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经(中册) -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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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尊者赖咤惒罗诵偈如下:
“我见世间人,有财而不施,
得财复更求,悭贪积聚物;
王者得天下,整御随其力,
海内无厌足,复求于海外。
王及诸人民,未离欲命尽,
散发妻子哭,呜呼苦难伏;
衣被而埋藏,或积薪火烧,
缘行至后世,烧已无慧念;
死后财不随,妻子及奴婢,
货富俱共同,愚智亦复然。
智者不怀忧,唯愚抱悒戚;
是故智慧胜,逮得正觉道。
深著于有有,愚痴作恶行,
于法非法行,以力强夺他,
少智习效他,愚多作恶行;
趣胎至后世,数数受生死,
已受出生世,独作众恶事。
如贼他所缚,自作恶所害;
如是此众生,至到于后世,
为己所作业,自作恶所害。
如果熟自堕,老少亦如斯;
欲庄美爱乐,心趣好恶色,
为欲所缚害,因欲恐怖生;
王我见此觉,知是沙门妙。”
尊者赖咤惒罗所说的如上所述,拘牢婆王听了尊者赖咤惒罗的说法,欢喜奉行!
《中阿含经》卷第三十二
一三三、优婆离经
我听闻如是:
一时,佛陀在那难陀游化,住在波婆离㮈林。当时,长苦行尼揵派人在中后时分散步,前往佛处,互相问候后,坐在一旁。于是,世尊问道:“苦行尼揵亲子教导弟子多少行为,才能使他们不造恶业、不作恶业?”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瞿昙!我的师父尼揵亲子并没有为我们设定行为规范,使我们不造恶业、不作恶业;而是为我们设定惩罚措施,使我们不造恶业、不作恶业。”佛陀又问道:“修行者,你们的苦行导师给他的弟子设置了哪些惩罚,使他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呢?”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瞿昙大师,我们的导师设置了三种惩罚,使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这三种惩罚是什么呢?就是身体上的惩罚、言语上的惩罚以及心意上的惩罚。”
佛陀再次问道:“修行者,这三种惩罚有何不同呢?”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瞿昙大师,这三种惩罚各自不同。”
佛陀又问道:“修行者,这三种惩罚看似相似,那么哪种惩罚最为严厉,能让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呢?是身体上的惩罚、言语上的惩罚,还是心意上的惩罚?”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瞿昙大师,这三种惩罚看似相似,我们导师设置的身体惩罚最为严厉,能让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言语上的惩罚次之,而心意上的惩罚最轻,远不及身体惩罚那样严厉。”
佛陀又问道:“修行者,你所说的最严厉的是身体惩罚吗?”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是的,大师,身体惩罚最为严厉。”
佛陀连续三次问道:“修行者,你所说的最严厉的是身体惩罚吗?”
长苦行尼揵也连续三次回答说:“是的,大师,身体惩罚最为严厉。”
于是,佛陀多次确认了长苦行尼揵的回答后,便默然不语。长苦行尼揵随后问道:“瞿昙大师,您是如何设置惩罚,使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的呢?”
佛陀回答说:“修行者,我并不设置惩罚,使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我只是通过设立业力法则,使弟子们自然远离恶行。”
长苦行尼揵又问道:“瞿昙大师,您是如何设置业力法则,使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的呢?”
佛陀回答说:“修行者,我设置了三种业力法则,使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这三种业力法则是什么呢?就是身体的行为、语言的行为以及内心的念头。”
长苦行尼揵又问道:“瞿昙大师,身体的行为、语言的行为和内心的念头是否有区别呢?”
佛陀回答说:“修行者,我的确区分了身体的行为、语言的行为和内心的念头。”
长苦行尼揵继续问道:“瞿昙大师,这三种业力法则看似相似,那么哪一种业力法则最为重要,能让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呢?是身体的行为、语言的行为,还是内心的念头?”
佛陀回答说:“修行者,这三种业力法则看似相似,但我设置的内心念头最为重要,能让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而身体的行为和语言的行为则没有这么重要。”
长苦行尼揵再次问道:“瞿昙大师,您设置的内心念头最为重要吗?”
佛陀回答说:“是的,修行者,我设置的内心念头最为重要。”
长苦行尼揵连续三次问道:“瞿昙大师,您设置的内心念头最为重要吗?”
佛陀也连续三次回答说:“是的,修行者,我设置的内心念头最为重要。”
于是,长苦行尼揵多次确认了佛陀的回答后,起身绕佛陀三圈后离开,回到尼揵亲子那里。尼揵亲子远远看见他回来,便问道:“修行者,你从哪里来?”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尊者,我刚从那难陀波婆离㮈林的沙门瞿昙那里来。”
尼揵亲子问道:“修行者,你和沙门瞿昙讨论过什么吗?”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是的,我们讨论过。”
尼揵亲子告诉他说:“修行者,如果你和沙门瞿昙讨论过,请告诉我,或许我能理解他所说的内容。”
于是,长苦行尼揵把与佛陀的讨论内容都告诉了尼揵亲子,尼揵亲子听后赞叹道:“太好了,修行者!你确实遵循了弟子的职责,展现了智慧和辩论能力,聪明果断,安稳无畏,具备调御能力,并获得了大辩才,得到了甘露之幢,在甘露境界中自证圆满。为什么呢?因为你向沙门瞿昙提出,身体惩罚最为严厉,能让弟子们不造恶业、不作恶行。而言语惩罚次之,内心惩罚最轻,远不及身体惩罚那样严厉。”
当时,居士优婆离与众五百居士一起聚集在人群中,向尼揵亲子合掌致敬。优婆离居士对长苦行尼揵说道:“尊者,您已经多次确认了沙门瞿昙所说的事情了吗?”
长苦行尼揵回答说:“是的,居士,我已经多次确认了沙门瞿昙所说的事情。”
优婆离居士对长苦行尼揵说道:“我也能多次确认沙门瞿昙所说的事情,随心所欲地接受或拒绝。就像大力士抓住长毛羊,可以随意牵拉;我也能多次确认沙门瞿昙所说的事情,随心所欲地接受或拒绝。就像大力士用手抓住羊毛袋,抖落灰尘;我也能多次确认沙门瞿昙所说的事情,随心所欲地接受或拒绝。就像卖酒师和他的徒弟用过滤酒囊在深水中捞取,随心所欲地获取所需;我也能多次确认沙门瞿昙所说的事情,随心所欲地接受或拒绝。”犹龙象王,年满六十,而以骄傲摩诃能加牙足体具,筋力炽盛,力士将去,以水洗髀、洗脊、洗胁、洗腹、洗牙、洗头,及水中戏;我亦如是,能至再三审定沙门瞿昙如此事已,随其所洗[359]。我往诣沙门瞿昙所,共彼谈论,降伏已还。”
尼揵亲子语优婆离居士曰:“我亦可伏沙门瞿昙,汝亦可也,长苦行尼揵亦可也。”
于是,长苦行尼揵白尼揵亲子曰:“我不欲令优婆离居士往诣沙门瞿昙所。所以者何?沙门瞿昙知幻化咒,能咒化作弟子[360]——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私,恐优婆离居士受沙门瞿昙化,化作弟子。”
尼揵亲子语曰:“苦行!若优婆离居士受沙门瞿昙化作弟子者,终无是处;若沙门瞿昙受优婆离居士化作弟子者,必有是处。”
优婆离居士再三白尼揵亲子曰:“我今往诣沙门瞿昙所,共彼谈论,降伏已还。”
尼揵亲子亦再三答曰:“汝可速往,我亦可伏沙门瞿昙,汝亦可也,长苦行尼揵亦可也。”
长苦行尼揵复再三白曰:“我不欲令优婆离居士往诣沙门瞿昙所。所以者何?沙门瞿昙知幻化咒,能咒化作弟子——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私,恐优婆离居士受沙门瞿昙化,化作弟子。”
尼揵亲子语曰:“苦行!若优婆离居士受沙门瞿昙化作弟子者,终无是处;若沙门瞿昙受优婆离居士化作弟子者,必有是处。优婆离居士!汝去随意!”
于是,优婆离居士稽首尼揵亲子足,绕三匝而去,往诣佛所,共相问讯,却坐一面,问曰:“瞿昙!今日长苦行尼揵来至此耶?”
世尊答曰:“来也,居士!”
优婆离居士问曰:“瞿昙!颇共长苦行尼揵有所论耶?”
世尊答曰:“有所论也。”
优婆离居士语曰:“瞿昙!若共长苦行尼揵有所论者,尽为我说,若我闻已,或能知之。”
于是,世尊共长苦行尼揵有所论者,尽向彼说。尔时,优婆离居士闻便叹曰:“善哉,苦行!谓于尊师行弟子法,所作智辩,聪明决定,安隐无畏,成就调御,逮大辩才,得甘露幢,于甘露界自作证成就游。所以者何?谓向沙门瞿昙施设身罚最重,令不行恶业、不作恶业。口罚不然,意罚最下,不及身罚极大甚重。”
彼时,世尊告曰:“居士!我欲与汝共论此事,汝若住真谛者,以真谛答[361]。”
优婆离居士报曰:“瞿昙!我住真谛,以真谛答。沙门瞿昙!但当与我共论此事。”
世尊问曰:“居士!于意云何?若有尼揵来,好喜于布施,乐行于布施,无戏、乐不戏,为极清净、极行咒也[362]。若彼行来时,多杀大小虫,云何,居士!尼揵亲子于此杀生施设报耶?”
优婆离居士答曰:“瞿昙!若思[363]者有大罪,若无思者无大罪也。”
世尊问曰:“居士!汝说思为何等耶?”
优婆离居士答曰:“瞿昙!意业是也。”
世尊告曰:“居士!汝当思量而后答也,汝之所说,前与后违,后与前违,则不相应。居士!汝在此众自说:‘瞿昙!我住真谛,以真谛答。沙门瞿昙!但当与我共论此事。’居士!于意云何?若有尼揵来饮汤断冷水,彼无汤时,便欲饮冷水,不得冷水,彼便命终。居士!尼揵亲子云何可说彼尼揵所生耶[364]?”
优婆离居士答曰:“瞿昙!有天名意著,彼尼揵命终,若意著死者,必生彼处[365]。”
世尊告曰:“居士!汝当思量而后答也,汝之所说,前与后违,后与前违,则不相应。汝在此众自说:‘瞿昙!我住真谛,以真谛答。沙门瞿昙!但当与我共论此事。’居士!于意云何?若使有人持利刀来,彼作是说:‘我于此那难陀内一切众生,于一日中斫剉斩截、剥裂削割,作一肉聚、作一肉积。”“居士!你怎么看?那个人能否在一天之内,把那难陀国内的所有众生,全部砍杀、肢解、剁碎,堆成一堆肉或者堆积成一座肉山呢?”
优婆离居士回答说:“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因为那难陀国内非常富饶,人口众多,所以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将那难陀国内的所有众生全部砍杀、肢解、剁碎,堆成一堆肉或者堆积成一座肉山。瞿昙大师!这样做实在太费力了。”
“居士!如果你遇到一位修行者或苦行者,他们拥有极大的神通力、强大的威德力、深厚的福德和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并且内心自在。如果他说:‘只要我生起一点嗔恨之心,就能让整个那难陀国内的一切众生化为灰烬。’居士!你觉得这个人能够做到吗?”
优婆离居士回答说:“瞿昙大师!不仅仅是那难陀国内,就算是两个、三个甚至四个国家,这位修行者凭借他的大神通力、大威德力、大福德力和大精神力,只要心中生起一点嗔恨之心,就足以让所有国家和所有人民化为灰烬,更不用说一个那难陀了。”
佛陀说道:“居士!你应该仔细思考后再回答问题。你前面说的话前后矛盾,后面的话又违背前面的意思,这就不符合逻辑了。你自己在众人面前说过:‘瞿昙大师!我坚守真理,用真理回答。沙门瞿昙大师!我们只讨论这件事吧。’”
佛陀问道:“居士!你是否听说过,大泽无事、麒麟无事、麋鹿无事、寂静无事、空野无事、无事即无事呢?”
优婆离居士回答说:“瞿昙大师!我确实听说过。”
“居士!你怎么看?这些无事的状态,是谁的大泽无事、麒麟无事、麋鹿无事、寂静无事、空野无事、无事即无事呢?”
优婆离居士沉默不语。
佛陀说道:“居士!赶快回答!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你自己在众人面前说过:‘瞿昙大师!我坚守真理,用真理回答。沙门瞿昙大师!我们只讨论这件事吧。’”
于是,优婆离居士片刻后沉默完毕,说道:“瞿昙大师!我没有沉默,我只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瞿昙大师!那些愚痴的尼揵派修行者并不明白这些道理,他们无法理解,也不认识真正的福田,反而一直在欺骗自己,长时间以来被误导。他们认为对沙门瞿昙施加身体惩罚是最严重的,可以让人不造恶业、不做恶事,但口罚和意罚却不如身体惩罚严重。根据我对沙门瞿昙所说的教义的理解,即便是仙人,只要生起一点嗔恨之心,也能让大泽无事、麒麟无事、麋鹿无事、寂静无事、空野无事、无事即无事。世尊!我已经明白了!善逝!我已经领悟了!我现在自愿归依佛陀、佛法以及比丘僧团,希望世尊接受我为在家信徒!从今天开始,我终生归依,直至生命终结。”
佛陀说道:“居士!你应该保持沉默,不要四处宣扬,这样才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应有的态度。”
优婆离居士说道:“世尊!正因为如此,我更加欢喜。为什么呢?因为世尊说过:‘居士!你应该保持沉默,不要四处宣扬,这样才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应有的态度。’世尊!如果我成为其他修行者的弟子,他们会举着旗帜、打着幡、撑着伞,在那难陀国内到处宣扬,说:‘优婆离居士是我的弟子!优婆离居士是我的弟子!’但是世尊却说:‘居士!你应该保持沉默,不要四处宣扬,这样才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应有的态度。’”
优婆离居士说道:“世尊!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任何尼揵派的人进入我家,只允许世尊的四众弟子——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进入。”
佛陀说道:“居士!那些尼揵派的人,是你长期以来一直尊敬的人,如果他们来访,你应该尽力供养他们。”
优婆离居士说道:“世尊!正因为如此,我更加欢喜。为什么呢?因为世尊说过:‘居士!那些尼揵派的人,是你长期以来一直尊敬的人,如果他们来访,你应该尽力供养他们。’世尊!我以前听你说过:‘应该施舍给我,而不是施舍给别人;应该施舍给我弟子,而不是施舍给其他人的弟子。如果施舍给我,会得到大福报;如果施舍给别人,不会得到大福报;如果施舍给我弟子,会得到大福报;如果施舍给其他人的弟子,不会得到大福报。’”
佛陀说道:“居士!我不是这样说的:‘应该施舍给我,而不是施舍给别人;应该施舍给我弟子,而不是施舍给其他人的弟子。如果施舍给我,会得到大福报;如果施舍给别人,不会得到大福报;如果施舍给我弟子,会得到大福报;如果施舍给其他人的弟子,不会得到大福报。’居士!我是这样说的:‘施舍给所有人,随心欢喜。但施舍给懈怠的人,不会得到大福报;施舍给精进的人,会得到大福报。’”
优婆离居士说道:“世尊!请不要这样说!我自己知道何时施舍给尼揵派,何时不施舍给他们。世尊!我现在再次归依佛陀、佛法以及比丘僧团,希望世尊接受我为在家信徒!从今天开始,我终生归依,直至生命终结。”于是,佛陀为优婆离居士说法,鼓励他生起渴求之心,并给予欢喜。佛陀以无数方便法门为他说法、激发渴求之心并成就欢喜后,按照诸佛的惯例,先讲说端正法,听闻者感到喜悦,即讲述布施、持戒、升天之法,赞叹舍弃欲望为妙,称颂道品清净无染。佛陀为优婆离居士说完这些法后,察觉到他心中充满欢喜、满足、柔软、忍耐、向上的信念、一心一意、无怀疑、无遮蔽,有能力接受正法。于是,佛陀为他讲解苦、集、灭、道四圣谛,优婆离居士在座位上即刻领悟了四圣谛:苦、集、灭、道。这就像洁白的布料容易染色一样,优婆离居士也在座位上明白了四圣谛。于是,优婆离居士见到真理、获得真理,断除了疑惑,不再依赖他人,心中毫无犹豫,已经达到了果位。他对佛陀的教法不再畏惧,随即起身礼拜佛陀:“世尊!我现在归依佛陀、佛法和僧团,恳请世尊允许我成为优婆塞!从今天开始,终生归依,直至生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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