求我的女儿，我不给予；现今为了护持正法，当嫁与彼神，使其守护佛法。于是呼叫虫神说：“我今将女儿嫁与你，然共立约誓言，你必须降伏此王，勿让他兴诸恶行，破坏正法。”
当时，国王手下有一大鬼神，名为乌茶，威德具足，因此此神无法奈何国王。牙齿神设下计谋：今日国王的威势自然来源于此鬼神，我今诱骗与其结为亲密关系。如此与彼神结为知己，极尽亲密后，将此神带到南方大海中。当时虫神推开大山，挤压国王及其四支军队，无一幸免。众人欢呼：“快哉！快哉！”此事在世间相传，名为“快哉”。彼王终亡，孔雀苗裔于此永终，是故世间富乐不足为贪。阿育大王有智之人，觉世无常，身命难保，五家财物亦如幻化；觉了彼法，勤行精进，作诸功德，乃至临终，系心三宝，念念不绝，无所悋惜，唯愿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 * *
[1] 印顺法师认为，卷二三、卷二五等两卷，“实为《阿育王譬喻》的部分异译，却被误编在《杂阿含经》内”。（《杂阿含经论会编（上）》第b1页，正闻出版社，一九九四年二月重版。）
[2] 优波掘多：《杂阿含·六〇四经》译作“优波崛多”，参见相应注释。
[3] 荼：高丽藏原作“茶”，今依《杂阿含·六〇四经》改。
[4] 那咤跋置迦阿兰若处：指名为舞军的寂静之处。那咤跋置迦，意为舞军。阿兰若，意为寂静处。
[5] 减：高丽藏原作“灭”，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6] 虫村鬼村：指诸虫与鬼神所依住的花草树木。
[7] 释迦：意为能，为古印度一种族名。《阿育王传》译作“释拘”。
[8] 耶槃那：意为边地，指自希腊东迁入印度之民族。《阿育王传》译作“阎无那”。
[9] 钵罗婆：意为软叶，为族名。《阿育王传》中无。《释迦谱》卷五说此族位于古印度之西方。
[10] 兜沙罗：意为霜，指入侵印度之月氏族。《阿育王传》译作“钵罗扰”。
[11] 摩因陀罗西那：意为天主军，国王之名。《阿育王传》译作“大军”。
[12] 弥：在此字后高丽藏原有一“鞞”字，今依明藏删去。
[13] 阿耆尼达多：意为火与，婆罗门之名。《阿育王传》译作“大与”。
[14] 比陀：又作吠陀、韦陀、围陀、毗陀、薜陀、鞞陀、皮陀，意为智、明，指婆罗门教的根本经典。
[15] 中阴：又作中有，指死后、投生前的有情生命阶段。
[16] 弟子：《阿育王传》译作“多弟子”。
[17] 须陀那：又作须达那，意为好物。
[18] 修罗他：意为好得、善得。
[19] 少知：指少知识。知识，指宿交。《阿育王传》译作“多知识”。
[20] 旧居在：指从开始就居住在。
[21] 揵陀摩罗：香山之音译。
[22] 无常：此处指命终。
[23] 三藏：指前文所说的精通三藏之阿罗汉——弟子。
[24] 萨阇：意为诵。
[25] 受经：指讲授佛经。
[26] 三菩提：意为正觉。
[27] 夜叉：又音译作药叉、悦叉、阅叉、野叉，意译作祠祭鬼、捷疾鬼，得受欢乐，具有威势，为八部众之一，受毗沙门天王统领。
[28] 乾闼婆：又音译作健达缚、犍闼婆、乾沓婆、乾沓和，意译作香阴、香神、乐神，不食酒肉，唯以香气为食，八部众之一，为东方持国天王之眷属。
[29] 咷：同“啕”。
[30] 维那：乃梵汉双举之词，又作都维那，旧译悦众、寺护、事知，为寺中统理僧众杂事之执事僧。维，纲维、统理之义；那，为羯磨陀那之略译，意为授事，即以诸杂事指授于人。
[31] 沙罗筹：即木筹，用来计算人数的木片。沙罗，树名。
[32] 波罗提木叉：又音译作波罗提毗木叉、般罗底木叉、钵喇底木叉，意译为随顺解脱、别别解脱、别解脱，指佛教七众为防止身口七支等过所受持之戒条。
法山已经崩塌，法会从此终结，
法幢不再显现，法足不再行走。
律仪戒永久消失，法灯不再照亮，
法轮不再转动，甘露之门被关闭！
法师不在世上，善人讲说妙道，
众生不认识善，与野兽无异。’
这时，佛陀的母亲摩诃摩耶[35]夫人从天上下来，来到众僧之处，痛哭哀号：‘呜呼！太苦了！是我的儿子历经无数阿僧祇[36]劫，修行各种苦行，不顾身体劳累，积累功德而成佛，现在却突然消失了！’接着她说道：
‘我是佛陀的亲生母亲，我的儿子历经无数劫，最终成就真道！
悲痛难忍，如今佛法忽然灭亡，
呜呼智慧之人，你现在在哪里？
持法舍弃争斗？从佛陀口中出生，
诸王中最尊贵的，真实的佛陀弟子，
头陀修行妙行，栖息于森林之间，
如此真正的佛陀弟子，现在在哪里？
如今世间，没有了威德，
旷野山林间，诸神沉默无言。
布施、持戒怜悯众生，信戒自我庄严，
忍辱质朴的行为，观察善恶，
这些殊胜的法，如今全都消失了！’
这时，那位长老的弟子心想：那位修罗他比丘自称：‘如来所制定的戒律，我都完整地持守了。’当时，那位长老有一位弟子，名叫安伽陀[37]，心中生起不忍之情，极为愤怒，从座位上起身，辱骂并侮辱了他的师父：‘你这个下座比丘，愚痴无知，竟敢侮辱我的上师。’随即拿起利刃，杀害了那位圣人，并说道：
‘我名叫安伽陀，失沙[39]的弟子，
利剑杀死了你的身体，我认为自己有功。’
这时，有一个名叫大提木佉的恶鬼心想：世间只剩下这一个阿罗汉，却被恶比丘的弟子杀害了。他手持金刚利杵，杵头燃烧着火焰，用它击碎了那人的头颅，那人随即死亡，并说道：
‘我是恶鬼神，名叫大提木佉，
用这金刚杵，击碎你的头颅七份。’
这时，阿罗汉的弟子见到他的弟子杀害了他的师父，愤怒难忍，就杀死了三藏。当时，诸天和世人悲哀哭泣：‘呜呼！太苦了！如来的正法现在就要完全消失了！’大地随即发生六种震动，无量众生号啕大哭，极为愁苦：‘呜呼！今日正法不再现世。’说完这些话后，各自离散。
当时，拘睒弥国的五百优婆塞听说此事，前往寺院，举起双手拍打头部，大声痛哭：‘呜呼！如来怜悯世间，救济众生，无论大小，谁来为我们解说佛法？现在，人天解脱的机会不再可能，众生今日仍然处于黑暗之中，没有引导，长久地习染各种恶行，以此为乐，如同野兽；听不到牟尼的妙法，身坏命终，堕入三途[41]，就像流星。世人从今以后，再无念慧、寂静、三昧、十力妙法。’
当时，拘睒弥王听到诸比丘杀害了真人阿罗汉和三藏法师，心中悲痛不已，惋惜感慨而坐。当时，那些邪见者互相争斗，破坏塔庙，杀害比丘，从此佛法逐渐衰微！
这时，世尊对帝释天说：‘四大天王！诸天和世人在我涅槃之后，佛法即将灭亡的现象，如上所述。因此，你们现在不可不以勤勉努力来护持正法，让它长久地存在于世间！’
当时，诸天和世人听了佛陀所说的这些话，个个悲痛万分，用手拭泪，顶礼佛足，各自退去。
六四一、阿育王施半阿摩勒果因缘经
阿育王在如来的法中得到极大的信仰。当时，国王询问诸比丘：‘谁在如来的法中施行大布施？’
诸比丘回答国王说：‘给孤独长者施行最大的布施。’国王又问道：“那位施主布施了多少宝物？”比丘回答说：“用亿千金来衡量。”国王听后，心中思忖：那位长者尚且能够布施亿千金，我现在身为国王，怎么能只布施亿千金呢？应当布施亿百千金。于是，国王修建了八万四千座佛塔，并在这些塔中再次布施百千金。此外，他还举办了为期五年的大型法会，法会上有三百千比丘，用三百亿金来供养僧团：其中第一份是阿罗汉，第二份是学人，第三份是真实凡夫。除去私库中的藏物，阎浮提的夫人、宫女、太子和大臣们向圣僧布施的四十亿金又重新赎回。如此计算下来，总共花费了九十六亿千金。甚至到国王重病时，他知道自己即将去世。当时有一位名叫罗陀崛多的大臣，这位大臣在往昔的宿命中，曾是与国王一起布施佛土时的小孩。当时，罗陀崛多大臣见到国王重病，生命垂危，便稽首礼拜并用偈颂询问国王：
“面容常鲜泽，百千宫女绕，
譬如诸莲花，蜜蜂当聚集；
今观圣王颜，无有诸鲜泽。”
国王随即用偈颂回答：
“我今无所忧，失财及王位，
此身及余亲，及诸种种宝。
我今所愁者，不复睹贤圣，
四事以供养，我今唯念此，
颜色有变异，心意无所宁。
又复，我常所愿，欲以满亿百千金作功德，今愿不得满足，便就后世时，计算前后所施金银珍宝，唯减四亿未满。”国王随即准备各种珍宝，送往鸡雀寺中。法益的儿子，名为三波提，是当时的太子。众臣启奏太子道：“大王将不久于世，如今将这些珍宝送往寺院之中，库藏中的财宝已经耗尽，按照王法以财物为尊，太子现在应该制止，以免大王耗尽所有。”于是，太子下令典藏官不再取出财物供大王使用。此时，大王自知索要物品已不可能，便将所用的金器送至寺院。太子随即下令停止使用金器，改用银器；大王食用后，又将银器送至寺院。接着，又停止使用银器，改为铜器；大王同样将铜器送至寺院。最终，停止使用铜器，改为瓦器。当时，大王手中仅剩半个阿摩勒果，悲泪满面地对众大臣说道：“如今谁是这里的主人？”众臣禀告大王：“您是这里的主人。”大王随即说道：
“你们护我心，何须虚妄语？
我今坐王位，不复得自在。
阿摩勒半果，今在于我手，
此即是我物，于是得自由。
呜呼尊富贵！可厌可弃舍，
先领阎浮提，今一旦贫至，
如恒河驶流，一逝而不返；
富贵亦复然，逝者不复还。
又复，如佛偈所说：
凡盛必有衰，以衰为究竟，
如来神口说，真实无有异！
先时所教令，速疾无有阂；
今有所求索，无复从我教。
如风阂于山，如水阂于岸；
我今所教令，于今已永绝！
将从无量众，击鼓吹贝螺，
常作诸伎乐，受诸五欲乐，
婇女数百众，日夜自娱乐，
今者都永尽，如树无花实。
颜貌转枯尽，色力亦复然；
如花转萎悴，我今亦复尔。”
这时，阿育王呼唤侍者道：“你今记得我的养育之恩，持此半个阿摩勒果前往鸡雀寺，代我礼拜诸比丘僧足，并传达如下话语：‘阿育王问讯诸大圣众：我是阿育王，统领阎浮提，阎浮提本属我所有，然而如今已全部耗尽，无有财宝布施众僧，对于一切财物已不得自在。如今唯有此半个阿摩勒果，我能自由处置，这是最后的布施、檀波罗蜜，哀愍我故，请纳受此施，使我得以供养僧众之福。’并说偈颂道：
‘半阿摩勒果，是我之所有，
于我得自在，今舍于大众。
缘心在于圣，更无济我者，
怜愍于我故，纳受阿摩勒！
为我食此施，因是福无量，
世世受妙乐，用之无有尽！’”
当时，那位使者接受国王的旨意后，立即手持半个阿摩勒果，来到鸡雀寺中，至长老面前，五体投地作礼，长跪合掌，向上座说道：
“统领阎浮提，一伞系一鼓，
游行无所碍，如日照于世。
业行报已至，在世不复久，
无有王威德，如日云所翳。
号曰阿育王，稽首礼僧足，
送此布施物，谓半阿摩勒。
愿求来世福，哀愍彼王故，
圣众愍彼故，受是半果施！”
当时，那位上座告诉大众：“谁能听到这些话语而不厌弃世间？我们听到此事，不可不生起厌离之心，正如佛经所说：‘见他衰事，应生厌离。’”若有通晓事理的众生听闻此事，岂能不放弃世间？于是说偈：
人王世中最，
阿育孔雀姓，
阎浮提自在，
阿摩勒为主。
太子及诸臣，
共夺大王施；
送半阿摩勒，
降伏吝啬财者，
使彼生厌心；
愚夫不识施，
因果受妙乐，
示送半阿摩勒。
那时，那位长老心想：如何让这半阿摩勒让所有僧众都能分到？他即刻吩咐将它研磨后放入石榴羹中，分发完毕后，众僧皆得以周全享用。这时，国王再次询问身边的大臣：“谁是阎浮提王？”
大臣回答国王：“大王就是。”
此时，国王从卧榻起身坐好，环顾四周，合掌礼敬，心中默念诸佛功德，并口述：“我现在再将阎浮提布施给三宝，随其意愿使用。”于是说偈：
今此阎浮提，
多有珍宝饰，
施与良福田，
果报自然得。
以此施功德，
不求天帝释，
梵王及人主，
世界诸妙乐，
如是等果报，
我悉不用受；
以是施功德，
疾得成佛道！
为世所尊仰，
成得一切智，
世间作善友，
导师最第一！
当时，国王写下这些话并书写在纸上，然后封缄起来，用自己的齿印盖章确认。做完这一切后，国王便去世了。随后，太子和大臣、宫人、妃嫔以及国内民众，依照国王的仪轨进行各种供养并火葬。之后，众大臣欲立太子继位。其中有一位大臣名叫阿㝹罗陀，对其他大臣说道：“不可立太子为王。为何？因为大王阿育在世时，曾发誓愿以十万亿金成就诸多功德，但仅完成九万六千亿，尚缺四亿未满。因此，如今舍弃阎浮提布施给三宝，是为了圆满此愿。现在大地已归三宝所有，怎能立太子为王呢？”
众大臣听闻后，立即送去四亿金钱，交付给寺庙，并立太子之子为王，名为三波提。接着，太子名为毗梨诃波低被立为王。随后，毗梨诃波低之子名为毗梨诃西那继位。毗梨诃西那之子名为沸沙须摩继位。沸沙须摩之子名为沸沙蜜多罗继位。当时，沸沙蜜多罗问众臣：“我该做何事，才能让我的美名流传世间？”
当时，那些信仰三宝的贤臣启奏国王：“阿育大王是您之前的王室祖先，彼王在世时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如来塔，并复兴多种供养，此等美名一直流传至今。大王若想获得这样的美名，应当建造八万四千座塔，并进行多种供养。”
国王说：“大王阿育有大威德，能够做到这些，但我做不到，另想其他事情吧。”
其中有一位不信奉三宝的恶臣启奏国王：“世间有两种方法可以流传不朽，一是行善，二是作恶。大王阿育行诸善事，大王如今应行恶事，毁坏八万四千座塔。”国王听信佞臣之言，随即召集四支军队前往寺院破坏塔寺。国王先来到鸡雀寺，寺门前有石狮子，石狮子竟发出吼声！国王听闻后大惊失色：这不是活物，怎会吼叫？于是返回城中。如此反复多次，仍想摧毁该寺。此时，国王召来众比丘，问道：“让我毁塔是好事还是毁僧房是好事？”
比丘回答：“两者都不应行！若大王执意毁坏，宁愿毁僧房，莫毁佛塔。”
当时，国王杀害比丘并破坏塔寺，渐渐来到婆伽罗国，又下令：“若有人能取来沙门释子头颅，赏赐千金。”当时，该国有一位阿罗汉，化作众多比丘头颅，交给百姓送至国王处，使国王府库中的财宝耗尽。国王得知阿罗汉所作之事，更加愤怒，欲杀阿罗汉。然而，阿罗汉进入灭尽正受状态，国王无论采用何种手段都无法伤害这位圣人。由于进入灭尽三昧的力量，阿罗汉的身体毫发无损。如此渐进至佛塔门前。塔中有一位守护佛塔的鬼神，名为牙齿。此鬼神心想：我是佛弟子，持守禁戒，不杀害众生，如今不能杀害国王。他又想：有一神名为虫，行诸恶行，凶暴勇健，追求我的女儿，我不给予；现今为了护持正法，当嫁与彼神，使其守护佛法。于是呼叫虫神说：“我今将女儿嫁与你，然共立约誓言，你必须降伏此王，勿让他兴诸恶行，破坏正法。”
当时，国王手下有一大鬼神，名为乌茶，威德具足，因此此神无法奈何国王。牙齿神设下计谋：今日国王的威势自然来源于此鬼神，我今诱骗与其结为亲密关系。如此与彼神结为知己，极尽亲密后，将此神带到南方大海中。当时虫神推开大山，挤压国王及其四支军队，无一幸免。众人欢呼：“快哉！快哉！”此事在世间相传，名为“快哉”。彼王终亡，孔雀苗裔于此永终，是故世间富乐不足为贪。阿育大王有智之人，觉世无常，身命难保，五家财物亦如幻化；觉了彼法，勤行精进，作诸功德，乃至临终，系心三宝，念念不绝，无所悋惜，唯愿尽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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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印顺法师认为，卷二三、卷二五等两卷，“实为《阿育王譬喻》的部分异译，却被误编在《杂阿含经》内”。（《杂阿含经论会编（上）》第b1页，正闻出版社，一九九四年二月重版。）
[2] 优波掘多：《杂阿含·六〇四经》译作“优波崛多”，参见相应注释。
[3] 荼：高丽藏原作“茶”，今依《杂阿含·六〇四经》改。
[4] 那咤跋置迦阿兰若处：指名为舞军的寂静之处。那咤跋置迦，意为舞军。阿兰若，意为寂静处。
[5] 减：高丽藏原作“灭”，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6] 虫村鬼村：指诸虫与鬼神所依住的花草树木。
[7] 释迦：意为能，为古印度一种族名。《阿育王传》译作“释拘”。
[8] 耶槃那：意为边地，指自希腊东迁入印度之民族。《阿育王传》译作“阎无那”。
[9] 钵罗婆：意为软叶，为族名。《阿育王传》中无。《释迦谱》卷五说此族位于古印度之西方。
[10] 兜沙罗：意为霜，指入侵印度之月氏族。《阿育王传》译作“钵罗扰”。
[11] 摩因陀罗西那：意为天主军，国王之名。《阿育王传》译作“大军”。
[12] 弥：在此字后高丽藏原有一“鞞”字，今依明藏删去。
[13] 阿耆尼达多：意为火与，婆罗门之名。《阿育王传》译作“大与”。
[14] 比陀：又作吠陀、韦陀、围陀、毗陀、薜陀、鞞陀、皮陀，意为智、明，指婆罗门教的根本经典。
[15] 中阴：又作中有，指死后、投生前的有情生命阶段。
[16] 弟子：《阿育王传》译作“多弟子”。
[17] 须陀那：又作须达那，意为好物。
[18] 修罗他：意为好得、善得。
[19] 少知：指少知识。知识，指宿交。《阿育王传》译作“多知识”。
[20] 旧居在：指从开始就居住在。
[21] 揵陀摩罗：香山之音译。
[22] 无常：此处指命终。
[23] 三藏：指前文所说的精通三藏之阿罗汉——弟子。
[24] 萨阇：意为诵。
[25] 受经：指讲授佛经。
[26] 三菩提：意为正觉。
[27] 夜叉：又音译作药叉、悦叉、阅叉、野叉，意译作祠祭鬼、捷疾鬼，得受欢乐，具有威势，为八部众之一，受毗沙门天王统领。
[28] 乾闼婆：又音译作健达缚、犍闼婆、乾沓婆、乾沓和，意译作香阴、香神、乐神，不食酒肉，唯以香气为食，八部众之一，为东方持国天王之眷属。
[29] 咷：同“啕”。
[30] 维那：乃梵汉双举之词，又作都维那，旧译悦众、寺护、事知，为寺中统理僧众杂事之执事僧。维，纲维、统理之义；那，为羯磨陀那之略译，意为授事，即以诸杂事指授于人。
[31] 沙罗筹：即木筹，用来计算人数的木片。沙罗，树名。
[32] 波罗提木叉：又音译作波罗提毗木叉、般罗底木叉、钵喇底木叉，意译为随顺解脱、别别解脱、别解脱，指佛教七众为防止身口七支等过所受持之戒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