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希望我答应好几个星期了——他的许可证都准备好了。只是我——我自己还没准备好。现在我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吗？”
“当然没有，”古德伦说，但语气带着冷冷的责备。
“你完全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
“‘自己准备好’——你自己，这才是唯一重要的，对吧！‘我自己还没准备好’，”他模仿她的话，带着冒犯的语气。
“你和你自己，你们很重要，对吧？”
她挺直身子，把脖子往后仰，眼睛闪烁着黄色的光芒，充满危险。
“我是对我自己而言的，”她说，受了伤，感到羞辱。
“我知道我对别人来说没什么价值。你只想欺负我——你从不关心我的幸福。”
他向前倾身，注视着她，脸上紧张得像一团火花。
“厄休拉，你在说什么？闭嘴！”她母亲喊道。
厄休拉转过身来，她眼中的光芒闪烁。
“不，我不会的，”她喊道。
“我不会闭嘴被欺负。哪一天结婚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这不影响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她父亲紧绷着，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
“不影响？”他喊道，向她靠近。
她退缩了。
“不，怎么可能影响呢？”她回答，虽然退缩但很固执。
“如果我做了什么——你在意吗？你怎么样了？”他喊道，声音奇怪，像是在哭泣。
母亲和古德伦站在一旁，仿佛被催眠了。
“不，”厄休拉结结巴巴地说。
她父亲离她很近。
“你只想——”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于是住了口。
他蓄势待发，每一根肌肉都准备好了。
“什么？”他挑战道。
“欺负我，”她低声说，甚至在她的嘴唇动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脸颊，把她推到门边。
“爸爸！”古德伦高声喊道，“这不可能！”
他站着不动。
厄休拉恢复过来，她的手放在门把上。
她慢慢地挺直身子。
他似乎有些怀疑。
“是真的，”她宣布，眼里闪耀着晶莹的泪水，头高昂着表示反抗。
“你的爱意味着什么，它曾经意味着什么？——欺负，否认——它就是这样的。”
他又一次以奇怪而紧张的动作前进，拳头紧握，脸像凶手一样。
但闪电般迅速，她已经冲出了门，他们听到她在楼上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片刻。
然后，像一只失败的动物，他转身回到壁炉旁的座位上。
古德伦脸色苍白。
从强烈的沉默中，母亲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愤怒：
“好吧，你不应该这么在意她。”
沉默再次降临，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感和思绪中。
突然门又开了：厄休拉，戴着帽子穿着皮草，手里拿着一个小手提箱：
“再见！”她说道，带着令人疯狂的明亮、几乎带有嘲讽的语气。
“我要走了。”
下一瞬间门关上了，他们听到了外门，然后是她匆匆穿过花园小径的脚步声，接着是大门砰的一声，她的脚步声消失了。
房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厄休拉径直走向车站，毫不顾忌地匆匆前行。
没有火车，她必须步行到交汇站。
当她穿过黑暗时，她开始哭泣，一路上在路上和火车里悲痛欲绝，带着孩子般的无声、绝望的痛苦。
时间流逝，无人察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她从无尽的绝望深渊中哭泣，那种孩子的可怕悲伤，毫无宽恕。
然而，当她在门口对伯金的房东说话时，她的声音仍然带着同样的防御性的明亮。
“晚上好！伯金先生在吗？我可以见他吗？”
“是的，他在。他在书房里。”
厄休拉溜过那个女人。
他的门开了。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好！”他惊讶地喊道，看到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提箱，脸上还有泪痕。
她是一个默默流泪却很少留下痕迹的人，就像一个孩子。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她退缩着说。
“不，为什么？进来，”他接过她的包，他们走进书房。
在那里——立刻，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像一个记起往事的孩子。
“怎么了？”他问，把她抱在怀里。
她在他肩上剧烈抽泣，他仍然抱着她，等着她平静下来。
“怎么了？”他再次问道，当她稍微安静一些时。
但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痛苦得像个无法诉说的孩子。
“那是什么？”他问。
突然她挣脱开，擦干眼泪，恢复了镇定，坐到椅子上。
“爸爸打了我，”她宣布，蜷缩着坐成一团，像一只羽毛凌乱的鸟，眼睛非常明亮。
“为什么？”他说。
她看向别处，不愿意回答。
她敏感的鼻翼周围泛着可怜的红色，嘴唇也在颤抖。
“为什么？”他重复道，用他奇怪的、柔和的、穿透人心的声音。
她转向他，带着些许挑衅。
“因为我说我明天要结婚了，他欺负我。”
“他为什么要欺负你？”
她的嘴又张开了，她再次想起了那个场景，眼泪涌了上来。
“因为我说我爸爸不在乎——他确实不在乎，这只是他的专横让他受伤了——”她说，因为哭泣，嘴巴扭曲，说话时一直这样，以至于他差点笑了，看起来如此幼稚。
然而，这并不幼稚，这是一种致命的冲突，一个深深的伤口。
“这并不完全正确，”他说。
“即使如此，你不应该这样说。”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她哭着说，“我不会被他假装成爱的东西吓倒——这不是爱——他不在乎，他怎么能——不，他不能——”
他静静地坐着。
她让他超越了自我。
“那么，如果你爸爸不能这样做，你不应该惹他生气，”伯金平静地回答。
“而且我爱他，我爱过他，”她哭着说。
“我一直爱着他，他总是这样对我，他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对立之爱，”他说。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不是什么绝望的事情。”
“是的，”她哭着说，“是的，是的。”
“为什么？”
“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不是马上。不要哭，你必须和他断绝关系，这是必须的——不要哭。”
他走到她身边，吻了吻她美丽脆弱的头发，轻轻触碰她湿漉漉的脸颊。
“不要哭了，”他重复道，“不要再哭了。”
他把她的小脑袋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非常贴近，非常安静。
最后她静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你不想要我了吗？”她问。
“想要你？”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神让她困惑，没有给她任何空间。
“你是不是希望我没有来？”她再次焦虑地问，担心自己可能不合适。
“不，”他说。
“我希望没有暴力——这么多丑陋的事情——但也许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似乎麻木了。
“那我去哪里住？”她问，感到羞辱。
他想了一会儿。
“在这里，和我一起，”他说。
“今天我们就像明天一样结婚了。”
“但是——”
“我会告诉瓦莉太太，”他说。
“现在别管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那双阴沉而坚定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这让她有点害怕。
她紧张地把头发从额头上拨开。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丑？”她说。
她又擤了擤鼻子。
他眼中露出一丝微笑。
“不，”他说，“幸运的是。”
然后他走过去，把她像一件属于他的东西一样抱在怀里。
她是如此温柔美丽，他不忍心看她，只能把她藏在自己身边。此刻，她被泪水洗得焕然一新，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儿，如此娇嫩，如此完美地被内在的光芒所塑造，以至于他无法直视她，他必须把她藏在自己怀里，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有着创造的完美坦诚，某种透明而简单的东西，就像那一刻在原始祝福中绽放的光辉灿烂的花朵。
她是如此新鲜，如此奇妙地清晰，如此毫无瑕疵。
而他是如此年长，浸透在沉重的记忆中。
她的灵魂是新的，未定义且闪烁着看不见的事物。
他的灵魂却阴暗而忧郁，只有一颗活着的希望之种，就像一颗芥菜籽。
但他心中这唯一的活种与她那完美的青春相匹配。
“我爱你，”他低声说道，因纯粹的希望而颤抖，如同一个重生的人，拥有超越死亡界限的奇妙而生动的希望。
她无法理解这对他的意义有多大，他对那几个字蕴含了多少深意。
几乎像个孩子，她想要证据，想要陈述，甚至过度的陈述，因为一切对她来说似乎仍然不确定，尚未固定。
但当他以感激之情接纳她进入自己的灵魂时，当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续并准备好与她结合时，那种极端的、难以想象的喜悦，他几乎濒死，几乎随同他的种族一起走向机械死亡的斜坡，这一切她永远无法理解。
他崇拜她，如岁月崇拜青春；他因她而荣耀，因为在他的信仰一粒中，他像她一样年轻，他是她的真正伴侣。
与她结婚是他的复活和生命。
这一切她都无法知晓。
她渴望被宠爱，被崇拜。
他们之间有无限的沉默距离。
他如何能告诉她她的美丽无所不在，那不是形式、重量或颜色，而是某种像奇异金色光芒的东西！他如何能知道自己对她来说的美丽何在？
他说：“你的鼻子很美，你的下巴令人倾慕。”
但这听起来像谎言，她感到失望，受伤了。
即使他说出“我爱你，我爱你”，那也不是真正的真相。
这是一种超越爱情的东西，是一种超越自我、超越旧有存在的喜悦。
当他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当他是全新的、未知的存在时，他如何能说出“我”？这个“我”，这个时代的古老公式，已经成了废纸。
在新的、超凡的幸福中，在超越知识的平静里，没有“我”和“你”，只有第三个未实现的奇迹，一种存在的奇迹——不是作为自己存在，而是通过我的存在与她的存在在新的整体中重新获得的，从二元对立中重获的乐园般的单位。
当我已不再存在，你也已不再存在时，我也不能说“我爱你”：我们都被卷入并超越到一个新的合一中，在那里一切都寂静无声，因为无须回答，一切都是完美的、和谐的。
话语在分离的部分间传递。
但在完美的合一中，快乐的寂静也是完美的。
第二天他们依法结了婚，她按照他的吩咐给父母写了信。
她母亲回了信，父亲没有。
她没有回到学校。
她和伯林金待在他的房间里，或者在磨坊里，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但她没有见任何人，除了古德伦和杰拉尔德。
她现在仍感到陌生而迷茫，但如黎明般得到了解脱。
杰拉尔德在一个温暖的下午在磨坊下面的书房里和她谈话。
鲁珀特还没有回家。
“你幸福吗？”杰拉尔德笑着问她。
“非常幸福！”她喊道，有些缩回自己的光亮之中。
“是的，看得出来。”
“真的看得出来？”厄休拉惊讶地喊道。
他带着一种交流的微笑看着她。
“哦，很明显。”
她很高兴。
她沉思片刻。
“你能看出鲁珀特也幸福吗？”
他垂下眼睑，看向旁边。
“哦，是的，”他说。
“真的！”
“哦，是的。”
他非常安静，好像这是他不该谈论的事情。
他似乎很悲伤。
她对暗示非常敏感。
她问了他想让她问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幸福呢？”她说，“你可以和他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和古德伦在一起？”他问。
“是的！”她喊道，眼睛发亮。
但有一种奇怪的紧张感，一种强调，好像他们在坚持自己的愿望，与事实对抗。
“你以为古德伦会接受我，我们会幸福吗？”他说。
“是的，我确定！”她喊道。
她的眼睛因喜悦而圆睁。
然而，在内心深处，她感到拘束，她知道自己的坚持。
“哦，我太高兴了，”她补充道。
他笑了。
“是什么让你这么高兴？”他说。
“为了她，”她回答。
“我相信你会——你是她对的人。”
“你是吗？”他说。
“你认为她会同意你吗？”
“哦，是的！”她急忙喊道。
然后，经过重新考虑，非常不安：“不过古德伦并不那么简单，是吗？我们五分钟内无法了解她，是吗？在这方面她不像我。”
她用她那奇怪的、开放的、眩目的脸嘲笑他。
“你觉得她不像你？”杰拉尔德问。
她皱起眉头。
“哦，在很多方面她像。”
但我从来不知道当新事物来临时她会怎么做。”
“你不知道？”杰拉尔德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试探性地移动。
“无论如何，我打算在圣诞节邀请她和我一起去旅行，”他说，声音很小，很谨慎。
“和你一起去旅行？你是指一段时间吗？”
“只要她喜欢多久都行，”他说，带着一种谦逊的动作。
他们都沉默了几分钟。
“当然，”厄休拉最后说，“她可能会愿意匆忙结婚。
你看得出。”
“是的，”杰拉尔德微笑着说。
“我能看出来。
但如果她不愿意——你认为她会和我一起去国外几天，或者两周吗？”
“哦，是的，”厄休拉说。
“我会问她。”
“你认为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我们一起？”厄休拉的脸再次亮了起来。
“这会很有趣，你不觉得吗？”
“非常有趣，”他说。
“然后你可以看到，”厄休拉说。
“看到什么？”
“事情进展如何。
我认为最好在婚礼前度过蜜月——你不这样认为吗？”
她对自己的这句话感到满意。
他笑了。
“在某些情况下，”他说。
“我希望在我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真的！”厄休拉喊道。
然后怀疑地，“是的，也许你是对的。
一个人应该取悦自己。”
伯林金稍后进来，厄休拉告诉他刚才说了什么。
“古德伦！”伯林金喊道。
“她天生就是个情妇，正如杰拉尔德天生就是个情人——正式的情人。
如果有人说所有女人要么是妻子要么是情妇，那么古德伦就是个情妇。”
“所有男人要么是情人要么是丈夫，”厄休拉喊道。
“为什么不两者都是呢？”
“一个排除另一个，”他笑着说。
“那么我想要个情人，”厄休拉喊道。
“你不要，”他说。
“但我要，”她哭诉道。
他吻了她，笑了。
就在两天之后，厄休拉要去贝尔多弗的房子里取她的东西。
搬家已经完成，家人已经离开。
古德伦在威尔利格林有房间。
厄休拉自结婚以来就没有见过父母。
她为这种破裂而哭泣，但有什么用呢！
不管好还是不好，她都不能去找他们。
所以她的东西被留在了后面，她和古德伦将在下午步行过去取。
这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天空泛红，她们到达了房子。
窗户黑暗而空洞，这个地方已经让人感到可怕。
一个冰冷的、空荡的大厅让女孩们感到寒意。
“我不相信我会独自进来，”厄休拉说。
“它让我害怕。”
“厄休拉！”古德伦喊道。
“这不是令人惊奇吗！你能相信你曾经住在这里，却从未感觉到它的存在吗？我一天都不曾住在这里而不被恐惧吞噬，我无法想象！”
她们看了看大餐厅。
这是一个不错的房间，但现在即使是监狱也更漂亮。
大的凸窗裸露着，地板被剥去，一圈深色抛光环绕着浅色地板的区域。
褪色的墙纸上留下了家具和画框曾经放置过的深色斑块。墙壁的感觉，干巴巴的、薄薄的、看似脆弱的墙壁，还有那轻飘飘的地板，被人工黑色边缘衬得苍白无色，这一切对心灵而言是一种中和。
感官上一切皆空，有种封闭而无实质的感觉，因为这些墙是干枯的、像纸一样。
他们站在哪里？在地上，还是悬挂在某个纸盒子里？壁炉里有烧过的纸张，还有一些半烧焦的纸片。
“想象一下我们在这里度过每一天！”厄休拉说道。
“我知道，”古德伦喊道，“太可怕了。
如果我们就是这东西的内涵，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恶心！”厄休拉说。
“真的，”
她认出了壁炉下躺着的《时尚》杂志封面的半烧毁部分——那些穿着礼服的女性半烧毁的形象。
“当然没有，”古德伦说，但语气带着冷冷的责备。
“你完全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
“‘自己准备好’——你自己，这才是唯一重要的，对吧！‘我自己还没准备好’，”他模仿她的话，带着冒犯的语气。
“你和你自己，你们很重要，对吧？”
她挺直身子，把脖子往后仰，眼睛闪烁着黄色的光芒，充满危险。
“我是对我自己而言的，”她说，受了伤，感到羞辱。
“我知道我对别人来说没什么价值。你只想欺负我——你从不关心我的幸福。”
他向前倾身，注视着她，脸上紧张得像一团火花。
“厄休拉，你在说什么？闭嘴！”她母亲喊道。
厄休拉转过身来，她眼中的光芒闪烁。
“不，我不会的，”她喊道。
“我不会闭嘴被欺负。哪一天结婚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这不影响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她父亲紧绷着，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
“不影响？”他喊道，向她靠近。
她退缩了。
“不，怎么可能影响呢？”她回答，虽然退缩但很固执。
“如果我做了什么——你在意吗？你怎么样了？”他喊道，声音奇怪，像是在哭泣。
母亲和古德伦站在一旁，仿佛被催眠了。
“不，”厄休拉结结巴巴地说。
她父亲离她很近。
“你只想——”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于是住了口。
他蓄势待发，每一根肌肉都准备好了。
“什么？”他挑战道。
“欺负我，”她低声说，甚至在她的嘴唇动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脸颊，把她推到门边。
“爸爸！”古德伦高声喊道，“这不可能！”
他站着不动。
厄休拉恢复过来，她的手放在门把上。
她慢慢地挺直身子。
他似乎有些怀疑。
“是真的，”她宣布，眼里闪耀着晶莹的泪水，头高昂着表示反抗。
“你的爱意味着什么，它曾经意味着什么？——欺负，否认——它就是这样的。”
他又一次以奇怪而紧张的动作前进，拳头紧握，脸像凶手一样。
但闪电般迅速，她已经冲出了门，他们听到她在楼上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片刻。
然后，像一只失败的动物，他转身回到壁炉旁的座位上。
古德伦脸色苍白。
从强烈的沉默中，母亲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愤怒：
“好吧，你不应该这么在意她。”
沉默再次降临，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感和思绪中。
突然门又开了：厄休拉，戴着帽子穿着皮草，手里拿着一个小手提箱：
“再见！”她说道，带着令人疯狂的明亮、几乎带有嘲讽的语气。
“我要走了。”
下一瞬间门关上了，他们听到了外门，然后是她匆匆穿过花园小径的脚步声，接着是大门砰的一声，她的脚步声消失了。
房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厄休拉径直走向车站，毫不顾忌地匆匆前行。
没有火车，她必须步行到交汇站。
当她穿过黑暗时，她开始哭泣，一路上在路上和火车里悲痛欲绝，带着孩子般的无声、绝望的痛苦。
时间流逝，无人察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她从无尽的绝望深渊中哭泣，那种孩子的可怕悲伤，毫无宽恕。
然而，当她在门口对伯金的房东说话时，她的声音仍然带着同样的防御性的明亮。
“晚上好！伯金先生在吗？我可以见他吗？”
“是的，他在。他在书房里。”
厄休拉溜过那个女人。
他的门开了。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你好！”他惊讶地喊道，看到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提箱，脸上还有泪痕。
她是一个默默流泪却很少留下痕迹的人，就像一个孩子。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她退缩着说。
“不，为什么？进来，”他接过她的包，他们走进书房。
在那里——立刻，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像一个记起往事的孩子。
“怎么了？”他问，把她抱在怀里。
她在他肩上剧烈抽泣，他仍然抱着她，等着她平静下来。
“怎么了？”他再次问道，当她稍微安静一些时。
但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痛苦得像个无法诉说的孩子。
“那是什么？”他问。
突然她挣脱开，擦干眼泪，恢复了镇定，坐到椅子上。
“爸爸打了我，”她宣布，蜷缩着坐成一团，像一只羽毛凌乱的鸟，眼睛非常明亮。
“为什么？”他说。
她看向别处，不愿意回答。
她敏感的鼻翼周围泛着可怜的红色，嘴唇也在颤抖。
“为什么？”他重复道，用他奇怪的、柔和的、穿透人心的声音。
她转向他，带着些许挑衅。
“因为我说我明天要结婚了，他欺负我。”
“他为什么要欺负你？”
她的嘴又张开了，她再次想起了那个场景，眼泪涌了上来。
“因为我说我爸爸不在乎——他确实不在乎，这只是他的专横让他受伤了——”她说，因为哭泣，嘴巴扭曲，说话时一直这样，以至于他差点笑了，看起来如此幼稚。
然而，这并不幼稚，这是一种致命的冲突，一个深深的伤口。
“这并不完全正确，”他说。
“即使如此，你不应该这样说。”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她哭着说，“我不会被他假装成爱的东西吓倒——这不是爱——他不在乎，他怎么能——不，他不能——”
他静静地坐着。
她让他超越了自我。
“那么，如果你爸爸不能这样做，你不应该惹他生气，”伯金平静地回答。
“而且我爱他，我爱过他，”她哭着说。
“我一直爱着他，他总是这样对我，他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对立之爱，”他说。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不是什么绝望的事情。”
“是的，”她哭着说，“是的，是的。”
“为什么？”
“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不是马上。不要哭，你必须和他断绝关系，这是必须的——不要哭。”
他走到她身边，吻了吻她美丽脆弱的头发，轻轻触碰她湿漉漉的脸颊。
“不要哭了，”他重复道，“不要再哭了。”
他把她的小脑袋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非常贴近，非常安静。
最后她静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你不想要我了吗？”她问。
“想要你？”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神让她困惑，没有给她任何空间。
“你是不是希望我没有来？”她再次焦虑地问，担心自己可能不合适。
“不，”他说。
“我希望没有暴力——这么多丑陋的事情——但也许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似乎麻木了。
“那我去哪里住？”她问，感到羞辱。
他想了一会儿。
“在这里，和我一起，”他说。
“今天我们就像明天一样结婚了。”
“但是——”
“我会告诉瓦莉太太，”他说。
“现在别管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那双阴沉而坚定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这让她有点害怕。
她紧张地把头发从额头上拨开。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丑？”她说。
她又擤了擤鼻子。
他眼中露出一丝微笑。
“不，”他说，“幸运的是。”
然后他走过去，把她像一件属于他的东西一样抱在怀里。
她是如此温柔美丽，他不忍心看她，只能把她藏在自己身边。此刻，她被泪水洗得焕然一新，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儿，如此娇嫩，如此完美地被内在的光芒所塑造，以至于他无法直视她，他必须把她藏在自己怀里，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有着创造的完美坦诚，某种透明而简单的东西，就像那一刻在原始祝福中绽放的光辉灿烂的花朵。
她是如此新鲜，如此奇妙地清晰，如此毫无瑕疵。
而他是如此年长，浸透在沉重的记忆中。
她的灵魂是新的，未定义且闪烁着看不见的事物。
他的灵魂却阴暗而忧郁，只有一颗活着的希望之种，就像一颗芥菜籽。
但他心中这唯一的活种与她那完美的青春相匹配。
“我爱你，”他低声说道，因纯粹的希望而颤抖，如同一个重生的人，拥有超越死亡界限的奇妙而生动的希望。
她无法理解这对他的意义有多大，他对那几个字蕴含了多少深意。
几乎像个孩子，她想要证据，想要陈述，甚至过度的陈述，因为一切对她来说似乎仍然不确定，尚未固定。
但当他以感激之情接纳她进入自己的灵魂时，当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续并准备好与她结合时，那种极端的、难以想象的喜悦，他几乎濒死，几乎随同他的种族一起走向机械死亡的斜坡，这一切她永远无法理解。
他崇拜她，如岁月崇拜青春；他因她而荣耀，因为在他的信仰一粒中，他像她一样年轻，他是她的真正伴侣。
与她结婚是他的复活和生命。
这一切她都无法知晓。
她渴望被宠爱，被崇拜。
他们之间有无限的沉默距离。
他如何能告诉她她的美丽无所不在，那不是形式、重量或颜色，而是某种像奇异金色光芒的东西！他如何能知道自己对她来说的美丽何在？
他说：“你的鼻子很美，你的下巴令人倾慕。”
但这听起来像谎言，她感到失望，受伤了。
即使他说出“我爱你，我爱你”，那也不是真正的真相。
这是一种超越爱情的东西，是一种超越自我、超越旧有存在的喜悦。
当他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当他是全新的、未知的存在时，他如何能说出“我”？这个“我”，这个时代的古老公式，已经成了废纸。
在新的、超凡的幸福中，在超越知识的平静里，没有“我”和“你”，只有第三个未实现的奇迹，一种存在的奇迹——不是作为自己存在，而是通过我的存在与她的存在在新的整体中重新获得的，从二元对立中重获的乐园般的单位。
当我已不再存在，你也已不再存在时，我也不能说“我爱你”：我们都被卷入并超越到一个新的合一中，在那里一切都寂静无声，因为无须回答，一切都是完美的、和谐的。
话语在分离的部分间传递。
但在完美的合一中，快乐的寂静也是完美的。
第二天他们依法结了婚，她按照他的吩咐给父母写了信。
她母亲回了信，父亲没有。
她没有回到学校。
她和伯林金待在他的房间里，或者在磨坊里，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但她没有见任何人，除了古德伦和杰拉尔德。
她现在仍感到陌生而迷茫，但如黎明般得到了解脱。
杰拉尔德在一个温暖的下午在磨坊下面的书房里和她谈话。
鲁珀特还没有回家。
“你幸福吗？”杰拉尔德笑着问她。
“非常幸福！”她喊道，有些缩回自己的光亮之中。
“是的，看得出来。”
“真的看得出来？”厄休拉惊讶地喊道。
他带着一种交流的微笑看着她。
“哦，很明显。”
她很高兴。
她沉思片刻。
“你能看出鲁珀特也幸福吗？”
他垂下眼睑，看向旁边。
“哦，是的，”他说。
“真的！”
“哦，是的。”
他非常安静，好像这是他不该谈论的事情。
他似乎很悲伤。
她对暗示非常敏感。
她问了他想让她问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幸福呢？”她说，“你可以和他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和古德伦在一起？”他问。
“是的！”她喊道，眼睛发亮。
但有一种奇怪的紧张感，一种强调，好像他们在坚持自己的愿望，与事实对抗。
“你以为古德伦会接受我，我们会幸福吗？”他说。
“是的，我确定！”她喊道。
她的眼睛因喜悦而圆睁。
然而，在内心深处，她感到拘束，她知道自己的坚持。
“哦，我太高兴了，”她补充道。
他笑了。
“是什么让你这么高兴？”他说。
“为了她，”她回答。
“我相信你会——你是她对的人。”
“你是吗？”他说。
“你认为她会同意你吗？”
“哦，是的！”她急忙喊道。
然后，经过重新考虑，非常不安：“不过古德伦并不那么简单，是吗？我们五分钟内无法了解她，是吗？在这方面她不像我。”
她用她那奇怪的、开放的、眩目的脸嘲笑他。
“你觉得她不像你？”杰拉尔德问。
她皱起眉头。
“哦，在很多方面她像。”
但我从来不知道当新事物来临时她会怎么做。”
“你不知道？”杰拉尔德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试探性地移动。
“无论如何，我打算在圣诞节邀请她和我一起去旅行，”他说，声音很小，很谨慎。
“和你一起去旅行？你是指一段时间吗？”
“只要她喜欢多久都行，”他说，带着一种谦逊的动作。
他们都沉默了几分钟。
“当然，”厄休拉最后说，“她可能会愿意匆忙结婚。
你看得出。”
“是的，”杰拉尔德微笑着说。
“我能看出来。
但如果她不愿意——你认为她会和我一起去国外几天，或者两周吗？”
“哦，是的，”厄休拉说。
“我会问她。”
“你认为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我们一起？”厄休拉的脸再次亮了起来。
“这会很有趣，你不觉得吗？”
“非常有趣，”他说。
“然后你可以看到，”厄休拉说。
“看到什么？”
“事情进展如何。
我认为最好在婚礼前度过蜜月——你不这样认为吗？”
她对自己的这句话感到满意。
他笑了。
“在某些情况下，”他说。
“我希望在我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真的！”厄休拉喊道。
然后怀疑地，“是的，也许你是对的。
一个人应该取悦自己。”
伯林金稍后进来，厄休拉告诉他刚才说了什么。
“古德伦！”伯林金喊道。
“她天生就是个情妇，正如杰拉尔德天生就是个情人——正式的情人。
如果有人说所有女人要么是妻子要么是情妇，那么古德伦就是个情妇。”
“所有男人要么是情人要么是丈夫，”厄休拉喊道。
“为什么不两者都是呢？”
“一个排除另一个，”他笑着说。
“那么我想要个情人，”厄休拉喊道。
“你不要，”他说。
“但我要，”她哭诉道。
他吻了她，笑了。
就在两天之后，厄休拉要去贝尔多弗的房子里取她的东西。
搬家已经完成，家人已经离开。
古德伦在威尔利格林有房间。
厄休拉自结婚以来就没有见过父母。
她为这种破裂而哭泣，但有什么用呢！
不管好还是不好，她都不能去找他们。
所以她的东西被留在了后面，她和古德伦将在下午步行过去取。
这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天空泛红，她们到达了房子。
窗户黑暗而空洞，这个地方已经让人感到可怕。
一个冰冷的、空荡的大厅让女孩们感到寒意。
“我不相信我会独自进来，”厄休拉说。
“它让我害怕。”
“厄休拉！”古德伦喊道。
“这不是令人惊奇吗！你能相信你曾经住在这里，却从未感觉到它的存在吗？我一天都不曾住在这里而不被恐惧吞噬，我无法想象！”
她们看了看大餐厅。
这是一个不错的房间，但现在即使是监狱也更漂亮。
大的凸窗裸露着，地板被剥去，一圈深色抛光环绕着浅色地板的区域。
褪色的墙纸上留下了家具和画框曾经放置过的深色斑块。墙壁的感觉，干巴巴的、薄薄的、看似脆弱的墙壁，还有那轻飘飘的地板，被人工黑色边缘衬得苍白无色，这一切对心灵而言是一种中和。
感官上一切皆空，有种封闭而无实质的感觉，因为这些墙是干枯的、像纸一样。
他们站在哪里？在地上，还是悬挂在某个纸盒子里？壁炉里有烧过的纸张，还有一些半烧焦的纸片。
“想象一下我们在这里度过每一天！”厄休拉说道。
“我知道，”古德伦喊道，“太可怕了。
如果我们就是这东西的内涵，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恶心！”厄休拉说。
“真的，”
她认出了壁炉下躺着的《时尚》杂志封面的半烧毁部分——那些穿着礼服的女性半烧毁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