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说“凤鸟不至”这一孔子的诗句，要比大家早得多。那是在孔子去逝后，我们在孔子墓旁服丧三年的事。我记不清是孔子去逝的当年还是第二年，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三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当时，为了把孔子生前的诗句准确无误地保留下来，一些志愿参加者在建于孔子墓旁的子贡馆举行集会，进行讨论。有时我也去旁听。但由于我正处于失去孔子的强烈悲哀之中，所以总是远远地听着有关孔子诗句的讨论尽管如此，我还是在那个讨论会上第一次听到了“凤鸟不至”这一孔子的诗句。“凤鸟不至”这句诗大概是孔子晚年的诗句，因为孔子逝世后不久，这句诗就被提了出来。其实，这句诗早在孔子在世时，就已经在一些弟子中间传开了。在那次子贡主持的研究会上，大家对这句诗到底做了怎样的议论，我是不知道的，但我可以肯定这是孔子本人的诗，因而那次会议就是专门为研究孔子的诗而召开的。自那时以来，三十年过去了。今天在这里我第一次得到了陈述自己对孔子晚年这句诗的看法与解释的机会，感到特别欣慰。
有一位先生举手，如果是有问题的话，请讲。我想在进人主题以前，先问二三个问题，可能是极幼稚的问题，也许这样做有些不大合适，但我想先解开这些小疑问，然后再恭听先生对“凤鸟不至”的高论。那么，我就提问了。凤鸟、河图之类，连我们都明白那只是个传说，孔子对此持什么态度？
毫无疑问，凤鸟的故事也好，河图的故事也好，孔子都是根本不认为是实际存在。但是，他并不因为它们是传说而就轻蔑、嫌恶它们。大概，他所处的时代并不是出现一二个圣子，就能怎么样的简单世界。
而且，希待圣子的梦想本来也不是会给世界带来灾害的东西。
经孔子一用，这种世说更臻意深了。
一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凤鸟不至”这句诗如果是孔子为表达自己的情怀而作，那它到底是孔子晚年什么时候作的？如果我们认为“吾将已矣”这句话是出于孔子之口，那么我们就可以从中体会到他有一种难言的孤寂。这大概是孔鲤、颜回、子路的先后死去，丢下孔子一个人，使他自然产生这种孤独之感。这句话大概是“凤鸟不至”连在一起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句诗就是孔子逝世的当年或前一年所作的。这就是我对“凤鸟不至，河图不出。吾将已矣”这句诗的看法。
正如以上所说，我是在孔子墓侧服丧三年时第一次听说这句诗的。从那时起三十余年来，我一直都是把它作为是孔子的诗。直至今仍这样认为。对我来讲，我无法能有另外的看法。而且我认为，在孔子诸多的诗句中，这句诗最象孔子，最符合孔子的口吻，是孔子诗句的精髓。
想？
当然，我并没有亲临现场，只是个人的想象。但我又想：大概过了一会儿，孔子便又会重吟一遍—“吾将已矣”的吧。孔子如果对自己的诗满意，他就总爱把那同一首诗重吟一遍。我这里并不是重加说明。“吾将已矣”的意思是：我自己已不行了，已完了。但此诗从孔子口中吟出和从他人口中吟出，其气氛和内容就会多少有些不同。我们所诵的“吾将已矣”，是非常肯定的“自己已完了”，但若是孔子的话，则会仍有些余地。虽然该说“吾将已矣”，但他会说我自己也许不行了，会怎样呢？说着，目光巡过在座的每一人。他自己并不觉得紧张，但是从世间的常识、自己的高龄，他应该还是吐露了一些“看来自己也许不行了的”弱声。这种一边半开玩笑一边巡视着大家的做法，我认为是孔子独特的做法，但无法说明得再清楚。
不过我想，在孔子那里不会没有我们所说的“绝望”。不过，既然同是世上人，我想孔子也可能有过一两次说过令人绝望的事情。但是，孔子却不认为应该绝望，而是把它看作是天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为此，他敢于面对现实，这一点是孔子与我们凡人不同之处。
诚然，和我们一样，孔子也应该有一两次叹出“吾将已矣”的时候。但是，如果他真的说出“吾将已矣”之话，众多的弟子就会不知所从。如果他真的就此故去，那么围在孔子四周的弟子们到底将会怎么办呢？孔子将怎样对遍布中原、遍布天下的众多弟子做交代呢？那样的话，子路、颜回、子贡、还有孔子晚年的弟子，甚至我姜，都会因为孔子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和自已本应该走的人生道路。孔子如果只是简单地交代一句“吾将已矣”就离开人世的话，那么后人定会感到极为困由以上原因可知，不论在任何场合，孔子都不会有“吾将已矣”这样绝望的心境。即便是出于某种机会，说出了“吾将已矣”，那也应该是指望久远的事，这样才象孔子行为。
一直到今天，仍未看到圣子出现的瑞祥之兆，所以，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圣子身上的孔子无法再依赖他了，没有办法了，“吾将已矣”。
想象着这样述说着的孔子其脸上我感到没有丝毫的黑暗，反而明朗坦荡。你们若问孔子脸上为什么充满光明？还没有看到以圣子出现为象征的光明时代的到来，自己却将到另一个世界中去了。但是，在自己死后的不远的将来，那光明的时代会来到的，一定会来的。遗憾的是，那个时候，自己不在。我想，这一信念在孔子心中坚如磐石毫不动摇。这就是孔子脸上的光明的秘密。只是，自己在世之日是没有希望了。失望是使人遗憾的，但是，那个时代能不能在自已生前来到并不是重要的。只要那个时代能够到来就行了。那样的话，自己的努力、自己身后众多的弟子的努力也就决无白费了。这样考虑不是很好吗？就别无周章之处了。大概孔子就是这样考虑的。我认为孔子最大的长处，是不轻视人的最小的努力，且能乐观地看待那些努力所争取的人类的明天。
孔子并不是真心说出“吾将已矣”。如果说他心情沮丧，那是因为孔子在晚年，即回到鲁都后，孔鲤、颜回、子路去世，这对孔子的打击太大，使他极度悲哀，而且苍老与死亡的阴影又紧紧地迫向这个孤寂的老人。上天对晚年的孔子是多么残酷无情啊！
二上午是在我讲完对孔子“凤鸟不至，河图不出。吾将已矣。”这首诗的看法后午休的。现在午休到此结束，让我们讨论新题，如何？
意其的普我话虽如此，但在此之前，我想花一点时间与大家商量一件事。即在半年前的一次聚会上，大家提了二三个问题，但回答一直拖到了今天，现在让我先回答，怎样？
前一次，有人列举了孔门弟子二十余人的名字，要求回答我认识其中哪些人，并对认识的人毫无顾忌的评价。现在我把当时记下的名单在这里再念一遍吧！
一樊迟、子游、子张、冉有、宰我、南容、公治—长、子贱、仲弓、漆雕开、公西华、有若、原思、闵子骞、冉伯牛、澹台灭明、子夏、巫马期、牢、颜路、曾参、子羔、曾点、司马牛。
这多达二十几位的人名中，我都听说过，知道他们是孔门弟子。我认识的只有半数。说是认识，也只是有过一面之交。真正熟知的只有三四人。
首先，我要说的是子游。子游姓言、名偃，吴国人。是孔子晚年在鲁都的弟子，比我姜少十岁，是一位既诚实又真挚的二十来岁的年轻秀才并闻名遐迩。不知为什么，我有幸见到了这位年轻人，立刻被他的非凡所打动，被他那温顺的品格所吸引，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抱有好感。
我初次被子游吸引，是在孔子讲学馆里，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那时子游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孔门学生，在孔子的点名下，他走上讲坛，面对二十几人的听讲者，陈述了自己关于“丧”礼的看法。“丧致乎哀而止”。
丧，即吊念死者，就要毫无遗留地倾尽自然涌上心头的悲哀情，就要竭尽悲哀，直到流完最后一滴泪。仅此即可，其他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子游这样说道，我在一旁听着，他冷静沉着，诚实、质朴、凛冽之气，震人心弦。
在那之后，还有这样一件事。子游二十七八岁时，由孔子推荐当上了武城小村落的宰（代行官职）。从这一事可看出，孔子对子游有多么高的评价。在子游去武城赴任后不久，孔子在鲁都看到了子游便拽住他问道：“你找到能—胜任工作的杰出部下了吗？”子游回答道：“我任用了一位叫台灭明的人，他走道从不抄捷径、穿盘道，而且非公务决不到我的房间去。”
听到这些，孔子为子游年纪轻轻却能知人善任，发现并运用杰出非凡的人物作部下所感动。这件事，是我从当时在场的人那里听来的。我认为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好师弟的故事。孔子伟大，子游也伟大。
后来，孔子曾亲自视察子游治理的武城。在那小小的村落，孔子听到了弦乐之音与歌唱之声在漂荡，于是便笑着对子游说：“杀鸡却用牛刀，小题大作了！”虽是治理武城那样的小村落，可子游却象有什么大事似的，连国家也能治理似的动用礼乐，真有些小题大做！孔子那样挖苦他。
学#但立刻孔子又订正道：“刚才说的是玩笑噢。”听到这句话，我完全体察了孔子当时的心情。孔子迈进武城街道，听到弦乐之音，不胜欣喜，于是对二十来岁的年轻宰（代官）的所为用“舞大刀！”这样的挖苦之词表达了自己的称赞实情，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孔子逝世时，我三十八岁，子游二十八岁，子游和我都服了三年丧。丧期一结束，两人便分道扬。
我来到了这座深山，他在鲁都，孔子讲学馆里教书讲学，后来销声匿迹，言信全无，不知去向。
子游离开鲁都之后。有一时期我曾听到一种传说，说是关于礼，孔门中没有能和他相提并论者。但是，是否果真如此，我不具备判断的知识。
光阳茬苒，岁月漫漫，已经有多年再没有听到子游的下落行踪。以上，我谈了子游的一些事，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大概是上次集会时有位先生拿来一份史料，把它作为了话题。
这份史料上记载有子路、子贡及闵子骞、冉有等孔门高弟围着孔子团聚的情景。介绍了闵子骞”如”—稳重、冉有“侃侃如”—柔和的姿态。
这使我想到：这应是孔子从中原流浪、游说回归之后不久对孔门弟子的部分描写吧！
除子游以外，能够谈得上了解的人还有闵子骞、冉有两位高弟。关于闵子骞，我以前也已说过，他是一位比我大二十岁左右的孔门高弟中高弟。他那高尚的品格，令我非常尊敬和好感。他是一位不向权贵屈服的人，在孔门中很有份量，而且是一位非常忠孝之人，在人们之间被传为佳话。我不知他的卒年，大概逝世很早。
冉有大我五岁，自陈都初次相见以来，他总是无拘无束，明朗乐观，名副其实的“侃侃如”。他天才具备处事的才能，被人认为政治家。可是，在春秋乱世年代，这样优秀的人才也未能充分施展自已的志向。我想，冉有现在大概也已成故人了。
对冉有，上次聚会时还有一人提问，若选“孔门十哲”应该选谁？子路、颜回、子贡三人是无疑问的，问题在于选其他七人。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不是我姜之辈能胜任的，只有广泛着眼于孔门各各方面的大家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现在，让我们从离题的谈话回到今天聚会的正题。现在对新问题发言。
我是今天聚会的监事。刚才休息时，下午将要发言的“仁”上，这样讨论容易集中。心“仁”到底是什么呢？
在请教姜先生对“仁”的看法及发表我们的思考之前，让我在这里念一下“仁研究会”一会员去年调查“孔子为人的魅力”的结果。它也许和“仁”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作者选出了和孔子有过实际接触的人，并把每个人对孔子魅力的描写一一列举了出来，从此可以看出孔子作为人的魅力之所在。
- 明察他人之悲与苦之人。
- 一永远给人以无比的可亲感。
- 对待生活，常是惊人地正直与认真。
- 与年龄无法联系地年轻，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年龄。
- 一无论怎么说，他都具有举世无双的清晰头脑与深厚的教养。
- 一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有他忙碌的身影。
- 一永不妥协。
- 要求自己正直地生活。
- 努力、努力、再努力。
- ——古今无双的道德家。
- ——错误不重犯。
- ——和待人，严格律已。
- 以大海般宽大的心胸容人。
- 燃其一生，给人以爱。
- 威而不猛。
- 心无所思，概不出口。
- 救世济民，死而后已。
以上是调查结果，都是与孔子共同生活过一时期的人对孔子的礼赞，不知姜先生有何感想？真是极出色的孔子研究。
刚才的调查使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先师的尊容，但是，这里面没有悲哀时的孔子的面庞。旅行途中，孔子一看到失去女儿、儿子的母亲悲动万分。总是陪她一起悲哀，甚至泪水盈眶。每当此时我们总感到：自己无法与孔子相比。
这份调查结果是非常珍贵的材料。从中可体现出孔子的人格。对这份微不足道的孔子调查，您给了高度的赞赏，非常谢谢。
请姜先生，就“仁”讲讲您的感想。这是对我的宝贵的信任。
其实我没有谈“仁”。在陈都时，虽然曾听孔子讲过几次“仁”，但惭愧得很，因为我对这个问题始终没能很好地理解。现在才认识到“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是非常重要的。作为一位思想家、哲学家，孔子的伟大、非凡，都与这个“仁”有关。这是我从各方人事的谈话中得到的。
我对“仁”第一次感兴趣是在孔子墓边服丧三年期间的后期，加总是尽可能出席。可是，我的认识总是一知半解，一鳞半爪。做了这样那样的思考，就象以前一时期，也是在这炉旁，对“天”、“天命”做了这样那样的思考一样。
我以老师孔子生前亲口吟诵与“仁”有关的几首诗为依据，绞尽脑汁、苦苦思索这个“仁”。
有人说：“子罕语利，与命与仁。”其实孔子对“天命”，“仁”，谈论过许多看法。而且总是因谈话对象不同而说不同的看法。我所知道的几首诗，实际上也是因人而异，象我姜这样的人，每每也只能迷惑难解。
由于以上缘故，对“仁”无法谈出什么总结性或灵感性的看法，只是对孔子如何思考“仁”持有我自己的解释。
我是鲁都孔子研究会的第一期会员，还是个“仁”研究小组的召集人。
今天，我和几位同伴一起出席了这个以姜先生为中心的聚会。本来准备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分别向姜先生请教，但正如刚才监事先生所讲的那样，怕问题太多太乱，经大家商量最后压缩到对“仁”的解释上。一—让我最先提出问题吧。
有关“仁”的资料，姜先生是不是收藏有直接从孔子口中听来的诗句？这也许是很冒失、很失礼的提问。但我今天出席这次聚会的最大目的，就是想向先生请教这个问题。
——迄今为止，我们收集到的有关“仁”的资料，无论是诗，还是对话或座谈的记录，都没能超出二级或三级资——子的证据。但是要研究哲人孔子的根本思想“仁”，那么资料就必需是确凿无误，真实可靠的。因此，如果姜先生收藏有亲耳从孔子那里听来或孔门高弟们有关的论述，那就会成为我们无法预料的超级资料。有了资料，“仁”方可作为“仁”显现出活生生的生命。现在，“仁”很时髦，人们一凑到一块儿，话题便是“仁”，“仁”。可能为什么是仁为基础的根本资料呢？想·要的还是有孔子或其高弟子路、子贡、颜回的落款的论我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自信这一点。
有一位先生举手，如果是有问题的话，请讲。我想在进人主题以前，先问二三个问题，可能是极幼稚的问题，也许这样做有些不大合适，但我想先解开这些小疑问，然后再恭听先生对“凤鸟不至”的高论。那么，我就提问了。凤鸟、河图之类，连我们都明白那只是个传说，孔子对此持什么态度？
毫无疑问，凤鸟的故事也好，河图的故事也好，孔子都是根本不认为是实际存在。但是，他并不因为它们是传说而就轻蔑、嫌恶它们。大概，他所处的时代并不是出现一二个圣子，就能怎么样的简单世界。
而且，希待圣子的梦想本来也不是会给世界带来灾害的东西。
经孔子一用，这种世说更臻意深了。
一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凤鸟不至”这句诗如果是孔子为表达自己的情怀而作，那它到底是孔子晚年什么时候作的？如果我们认为“吾将已矣”这句话是出于孔子之口，那么我们就可以从中体会到他有一种难言的孤寂。这大概是孔鲤、颜回、子路的先后死去，丢下孔子一个人，使他自然产生这种孤独之感。这句话大概是“凤鸟不至”连在一起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句诗就是孔子逝世的当年或前一年所作的。这就是我对“凤鸟不至，河图不出。吾将已矣”这句诗的看法。
正如以上所说，我是在孔子墓侧服丧三年时第一次听说这句诗的。从那时起三十余年来，我一直都是把它作为是孔子的诗。直至今仍这样认为。对我来讲，我无法能有另外的看法。而且我认为，在孔子诸多的诗句中，这句诗最象孔子，最符合孔子的口吻，是孔子诗句的精髓。
想？
当然，我并没有亲临现场，只是个人的想象。但我又想：大概过了一会儿，孔子便又会重吟一遍—“吾将已矣”的吧。孔子如果对自己的诗满意，他就总爱把那同一首诗重吟一遍。我这里并不是重加说明。“吾将已矣”的意思是：我自己已不行了，已完了。但此诗从孔子口中吟出和从他人口中吟出，其气氛和内容就会多少有些不同。我们所诵的“吾将已矣”，是非常肯定的“自己已完了”，但若是孔子的话，则会仍有些余地。虽然该说“吾将已矣”，但他会说我自己也许不行了，会怎样呢？说着，目光巡过在座的每一人。他自己并不觉得紧张，但是从世间的常识、自己的高龄，他应该还是吐露了一些“看来自己也许不行了的”弱声。这种一边半开玩笑一边巡视着大家的做法，我认为是孔子独特的做法，但无法说明得再清楚。
不过我想，在孔子那里不会没有我们所说的“绝望”。不过，既然同是世上人，我想孔子也可能有过一两次说过令人绝望的事情。但是，孔子却不认为应该绝望，而是把它看作是天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为此，他敢于面对现实，这一点是孔子与我们凡人不同之处。
诚然，和我们一样，孔子也应该有一两次叹出“吾将已矣”的时候。但是，如果他真的说出“吾将已矣”之话，众多的弟子就会不知所从。如果他真的就此故去，那么围在孔子四周的弟子们到底将会怎么办呢？孔子将怎样对遍布中原、遍布天下的众多弟子做交代呢？那样的话，子路、颜回、子贡、还有孔子晚年的弟子，甚至我姜，都会因为孔子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和自已本应该走的人生道路。孔子如果只是简单地交代一句“吾将已矣”就离开人世的话，那么后人定会感到极为困由以上原因可知，不论在任何场合，孔子都不会有“吾将已矣”这样绝望的心境。即便是出于某种机会，说出了“吾将已矣”，那也应该是指望久远的事，这样才象孔子行为。
一直到今天，仍未看到圣子出现的瑞祥之兆，所以，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圣子身上的孔子无法再依赖他了，没有办法了，“吾将已矣”。
想象着这样述说着的孔子其脸上我感到没有丝毫的黑暗，反而明朗坦荡。你们若问孔子脸上为什么充满光明？还没有看到以圣子出现为象征的光明时代的到来，自己却将到另一个世界中去了。但是，在自己死后的不远的将来，那光明的时代会来到的，一定会来的。遗憾的是，那个时候，自己不在。我想，这一信念在孔子心中坚如磐石毫不动摇。这就是孔子脸上的光明的秘密。只是，自己在世之日是没有希望了。失望是使人遗憾的，但是，那个时代能不能在自已生前来到并不是重要的。只要那个时代能够到来就行了。那样的话，自己的努力、自己身后众多的弟子的努力也就决无白费了。这样考虑不是很好吗？就别无周章之处了。大概孔子就是这样考虑的。我认为孔子最大的长处，是不轻视人的最小的努力，且能乐观地看待那些努力所争取的人类的明天。
孔子并不是真心说出“吾将已矣”。如果说他心情沮丧，那是因为孔子在晚年，即回到鲁都后，孔鲤、颜回、子路去世，这对孔子的打击太大，使他极度悲哀，而且苍老与死亡的阴影又紧紧地迫向这个孤寂的老人。上天对晚年的孔子是多么残酷无情啊！
二上午是在我讲完对孔子“凤鸟不至，河图不出。吾将已矣。”这首诗的看法后午休的。现在午休到此结束，让我们讨论新题，如何？
意其的普我话虽如此，但在此之前，我想花一点时间与大家商量一件事。即在半年前的一次聚会上，大家提了二三个问题，但回答一直拖到了今天，现在让我先回答，怎样？
前一次，有人列举了孔门弟子二十余人的名字，要求回答我认识其中哪些人，并对认识的人毫无顾忌的评价。现在我把当时记下的名单在这里再念一遍吧！
一樊迟、子游、子张、冉有、宰我、南容、公治—长、子贱、仲弓、漆雕开、公西华、有若、原思、闵子骞、冉伯牛、澹台灭明、子夏、巫马期、牢、颜路、曾参、子羔、曾点、司马牛。
这多达二十几位的人名中，我都听说过，知道他们是孔门弟子。我认识的只有半数。说是认识，也只是有过一面之交。真正熟知的只有三四人。
首先，我要说的是子游。子游姓言、名偃，吴国人。是孔子晚年在鲁都的弟子，比我姜少十岁，是一位既诚实又真挚的二十来岁的年轻秀才并闻名遐迩。不知为什么，我有幸见到了这位年轻人，立刻被他的非凡所打动，被他那温顺的品格所吸引，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抱有好感。
我初次被子游吸引，是在孔子讲学馆里，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那时子游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孔门学生，在孔子的点名下，他走上讲坛，面对二十几人的听讲者，陈述了自己关于“丧”礼的看法。“丧致乎哀而止”。
丧，即吊念死者，就要毫无遗留地倾尽自然涌上心头的悲哀情，就要竭尽悲哀，直到流完最后一滴泪。仅此即可，其他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子游这样说道，我在一旁听着，他冷静沉着，诚实、质朴、凛冽之气，震人心弦。
在那之后，还有这样一件事。子游二十七八岁时，由孔子推荐当上了武城小村落的宰（代行官职）。从这一事可看出，孔子对子游有多么高的评价。在子游去武城赴任后不久，孔子在鲁都看到了子游便拽住他问道：“你找到能—胜任工作的杰出部下了吗？”子游回答道：“我任用了一位叫台灭明的人，他走道从不抄捷径、穿盘道，而且非公务决不到我的房间去。”
听到这些，孔子为子游年纪轻轻却能知人善任，发现并运用杰出非凡的人物作部下所感动。这件事，是我从当时在场的人那里听来的。我认为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好师弟的故事。孔子伟大，子游也伟大。
后来，孔子曾亲自视察子游治理的武城。在那小小的村落，孔子听到了弦乐之音与歌唱之声在漂荡，于是便笑着对子游说：“杀鸡却用牛刀，小题大作了！”虽是治理武城那样的小村落，可子游却象有什么大事似的，连国家也能治理似的动用礼乐，真有些小题大做！孔子那样挖苦他。
学#但立刻孔子又订正道：“刚才说的是玩笑噢。”听到这句话，我完全体察了孔子当时的心情。孔子迈进武城街道，听到弦乐之音，不胜欣喜，于是对二十来岁的年轻宰（代官）的所为用“舞大刀！”这样的挖苦之词表达了自己的称赞实情，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孔子逝世时，我三十八岁，子游二十八岁，子游和我都服了三年丧。丧期一结束，两人便分道扬。
我来到了这座深山，他在鲁都，孔子讲学馆里教书讲学，后来销声匿迹，言信全无，不知去向。
子游离开鲁都之后。有一时期我曾听到一种传说，说是关于礼，孔门中没有能和他相提并论者。但是，是否果真如此，我不具备判断的知识。
光阳茬苒，岁月漫漫，已经有多年再没有听到子游的下落行踪。以上，我谈了子游的一些事，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大概是上次集会时有位先生拿来一份史料，把它作为了话题。
这份史料上记载有子路、子贡及闵子骞、冉有等孔门高弟围着孔子团聚的情景。介绍了闵子骞”如”—稳重、冉有“侃侃如”—柔和的姿态。
这使我想到：这应是孔子从中原流浪、游说回归之后不久对孔门弟子的部分描写吧！
除子游以外，能够谈得上了解的人还有闵子骞、冉有两位高弟。关于闵子骞，我以前也已说过，他是一位比我大二十岁左右的孔门高弟中高弟。他那高尚的品格，令我非常尊敬和好感。他是一位不向权贵屈服的人，在孔门中很有份量，而且是一位非常忠孝之人，在人们之间被传为佳话。我不知他的卒年，大概逝世很早。
冉有大我五岁，自陈都初次相见以来，他总是无拘无束，明朗乐观，名副其实的“侃侃如”。他天才具备处事的才能，被人认为政治家。可是，在春秋乱世年代，这样优秀的人才也未能充分施展自已的志向。我想，冉有现在大概也已成故人了。
对冉有，上次聚会时还有一人提问，若选“孔门十哲”应该选谁？子路、颜回、子贡三人是无疑问的，问题在于选其他七人。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不是我姜之辈能胜任的，只有广泛着眼于孔门各各方面的大家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现在，让我们从离题的谈话回到今天聚会的正题。现在对新问题发言。
我是今天聚会的监事。刚才休息时，下午将要发言的“仁”上，这样讨论容易集中。心“仁”到底是什么呢？
在请教姜先生对“仁”的看法及发表我们的思考之前，让我在这里念一下“仁研究会”一会员去年调查“孔子为人的魅力”的结果。它也许和“仁”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作者选出了和孔子有过实际接触的人，并把每个人对孔子魅力的描写一一列举了出来，从此可以看出孔子作为人的魅力之所在。
- 明察他人之悲与苦之人。
- 一永远给人以无比的可亲感。
- 对待生活，常是惊人地正直与认真。
- 与年龄无法联系地年轻，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年龄。
- 一无论怎么说，他都具有举世无双的清晰头脑与深厚的教养。
- 一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有他忙碌的身影。
- 一永不妥协。
- 要求自己正直地生活。
- 努力、努力、再努力。
- ——古今无双的道德家。
- ——错误不重犯。
- ——和待人，严格律已。
- 以大海般宽大的心胸容人。
- 燃其一生，给人以爱。
- 威而不猛。
- 心无所思，概不出口。
- 救世济民，死而后已。
以上是调查结果，都是与孔子共同生活过一时期的人对孔子的礼赞，不知姜先生有何感想？真是极出色的孔子研究。
刚才的调查使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先师的尊容，但是，这里面没有悲哀时的孔子的面庞。旅行途中，孔子一看到失去女儿、儿子的母亲悲动万分。总是陪她一起悲哀，甚至泪水盈眶。每当此时我们总感到：自己无法与孔子相比。
这份调查结果是非常珍贵的材料。从中可体现出孔子的人格。对这份微不足道的孔子调查，您给了高度的赞赏，非常谢谢。
请姜先生，就“仁”讲讲您的感想。这是对我的宝贵的信任。
其实我没有谈“仁”。在陈都时，虽然曾听孔子讲过几次“仁”，但惭愧得很，因为我对这个问题始终没能很好地理解。现在才认识到“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是非常重要的。作为一位思想家、哲学家，孔子的伟大、非凡，都与这个“仁”有关。这是我从各方人事的谈话中得到的。
我对“仁”第一次感兴趣是在孔子墓边服丧三年期间的后期，加总是尽可能出席。可是，我的认识总是一知半解，一鳞半爪。做了这样那样的思考，就象以前一时期，也是在这炉旁，对“天”、“天命”做了这样那样的思考一样。
我以老师孔子生前亲口吟诵与“仁”有关的几首诗为依据，绞尽脑汁、苦苦思索这个“仁”。
有人说：“子罕语利，与命与仁。”其实孔子对“天命”，“仁”，谈论过许多看法。而且总是因谈话对象不同而说不同的看法。我所知道的几首诗，实际上也是因人而异，象我姜这样的人，每每也只能迷惑难解。
由于以上缘故，对“仁”无法谈出什么总结性或灵感性的看法，只是对孔子如何思考“仁”持有我自己的解释。
我是鲁都孔子研究会的第一期会员，还是个“仁”研究小组的召集人。
今天，我和几位同伴一起出席了这个以姜先生为中心的聚会。本来准备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分别向姜先生请教，但正如刚才监事先生所讲的那样，怕问题太多太乱，经大家商量最后压缩到对“仁”的解释上。一—让我最先提出问题吧。
有关“仁”的资料，姜先生是不是收藏有直接从孔子口中听来的诗句？这也许是很冒失、很失礼的提问。但我今天出席这次聚会的最大目的，就是想向先生请教这个问题。
——迄今为止，我们收集到的有关“仁”的资料，无论是诗，还是对话或座谈的记录，都没能超出二级或三级资——子的证据。但是要研究哲人孔子的根本思想“仁”，那么资料就必需是确凿无误，真实可靠的。因此，如果姜先生收藏有亲耳从孔子那里听来或孔门高弟们有关的论述，那就会成为我们无法预料的超级资料。有了资料，“仁”方可作为“仁”显现出活生生的生命。现在，“仁”很时髦，人们一凑到一块儿，话题便是“仁”，“仁”。可能为什么是仁为基础的根本资料呢？想·要的还是有孔子或其高弟子路、子贡、颜回的落款的论我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自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