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 -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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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对我说,这次听说您来到这里,我们觉得又有机会通过文字共叙别情了。听说你们在鲁都也成立了孔子研究会。我们有一个愿望,准备将我们陈都孔子研究会搜集的关于孔子的资料,赠送给您。我们住在陈都的人搜集的资料可能对孔子的原话稍有遗误,但我相信这只是万分之一。在孔子研究的众多资料中,我相信这些是非常珍贵而难得的。
最近,由年轻人将这些资料送到了鲁都的孔子研究会,我准备在适当的机会整理一下。当我听说他们愿意把这些资料赠送给我时,我深表谢意,并随时盼望能早日拜读。
结束了在陈都的旅行之后,我们就按照一伙楚国商人为我们指点的目标,向蔡都、新蔡进行了几天的长途跋涉。这次旅行对于我来说是四十四年以前随孔子旅行之后的又一次回故国。走在这条路上,我不禁又想起了那次随孔子旅行的事情。
那次,我们因受到楚、吴交战的牵连被迫离开陈都后,来到了陈都西部的广阔平原。这里也被战乱的狂潮吞噬。平原上村落点点,但满地是谷壳,连找点必要的食物都很困难。不仅如此,还时时担心遭到吴国残余部队的侵扰。所以,苦不堪言。这次陈蔡旅行中的遭遇,在孔子的生平中,也算是重要的一笔。
与那次相比,我们这一次旅行可是平静、舒适多了。如今的广阔平原上,到处是肥沃的土地,未开垦的地方时时有羊群点缀。偶尔,也能遇到兵团、部队,但都是正规的楚国军队。在大平原上,我和楚国一伙商人相互照应。我们共有二十头马匹,还满载着各种商品和物资,相伴前行。日暮后我们便进入村落中寄宿,并同当地的土地主一起举酒宴。
这次旅行一开始,我便知道这伙商人是原籍楚国的国际商人。他们垄断了属于楚国的陈都、蔡都的广大市场。他们想把引进中原的所有物产的经营权全都握在自己手中,不仅如此,我觉得在鲁都、宋都,好像也都有他们的较大联络网。由此可见,中原一带的贸易权已全部落入他们的手中。人们感到他们似乎掌握了国家的命运。从他们身上,我好像看到楚国侵吞四邻,并将之归自己版图的影子。被楚国灭亡的陈国、蔡国以及其它众多国家,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它们的宏图大志都已化为泡影。
上次我们在陈蔡荒野中受尽了饥饿的折磨,可这次旅行,我们甚至想饿也饿不着。不仅没挨饿,在这里我们还能欣赏到附近村里姑娘们优美的舞蹈。那些姑娘还一直把我们送到陈国和蔡国的交界处。在这里,楚国的军人除了问问我们的名字外,再没有审讯我们什么。我们沿着国境的山走下来后便进入国境内。我们沿汝水的流向行走,来到了古都上蔡的城里。
如今的上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这是萦绕在我心中多少年的悬念,可今天当我真的走进这一古都时,我却百感交集,其中有一个亡国者的畏缩感、自卑感。在来新蔡的路上,我们每天沿汝水岸边行走,楚国商人们多次好意安排我去附近的村子寄宿。在汝水河畔的第二个渡口,我想辨认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原来蔡国的领地,便前去打听那里的男女百姓,才发现除仅有的几个人是蔡人外,其余全是楚人。
说是楚人,但他们中也是什么种族都有,混杂在一起。这些不同容貌、不同风姿和不同语言的人们却生活在一起,想来是不可思议的。
第四天我们进入新蔡城。“这里,无疑就是我姜出生的地方,也是养育我的地方!”我不禁发出这样的慨叹,让人觉得我若是不这样自报姓名的话,故乡就会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似的。依照我的心愿,我们被安排在城边一个为桐树林所环绕的宿舍住下。我们召集了一些蔡国的年轻人,开一个杂谈会进行一次畅谈。
来参加的年轻人明明有着蔡国的父母,他们也是在蔡国长大的,但如今他们却说着楚国语言,身着楚国服饰,分明成了地道的楚人。来参加会的年轻人中有三个姑娘,他们为我们表演了独唱、合唱,唱的都是楚歌。当我们问她们为什么不唱蔡歌时,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蔡国没有好歌,没有我们想唱的歌,所以,从我们口中自然脱出的只有汝水对岸流传着的歌曲。听到这,我已无话可说,我只感到蔡国已亡,全部被楚国所取代了。
来到新蔡的第三天,我们被引导者领到新蔡城内一块曾被围墙所包围着的地区。上次我跟随孔子来到这个城市时,连新蔡城都没敢踏人,因为当时这里还是楚国的军事要地,我们不可能靠近。事隔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我终于得以踏上这片被城墙包围的地带。这个城对于我来说,有着数不清的记忆。我的幼年时代就是在这个城的一处度过的。此时,悲伤、感怀都一齐涌上心头。
有一个异样的记忆令我至今难忘。那是楚军突然围城时,原以为他们不久就会解围的,可没想到这次吴国却混乱地闯入城内,而且只有一夜工夫,市民们就不得不来到汝水河岸避难,接着为政者也不得不迁都。迁都之后,城里一片破败景象,空空荡荡的王宫被包围起来,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繁荣兴旺的市场消失了。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人们连一点黯然的记忆和神色也没有。这些亡国的百姓们,从徐、州、肥、菜、萧、舒、庸、梁、邢、江、温、黄等地象执行谁的命令似的,纷纷聚集到这个国际市场,开始了他们热闹的买卖活动。也许没有这样的时世,还不会有这种繁荣景象呢!
我在这里度过了一年,迎来了又一个春天,然后离开新蔡城,又开始了我们的旅行。这次旅行中有一个影子一直跟着我,那就是上次跟随孔子的中原之行的记忆。我至今觉得那次旅行是我一生的幸运。我同新蔡城之间,有一种无法分割的关系,这次是事隔几十年之后再次踏人新蔡的土地,有种全新的感受袭上我心头。
款曾是亡国奴的百姓们群集在一起,他们用全部的精力去工作,去证明自己的人生。我曾经对此迷惑不解。如今,这个中原上最大的国际市场更是蒸蒸日上。
如果可以随意给这个市场命名的话,我觉得,把它叫做“楚国大熔炉”比较合适。这个大熔炉不仅溶化了陈,溶化了蔡,也溶化了其它一些国家。
这次我来到故国蔡的都城新蔡的一个最深刻也是最良好的印象,就是同这里只有一水之隔的对岸的楚国,同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国家相比,可以说是最有实力的,它在统一中原中做出了重大的贡献。是为交惠团那次随孔子中原旅行,我们在楚国停留了几十天,感受不少。后来渡过汝水进入广阔的平原,越过国境线,沿着大河和中河的河间地带南下。
首先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楚国为收容蔡的遗民而建造的负函村。叫它村可能小了点,大概应该称做城市。这个负函城对于我们来说也很不一般,也许叫它城市不过分。这个城市的负责人叶公首先接待了我们。#世中一数染很很都命
上次我跟随孔子来到负函城下,那时我们是应被称做中原霸主的楚昭王的邀请而来,并期望受到昭王的谒见。如今孔子也没来,别说昭王了,就连叶公听说也云游他地了。这次,我受到了这伙商人善意而殷切的接待,才得以渡过汝水。说句真心话,重返生我养我的故国蔡国,这只能说是我这次中原之行的最大心愿之一,另一重大心愿则是访与叶公有关的负函城。
就在护送昭王灵枢通过的那条不可思议的街道上,四周一片漆黑,我独自立在路边,在这深沉的黑夜我想起了许多事情,想起了几件只有在这黑沉沉的夜里,而且只有在这条街上才能想的事情。孔子在那个黑夜里也在沉思;我想子路、子贡和颜回也一定各有所思吧!
#有些话孔子脱口而出,我不能马上理解,或者有时还可能琢磨不透,成为一个谜。这次走访负函,在这个天上星明,地上幽暗的奇妙之夜我找到了一些答案。
现在我建议暂时休息一会儿,刚才,我隐隐约约听到有鸟的叫声,我想确认一下这是什么鸟在叫。三对不起,鸟叫声打扰各位了。我幼年时期的一切如今大都失去了,唯一没失去的,大概就是我对候鸟的叫声有特殊的敏感。我自幼在汝水边长大,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因此,我对渡汝水的鸟类的羽声、鸣叫自幼就十分熟悉。刚才我正在想:哎呀,鸟!这是什么鸟?可就在这时,一切都被那巨大的羽声掩盖了。对不起,打扰大家了,其实刚才只是我的错觉。给大家添了麻烦,下面我接着给大家讲讲渡汝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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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到达新蔡的第四天,我和楚国商人们同行,我们看到在汝水渡口停着的渡船,便上了其中的一条。我们的渡船顺流而下,不久来到一个转弯处,向东便来到了一个停泊场,商人们将行李堆得象山一样,将车辆编成一队,然后以负函为目标,开始了在大平原上的旅行。我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在耕地和原野纵横交织的道路上一直向西前进。
感减#日暮时分,我们走进路边的村落,一些一看便知是蔡国的男女青年主动来帮我们的忙,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是蔡人,因而对蔡国的情况很了解。他们这样做,也不是为了表示对我们的关心,他们本来就是漫不经心的。看到这些年轻人,我有一种感概,不仅蔡国这片土地上已完全消失,而且在他们的脑子里似乎根本就曾经有一个汝水从他们的土上流过。好吧!这样也好,就让蔡国的痕迹在人们心中永远消失吧!带着这种感慨,我开始了繁荣山村和肥沃的大平原的旅行。
这以前,在新蔡街头和汝水河畔,我都没能见到候鸟的影子,只是在我们停泊的第一个渡口正阳村,倒真是看见几群鸟从上空掠过,第二夜在新安店村,第三夜在明港村,我也分别看见几群候鸟向北方飞去。
建这次我发现,通往负函城的道路已十分宽,与四十年前我们来时走的路有明显的不同。那次去负函时,稍好走的路在河间地带,沿着水乡南下。而这次从正阳到新安再到明港,几个村庄互相连结,十分好走,道路和驿站都很好,还常常看到有运送军需物资的车辆通过。第三夜出明港后就直奔负函。这里一眼望去,是无垠—的大平原。在南下的途中时时能看到一群群向北飞去的候鸟。我想,候鸟这时看到地上向南行驶的车马和部队大概也会感到很稀奇的。
第四天,当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负函时,天已经全黑了,这时我们再不能象在其它驿站那样,边卸行李边看候鸟了。我们走进了这个大平原上的村落,这里基本上同四十年前一样,地上是一片漆黑,天上尚存一点光亮,而处在这个广阔平原上的村落却是万点灯火,炊烟缭绕不断。
我向四周眺望不禁感概方分。孔子、子路、子贡、颜回都已不在了,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负函城。我们这些以孔子为首的人如今··我想不下去了。负函村是不可思议的,它是以孔子为首的我们这些人的共同故土,是我们大家的精神寄托。如今想起来,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负函啊!此时您正是万家灯火。我这个离队的孤雁,真想立刻扑向您的怀抱,一刻也不能等待了。我们的大队人马已开始进村,只有我一个人单独行动。
一个看来是蔡国的后裔正在干活,他指引我们去招待所的方向。因为我们要在负函城停留十天左右,所以,必须找一个象样的招待所,在这里我可以尽情地怀旧,可以用蔡国的语言和人交谈。
第二天,我们惊奇地感到负函城同以前大不一样了,整个城都被城墙所包围,并分成内城和外城,内城不得随便出入。与四面八方游客自由往来,具有大平原风格的四十多年前的负函简直判若两城,如今,过去的影子已荡然无存。
高大的城墙坚不可摧,决决楚国前沿重镇威然屹立。一子和叶公称做“近者爱之,远者趋之”的政治街了。上次为了侍奉孔子方便起见,我们一伙人下宿的宿舍在外城的一角,如今这里旧迹尚存。
对孔子和我们曾给予很大帮助的长官叶公的住处却在内城,但有卫兵把守城门,看来他们很威严。过去传说在叶公馆里,从窗缝往里看能见到真龙,如今就连好龙的叶公已气绝身亡了,现在这里已成了传说,那悠然的传说当然也无处寻根。
我们从建筑物上到处可以看到的那些东西并不是龙,而是挥动枪剑的兵士。
这话暂说到此,下面,我再进一步谈一谈我对现在负函街的印象。一言以之一——大平原上一个身披甲胄的坚固村落。
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军营和来来往往全副武装的兵士,使人深深地感到这里确是楚国的一大军事基地。
不得已,我只好在外城仔细地来回巡视。这里是那些被楚国征服的许多国家的百姓的居住区,他们生活安定,他们的市场是挨着城墙周围设立的,据说这个市场要比城墙内的市场大好几倍,也繁华得多,我边看边想,过去的负函已成过去,现在的负函是个全新的负函,难道这样不好吗?
我们上次跟随孔子来负函是应中原霸主楚昭王的邀请而来谒见昭王的。可结果如何呢?还不是未见其人,只在深夜的路上目送昭王的灵柩从这条街上走过吗?
现在,是继昭王之位的凯中原地区的惠王统治时代,本来是为收容蔡国移民而建造的负函城,如今已全部按照他的旨意愿望全变了。
一对于楚国来说,负函是中原地区的重要枢纽。表面上看,它是为参拜皇上而设的,实际上因为它不仅是交通枢纽;而且三面临淮水,形势险要。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个负函城也已同叶公时代的负函大相径庭了。
走在街上,可明显分辨出有很多百姓都是蔡国和陈国血统的男女,还有很多判断不出到底是哪国血统的男女。他们共同居住在这个城里,都是被楚国吞并灭亡的国家的百姓,如今他们操同一种独特的楚国口音,也可以叫它是一天夜深人静时,我来到城外无居家的地方独自漫步。
这时,我的感觉如同四十多年前来负函时完全相同。抬头仰望夜空,满天星斗,用“星的阑干”来形容它比较合适。冷寂的夜,不时有星光划过。
眼这小还有一天晚上,我逃出城门,来到城外市场区领略这里的不夜城景象。我从一个市场走到另一个市场。而且故意很少有来往行人的黑暗地带走。
这时罩在这大平原之上的夜空仿佛就在我的额头上,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象四十多年前一样,再一次被负函地区的独特和神奇所诱惑,我甚至想永远在这黑暗中走下去。与其说是在思考,不如说是在不由自主怀旧。
这里同四十多年前没有丝毫的改变。
在四十多年前,也是在这样黑夜,孔子可能在思考有关“天命”的事,子路、子贡和颜回大概在思考各自来到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意义。子路就是在这里立下志愿,一旦有事,他将重系冠带,从容地倒在敌人的刃下。
我想应该到那里去走一走,看一看。
夜幕降临了,我离开宿舍,向城外那个市场区走去。因为这个地区是外国——到奇怪和特别的国家的平民。。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命运相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谁也没有权利摆架子,谁也没有必要在人面前低头,大家一律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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