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变化。
她抓住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把乳房压在他的肩膀上，隔着睡衣亲吻他的肩膀。
她的心神在那僵硬、无生命的躯体上游移不定。她困惑不解，却又固执己见，只是她的意志坚定地要求他向她开口说话。
“杰拉尔德，我亲爱的！”她低声耳语，俯身吻了他的耳朵。
她温暖的气息轻轻掠过他的耳朵，似乎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失去了那令人恐惧且不自然的僵硬。
她的双手痉挛般地抓住他的四肢和肌肉，一遍遍抚摸着他。
热血开始重新流经他的血管，他的四肢放松下来。
“转过来面对我。”她低声说道，带着坚持与胜利的意味。
终于，他又一次变得温暖而柔韧。
他转过身来，将她拥入怀中。
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贴合着自己，如此完美而奇妙地柔软且顺从，他的双臂不禁紧紧抱住了她。
她仿佛被压垮了，在他怀中无力反抗。
他的大脑现在似乎像一颗宝石一样坚硬而不可战胜，无法抗拒他。
他对她来说是一种可怕的情感，紧张、阴森且冷漠，就像一种毁灭，最终的毁灭。
她觉得这会杀死她。
她在他的怀抱中痛苦地哭泣，感到生命正在被扼杀。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在痛苦中喊道，感觉到生命正在她体内消逝。
当他亲吻她、安抚她的时候，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好像真的耗尽了，濒临死亡。
“我会死吗？我会死吗？”她反复自问。
在夜晚，在他身上，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然而，第二天，她未被摧毁的部分仍然完整而敌对，她没有离开，她留下来完成假期，什么也不承认。
他几乎从未让她独处，而是像影子一样跟着她，他像一种厄运笼罩着她，“你应该这样做”，“你不应该这样做”。
有时是他显得最强，而她几乎快要倒下，像一阵耗尽的风一样贴近地面；有时情况则相反。
但始终是这种永恒的摇摆不定，一个被摧毁以便另一个存在，一个被认可因为另一个被否定。
“最后，”她对自己说，“我会离开他。”
“我可以摆脱她。”他在痛苦的发作中对自己说。
他决心摆脱她。
他甚至准备离开，把她抛在脑后。
但第一次，他的意志出现了裂痕。
“我要去哪里？”他问自己。
“难道你不能独立自主吗？”他回答自己，将自己的骄傲置于一旁。
“独立自主！”他重复道。
在他平静、静态的灵魂中，他认识到这一点，并承认这是她的权利，她可以完全封闭自我，自我完善，无欲无求。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承认了这一点，只需要他再努力一下，就能为自己赢得同样的完整性。
他知道，只需要他意志的一次波动，他也能转向自己，像石头一样闭合自身，不透外界，自我完善，孤立无援。
这一认识使他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混乱之中。
因为他无论多么希望在精神上免疫且自我完善，这种状态的欲望却缺失了，他无法创造它。
他可以看到，为了生存，他必须完全脱离古德伦，如果她想离开，就让她离开，不要对她有任何要求，也不要对她有任何索取。
但是，要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他就必须独自站立，在纯粹的虚无中。
这个想法让他的大脑归于虚无。
这是一种虚无的状态。
另一方面，他可能会屈服，向她献媚。
或者，最终，他可能会杀死她。
或者他可能会变得冷漠、无目的、放纵、短暂。
但他的本性太过严肃，不够欢快或机智，无法嘲弄放荡。
一道奇怪的裂痕撕裂了他的内心；就像一个被撕开并献给天空的牺牲品，他也被撕裂开来，献给了古德伦。
他该如何重新愈合？这个伤口，这个灵魂中奇异且极度敏感的裂口，使他暴露在外，如同一朵盛开的花，面对整个宇宙，他在其中被赋予了自己的补充，另一个，未知的存在，这个伤口，这个披露，这个自身的展开，让他变得不完整、有限、未完成，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在天空下一样，这是他最残酷的喜悦。
那么，他为何要放弃它呢？为何要闭合起来，变得免疫、无害，像鞘中的部分一样，当他已经破茧而出，像一粒发芽的种子一样，进入存在，拥抱未实现的天堂？
即使她给他带来折磨，他也会保留自己渴望的未完成的幸福。
一种奇怪的固执占据了他。
无论她说什么或做什么，他都不会离开她。
一种奇怪的、致命的渴望带着他跟随她。
她是他的存在的决定性影响，尽管她对他充满轻蔑、拒绝和否认，但他永远不会离开，因为在靠近她时，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加速、内心的释放、对自己的局限性的认知以及承诺的魔力，还有自我毁灭和湮灭的神秘。
即使他向她靠近，她也在折磨着他。
也许她的意志更强。
她感到，带着恐惧，好像他撕开了她的心之蓓蕾，撕裂了它，就像一个不敬且执着的存在。
就像一个男孩扯掉苍蝇的翅膀，或撕开花苞以看看里面有什么，他撕开了她的隐私，她的生命，他想把她作为一个未成熟的花苞那样撕开摧毁。
也许在很久以后，当她成为纯粹的精神时，她会在梦中向他敞开。
但现在她不会被侵犯和毁灭。
她猛烈地抗拒着他。
傍晚，他们一起爬上高坡去看日落。
在微风轻拂、寒冷刺骨的空气中，他们站在一起，看着黄色的太阳沉入红色之中消失不见。
然后东方的山峰和山脊闪耀着活生生的玫瑰色，炽热如不朽的花朵，映衬在棕紫色的天空中，宛如奇迹；而下面的世界是一片蓝色的阴影，上方，像启示一样，在半空中飘浮着一片玫瑰色的云彩。
对她来说，这一切是如此美丽，这是一种狂喜，她想把那发光的、永恒的山峰抱在胸前，然后死去。
他看到了它们，看到了它们的美丽。
但在他的胸中却没有激起波澜，只有一种本质上带有幻觉的苦涩。
他希望那些山峰是灰色且丑陋的，这样她就不会从中得到支持。
为什么她如此可怕地背叛了他们两个，拥抱黄昏的光辉？为什么她让他站在那里，让寒风穿透他的心，像死亡一样，去满足自己在玫瑰色的雪尖之间？
“黄昏有什么关系？”他说。
“你为什么要跪拜它？对你来说它有这么重要吗？”
她因冒犯和愤怒而痛苦地颤抖。
“走开，”她哭喊道，“让我一个人待着。
它是美丽的，美丽的，”她用奇怪的、狂喜的语调唱道。
“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别试图插在我和它之间。
走开吧，你格格不入——”
他稍稍退后一些，让她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沉浸在神秘的东方光辉中。
玫瑰色已经开始褪去，大颗的白色星星开始闪烁出来。
他等待着。
他愿意放弃一切，除了这份渴望。
“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事物，”最后她转身面对他时，用冷酷、残酷的语气说道。
“真让我惊讶，你竟然想要摧毁它。
如果你自己看不见，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但实际上，他已经为她摧毁了它，她正努力追求一种死气沉沉的效果。
“有一天，”他温柔地抬头看着她说，“我会像你现在看着日落一样摧毁你；因为你是一个骗子。”
话语中有一种柔和、肉感的许诺。
她感到寒意，但依然傲慢。
“哼！”她说。
“我不怕你的威胁！”她拒绝了他，严格地将她的房间留给自己。
但他耐心地等待着，属于他对她渴望的那种奇特的耐心。
“最后，”他对自己说，带着真正的肉感许诺，“当达到那个地步时，我会除掉她。”他每一根筋脉都因期待而微微颤抖，这种颤抖如同他在最狂热的情感爆发时靠近她时的战栗，因为欲望太过强烈而颤抖。
她始终对洛尔克有一种奇怪的忠诚，与此同时，某种隐秘而叛逆的东西潜伏其中。
杰拉尔德知道这件事。
然而，在他发现自己处于一种不自然的耐心状态，以及不愿意对她强硬起来的情况下，他对她的软和善意视而不见，尽管她对另一个男人——那个他恨之入骨如有害昆虫的男人——表现出的温柔使他又一次因一阵奇怪的战栗而发抖。
只有当他去滑雪时，那是他喜爱的运动，而她却不参与时，他才会离开她。那时，他似乎从生活中消失，成为超越界的子弹。
常常在他离开时，她会和那个德国小雕塑家交谈。
他们有不变的话题，在他们的艺术中。
他们几乎有着相同的想法。
他讨厌梅斯特罗维奇，对未来派不满意，他喜欢西非木雕、阿兹特克艺术、墨西哥和中美洲的艺术。
他看到了怪诞，一种奇怪的机械运动使他陶醉，一种混乱的大自然让他着迷。
古德伦和洛尔克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游戏，充满了无限暗示性，古怪且带着嘲讽，仿佛他们对生活有着某些神秘的理解，只有他们自己知晓那些令人恐惧的核心秘密，而世界不敢了解。
他们的整个通信都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几乎无法理解的暗示性，他们在埃及人或墨西哥人的微妙欲望中点燃了自己。
这整场游戏是一种微妙的相互暗示，他们想让它停留在暗示的层面。
从他们的言语和身体上的细微之处，他们在神经上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从一些半暗示的思想、眼神、表情和手势的奇怪交换中，虽然对杰拉尔德来说，这些既无法忍受又无法理解。
他没有用来思考他们交易的术语，他的术语太粗俗了。
原始艺术的暗示是他们的避难所，感觉的内在奥秘是他们的崇拜对象。
对他们来说，艺术和生活是现实与非现实。
“当然，”古德伦说，“生活其实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的艺术。
你在生活中所做的事关系不大，意义也不大。”
“是的，确实如此，”雕塑家回答道。
“你在艺术中所做的事，那才是你存在的精髓。
你在生活中所做的事，不过是外人忙于讨论的小事。”
古德伦在这次交流中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喜悦和自由感，她感到自己永远稳固了。
当然，杰拉尔德只是小事一桩。
爱情是她生命中短暂的事物之一，除非她是艺术家。
她想起了克娄巴特拉——克娄巴特拉一定是位艺术家；她从男人身上收获本质，体验终极的感觉，然后丢弃外壳；玛丽·斯图亚特和伟大的雷切尔在剧院后喘息着与爱人在一起，这些都是爱的外在表现。
毕竟，爱人不过是对微妙知识的运输工具，是女性艺术的一部分，是对感官理解的纯粹完美的知识。
一天晚上，杰拉尔德和洛尔克争论意大利和的黎波里。
这个英国人处于一种奇怪的易燃状态，德国人兴奋不已。
这是一场话语的较量，但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精神冲突。
而古德伦一直能看到杰拉尔德对外国人的傲慢英国轻蔑。
尽管杰拉尔德在颤抖，眼睛闪烁，脸红耳赤，但在他的论点中有一种粗暴，一种在他行为中的野蛮轻蔑，这让古德伦热血沸腾，也让洛尔克敏锐且懊恼。
因为杰拉尔德用他的断言像大锤一样砸下来，任何德国人说的话都是可笑的垃圾。
最后，洛尔克转向古德伦，举起双手，带着无助的讽刺，耸肩表示讽刺性的拒绝，有些求助且孩子气。
“看啊，夫人——”他开始说道。
“请不要总是叫我夫人，”古德伦大声喊道，眼睛闪烁，脸颊发热。
她看起来像一个生动的美杜莎。
她的声音响亮且喧闹，房间里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请不要叫我克里奇夫人，”她大声喊道。
这个名字，在洛尔克口中尤其如此，这些天来对她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屈辱和束缚。
两个男人惊讶地看着她。
杰拉尔德的脸颊变得苍白。
“那我该说什么呢？”洛尔克问道，带着柔和、嘲弄的暗示。
“请不要说那个，”她低声说道，脸颊涨得通红。
“至少不要那样。”
她看到洛尔克脸上渐渐露出的表情，意识到他明白了。
她不是克里奇夫人！所以，这解释了很多。
“那我该叫您小姐吗？”他恶意地问道。
“我没有结婚，”她带着几分傲气说道。
她的心跳现在扑通扑通地跳，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鸟。
她知道她造成了残酷的伤害，却无法承受。
杰拉尔德笔直坐着，完全不动，脸苍白而平静，像雕像的脸。
他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洛尔克或其他任何人。
他完全静止地坐着，保持着不可改变的平静。
洛尔克则蹲在那里，从低垂的脑袋下偷偷向上看。
古德伦被折磨着，想找些话来说，以缓解紧张。
她扭曲了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几乎是嘲笑地看向杰拉尔德。
“真理是最好的，”她对他做了个鬼脸说道。
但此刻她又在他的控制之下；此刻，因为她给了他这一击；因为她毁了他，而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接受的。
她注视着他。
他让她感兴趣。
她失去了对洛尔克的兴趣。
杰拉尔德终于起身，缓缓地走向教授。
两人开始谈论歌德。
她今晚对杰拉尔德的简单举止感到有点恼火。
他看起来不愤怒或厌恶，只是他看起来好奇地无辜和纯洁，真的美丽。
有时这种清晰的距离感降临到他身上，总是吸引她。
她整晚都焦虑不安地等待着。
她以为他会避开她，或者给出某种信号。
但他简单而无感情地和她说话，就像他对房间里的其他人一样。
一种特定的平和，一种抽象占据了他的灵魂。
她满怀激情地去了他的房间，深深地、强烈地爱上了他。
他如此美丽且遥不可及。
他吻了她，成了她的爱人。
她从他那里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但他没有苏醒过来，依然保持着遥远和坦率，无意识。
她想和他说话。
但这种无意识的纯真状态笼罩着他，阻止了她。
她感到备受折磨且黑暗。
然而清晨，他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厌恶，一些恐怖和仇恨逐渐显现。
她退回到她从前的立场。
但他仍然不愿聚集力量对抗她。
洛尔克现在正在等她。
这个孤独的小艺术家，封闭在自己的完整外壳中，感到这里终于有一个女人可以给他带来些什么。
他一直不安，等待着与她交谈，巧妙地设法靠近她。
她的存在让他充满热情和兴奋，他机智地向她靠拢，仿佛她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对于杰拉尔德，他毫不怀疑自己。
杰拉尔德是局外人之一。
洛尔克只恨他有钱、骄傲且外表英俊。
然而，所有这些，财富、社会地位的骄傲、英俊的体魄，都是表面的。
当涉及到与像古德伦这样的女人的关系时，他，洛尔克，有着杰拉尔德做梦也想不到的接近方式和力量。
杰拉尔德怎能希望满足一位像古德伦那样的女人？他认为骄傲、坚定的意志或体力能帮助他吗？洛尔克知道一个超越这些的秘密。
最大的力量是微妙的、能够调整自身的力量，而不是盲目攻击的力量。
而他，洛尔克，对杰拉尔德而言是洞察者。
他，洛尔克，能够深入到杰拉尔德所不知的深处。
杰拉尔德被留在这个神秘殿堂的候客厅，这位女人面前，像个见习修士。
但洛尔克，他不能深入到内心的黑暗，不能在那里找到女人的灵魂，不能在那里与中心的蛇搏斗，那条缠绕在生命核心的蛇。这一切终究是什么？一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社会效应吗？是在社交世界、人类群体中实现抱负吗？甚至是爱与善的结合？她真的想要“善”吗？除了傻瓜，谁会相信这样的说法适用于古德伦？这不过是街边人对她需求的看法罢了。
跨过门槛，你会发现她在内心深处对整个社会世界及其优势完全持一种尖锐的讽刺态度。
一旦进入她灵魂的屋宇，那里弥漫着一种腐蚀性的气息，感官体验充满灼热的黑暗，同时伴随着一种敏锐、微妙且批判的意识，这种意识看到的世界扭曲而可怕。
他没有变化。
她抓住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把乳房压在他的肩膀上，隔着睡衣亲吻他的肩膀。
她的心神在那僵硬、无生命的躯体上游移不定。她困惑不解，却又固执己见，只是她的意志坚定地要求他向她开口说话。
“杰拉尔德，我亲爱的！”她低声耳语，俯身吻了他的耳朵。
她温暖的气息轻轻掠过他的耳朵，似乎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失去了那令人恐惧且不自然的僵硬。
她的双手痉挛般地抓住他的四肢和肌肉，一遍遍抚摸着他。
热血开始重新流经他的血管，他的四肢放松下来。
“转过来面对我。”她低声说道，带着坚持与胜利的意味。
终于，他又一次变得温暖而柔韧。
他转过身来，将她拥入怀中。
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贴合着自己，如此完美而奇妙地柔软且顺从，他的双臂不禁紧紧抱住了她。
她仿佛被压垮了，在他怀中无力反抗。
他的大脑现在似乎像一颗宝石一样坚硬而不可战胜，无法抗拒他。
他对她来说是一种可怕的情感，紧张、阴森且冷漠，就像一种毁灭，最终的毁灭。
她觉得这会杀死她。
她在他的怀抱中痛苦地哭泣，感到生命正在被扼杀。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在痛苦中喊道，感觉到生命正在她体内消逝。
当他亲吻她、安抚她的时候，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好像真的耗尽了，濒临死亡。
“我会死吗？我会死吗？”她反复自问。
在夜晚，在他身上，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然而，第二天，她未被摧毁的部分仍然完整而敌对，她没有离开，她留下来完成假期，什么也不承认。
他几乎从未让她独处，而是像影子一样跟着她，他像一种厄运笼罩着她，“你应该这样做”，“你不应该这样做”。
有时是他显得最强，而她几乎快要倒下，像一阵耗尽的风一样贴近地面；有时情况则相反。
但始终是这种永恒的摇摆不定，一个被摧毁以便另一个存在，一个被认可因为另一个被否定。
“最后，”她对自己说，“我会离开他。”
“我可以摆脱她。”他在痛苦的发作中对自己说。
他决心摆脱她。
他甚至准备离开，把她抛在脑后。
但第一次，他的意志出现了裂痕。
“我要去哪里？”他问自己。
“难道你不能独立自主吗？”他回答自己，将自己的骄傲置于一旁。
“独立自主！”他重复道。
在他平静、静态的灵魂中，他认识到这一点，并承认这是她的权利，她可以完全封闭自我，自我完善，无欲无求。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承认了这一点，只需要他再努力一下，就能为自己赢得同样的完整性。
他知道，只需要他意志的一次波动，他也能转向自己，像石头一样闭合自身，不透外界，自我完善，孤立无援。
这一认识使他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混乱之中。
因为他无论多么希望在精神上免疫且自我完善，这种状态的欲望却缺失了，他无法创造它。
他可以看到，为了生存，他必须完全脱离古德伦，如果她想离开，就让她离开，不要对她有任何要求，也不要对她有任何索取。
但是，要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他就必须独自站立，在纯粹的虚无中。
这个想法让他的大脑归于虚无。
这是一种虚无的状态。
另一方面，他可能会屈服，向她献媚。
或者，最终，他可能会杀死她。
或者他可能会变得冷漠、无目的、放纵、短暂。
但他的本性太过严肃，不够欢快或机智，无法嘲弄放荡。
一道奇怪的裂痕撕裂了他的内心；就像一个被撕开并献给天空的牺牲品，他也被撕裂开来，献给了古德伦。
他该如何重新愈合？这个伤口，这个灵魂中奇异且极度敏感的裂口，使他暴露在外，如同一朵盛开的花，面对整个宇宙，他在其中被赋予了自己的补充，另一个，未知的存在，这个伤口，这个披露，这个自身的展开，让他变得不完整、有限、未完成，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在天空下一样，这是他最残酷的喜悦。
那么，他为何要放弃它呢？为何要闭合起来，变得免疫、无害，像鞘中的部分一样，当他已经破茧而出，像一粒发芽的种子一样，进入存在，拥抱未实现的天堂？
即使她给他带来折磨，他也会保留自己渴望的未完成的幸福。
一种奇怪的固执占据了他。
无论她说什么或做什么，他都不会离开她。
一种奇怪的、致命的渴望带着他跟随她。
她是他的存在的决定性影响，尽管她对他充满轻蔑、拒绝和否认，但他永远不会离开，因为在靠近她时，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加速、内心的释放、对自己的局限性的认知以及承诺的魔力，还有自我毁灭和湮灭的神秘。
即使他向她靠近，她也在折磨着他。
也许她的意志更强。
她感到，带着恐惧，好像他撕开了她的心之蓓蕾，撕裂了它，就像一个不敬且执着的存在。
就像一个男孩扯掉苍蝇的翅膀，或撕开花苞以看看里面有什么，他撕开了她的隐私，她的生命，他想把她作为一个未成熟的花苞那样撕开摧毁。
也许在很久以后，当她成为纯粹的精神时，她会在梦中向他敞开。
但现在她不会被侵犯和毁灭。
她猛烈地抗拒着他。
傍晚，他们一起爬上高坡去看日落。
在微风轻拂、寒冷刺骨的空气中，他们站在一起，看着黄色的太阳沉入红色之中消失不见。
然后东方的山峰和山脊闪耀着活生生的玫瑰色，炽热如不朽的花朵，映衬在棕紫色的天空中，宛如奇迹；而下面的世界是一片蓝色的阴影，上方，像启示一样，在半空中飘浮着一片玫瑰色的云彩。
对她来说，这一切是如此美丽，这是一种狂喜，她想把那发光的、永恒的山峰抱在胸前，然后死去。
他看到了它们，看到了它们的美丽。
但在他的胸中却没有激起波澜，只有一种本质上带有幻觉的苦涩。
他希望那些山峰是灰色且丑陋的，这样她就不会从中得到支持。
为什么她如此可怕地背叛了他们两个，拥抱黄昏的光辉？为什么她让他站在那里，让寒风穿透他的心，像死亡一样，去满足自己在玫瑰色的雪尖之间？
“黄昏有什么关系？”他说。
“你为什么要跪拜它？对你来说它有这么重要吗？”
她因冒犯和愤怒而痛苦地颤抖。
“走开，”她哭喊道，“让我一个人待着。
它是美丽的，美丽的，”她用奇怪的、狂喜的语调唱道。
“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别试图插在我和它之间。
走开吧，你格格不入——”
他稍稍退后一些，让她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沉浸在神秘的东方光辉中。
玫瑰色已经开始褪去，大颗的白色星星开始闪烁出来。
他等待着。
他愿意放弃一切，除了这份渴望。
“那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事物，”最后她转身面对他时，用冷酷、残酷的语气说道。
“真让我惊讶，你竟然想要摧毁它。
如果你自己看不见，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但实际上，他已经为她摧毁了它，她正努力追求一种死气沉沉的效果。
“有一天，”他温柔地抬头看着她说，“我会像你现在看着日落一样摧毁你；因为你是一个骗子。”
话语中有一种柔和、肉感的许诺。
她感到寒意，但依然傲慢。
“哼！”她说。
“我不怕你的威胁！”她拒绝了他，严格地将她的房间留给自己。
但他耐心地等待着，属于他对她渴望的那种奇特的耐心。
“最后，”他对自己说，带着真正的肉感许诺，“当达到那个地步时，我会除掉她。”他每一根筋脉都因期待而微微颤抖，这种颤抖如同他在最狂热的情感爆发时靠近她时的战栗，因为欲望太过强烈而颤抖。
她始终对洛尔克有一种奇怪的忠诚，与此同时，某种隐秘而叛逆的东西潜伏其中。
杰拉尔德知道这件事。
然而，在他发现自己处于一种不自然的耐心状态，以及不愿意对她强硬起来的情况下，他对她的软和善意视而不见，尽管她对另一个男人——那个他恨之入骨如有害昆虫的男人——表现出的温柔使他又一次因一阵奇怪的战栗而发抖。
只有当他去滑雪时，那是他喜爱的运动，而她却不参与时，他才会离开她。那时，他似乎从生活中消失，成为超越界的子弹。
常常在他离开时，她会和那个德国小雕塑家交谈。
他们有不变的话题，在他们的艺术中。
他们几乎有着相同的想法。
他讨厌梅斯特罗维奇，对未来派不满意，他喜欢西非木雕、阿兹特克艺术、墨西哥和中美洲的艺术。
他看到了怪诞，一种奇怪的机械运动使他陶醉，一种混乱的大自然让他着迷。
古德伦和洛尔克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游戏，充满了无限暗示性，古怪且带着嘲讽，仿佛他们对生活有着某些神秘的理解，只有他们自己知晓那些令人恐惧的核心秘密，而世界不敢了解。
他们的整个通信都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几乎无法理解的暗示性，他们在埃及人或墨西哥人的微妙欲望中点燃了自己。
这整场游戏是一种微妙的相互暗示，他们想让它停留在暗示的层面。
从他们的言语和身体上的细微之处，他们在神经上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从一些半暗示的思想、眼神、表情和手势的奇怪交换中，虽然对杰拉尔德来说，这些既无法忍受又无法理解。
他没有用来思考他们交易的术语，他的术语太粗俗了。
原始艺术的暗示是他们的避难所，感觉的内在奥秘是他们的崇拜对象。
对他们来说，艺术和生活是现实与非现实。
“当然，”古德伦说，“生活其实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的艺术。
你在生活中所做的事关系不大，意义也不大。”
“是的，确实如此，”雕塑家回答道。
“你在艺术中所做的事，那才是你存在的精髓。
你在生活中所做的事，不过是外人忙于讨论的小事。”
古德伦在这次交流中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喜悦和自由感，她感到自己永远稳固了。
当然，杰拉尔德只是小事一桩。
爱情是她生命中短暂的事物之一，除非她是艺术家。
她想起了克娄巴特拉——克娄巴特拉一定是位艺术家；她从男人身上收获本质，体验终极的感觉，然后丢弃外壳；玛丽·斯图亚特和伟大的雷切尔在剧院后喘息着与爱人在一起，这些都是爱的外在表现。
毕竟，爱人不过是对微妙知识的运输工具，是女性艺术的一部分，是对感官理解的纯粹完美的知识。
一天晚上，杰拉尔德和洛尔克争论意大利和的黎波里。
这个英国人处于一种奇怪的易燃状态，德国人兴奋不已。
这是一场话语的较量，但意味着两人之间的精神冲突。
而古德伦一直能看到杰拉尔德对外国人的傲慢英国轻蔑。
尽管杰拉尔德在颤抖，眼睛闪烁，脸红耳赤，但在他的论点中有一种粗暴，一种在他行为中的野蛮轻蔑，这让古德伦热血沸腾，也让洛尔克敏锐且懊恼。
因为杰拉尔德用他的断言像大锤一样砸下来，任何德国人说的话都是可笑的垃圾。
最后，洛尔克转向古德伦，举起双手，带着无助的讽刺，耸肩表示讽刺性的拒绝，有些求助且孩子气。
“看啊，夫人——”他开始说道。
“请不要总是叫我夫人，”古德伦大声喊道，眼睛闪烁，脸颊发热。
她看起来像一个生动的美杜莎。
她的声音响亮且喧闹，房间里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请不要叫我克里奇夫人，”她大声喊道。
这个名字，在洛尔克口中尤其如此，这些天来对她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屈辱和束缚。
两个男人惊讶地看着她。
杰拉尔德的脸颊变得苍白。
“那我该说什么呢？”洛尔克问道，带着柔和、嘲弄的暗示。
“请不要说那个，”她低声说道，脸颊涨得通红。
“至少不要那样。”
她看到洛尔克脸上渐渐露出的表情，意识到他明白了。
她不是克里奇夫人！所以，这解释了很多。
“那我该叫您小姐吗？”他恶意地问道。
“我没有结婚，”她带着几分傲气说道。
她的心跳现在扑通扑通地跳，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鸟。
她知道她造成了残酷的伤害，却无法承受。
杰拉尔德笔直坐着，完全不动，脸苍白而平静，像雕像的脸。
他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洛尔克或其他任何人。
他完全静止地坐着，保持着不可改变的平静。
洛尔克则蹲在那里，从低垂的脑袋下偷偷向上看。
古德伦被折磨着，想找些话来说，以缓解紧张。
她扭曲了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几乎是嘲笑地看向杰拉尔德。
“真理是最好的，”她对他做了个鬼脸说道。
但此刻她又在他的控制之下；此刻，因为她给了他这一击；因为她毁了他，而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接受的。
她注视着他。
他让她感兴趣。
她失去了对洛尔克的兴趣。
杰拉尔德终于起身，缓缓地走向教授。
两人开始谈论歌德。
她今晚对杰拉尔德的简单举止感到有点恼火。
他看起来不愤怒或厌恶，只是他看起来好奇地无辜和纯洁，真的美丽。
有时这种清晰的距离感降临到他身上，总是吸引她。
她整晚都焦虑不安地等待着。
她以为他会避开她，或者给出某种信号。
但他简单而无感情地和她说话，就像他对房间里的其他人一样。
一种特定的平和，一种抽象占据了他的灵魂。
她满怀激情地去了他的房间，深深地、强烈地爱上了他。
他如此美丽且遥不可及。
他吻了她，成了她的爱人。
她从他那里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但他没有苏醒过来，依然保持着遥远和坦率，无意识。
她想和他说话。
但这种无意识的纯真状态笼罩着他，阻止了她。
她感到备受折磨且黑暗。
然而清晨，他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厌恶，一些恐怖和仇恨逐渐显现。
她退回到她从前的立场。
但他仍然不愿聚集力量对抗她。
洛尔克现在正在等她。
这个孤独的小艺术家，封闭在自己的完整外壳中，感到这里终于有一个女人可以给他带来些什么。
他一直不安，等待着与她交谈，巧妙地设法靠近她。
她的存在让他充满热情和兴奋，他机智地向她靠拢，仿佛她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对于杰拉尔德，他毫不怀疑自己。
杰拉尔德是局外人之一。
洛尔克只恨他有钱、骄傲且外表英俊。
然而，所有这些，财富、社会地位的骄傲、英俊的体魄，都是表面的。
当涉及到与像古德伦这样的女人的关系时，他，洛尔克，有着杰拉尔德做梦也想不到的接近方式和力量。
杰拉尔德怎能希望满足一位像古德伦那样的女人？他认为骄傲、坚定的意志或体力能帮助他吗？洛尔克知道一个超越这些的秘密。
最大的力量是微妙的、能够调整自身的力量，而不是盲目攻击的力量。
而他，洛尔克，对杰拉尔德而言是洞察者。
他，洛尔克，能够深入到杰拉尔德所不知的深处。
杰拉尔德被留在这个神秘殿堂的候客厅，这位女人面前，像个见习修士。
但洛尔克，他不能深入到内心的黑暗，不能在那里找到女人的灵魂，不能在那里与中心的蛇搏斗，那条缠绕在生命核心的蛇。这一切终究是什么？一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社会效应吗？是在社交世界、人类群体中实现抱负吗？甚至是爱与善的结合？她真的想要“善”吗？除了傻瓜，谁会相信这样的说法适用于古德伦？这不过是街边人对她需求的看法罢了。
跨过门槛，你会发现她在内心深处对整个社会世界及其优势完全持一种尖锐的讽刺态度。
一旦进入她灵魂的屋宇，那里弥漫着一种腐蚀性的气息，感官体验充满灼热的黑暗，同时伴随着一种敏锐、微妙且批判的意识，这种意识看到的世界扭曲而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