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他回答，弯下身吻她，一直吻她。
她双手覆盖在他饱满而圆润的腰部，当他俯身向她时，她似乎触摸到了黑暗神秘的实质，那正是他的身体。
她似乎在下面昏厥，他似乎也在俯身时昏厥。
对他们俩来说，这是一次完美的消逝，同时又是最难以忍受的存在增益，奇妙的即刻满足的充盈，压倒一切，从生命最深的力量源泉流出，从人体背后和基部最黑暗、最深邃、最奇异的生命源泉中涌出。经过一阵静谧之后，那充满奇异暗流般丰富性的河水漫过她，将她的意识席卷而去，冲刷着她的脊背，冲向她的膝盖，流向她的脚底，一股陌生的洪流，冲走了所有的一切，留下她成为一个本质全新的存在，她感到完全的自由，完全的自在，成为完整的自我。
于是她悄然而愉快地站起，向他微笑。
他站在她面前，闪烁着光芒，如此真实，以至于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站在那里，他的整个身躯，有着奇妙的源泉，就像神之子在起初时的身体一样。
他身体里的源泉是如此神秘且强大，比她想象或经历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加神秘和有力，更加令人满足，啊，最终，在神秘与肉体上都令人心满意足。
她曾以为没有比生殖源更深的源头了。
而现在，看哪，从男子被击打的身体中，从他奇异非凡的腰腹和大腿中，比生殖源更深处、更神秘的地方，涌出了无法言喻的黑暗与无法言喻的财富。
他们感到喜悦，可以忘却一切。
他们笑着，走向摆好的餐桌上。
有一块鹿肉馅饼，还有大块的火腿、鸡蛋和水芹、红甜菜根，以及榅桲果和苹果塔，还有一壶茶。
“多么美好的东西！”她高兴地喊道。
“多么高贵的样子！——我来倒茶好吗？——” 她通常在做这些公共事务时会紧张不安，比如倒茶。
但今天她忘记了，她很放松，完全忘记了顾虑。
茶壶从骄傲纤细的壶嘴倾泻而出，美得不可思议。
她递给他茶时，眼中满含笑意。
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安静而完美地行动。
“一切都是我们的，”她对他说。
“一切，”他回答。
她发出一种奇怪的胜利的咯咯声。
“我太高兴了！”她喊道，充满了难以言表的解脱。
“我也很高兴，”他说。
“但我们最好尽快摆脱我们的责任。”
“什么责任？”她问道，感到疑惑。
“我们必须像子弹一样丢掉工作。”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新的理解。
“当然，”她说，“就是这样。”
“我们必须离开，”他说。
“除了离开，别无选择，赶快离开。”
她隔着桌子怀疑地看着他。
“但是去哪里呢？”她说。
“我不知道，”他说。
“我们只是四处走走。”
她再次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我在磨坊里会非常开心，”她说。
“这离过去的事情太近了，”他说。
“让我们四处走走吧。”
他的声音可以如此温柔，无忧无虑，像兴奋剂一样流进她的血管。
尽管如此，她依然梦想着一个山谷，一片野花园，一份和平。
她也渴望辉煌——一种贵族式的奢侈辉煌。
流浪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不安定，一种不满。
“你会去流浪到哪里？”她问。
“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会遇到你，然后我们就出发——只是朝着远方。”
“但是一个人能去哪里呢？”她焦虑地问道。
“毕竟，这个世界就在眼前，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遥远的。”
“不过，”他说，“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哪里都不去。
这更像是朝向无处的流浪。
这就是我们要到达的地方——无处。
一个人想要从世界的某处流浪到我们自己的无处。”
她仍在沉思。
“你看，我的爱人，”她说，“我害怕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得不接受这个给予的世界——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的，有，”他说。
“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自由——一个不需要穿太多衣服的地方——甚至不需要穿——一个遇见一些经历过足够多的人们的地方，他们可以默认一切——一个你可以做你自己而不必烦恼的地方。
那里确实存在——有那么一两个人——”
“但是在哪里——？”她叹了口气。
“某个地方——任何地方。
让我们去流浪吧。
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让我们去流浪吧。”
“是的——”她说道，对旅行的想法感到激动。
但对她来说这只是旅行。
“为了自由，”他说。
“在一个自由的地方，和少数几个人一起！”
“是的，”她忧伤地说。
那些“少数几个人”让她感到沮丧。
“但这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他说。
“这是我们之间，以及与他人之间的完美关系，完美的关系——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自由。”
“是的，我的爱人，不是吗，”她说。
“是你和我。
是你和我，对吗？”她向他伸出手臂。
他走过去俯身吻她的脸。
她的手臂再次紧紧抱住他，双手在他的肩膀上缓缓移动，慢慢滑向他的背部，沿着他的背部缓慢移动，有一种奇怪的反复节奏，却又缓慢地下移，神秘地覆盖在他的腰部和臀部。
那种富饶的感觉，永远不会被削弱，像晕厥一样涌入她的脑海，最奇妙的占有，神秘而确定无疑。
她彻底而无法忍受地拥有着他，以至于她自己迷失了。
然而她仍然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压在他身上，陷入了沉思。
他又轻轻吻了她。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他低声说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手按在他的黑暗之源上。
当他们从纯粹的晕厥中醒来时，他们决定立即写下辞呈，退出工作的世界。
她想要这样做。
他按铃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张没有印刷地址的便笺纸。
服务员清理了餐桌。
“现在好了，”他说，“先写你的。
写下你的家庭地址和日期——然后‘教育局局长——先生——’好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真正站立——我想一个月内就可以辞职——无论如何，‘先生——我谨辞去威尔利格林文法学校班主任的职务。
如果可能的话，请尽快解放我，不必等到一个月的通知期结束。
’就这样。
你写好了吗？让我看看。
‘厄休拉·布兰温。
’很好！现在我来写我的。
我应该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但我可以说身体状况不佳。
我可以安排好这一切。”
他坐下来写下了正式的辞呈。
“好了，”他说，当信封密封并写好地址后，“我们现在在这里一起寄出去吗？
我知道杰基收到它们时会说，‘真是巧合！’
我们要让他这么说，还是不说？”
“我不在乎，”她说。
“不——？”他思索着说。
“这重要吗？”她说。
“是的，”他回答。
“他们的想象力不能影响我们。
我在这里先寄你的，然后是我的。
我不能卷入他们的想象之中。”
他用他那奇异的、非人类的单一目光看着她。
“是的，你是对的，”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满面笑容，光彩照人。
仿佛他可以直接进入她光芒的源泉。
他的脸变得有些迷茫。
“我们走吗？”他说。
“随你便，”她回答。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小镇，驶过乡村不平坦的小路。
厄休拉靠近他，沉浸在他恒久的温暖中，注视着前方的夜色渐渐明朗。
有时是一条古老的宽路，两侧有草地，飞驰而过，绿色的光晕中充满魔法和精灵的气息；有时是头顶上的树木；有时是荆棘丛；有时是马厩的墙和谷仓的末端。
“你要去肖特兰德吃晚饭吗？”厄休拉突然问他。
他吓了一跳。
“天哪！”他说。
“肖特兰德！再也不去了。
绝对不去。
而且我们会迟到。”
“那我们要去哪里——去磨坊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在这美好的黑夜中去哪里都很可惜。
实际上，走出它才是可惜的。
真希望我们能留在美好的黑暗中。
这比任何事情都要好——这种美好的直接的黑暗。”
她坐在那里沉思。
汽车颠簸摇晃。
她知道她无法离开他，黑暗将他们两人包裹住，无法超越。
此外，她对他光滑的黑暗腰腹有着充分的神秘知识，他穿着深色衣物，光滑如绸缎，而在这种知识中，有一些命运的不可避免性和美丽，这是一种人们祈求的命运，一种人们完全接受的命运。
他静静地坐着，像一位埃及法老，驾驶着汽车。
他感觉好像坐在永恒的力量之中，如同真正的埃及雕刻的大雕像，真实而充满微妙的力量，嘴唇上带着一种模糊难解的微笑。他知道那种神秘而充满魔力的力量电流贯穿他的背部和腰部，延伸到双腿上，那力量如此完美，让他纹丝不动，脸上却带着微妙的、无意识的微笑。
他深知在另一种基本的意识——最深的肉体意识中苏醒并充满力量是什么感觉。
从这个源头，他拥有一种纯粹而神奇的控制力，这种力量如电，具有魔力且神秘。
说话非常困难，坐在这纯净的生命静默中是如此完美，微妙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知识和力量，这种力量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永恒之中，如同那些不可动摇、极度有力的埃及人，永远坐在他们鲜活而微妙的沉默中。
“我们不必回家了。”他说。
“这辆车的座椅可以放下来变成床，我们还可以抬起引擎盖。”
她既高兴又害怕。
她靠近他蜷缩着。
“但家里的人怎么办？”她说。
“发个电报吧。”
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继续沉默地前行。
但以一种次意识的状态，他把车驶向了一个目的地。
因为他有自由的智慧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他的双臂、胸膛和头部圆润而生动，像希腊人一样，而不是未觉醒的埃及人的直臂，也不是封闭、沉睡的头颅。
在他纯正的埃及式黑暗集中力之上，有一丝明亮的智慧在次要地闪耀。
他们来到一个沿着道路排列的村庄。
汽车缓缓地爬行，直到他看到邮局。
然后他停了下来。
“我要给你父亲发个电报，”他说，“我只说‘今晚住在城里’，好吗？”
“好的。”她回答。
她不想被打扰而陷入思考。
她看着他走进邮局。
那也是一个商店，她注意到。
他很奇怪，即使当他进入明亮的公共场合时，他依然保持着黑暗和魔法般的状态，那活生生的沉默似乎是他体内现实的躯体，微妙、有力且不可捉摸。
在那里！在一种奇怪的喜悦中，她看见了他，那个永远无法揭示的存在，可怕地强大，神秘且真实。
这个黑暗、微妙的他，永远无法被翻译，将她解放到了完美，她的自身也达到了完美的存在。
她也同样沉浸在黑暗和沉默中得到了满足。
他出来了，把一些包裹扔进车里。
“这里有一些面包、奶酪、葡萄干、苹果和硬巧克力，”他说，他的声音仿佛在笑，因为在他身上有着毫无瑕疵的宁静和力量。
她必须触摸他。
说话和观察都毫无意义。
在那里观察和理解这个人是一种讽刺。
黑暗和沉默必须完全降临于她，然后她才能通过不可揭示的接触神秘地知晓。
她必须轻柔地、无意识地与他相连，获得那种知识的死亡，对未知的确信的现实感。
很快，他们再次驶入黑暗中。
她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也不在乎。
她坐在一种充盈和纯粹的力量中，这种力量像是冷漠，无意识且不动。
她靠近着他，像一颗星星一样悬挂在纯粹的休息中，不可思议地平衡着。
仍然有一种暗淡的期待之光存在。
她会触摸他。
用现实的完美指尖，她将触碰到他身上的现实，他那光滑、纯粹、不可翻译的黑暗腰部的现实。
在黑暗中无意识地触摸，在纯粹的触摸中触及他活着的现实，他那光滑完美的黑暗腰部和大腿，这就是她支撑的期待。
他也怀着魔法般的坚定等待着，等着她去获取他对她的那种知识。
他黑暗地了解她，拥有完整的黑暗知识。
现在她将了解他，他也将会被解放。
他将像一个埃及人一样摆脱夜晚的束缚，坚定地处于完美悬浮的平衡中，纯粹的物理存在的神秘节点。
他们将给予彼此这种星体平衡，这是唯一的自由。
她看到他们在树林间穿行——巨大的古老树木，枯萎的蕨类植物在树下生长。
苍白扭曲的树干显得幽灵般，而远处的蕨类植物升起，神秘而奇妙。
这是一个全黑暗的夜晚，低垂的云层笼罩着。
汽车缓慢前进。
“我们在哪里？”她低声问道。
“舍伍德森林。”
很明显他知道这个地方。
他轻轻驾驶着，注视着周围。
然后他们来到了两棵树之间的一条绿路。
他们谨慎地绕了个弯，进入了森林的橡树林中，沿着一条绿色的小道前行。
绿色的小道拓宽成了一片小小的草地，草地上有一个小水坑，在倾斜的河岸底部。
汽车停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停车，熄灭灯光。”他说。
他立刻熄灭了灯光，于是变成了纯粹的黑夜，树影就像其他夜间的实体一样真实。
他把一块毯子扔在蕨类植物上，他们坐在寂静和无意识的沉默中。
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声音，但没有打扰，也没有可能的打扰，世界被一种奇怪的禁令所笼罩，一个新的谜团已经浮现。
他们脱掉了衣服，他把她抱在怀里，找到了她，找到了她那永远看不见的肉体的纯粹光辉的现实。
被熄灭，超凡脱俗，他的手指触摸着她未揭示的裸露，像是沉默之上的沉默之手，神秘之夜的身体覆盖着另一个神秘之夜的身体，男性和女性，永远无法用眼睛看到，也无法用头脑知晓，只能作为活着的其他性的可触知的启示来知晓。
她得到了他的欲望，她触摸到了，她接收到了最大的不可言说的触摸交流，黑暗、微妙且绝对沉默，一份伟大的礼物，一次完美的接受和屈服，一个神秘，那个永远无法被知晓的现实，生命力、感官性的现实，永远不能转化为头脑的内容，而是保持在外，作为黑暗、沉默和微妙的生活身体，神秘的现实之体。
她得到了满足。
他也得到了满足。
因为她对他来说就是他对于她而言的不朽的神秘、可触知的、真实的其他性。
他们在汽车的引擎罩下度过了寒冷的夜晚，一夜无眠。
当太阳升起很高时，他醒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笑了，然后移开目光，充满了黑暗和秘密。
然后他们亲吻并记起了那晚的辉煌。
那是如此辉煌，如此宇宙黑暗现实的遗产，以至于他们害怕去记住。
他们隐藏了记忆和知识。
第二十四章 死亡与爱
托马斯·克里奇慢慢死去，极其缓慢地死去。
对所有人来说，似乎不可能生命之线能拉得如此细长，却又不断裂。
病人躺着，虚弱至极，耗尽一切，靠吗啡和饮料维持生命，他慢慢地啜饮这些。
他只有半清醒——一线意识连接着死亡的黑暗和白昼的光明。
然而他的意志没有破裂，他是完整的。
他只需要周围绝对的平静。
除了护士以外的任何人在场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压力和努力。
每天早晨，杰拉德都会走进房间，希望能发现他的父亲终于去世了。
然而每次他看到的都是那张透明的脸，那张蜡质前额上的可怕黑色头发，以及那双可怕、未形成形的黑暗眼睛，它们似乎正在分解成无形的黑暗，只有极小的一点视力留在里面。
每当那双黑暗、未形成形的眼睛转向他时，杰拉德的内脏就会受到一阵燃烧般的反叛，这种感觉似乎在他的整个存在中回响，威胁着用它的喧嚣打破他的理智，使他疯狂。
每天早晨，儿子站在那里，生机勃勃，挺拔而紧张，闪亮的金发。
他那奇异的、即将到来的金色光辉让父亲感到焦躁不安。
他无法忍受面对杰拉德那双蓝色眼睛令人不安的向下凝视。
但只是片刻。
父子二人即将分别，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分开。
很长一段时间，杰拉德保持着完美的冷静，他完全镇定自若。
她双手覆盖在他饱满而圆润的腰部，当他俯身向她时，她似乎触摸到了黑暗神秘的实质，那正是他的身体。
她似乎在下面昏厥，他似乎也在俯身时昏厥。
对他们俩来说，这是一次完美的消逝，同时又是最难以忍受的存在增益，奇妙的即刻满足的充盈，压倒一切，从生命最深的力量源泉流出，从人体背后和基部最黑暗、最深邃、最奇异的生命源泉中涌出。经过一阵静谧之后，那充满奇异暗流般丰富性的河水漫过她，将她的意识席卷而去，冲刷着她的脊背，冲向她的膝盖，流向她的脚底，一股陌生的洪流，冲走了所有的一切，留下她成为一个本质全新的存在，她感到完全的自由，完全的自在，成为完整的自我。
于是她悄然而愉快地站起，向他微笑。
他站在她面前，闪烁着光芒，如此真实，以至于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站在那里，他的整个身躯，有着奇妙的源泉，就像神之子在起初时的身体一样。
他身体里的源泉是如此神秘且强大，比她想象或经历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加神秘和有力，更加令人满足，啊，最终，在神秘与肉体上都令人心满意足。
她曾以为没有比生殖源更深的源头了。
而现在，看哪，从男子被击打的身体中，从他奇异非凡的腰腹和大腿中，比生殖源更深处、更神秘的地方，涌出了无法言喻的黑暗与无法言喻的财富。
他们感到喜悦，可以忘却一切。
他们笑着，走向摆好的餐桌上。
有一块鹿肉馅饼，还有大块的火腿、鸡蛋和水芹、红甜菜根，以及榅桲果和苹果塔，还有一壶茶。
“多么美好的东西！”她高兴地喊道。
“多么高贵的样子！——我来倒茶好吗？——” 她通常在做这些公共事务时会紧张不安，比如倒茶。
但今天她忘记了，她很放松，完全忘记了顾虑。
茶壶从骄傲纤细的壶嘴倾泻而出，美得不可思议。
她递给他茶时，眼中满含笑意。
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安静而完美地行动。
“一切都是我们的，”她对他说。
“一切，”他回答。
她发出一种奇怪的胜利的咯咯声。
“我太高兴了！”她喊道，充满了难以言表的解脱。
“我也很高兴，”他说。
“但我们最好尽快摆脱我们的责任。”
“什么责任？”她问道，感到疑惑。
“我们必须像子弹一样丢掉工作。”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新的理解。
“当然，”她说，“就是这样。”
“我们必须离开，”他说。
“除了离开，别无选择，赶快离开。”
她隔着桌子怀疑地看着他。
“但是去哪里呢？”她说。
“我不知道，”他说。
“我们只是四处走走。”
她再次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我在磨坊里会非常开心，”她说。
“这离过去的事情太近了，”他说。
“让我们四处走走吧。”
他的声音可以如此温柔，无忧无虑，像兴奋剂一样流进她的血管。
尽管如此，她依然梦想着一个山谷，一片野花园，一份和平。
她也渴望辉煌——一种贵族式的奢侈辉煌。
流浪对她来说似乎是一种不安定，一种不满。
“你会去流浪到哪里？”她问。
“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会遇到你，然后我们就出发——只是朝着远方。”
“但是一个人能去哪里呢？”她焦虑地问道。
“毕竟，这个世界就在眼前，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遥远的。”
“不过，”他说，“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哪里都不去。
这更像是朝向无处的流浪。
这就是我们要到达的地方——无处。
一个人想要从世界的某处流浪到我们自己的无处。”
她仍在沉思。
“你看，我的爱人，”她说，“我害怕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得不接受这个给予的世界——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的，有，”他说。
“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自由——一个不需要穿太多衣服的地方——甚至不需要穿——一个遇见一些经历过足够多的人们的地方，他们可以默认一切——一个你可以做你自己而不必烦恼的地方。
那里确实存在——有那么一两个人——”
“但是在哪里——？”她叹了口气。
“某个地方——任何地方。
让我们去流浪吧。
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让我们去流浪吧。”
“是的——”她说道，对旅行的想法感到激动。
但对她来说这只是旅行。
“为了自由，”他说。
“在一个自由的地方，和少数几个人一起！”
“是的，”她忧伤地说。
那些“少数几个人”让她感到沮丧。
“但这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他说。
“这是我们之间，以及与他人之间的完美关系，完美的关系——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自由。”
“是的，我的爱人，不是吗，”她说。
“是你和我。
是你和我，对吗？”她向他伸出手臂。
他走过去俯身吻她的脸。
她的手臂再次紧紧抱住他，双手在他的肩膀上缓缓移动，慢慢滑向他的背部，沿着他的背部缓慢移动，有一种奇怪的反复节奏，却又缓慢地下移，神秘地覆盖在他的腰部和臀部。
那种富饶的感觉，永远不会被削弱，像晕厥一样涌入她的脑海，最奇妙的占有，神秘而确定无疑。
她彻底而无法忍受地拥有着他，以至于她自己迷失了。
然而她仍然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压在他身上，陷入了沉思。
他又轻轻吻了她。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他低声说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手按在他的黑暗之源上。
当他们从纯粹的晕厥中醒来时，他们决定立即写下辞呈，退出工作的世界。
她想要这样做。
他按铃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张没有印刷地址的便笺纸。
服务员清理了餐桌。
“现在好了，”他说，“先写你的。
写下你的家庭地址和日期——然后‘教育局局长——先生——’好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真正站立——我想一个月内就可以辞职——无论如何，‘先生——我谨辞去威尔利格林文法学校班主任的职务。
如果可能的话，请尽快解放我，不必等到一个月的通知期结束。
’就这样。
你写好了吗？让我看看。
‘厄休拉·布兰温。
’很好！现在我来写我的。
我应该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但我可以说身体状况不佳。
我可以安排好这一切。”
他坐下来写下了正式的辞呈。
“好了，”他说，当信封密封并写好地址后，“我们现在在这里一起寄出去吗？
我知道杰基收到它们时会说，‘真是巧合！’
我们要让他这么说，还是不说？”
“我不在乎，”她说。
“不——？”他思索着说。
“这重要吗？”她说。
“是的，”他回答。
“他们的想象力不能影响我们。
我在这里先寄你的，然后是我的。
我不能卷入他们的想象之中。”
他用他那奇异的、非人类的单一目光看着她。
“是的，你是对的，”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满面笑容，光彩照人。
仿佛他可以直接进入她光芒的源泉。
他的脸变得有些迷茫。
“我们走吗？”他说。
“随你便，”她回答。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小镇，驶过乡村不平坦的小路。
厄休拉靠近他，沉浸在他恒久的温暖中，注视着前方的夜色渐渐明朗。
有时是一条古老的宽路，两侧有草地，飞驰而过，绿色的光晕中充满魔法和精灵的气息；有时是头顶上的树木；有时是荆棘丛；有时是马厩的墙和谷仓的末端。
“你要去肖特兰德吃晚饭吗？”厄休拉突然问他。
他吓了一跳。
“天哪！”他说。
“肖特兰德！再也不去了。
绝对不去。
而且我们会迟到。”
“那我们要去哪里——去磨坊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在这美好的黑夜中去哪里都很可惜。
实际上，走出它才是可惜的。
真希望我们能留在美好的黑暗中。
这比任何事情都要好——这种美好的直接的黑暗。”
她坐在那里沉思。
汽车颠簸摇晃。
她知道她无法离开他，黑暗将他们两人包裹住，无法超越。
此外，她对他光滑的黑暗腰腹有着充分的神秘知识，他穿着深色衣物，光滑如绸缎，而在这种知识中，有一些命运的不可避免性和美丽，这是一种人们祈求的命运，一种人们完全接受的命运。
他静静地坐着，像一位埃及法老，驾驶着汽车。
他感觉好像坐在永恒的力量之中，如同真正的埃及雕刻的大雕像，真实而充满微妙的力量，嘴唇上带着一种模糊难解的微笑。他知道那种神秘而充满魔力的力量电流贯穿他的背部和腰部，延伸到双腿上，那力量如此完美，让他纹丝不动，脸上却带着微妙的、无意识的微笑。
他深知在另一种基本的意识——最深的肉体意识中苏醒并充满力量是什么感觉。
从这个源头，他拥有一种纯粹而神奇的控制力，这种力量如电，具有魔力且神秘。
说话非常困难，坐在这纯净的生命静默中是如此完美，微妙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知识和力量，这种力量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永恒之中，如同那些不可动摇、极度有力的埃及人，永远坐在他们鲜活而微妙的沉默中。
“我们不必回家了。”他说。
“这辆车的座椅可以放下来变成床，我们还可以抬起引擎盖。”
她既高兴又害怕。
她靠近他蜷缩着。
“但家里的人怎么办？”她说。
“发个电报吧。”
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继续沉默地前行。
但以一种次意识的状态，他把车驶向了一个目的地。
因为他有自由的智慧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他的双臂、胸膛和头部圆润而生动，像希腊人一样，而不是未觉醒的埃及人的直臂，也不是封闭、沉睡的头颅。
在他纯正的埃及式黑暗集中力之上，有一丝明亮的智慧在次要地闪耀。
他们来到一个沿着道路排列的村庄。
汽车缓缓地爬行，直到他看到邮局。
然后他停了下来。
“我要给你父亲发个电报，”他说，“我只说‘今晚住在城里’，好吗？”
“好的。”她回答。
她不想被打扰而陷入思考。
她看着他走进邮局。
那也是一个商店，她注意到。
他很奇怪，即使当他进入明亮的公共场合时，他依然保持着黑暗和魔法般的状态，那活生生的沉默似乎是他体内现实的躯体，微妙、有力且不可捉摸。
在那里！在一种奇怪的喜悦中，她看见了他，那个永远无法揭示的存在，可怕地强大，神秘且真实。
这个黑暗、微妙的他，永远无法被翻译，将她解放到了完美，她的自身也达到了完美的存在。
她也同样沉浸在黑暗和沉默中得到了满足。
他出来了，把一些包裹扔进车里。
“这里有一些面包、奶酪、葡萄干、苹果和硬巧克力，”他说，他的声音仿佛在笑，因为在他身上有着毫无瑕疵的宁静和力量。
她必须触摸他。
说话和观察都毫无意义。
在那里观察和理解这个人是一种讽刺。
黑暗和沉默必须完全降临于她，然后她才能通过不可揭示的接触神秘地知晓。
她必须轻柔地、无意识地与他相连，获得那种知识的死亡，对未知的确信的现实感。
很快，他们再次驶入黑暗中。
她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也不在乎。
她坐在一种充盈和纯粹的力量中，这种力量像是冷漠，无意识且不动。
她靠近着他，像一颗星星一样悬挂在纯粹的休息中，不可思议地平衡着。
仍然有一种暗淡的期待之光存在。
她会触摸他。
用现实的完美指尖，她将触碰到他身上的现实，他那光滑、纯粹、不可翻译的黑暗腰部的现实。
在黑暗中无意识地触摸，在纯粹的触摸中触及他活着的现实，他那光滑完美的黑暗腰部和大腿，这就是她支撑的期待。
他也怀着魔法般的坚定等待着，等着她去获取他对她的那种知识。
他黑暗地了解她，拥有完整的黑暗知识。
现在她将了解他，他也将会被解放。
他将像一个埃及人一样摆脱夜晚的束缚，坚定地处于完美悬浮的平衡中，纯粹的物理存在的神秘节点。
他们将给予彼此这种星体平衡，这是唯一的自由。
她看到他们在树林间穿行——巨大的古老树木，枯萎的蕨类植物在树下生长。
苍白扭曲的树干显得幽灵般，而远处的蕨类植物升起，神秘而奇妙。
这是一个全黑暗的夜晚，低垂的云层笼罩着。
汽车缓慢前进。
“我们在哪里？”她低声问道。
“舍伍德森林。”
很明显他知道这个地方。
他轻轻驾驶着，注视着周围。
然后他们来到了两棵树之间的一条绿路。
他们谨慎地绕了个弯，进入了森林的橡树林中，沿着一条绿色的小道前行。
绿色的小道拓宽成了一片小小的草地，草地上有一个小水坑，在倾斜的河岸底部。
汽车停了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停车，熄灭灯光。”他说。
他立刻熄灭了灯光，于是变成了纯粹的黑夜，树影就像其他夜间的实体一样真实。
他把一块毯子扔在蕨类植物上，他们坐在寂静和无意识的沉默中。
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声音，但没有打扰，也没有可能的打扰，世界被一种奇怪的禁令所笼罩，一个新的谜团已经浮现。
他们脱掉了衣服，他把她抱在怀里，找到了她，找到了她那永远看不见的肉体的纯粹光辉的现实。
被熄灭，超凡脱俗，他的手指触摸着她未揭示的裸露，像是沉默之上的沉默之手，神秘之夜的身体覆盖着另一个神秘之夜的身体，男性和女性，永远无法用眼睛看到，也无法用头脑知晓，只能作为活着的其他性的可触知的启示来知晓。
她得到了他的欲望，她触摸到了，她接收到了最大的不可言说的触摸交流，黑暗、微妙且绝对沉默，一份伟大的礼物，一次完美的接受和屈服，一个神秘，那个永远无法被知晓的现实，生命力、感官性的现实，永远不能转化为头脑的内容，而是保持在外，作为黑暗、沉默和微妙的生活身体，神秘的现实之体。
她得到了满足。
他也得到了满足。
因为她对他来说就是他对于她而言的不朽的神秘、可触知的、真实的其他性。
他们在汽车的引擎罩下度过了寒冷的夜晚，一夜无眠。
当太阳升起很高时，他醒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笑了，然后移开目光，充满了黑暗和秘密。
然后他们亲吻并记起了那晚的辉煌。
那是如此辉煌，如此宇宙黑暗现实的遗产，以至于他们害怕去记住。
他们隐藏了记忆和知识。
第二十四章 死亡与爱
托马斯·克里奇慢慢死去，极其缓慢地死去。
对所有人来说，似乎不可能生命之线能拉得如此细长，却又不断裂。
病人躺着，虚弱至极，耗尽一切，靠吗啡和饮料维持生命，他慢慢地啜饮这些。
他只有半清醒——一线意识连接着死亡的黑暗和白昼的光明。
然而他的意志没有破裂，他是完整的。
他只需要周围绝对的平静。
除了护士以外的任何人在场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压力和努力。
每天早晨，杰拉德都会走进房间，希望能发现他的父亲终于去世了。
然而每次他看到的都是那张透明的脸，那张蜡质前额上的可怕黑色头发，以及那双可怕、未形成形的黑暗眼睛，它们似乎正在分解成无形的黑暗，只有极小的一点视力留在里面。
每当那双黑暗、未形成形的眼睛转向他时，杰拉德的内脏就会受到一阵燃烧般的反叛，这种感觉似乎在他的整个存在中回响，威胁着用它的喧嚣打破他的理智，使他疯狂。
每天早晨，儿子站在那里，生机勃勃，挺拔而紧张，闪亮的金发。
他那奇异的、即将到来的金色光辉让父亲感到焦躁不安。
他无法忍受面对杰拉德那双蓝色眼睛令人不安的向下凝视。
但只是片刻。
父子二人即将分别，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分开。
很长一段时间，杰拉德保持着完美的冷静，他完全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