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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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到孔子故乡鲁都生活。
但不管在哪里,“姜”这个名字一直通用。
隐居深山老林后,“姜”又被村民们亲切地叫开了。
“谁给你起的‘姜’这个名字?”
有人又附带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究竟是谁起的名字?
连我自己也想知道呢!
以前,孔子一行在从新蔡赴负函的途中,说起在淮河支流岸边,遇上两位做农活的宛如隐士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谁给这两个人起了名字:一个叫“桀溺”,另一人叫“长沮”。
“桀溺”,是穿湿衣服的人;“长沮”是满身泥巴的大个子。这是何等辛辣而又贴切的命名啊!
尔后,在同一旅途中,在淮河主流岸边的村庄,我们住了下来,住了一宿。这一天,在靠近孔子住宿的地方,有人大喊大叫:“风兮!风兮!何得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风啊,风啊,你的道德和主张为什么不吃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还可挽回。算了,算了!当个当权者,都是些败类!”)这是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这个人的名字叫“接舆”。 “接舆”,轿夫之意,是位接近轿子的人。这个名字起得也是够巧妙的了。
“桀溺”、“长沮”、“接舆”,无论哪个名字,均收录在新整理的资料中。究竟谁是命名者?我也不知道,正想问一问呢。“桀溺”、“长沮”、“接舆”,无论哪个名字,均收录在新整理的资料中。究竟谁是命名者?我也不知道,正想问一问呢。子路、子贡、颜回以及其他什么人都有可能,孔子命名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另一个人呢?”有人问。—那就是指我了。实在不好意思。包括“姜”我自己的绰号在内,可能是我自己起的。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那么,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吧!剩下还有三个问题。关于天命的问题,后面再研究。现在谈谈孔子先生的魅力问题。仔细想来,以前还从未谈过这个问题。在以前搜集的孔子语录中有这样一段话:“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一陈、蔡危难之时,陪伴自己的人均与发迹无缘。一旦得到这句话,无论谁都会说出来的。
自周游陈、蔡以来,不知不觉四十三四年又过去了。当时孔子六十三岁,我二十八岁,子路五十四岁,子贡三十二岁,颜回三十三岁。当时我们都还年轻,尽管年轻,在我们的头脑中,在我们的心目中,最年轻、最富生机的还是孔子先生。我们追随他,他就象一块磁铁一样,牢牢地吸引着我们往前进。我们在陈国朝夕相处了四年。
当战争风云席卷陈国时,孔子便率领我们这支旅游(巡回)讲学团在陈、蔡国极!晚年,慈祥、博学、多才多艺的孔子在鲁都讲学馆聚徒授业,培育治国贤才。每当送走毕业的弟子时,孔子便不由得想起比自己早亡的弟子子路和颜回。他两生前含辛茹苦,只是受苦,尚未来得及为社会做什么事,就早早地离开了人间!一想到这里,孔子就感到无限悲伤。由此可见,孔子的心地是非常善良的。
现在想来,子路、子贡、颜回和我与老师孔子一起滞—留陈国,后又一起周游陈、蔡、负函,实乃空前的、最好的旅游讲学!孔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甘心。)可见,孔子追求真理是何等认真!如果早晨听到由道德支配的理想社会得以实现的消息,就是当晚死去也心甘情愿!
虔诚追随孔子的弟子们对老师的思想没有丝毫怀疑,而且,如果能产生这样的理想的国家,自已也能仿效老师随时快乐地死去。现在看来,这个讲学团简直是一群不可思议的怪物,然而,当时并不使人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有个不使人们感到不可思议的孔子存在。这种事,对一个普通人而言,若不是在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年轻的话,那简直是不堪设想的。
孔子六十三岁时,仍对世间善、恶、喜、悲反应敏锐。在他身旁的我们,可以说整天都在接受这种训练!
楚国叶公曾向子路打听孔子的为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对子路说:“女奚不日: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就是勤奋好学忘掉吃饭,乐于求知忘掉忧愁,连老了也不觉得,如此罢了。”)这是经过长途跋涉在负函住宿第一夜时孔子在我们中间说的话。这句话,我将终生难忘。它就象高悬在夜空的一颗明星一样,把当时身在异国他乡的我的心坎照亮。
“孔子的魅力究竟何在?其非凡之处何在?”至少仍有不少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如何回答好呢?姜我好象被推到了悬崖上,感到很为难,难以作出令人信服的回答。。不过,最后还是回答了。
。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对孔子先生的了解恐怕都比我多,因此,我将轻松自如地谈谈个人的见解,错误之处请修正,不足之处请补充。
。我认为,孔子的魅力在于对人的爱和对真理的执着的追求,以及在左在右、恰当好处的中庸。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为建立一个良好的、使人生到世上即感到满意的社会环境而认真地培养勤奋的人才,不正是孔子讲学团一贯高举的旗帜吗?
?孔子讲学团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高标准、严要求、非同寻常的旅游讲学团!
!孔子一行离开鲁都十四载,周游中原列国,讲仁讲礼,不容易啊!
!不论哪里的为政者、当权者,只要在孔子面前一坐,仅仅一坐,便不得不反醒自已曾经干过的坏事,并决心弃恶从善,重新做人。
。当然,只有孔子才能完全具备这种本事。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论语·子罕第九》,见《四书集注》第页。)
#这首诗包含着弟子对孔子无限的信任和坦诚!
。遗憾的是,颜回周游中原诸国返鲁后的第三年便离开了人间,时年四十一岁。
。如此年轻、穷困潦倒而又难得的诚实的秀才离开了人间!
。大概大家都知道吧,当时孔子说道:“!天丧予!天丧予!”(“啊!这是老天爷叫我死啊!这是老天爷叫我死啊!”)充分表现了孔子当时极其悲哀、心慌意乱的心情和神态。
。如上所述,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后我与研究孔子的年轻人在鲁都相会时,有个年轻人认为这句话不是孔子说的,并慷慨陈词:即使孔子挚爱弟子,也不至于为一个弟子使用“天丧予”的激烈言词。
。的确,孔子的“天丧予”是一句率直的、令人难以接受的激烈言词。
。今天在座的也可能有与这位年轻人持相同看法的人吧?
。但是,我认为,正是这种心慌意乱的神态和激烈的言词,才充分体现了真正的地地道道的孔子。
。孔子对于其他人之死,即使对子路之死,以及其他任何心爱弟子之死,都决不会说“天丧予”。
。“天丧予”是孔子对颜回之死的专用悼词,他从内心认为,没有别的什么词儿可以表达他对颜回的深切悼念之情。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将听取诸位的意见。
。在讨论关于“天”和“天命”的问题时,必须再次涉及这个问题。
。届时请负责整理孔子言论的诸位学者毫无保留地发表意见。
?孔子的晚年,回鲁都生活的五年,难道不是孔子一生中最孤苦、最寂寞的时期吗?
。孔子在卫国生活了十三四年,于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年)返回鲁都时已是六十八岁的人了。
。此后孔子集中讲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然而,这时(公元前年)寄托着他全部希望的虎子鲤(伯鱼)却又死去了。
。返鲁后第三年(公元前年)颜回死去。
。公元前年,子路死于卫国内乱。
。悲伤事接而至,沉重地打击了孔子。
。似乎是为了结束这一悲痛时期似的,孔子将自己的死安排在子路死后的第二年。
。毫无疑义,孔子完成了其伟大的使命。
。在结束十三四年的游说、流浪生活之后,孔子返回鲁都,以讲学的形式完成了自己的抱负。
。有人说,他担负着培养年轻人的工作,一切优秀的官员和学者均产生于孔子讲学馆。
?难道不正是这样吗?
。孔子的不可磨灭的贡献恰恰是在孔子生涯中最痛苦、最悲哀的时期产生的。
。在这个时期,亲爱的儿子伯鱼,至爱的弟子颜回和子路相继而死。
。关于孔子在鲁都的工作问题以及充满忧伤的不幸晚年问题,其他机会讨论。
。我认为,应该将一次次打击晚年孔子的悲伤事以及天命问题统一考虑。
。现在仅仅提出子路之死、孔子与子路的关系问题加以讨论。
。孔子对颜回之死悲哀至极,惊呼:“!天丧予!天丧予!”自在情理之中。
。对于亲密的弟子子路,孔子当然也会说点什么。
。是的,对于子路之死,孔子是有预见的。
。我想,这也许是孔子对最年长的门弟子路表示的最大的爱吧。这种爱,堪与“天丧予”相比,是一种纯洁无暇、在任何地方也无法找到的爱。
在颜回死亡前后,子路身居卫国。在卫国的一个贵族孔那里做官,估计担任村长之类的职务。这对于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子路来说是件很理想的工作。无疑,他每天都会乐哈哈的。
果,孔的母亲和一个叫浑良夫的仆人当了的内应,潜回卫国,住在孔的菜园里。孔的母亲就帮强迫孔也参加政变,他们胁迫孔登上了签订盟约的土台子。子路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赶了来要进城营救孔。周围的人劝阻子路,但他根本听不进去,说道:“常言道,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吃人家的饭,在人家出了事情的时候不该怕出头”)。自已受孔之禄,现孔处于危难之中,自己岂有不营救之理!”然后,子路瞅了一个使者出城的空,进了城。遂与派来的两名勇将搏斗起来,子路受了重伤,冠缨被击断。但这时他忽然想起“君子死而冠不负”(“好汉临死时帽子要端正”)的礼仪教条,结果在重结缨带时被敌方砍成肉酱。
孔子一听说卫国发生政变,就感到很不安,他非常惦念那里的两个弟子:一个是子路,一个是也在孔领内做事的弟子子羔。当时孔子悲伤地预言:“高柴(子羔)是可以生回的,仲由(子路)怕是要死的了。”事后果然不出所料。不久,噩耗传来,孔子便在院子里哭泣起来。重结好缨带而被杀的子路如在九泉之下听到孔子老师的这番话,该有多么高兴啊!子路若知道孔子如此了解自己的一切,了解自己默默奉献孔子事业的一生,无疑会坦然地闭上双眼的。
颜回死了,子路死了,不久孔子也死了。哀莫大于三年内相继发生三件悲事。这三年对我来说简直过得太不容易了!
孔子葬礼后,我在孔子的墓旁服丧,带着“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的凄凉的想法,走在鲁都的大街上,走在郊外的田野里。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原野。我仍然毫无目标地走着,恍恍惚惚,漫步而行。进人村庄,又离开村庄,然后又走在原野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孤零零,只我一个人。
我终于发觉,周围世界渐渐暗下来了。我在一条大河岸边的土堤上坐了下来。
不禁想起:子在川上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消逝的时光象这河水啊!日夜不停地流走了!”)这句话并不是我直接听孔子说的,大概是从子露、子贡或颜回那里听到的呢!弟子们都把孔老先生的这句话铭记在心。孔子说这句话时可能正在陈、蔡流浪,也可能正滞留在卫国。孔子伫立在水满流急的岸边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孔子在流浪陈、蔡时到过黄河、颖水、汝水、淮水等岸边。孔子在这几条大河的任何一条岸边都有可能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
孔子葬仪那天,我完全象个梦游病人似的,恍恍惚,漫步而行,走着走着,远远望见一条河,虽说不上是条大河,可也不算小,河水满满的,遂在河的土堤上坐了下来。后来才知道,这条河是流经鲁都北部的泗水上游,眺望四周,非常开阔。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精神恍地看着流水,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我不禁想起孔老先生的这句话。此时此刻,我想到,我应该自力更生,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决不能玷污了自己。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我先后送走了亲如父亲和兄长的人们:先是告别了颜回,继而告别了子路,这次又告别了孔老先生。想着想着,我脑乱如麻,万千思绪似水浪般翻腾。
我自幼离开父母,并且由于迁都到州来先后离开了众多的亲戚。从小时候起已习惯于与亲人的离别。然后,唯这次在鲁都与亲人的离别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这次的痛苦离别使我精疲力竭。
此日此时此刻,我从孔子“逝者如斯夫”这句话中受到了激励,增强了勇气和信心,一步步地、坚强地、坚定如一地生活下去。
# 是共对“逝者”的解释,颜回、子路、子贡以及在卫都相识的诸多弟子,不尽相同。但是,有一点,对于这句话的基本出发点的认识,则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让谁都认为,这句话是对人生的赞叹。
并且,此时此刻,我还从孔子的这句话中感受到一些别的东西,一言以蔽之,即“生活的力量”“生存的力量”。
我决意坚定不移地生活下去!
孔子的这句话应如何理解,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现在既然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先就此谈点个人看法。
河水与人生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动,在流,流啊,流!
在漫漫水流中,尽管情况千差万别,但千条江河归大海,最终它们都将注人大海,此点则是共同的。
人生与流水相比,也没有什么两样。
一代接一代,子子孙孙往下传,恰似流水。
在人类历史上,有战乱时期,也有天灾人祸时期。
人生如流水,涓涓流水归大海。
总得有个归宿。
河流以大海为目标,而人类历史无疑是以出现类似大海的理想的大社会即以世界大同为目标。
这一天我一直呆呆地坐在河堤上,反复思考着孔子的这句话,直至最终有了个明确的想法后,才站起来,离开了这里。
我对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一感慨的理解比以往任何人都更加明确了!
鸣呼!
要是颜回还活着,子路还活着,孔老先生还活着,我们彼此交流一下思想和感情,那该有多好啊!
关于这个问题,还将继续探讨。
我不过是先谈点个人的看法而已。
对我的这种理解,也会有各种不同的看法的。
我将洗耳恭听,认真考虑。
暂时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开始讨论“天”与“天命”的问题。
现在,随时可以听到群鸟的振翅声,但我们却不能判断它们是否是候鸟。
如果我们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呢,自然而然地会熟识各种鸟的振翅声和鸣叫声。
(二)孔子伫立河畔,不胜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的这句名言众人皆知。
我想在此再次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
也许有所重复,请原谅。
“逝者如斯夫”这句话蕴藏着孔子的所有情感和各种——一样的想法。
孔子本想把这一重大课题交给弟子们,或许总有一天他们会对此展开讨论。
没想到颜回、子路先死,接着自己也离开了人间。
且不说,以前必须这样、那样地揣测孔子的内心世界:难道孔子没有说过这句话吗?
在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场所,表达自己的感想,并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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