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奇怪的深色丝绸裙子，上面溅洒着不同颜色，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杂色效果。
她瘦了一些，眼睛或许更加炽热，更加分散。
除此之外，她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杰拉尔德用同样的稳重眼神注视着她走过来。
她向他伸出她纤细的棕色手。
“你好吗？”她说道。
他握了握她的手，但仍然坐着，让她站在他身旁，靠在桌子旁边。
她黑色地向古德伦点头示意，因为她不认识古德伦，但通过外貌和名声已经足够了解。
“我很好，”杰拉尔德说道。
“你呢？”
“哦，我还好。
鲁珀特怎么样？”
“鲁珀特？他也很好。”
“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结过婚吗？”“哦——是的，他已经结婚了。”波萨姆的眼睛闪过一丝炽热。“哦，他真的办妥了吗？他什么时候结的婚？”“一两周前。”“真的！他一封信也没写。”“没有。”“没有。你不觉得这太糟糕了吗？”最后这句话带着挑战的语气。波萨姆用她的语气表明她知道古德伦在偷听。“我想他不想写信。”杰拉尔回答。“但他为什么不写呢？”波萨姆追问。这个问题得到了沉默的回答。这个短发女孩站在杰拉尔身边，她的身材小巧而美丽，但有一种令人厌恶的嘲弄的执着。“你在这城里待很久吗？”她问。“今晚就住这儿。”“哦，只住今晚。你要去跟朱利叶斯说话吗？”“今晚不去。”“哦，好吧。那我告诉他。”接着她露出了一丝狡黠。“你看起来状态真好。”“是的——我能感觉到。”杰拉尔非常镇定，眼中闪烁着一丝讽刺的笑意。“你在玩得开心吗？”这是直接针对古德伦的话，语气平稳而冷漠。“是的。”他毫无色彩地回答，“我非常遗憾你今晚不来我的公寓。你对朋友不太忠诚。”“不是特别忠诚。”他说。她向他们俩点头道晚安，然后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古德伦注视着她那奇怪的步伐，僵硬且腰部有些抽动。“他不会过来的；他有别的事。”她清晰的声音说道。桌子那边传来更多的笑声、压低的谈话声和嘲笑。“她是你的朋友吗？”古德伦平静地看着杰拉尔问道。“我和伯金曾在哈利迪的公寓住过。”他迎上她缓慢而平静的目光。她知道波萨姆是他的情人之一，他也知道她知道。“你认识她？”她环顾四周，招呼服务员。“我要一杯冰镇鸡尾酒。”这让杰拉尔感到有趣——他在想发生了什么。哈利迪那一伙人已经醉醺醺的，而且恶意满满。他们大声谈论着伯金，从每个方面嘲笑他，特别是关于他的婚姻。“哦，别让我想起伯金，”哈利迪尖声叫道。“他让我恶心。他和耶稣一样糟糕。‘主啊，我该做什么才能得救！’”他醉醺醺地咯咯笑。“你们还记得吗，”俄国人快速地说，“他以前寄来的那些信。‘欲望是神圣的——’”“哦，是的！”哈利迪喊道。“哦，真是太棒了。我敢肯定我口袋里有一封。”他从钱包里拿出各种纸张。“我肯定我有——哼！亲爱的！——有一封。”杰拉尔和古德伦全神贯注地看着。“哦，是的，真是太棒了！波萨姆，别让我笑，这让我打嗝了。哼！——”他们都笑了起来。“那封信里他写了什么？”波萨姆问道，身子向前倾，她那深色柔软的头发垂下来，在脸上摇曳。“那里有什么奇怪的、下流的东西，尤其是当耳朵露出来的时候。”“等等——哦，别急！不，我不会给你的，我会大声读给你听。我会读给你一些精彩的部分——哼！亲爱的！你觉得如果我喝水能治打嗝吗？哼！哦，我觉得自己完全无助。”“那是不是那封关于黑暗与光明结合以及腐败之流的信？”马克斯用他精确而快速的嗓音问道。“我相信是的。”波萨姆说。“哦，是吗？我忘了——哼！是那封信。”哈利迪说着打开了信。“哼！哦，是的。真是太棒了！‘每一个种族都有一个阶段——’”他用牧师诵读圣经时那种单调、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读着，“‘当毁灭的欲望战胜一切其他欲望。在个体中，这种欲望最终是一种自我毁灭的欲望。’哼！——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我希望他继续进行自我毁灭。”俄国人快速的声音说道。哈利迪咯咯笑着，懒散地把头往后靠。“在他身上没什么可毁的。”波萨姆说。“他已经那么瘦了，只剩下一个烟屁股可以开始了。”“哦，这太美了！我喜欢读它！我相信它治好了我的打嗝！”哈利迪尖叫着。“让我继续读下去。‘这是一种对自己进行还原的欲望，一种返回起源的欲望，沿着腐败之流返回到原始的初级存在条件！’哦，但我确实认为这太神奇了。它几乎超越了《圣经》。”“是的——腐败之流。”俄国人说，“我记得那个短语。”“哦，他总是谈论腐败。”波萨姆说。“他一定自己也是腐败的，才会如此在意这些。”“正是如此。”俄国人说。“让我继续读下去！哦，这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文字！但请听这段话。‘在伟大的退化过程中，生命的创造身体被还原，我们获得知识，而在知识之外，还有磷光般的强烈感官狂喜。’哦，我认为这些短语真是太妙了。哦，但你不认为它们很——几乎和耶稣一样好。‘如果你想要这种还原的狂喜，朱利叶斯，与波萨姆一起，你必须坚持到底直到实现。但肯定在你内心深处，也有对积极创造的渴望，对终极信仰关系的渴望，当所有这些主动腐败的过程都被超越，并或多或少地完成时——’我在想泥花是什么。波萨姆，你是泥花。”“谢谢你——那你是什么？”“哦，根据这封信，我肯定是另一种！我们都是泥花——fleurs——哼！du mal！伯金折磨地狱——折磨蓬巴杜夫人——哼！”“继续——继续。”马克斯说。“接下来是什么？这真的很有趣。”“我认为这样写真是厚颜无耻。”波萨姆说。“是的——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俄国人说。“他当然是个妄想狂，这是一些宗教狂热的表现。他认为他是人类的救世主——继续读。”“当然，”哈利迪吟诵道，“‘善良和怜悯一直伴随着我的一生——’”他突然停下来咯咯笑。“然后他又开始像牧师一样吟诵。“‘当然，这种欲望会在我们身上终结——对于不断分开的渴望——这种分离的热情——一切——我们自己，将我们自身分解开来——仅在亲密中寻求破坏——将性作为一种强大的还原剂，将男性和女性这两个复杂元素从他们的高度复杂的统一体中还原——还原旧观念，回归野蛮人获取我们的感觉——总是寻求迷失在某种终极的黑色感觉中，无意识且无限——燃烧着破坏性的火焰，希望彻底被烧毁——’”“我要走了。”古德伦对杰拉尔说，同时向服务员示意。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脸颊泛红。“伯金的信以完美的牧师腔调一句一句朗读出来的奇怪效果，清晰而回响，让她的血液涌上头部，仿佛她疯了似的。”她在杰拉尔付账时站起身，走向哈利迪的桌子。“抱歉打扰一下，”她说。“你在读的那封信是真的吗？”“哦，是真的。”哈利迪说，“非常真实。”“我可以看看吗？”他傻笑着递给她，仿佛被催眠了。“谢谢。”她说。然后她转身拿着信走出咖啡馆，整个明亮的大厅，穿过桌子，以她从容的方式。过了好一会儿，人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哈利迪的桌子上传来含糊不清的叫声，然后有人嘘了一声，接着整个远处都跟着古德伦离去的身影发出嘘声。她穿着时尚的黑绿色和银色衣服，帽子是鲜艳的绿色，像昆虫的光泽，但帽檐是柔软的深绿色，边缘带有细银丝，外套是深绿色，有光泽，高领子是灰色的毛皮，巨大的袖口也是毛皮，裙子边缘露出银色和黑色天鹅绒，她的长袜和鞋子是银灰色。她以缓慢而时尚的冷漠走向门口。门房恭敬地为她开门，她点头示意后，他急忙走到人行道边，吹口哨叫出租车。车辆的两个灯光立即像两只眼睛一样朝她转过来。杰拉尔在所有的嘘声中好奇地跟随着，没有察觉到她的错误行为。他听到波萨姆的声音：“去从她那里拿回来。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去从她那里拿回来。告诉杰拉尔·克里奇——他来了——去让他交出来。”古德伦站在出租车门前，那人帮她打开门。“去旅馆？”她问，杰拉德匆匆走出来。
“随你便，”他回答。
“好！”她说。
然后对司机说：“瓦格斯塔夫——巴顿街。”
司机低下头，放下计程表。
古德伦进入出租车，动作从容而冷淡，仿佛一个衣着讲究、内心轻蔑的女人。
然而，她因过度激动而浑身僵硬。
杰拉德跟在她后面。
“你忘了那个人了，”她冷静地说，微微点了下帽檐。
杰拉德给了门房一先令。
那人敬礼。
他们开始移动。
“到底怎么回事？”杰拉德好奇地问道。
“我把伯金的信拿走了，”她说，他看到她手里握着那团揉皱的纸。
他的眼睛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啊！”他说。
“太棒了！一群笨蛋！”
“我真想杀了他们！”她激动地喊道。
“狗！他们是狗！为什么鲁珀特这么傻，要给这些人写这样的信？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这种低贱的人？这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杰拉德对她的奇怪激情感到困惑。
而且她在伦敦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们必须乘早晨从查林十字车站出发的火车离开。
当他们在火车上经过桥时，透过巨大的铁梁瞥见河流，她喊道：
“我觉得我永远不能再看这个肮脏的城市了——我受不了再回来。
”
第29章
大陆
厄休拉继续以一种超现实的悬念度日，离别前的最后几周。
她不再是自己——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一种即将成为什么的存在——很快——很快——非常快。
但目前，她只是迫近的状态。
她去看望父母。
这是一次相当拘谨、悲伤的会面，更像是分离的验证，而不是重聚。
但他们彼此都显得模糊而不确定，在命运的推动下变得僵硬。
直到她登上从多佛到奥斯登的轮船时，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模模糊糊地，她曾和伯金一起来到伦敦，伦敦对她来说是模糊的，去多佛的火车旅程也是如此。
一切都像一场梦。
而现在，最后，当她站在船尾，漆黑而略带风的夜晚中，感受着海浪的起伏，注视着英格兰海岸上的那些微弱而有些荒凉的小灯光，就像在无尽之岸的灯光一样，看着它们在深邃而鲜活的黑暗中逐渐变小，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开始从麻醉般的睡眠中苏醒。
“我们往前走吧？”伯金说。
他想站在他们的投影的尖端。
于是他们停止注视远处不知何处的微弱火花，那是被称为英国的地方，转而面向面前未知的黑夜。
他们一直走到船头。
在完全的黑暗中，伯金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根大绳盘绕着。
它靠近船头的最前端，靠近前方那片漆黑而未被穿透的空间。
在那里，他们坐下来，紧紧相拥，用同一块毯子裹住彼此，越来越靠近，直到似乎他们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物质。
天气非常寒冷，黑暗是可触的。
船员沿着甲板走来，和黑暗一样黑，实际上看不见。
他们随后辨认出他脸上最微弱的苍白。
他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然后向前弯腰。
当他的脸靠近他们时，他看到了他们脸上淡淡的苍白。
然后他像幽灵一般退去。
他们无声地看着他。
他们似乎陷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的黑暗，他们似乎像一颗闭合的生命种子，在黑暗、深不可测的空间中缓缓坠落。
他们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只在心中意识到这一点，只在心中意识到在这超越一切的黑暗中纯粹的轨迹。
船首劈开夜色，发出轻微的切割声，继续前进，不知晓，也不见光明，只是不断涌动。
在厄休拉心中，前方未实现的世界的感觉压倒了一切。
在这深邃的黑暗中，她的心中似乎闪耀着一片未知且未实现的天堂的光辉。
她的心充满了最奇妙的光，金色如黑暗中的蜂蜜，甜美如白昼的温暖，这是一种不属于世界的光，只属于她即将前往的未知天堂，一种居住的甜蜜，一种完全未知却属于她的生活的喜悦。
在她的狂喜中，她突然抬起头面对他，他用嘴唇触碰了她的脸。
她的脸如此冰冷、清新、如同海边的花朵，就像亲吻一朵靠近浪花生长的花。
但他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先知式的幸福的狂喜。
对他来说，这次穿越的奇迹令人震撼。
他正穿过无限黑暗的深渊，像一颗流星划过世界之间的深渊。
世界被撕裂，他像一颗未点燃的星星一样坠入难以言喻的裂缝。
超越这一切的东西还不到时候。
他被轨迹征服了。
他陷入恍惚，将厄休拉紧紧抱住。
他的脸贴着她纤细脆弱的头发，他呼吸着海风和深沉黑夜的气息。
他的灵魂得到了安宁；屈服于他对未知的坠落。
这是第一次，一种完全和绝对的平和进入了他的内心，就在现在，这次最终从生活中过渡的时候。
当甲板上有一些动静时，他们醒了。
他们站了起来。
在夜晚里，他们多么僵硬和拘束啊！然而，她心中的乐园之光，他心中的不可言喻的黑暗和平，这就是一切。
他们站起来朝前看。
黑暗中可以看到远处的微弱灯光。
这是世界再次显现。
这不是她心中的幸福，也不是他的和平。
这是表面的不真实的事实世界。
然而，又不仅仅是旧世界。
因为他们心中的平静和幸福是持久的。
奇怪的是，尤其是在所有事物之上，像是从冥河登岸进入荒废的地下世界一样，这个夜晚的登陆是如此的陌生和荒凉。
那里有黑暗之地粗糙的半照亮的覆盖空间，脚下空洞而封闭，到处都是荒芜。
厄休拉看见了大大的、苍白的、神秘的字母“奥斯登”，立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带着盲目的昆虫般的专注穿过灰暗的空气，搬运工用不地道的英语叫喊着，然后拖着沉重的袋子跑开，他们褪色的罩衫消失时看起来像鬼魂；厄休拉站在长长的、低矮的锌制屏障旁，和其他数百个鬼魅般的人一起，整个巨大而粗糙的黑暗中，这条低矮的开放袋区和鬼魅般的人群一直延伸下去，而在屏障的另一边，戴着尖顶帽和胡须的苍白官员正在检查袋子里的内衣，然后用粉笔画上标记。
完成了。
伯金打开手提包，他们离开了，搬运工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道大门，再次来到露天的夜晚——啊，月台！黑暗的空气中仍然有人类不安的声音传来，鬼魂在列车之间的黑暗中奔跑。
“科隆——柏林——”厄休拉在高处挂着的列车一侧的木板上辨认出了这些字。
“我们就在这里，”伯金说。
而在她这边她看到了：“阿尔萨斯——洛林——卢森堡，梅茨——巴塞尔。”
“就是这里，巴塞尔！”
搬运工来了。
“去巴塞尔——二等车厢？——好！”他爬上了高高的列车。
他们跟着。
一些车厢已经被占用了。
但许多是昏暗而空旷的。
行李装好了，搬运工也得到了小费。
“我们还有——？”伯金看了看手表和搬运工说。
“还有一个半小时。”说完，他穿着蓝色罩衫消失了。
他很丑陋，傲慢。
“走吧，”伯金说。
“天冷了，让我们吃点东西吧。”
月台上有一个咖啡车。
他们喝了热而稀薄的咖啡，吃了长面包，面包中间夹着火腿，咬起来这么大，几乎让厄休拉的下巴脱臼；他们走在高高的列车旁边。
她瘦了一些，眼睛或许更加炽热，更加分散。
除此之外，她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杰拉尔德用同样的稳重眼神注视着她走过来。
她向他伸出她纤细的棕色手。
“你好吗？”她说道。
他握了握她的手，但仍然坐着，让她站在他身旁，靠在桌子旁边。
她黑色地向古德伦点头示意，因为她不认识古德伦，但通过外貌和名声已经足够了解。
“我很好，”杰拉尔德说道。
“你呢？”
“哦，我还好。
鲁珀特怎么样？”
“鲁珀特？他也很好。”
“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结过婚吗？”“哦——是的，他已经结婚了。”波萨姆的眼睛闪过一丝炽热。“哦，他真的办妥了吗？他什么时候结的婚？”“一两周前。”“真的！他一封信也没写。”“没有。”“没有。你不觉得这太糟糕了吗？”最后这句话带着挑战的语气。波萨姆用她的语气表明她知道古德伦在偷听。“我想他不想写信。”杰拉尔回答。“但他为什么不写呢？”波萨姆追问。这个问题得到了沉默的回答。这个短发女孩站在杰拉尔身边，她的身材小巧而美丽，但有一种令人厌恶的嘲弄的执着。“你在这城里待很久吗？”她问。“今晚就住这儿。”“哦，只住今晚。你要去跟朱利叶斯说话吗？”“今晚不去。”“哦，好吧。那我告诉他。”接着她露出了一丝狡黠。“你看起来状态真好。”“是的——我能感觉到。”杰拉尔非常镇定，眼中闪烁着一丝讽刺的笑意。“你在玩得开心吗？”这是直接针对古德伦的话，语气平稳而冷漠。“是的。”他毫无色彩地回答，“我非常遗憾你今晚不来我的公寓。你对朋友不太忠诚。”“不是特别忠诚。”他说。她向他们俩点头道晚安，然后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古德伦注视着她那奇怪的步伐，僵硬且腰部有些抽动。“他不会过来的；他有别的事。”她清晰的声音说道。桌子那边传来更多的笑声、压低的谈话声和嘲笑。“她是你的朋友吗？”古德伦平静地看着杰拉尔问道。“我和伯金曾在哈利迪的公寓住过。”他迎上她缓慢而平静的目光。她知道波萨姆是他的情人之一，他也知道她知道。“你认识她？”她环顾四周，招呼服务员。“我要一杯冰镇鸡尾酒。”这让杰拉尔感到有趣——他在想发生了什么。哈利迪那一伙人已经醉醺醺的，而且恶意满满。他们大声谈论着伯金，从每个方面嘲笑他，特别是关于他的婚姻。“哦，别让我想起伯金，”哈利迪尖声叫道。“他让我恶心。他和耶稣一样糟糕。‘主啊，我该做什么才能得救！’”他醉醺醺地咯咯笑。“你们还记得吗，”俄国人快速地说，“他以前寄来的那些信。‘欲望是神圣的——’”“哦，是的！”哈利迪喊道。“哦，真是太棒了。我敢肯定我口袋里有一封。”他从钱包里拿出各种纸张。“我肯定我有——哼！亲爱的！——有一封。”杰拉尔和古德伦全神贯注地看着。“哦，是的，真是太棒了！波萨姆，别让我笑，这让我打嗝了。哼！——”他们都笑了起来。“那封信里他写了什么？”波萨姆问道，身子向前倾，她那深色柔软的头发垂下来，在脸上摇曳。“那里有什么奇怪的、下流的东西，尤其是当耳朵露出来的时候。”“等等——哦，别急！不，我不会给你的，我会大声读给你听。我会读给你一些精彩的部分——哼！亲爱的！你觉得如果我喝水能治打嗝吗？哼！哦，我觉得自己完全无助。”“那是不是那封关于黑暗与光明结合以及腐败之流的信？”马克斯用他精确而快速的嗓音问道。“我相信是的。”波萨姆说。“哦，是吗？我忘了——哼！是那封信。”哈利迪说着打开了信。“哼！哦，是的。真是太棒了！‘每一个种族都有一个阶段——’”他用牧师诵读圣经时那种单调、缓慢而清晰的声音读着，“‘当毁灭的欲望战胜一切其他欲望。在个体中，这种欲望最终是一种自我毁灭的欲望。’哼！——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我希望他继续进行自我毁灭。”俄国人快速的声音说道。哈利迪咯咯笑着，懒散地把头往后靠。“在他身上没什么可毁的。”波萨姆说。“他已经那么瘦了，只剩下一个烟屁股可以开始了。”“哦，这太美了！我喜欢读它！我相信它治好了我的打嗝！”哈利迪尖叫着。“让我继续读下去。‘这是一种对自己进行还原的欲望，一种返回起源的欲望，沿着腐败之流返回到原始的初级存在条件！’哦，但我确实认为这太神奇了。它几乎超越了《圣经》。”“是的——腐败之流。”俄国人说，“我记得那个短语。”“哦，他总是谈论腐败。”波萨姆说。“他一定自己也是腐败的，才会如此在意这些。”“正是如此。”俄国人说。“让我继续读下去！哦，这是一段多么美妙的文字！但请听这段话。‘在伟大的退化过程中，生命的创造身体被还原，我们获得知识，而在知识之外，还有磷光般的强烈感官狂喜。’哦，我认为这些短语真是太妙了。哦，但你不认为它们很——几乎和耶稣一样好。‘如果你想要这种还原的狂喜，朱利叶斯，与波萨姆一起，你必须坚持到底直到实现。但肯定在你内心深处，也有对积极创造的渴望，对终极信仰关系的渴望，当所有这些主动腐败的过程都被超越，并或多或少地完成时——’我在想泥花是什么。波萨姆，你是泥花。”“谢谢你——那你是什么？”“哦，根据这封信，我肯定是另一种！我们都是泥花——fleurs——哼！du mal！伯金折磨地狱——折磨蓬巴杜夫人——哼！”“继续——继续。”马克斯说。“接下来是什么？这真的很有趣。”“我认为这样写真是厚颜无耻。”波萨姆说。“是的——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俄国人说。“他当然是个妄想狂，这是一些宗教狂热的表现。他认为他是人类的救世主——继续读。”“当然，”哈利迪吟诵道，“‘善良和怜悯一直伴随着我的一生——’”他突然停下来咯咯笑。“然后他又开始像牧师一样吟诵。“‘当然，这种欲望会在我们身上终结——对于不断分开的渴望——这种分离的热情——一切——我们自己，将我们自身分解开来——仅在亲密中寻求破坏——将性作为一种强大的还原剂，将男性和女性这两个复杂元素从他们的高度复杂的统一体中还原——还原旧观念，回归野蛮人获取我们的感觉——总是寻求迷失在某种终极的黑色感觉中，无意识且无限——燃烧着破坏性的火焰，希望彻底被烧毁——’”“我要走了。”古德伦对杰拉尔说，同时向服务员示意。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脸颊泛红。“伯金的信以完美的牧师腔调一句一句朗读出来的奇怪效果，清晰而回响，让她的血液涌上头部，仿佛她疯了似的。”她在杰拉尔付账时站起身，走向哈利迪的桌子。“抱歉打扰一下，”她说。“你在读的那封信是真的吗？”“哦，是真的。”哈利迪说，“非常真实。”“我可以看看吗？”他傻笑着递给她，仿佛被催眠了。“谢谢。”她说。然后她转身拿着信走出咖啡馆，整个明亮的大厅，穿过桌子，以她从容的方式。过了好一会儿，人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哈利迪的桌子上传来含糊不清的叫声，然后有人嘘了一声，接着整个远处都跟着古德伦离去的身影发出嘘声。她穿着时尚的黑绿色和银色衣服，帽子是鲜艳的绿色，像昆虫的光泽，但帽檐是柔软的深绿色，边缘带有细银丝，外套是深绿色，有光泽，高领子是灰色的毛皮，巨大的袖口也是毛皮，裙子边缘露出银色和黑色天鹅绒，她的长袜和鞋子是银灰色。她以缓慢而时尚的冷漠走向门口。门房恭敬地为她开门，她点头示意后，他急忙走到人行道边，吹口哨叫出租车。车辆的两个灯光立即像两只眼睛一样朝她转过来。杰拉尔在所有的嘘声中好奇地跟随着，没有察觉到她的错误行为。他听到波萨姆的声音：“去从她那里拿回来。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去从她那里拿回来。告诉杰拉尔·克里奇——他来了——去让他交出来。”古德伦站在出租车门前，那人帮她打开门。“去旅馆？”她问，杰拉德匆匆走出来。
“随你便，”他回答。
“好！”她说。
然后对司机说：“瓦格斯塔夫——巴顿街。”
司机低下头，放下计程表。
古德伦进入出租车，动作从容而冷淡，仿佛一个衣着讲究、内心轻蔑的女人。
然而，她因过度激动而浑身僵硬。
杰拉德跟在她后面。
“你忘了那个人了，”她冷静地说，微微点了下帽檐。
杰拉德给了门房一先令。
那人敬礼。
他们开始移动。
“到底怎么回事？”杰拉德好奇地问道。
“我把伯金的信拿走了，”她说，他看到她手里握着那团揉皱的纸。
他的眼睛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啊！”他说。
“太棒了！一群笨蛋！”
“我真想杀了他们！”她激动地喊道。
“狗！他们是狗！为什么鲁珀特这么傻，要给这些人写这样的信？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这种低贱的人？这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杰拉德对她的奇怪激情感到困惑。
而且她在伦敦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们必须乘早晨从查林十字车站出发的火车离开。
当他们在火车上经过桥时，透过巨大的铁梁瞥见河流，她喊道：
“我觉得我永远不能再看这个肮脏的城市了——我受不了再回来。
”
第29章
大陆
厄休拉继续以一种超现实的悬念度日，离别前的最后几周。
她不再是自己——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一种即将成为什么的存在——很快——很快——非常快。
但目前，她只是迫近的状态。
她去看望父母。
这是一次相当拘谨、悲伤的会面，更像是分离的验证，而不是重聚。
但他们彼此都显得模糊而不确定，在命运的推动下变得僵硬。
直到她登上从多佛到奥斯登的轮船时，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模模糊糊地，她曾和伯金一起来到伦敦，伦敦对她来说是模糊的，去多佛的火车旅程也是如此。
一切都像一场梦。
而现在，最后，当她站在船尾，漆黑而略带风的夜晚中，感受着海浪的起伏，注视着英格兰海岸上的那些微弱而有些荒凉的小灯光，就像在无尽之岸的灯光一样，看着它们在深邃而鲜活的黑暗中逐渐变小，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开始从麻醉般的睡眠中苏醒。
“我们往前走吧？”伯金说。
他想站在他们的投影的尖端。
于是他们停止注视远处不知何处的微弱火花，那是被称为英国的地方，转而面向面前未知的黑夜。
他们一直走到船头。
在完全的黑暗中，伯金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根大绳盘绕着。
它靠近船头的最前端，靠近前方那片漆黑而未被穿透的空间。
在那里，他们坐下来，紧紧相拥，用同一块毯子裹住彼此，越来越靠近，直到似乎他们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物质。
天气非常寒冷，黑暗是可触的。
船员沿着甲板走来，和黑暗一样黑，实际上看不见。
他们随后辨认出他脸上最微弱的苍白。
他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然后向前弯腰。
当他的脸靠近他们时，他看到了他们脸上淡淡的苍白。
然后他像幽灵一般退去。
他们无声地看着他。
他们似乎陷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的黑暗，他们似乎像一颗闭合的生命种子，在黑暗、深不可测的空间中缓缓坠落。
他们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只在心中意识到这一点，只在心中意识到在这超越一切的黑暗中纯粹的轨迹。
船首劈开夜色，发出轻微的切割声，继续前进，不知晓，也不见光明，只是不断涌动。
在厄休拉心中，前方未实现的世界的感觉压倒了一切。
在这深邃的黑暗中，她的心中似乎闪耀着一片未知且未实现的天堂的光辉。
她的心充满了最奇妙的光，金色如黑暗中的蜂蜜，甜美如白昼的温暖，这是一种不属于世界的光，只属于她即将前往的未知天堂，一种居住的甜蜜，一种完全未知却属于她的生活的喜悦。
在她的狂喜中，她突然抬起头面对他，他用嘴唇触碰了她的脸。
她的脸如此冰冷、清新、如同海边的花朵，就像亲吻一朵靠近浪花生长的花。
但他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先知式的幸福的狂喜。
对他来说，这次穿越的奇迹令人震撼。
他正穿过无限黑暗的深渊，像一颗流星划过世界之间的深渊。
世界被撕裂，他像一颗未点燃的星星一样坠入难以言喻的裂缝。
超越这一切的东西还不到时候。
他被轨迹征服了。
他陷入恍惚，将厄休拉紧紧抱住。
他的脸贴着她纤细脆弱的头发，他呼吸着海风和深沉黑夜的气息。
他的灵魂得到了安宁；屈服于他对未知的坠落。
这是第一次，一种完全和绝对的平和进入了他的内心，就在现在，这次最终从生活中过渡的时候。
当甲板上有一些动静时，他们醒了。
他们站了起来。
在夜晚里，他们多么僵硬和拘束啊！然而，她心中的乐园之光，他心中的不可言喻的黑暗和平，这就是一切。
他们站起来朝前看。
黑暗中可以看到远处的微弱灯光。
这是世界再次显现。
这不是她心中的幸福，也不是他的和平。
这是表面的不真实的事实世界。
然而，又不仅仅是旧世界。
因为他们心中的平静和幸福是持久的。
奇怪的是，尤其是在所有事物之上，像是从冥河登岸进入荒废的地下世界一样，这个夜晚的登陆是如此的陌生和荒凉。
那里有黑暗之地粗糙的半照亮的覆盖空间，脚下空洞而封闭，到处都是荒芜。
厄休拉看见了大大的、苍白的、神秘的字母“奥斯登”，立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带着盲目的昆虫般的专注穿过灰暗的空气，搬运工用不地道的英语叫喊着，然后拖着沉重的袋子跑开，他们褪色的罩衫消失时看起来像鬼魂；厄休拉站在长长的、低矮的锌制屏障旁，和其他数百个鬼魅般的人一起，整个巨大而粗糙的黑暗中，这条低矮的开放袋区和鬼魅般的人群一直延伸下去，而在屏障的另一边，戴着尖顶帽和胡须的苍白官员正在检查袋子里的内衣，然后用粉笔画上标记。
完成了。
伯金打开手提包，他们离开了，搬运工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道大门，再次来到露天的夜晚——啊，月台！黑暗的空气中仍然有人类不安的声音传来，鬼魂在列车之间的黑暗中奔跑。
“科隆——柏林——”厄休拉在高处挂着的列车一侧的木板上辨认出了这些字。
“我们就在这里，”伯金说。
而在她这边她看到了：“阿尔萨斯——洛林——卢森堡，梅茨——巴塞尔。”
“就是这里，巴塞尔！”
搬运工来了。
“去巴塞尔——二等车厢？——好！”他爬上了高高的列车。
他们跟着。
一些车厢已经被占用了。
但许多是昏暗而空旷的。
行李装好了，搬运工也得到了小费。
“我们还有——？”伯金看了看手表和搬运工说。
“还有一个半小时。”说完，他穿着蓝色罩衫消失了。
他很丑陋，傲慢。
“走吧，”伯金说。
“天冷了，让我们吃点东西吧。”
月台上有一个咖啡车。
他们喝了热而稀薄的咖啡，吃了长面包，面包中间夹着火腿，咬起来这么大，几乎让厄休拉的下巴脱臼；他们走在高高的列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