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在一种无助的惰性中，像一台失去动力的机器。
这对杰拉尔德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因为他从未感到过无聊，他总是从一个活动跳到另一个活动，从未迷失方向。
现在，渐渐地，他感觉一切都停止了。
他不再想去做那些提供的事情。
他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拒绝响应任何建议。
他在心里回顾，看看有什么可能做的事情来拯救自己免受这种虚无的痛苦，缓解这种空虚的压力。
只剩下三件事能唤醒他，让他活着。
一是喝酒或抽大麻，二是被伯金安慰，三是女人。
但此刻没有人可以一起喝酒。
也没有女人。
他知道伯金不在。
所以除了承受自己的空虚带来的压力外，别无他法。
当他看到伯金时，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奇妙的笑容。
“我的天啊，鲁伯特，”他说，“我刚刚得出结论，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有人能减轻孤独感更重要的了：正确的人。”
他眼中的笑容非常惊人，当他看着另一个人时。
那是纯粹解脱的光芒。
他的脸苍白，甚至有些憔悴。
“应该是正确的人吧，”伯金恶意地说。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如果没有，那就找个有趣的男人。”
他说完笑了。
伯金靠近火炉坐下。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没做。我现在状态不好，一切都紧张兮兮的，既不能工作也不能娱乐。我不确定这是不是老年的征兆，我肯定。”
“你是说你无聊了吗？”
“无聊，我不知道。我无法集中精力。而且我觉得魔鬼要么在我体内非常活跃，要么已经死了。”伯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应该试试打点什么，”他说。
杰拉尔德笑了。
“也许吧，”他说。
“只要那东西值得打。”
“完全正确！”伯金用他柔和的声音说道。
有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在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我们必须等待，”伯金说。
“啊，上帝！等待！我们在等待什么？”
“有个老家伙说有三种办法可以治愈厌倦，睡觉、喝酒、旅行，”伯金说。
“全是冷鸡蛋，”杰拉尔德说。
“睡觉时你会做梦，喝酒时你会咒骂，旅行时你会对行李员大喊大叫。
不，工作和爱情才是两个。
当你不在工作的时候，你就应该在恋爱。”
“那就这样吧，”伯金说。
“给我个对象，”杰拉尔德说。
“爱情的可能性会耗尽的。”
“它们会吗？然后呢？”
“然后你就死了，”杰拉尔德说。
“所以你应该是这样，”伯金说。
“我不明白，”杰拉尔德回答。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伸手去拿香烟。
他紧张而神经质。
他用灯点燃香烟，向前伸出手，稳稳地吸着。
像往常晚上一样，尽管他独自一人，还是穿着晚宴服。
“即使在你提出的这两样之外，还有第三样，”伯金说。
“工作、爱情和战斗。
你忘记了战斗。”
“我想我是忘了，”杰拉尔德说。
“你曾经打过拳击吗——？”
“不，我想我没有，”伯金说。
“嗯——”杰拉尔德抬起头，慢慢把烟吹向空中。
“为什么？”伯金问。
“没什么。
我只是想我们或许可以来一轮。
也许这是真的，我
想要点什么来打。
这只是一个提议。
” “所以你觉得还是打我算了？”伯金说。
“你？哦！也许——！当然，是友好的那种方式。
” “完全正确！”伯金冷冷地说。
杰拉尔德站在壁炉架旁靠着。
他低头看着伯金，眼睛里闪着一种恐怖的光芒，就像一匹马的眼睛，充血且过度紧张，在僵硬的恐惧中来回闪烁。
“我觉得如果我不小心点，我会发现自己做了些傻事，”他说。
“为什么不呢？”伯金冷淡地说。
杰拉尔德带着快速的不耐烦听着。
他不停地瞥向伯金，好像在从对方身上寻找什么东西。
“我曾经学过一些日本摔跤，”伯金说。
“海德堡时我和一个日本人同住，他教了我一点。
但我在这方面从来不是很好。
” “你真的学过！”杰拉尔德惊呼。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事情之一。
你是说柔术吧？
” “是的。
但我不擅长这些事情——它们对我来说没有兴趣。
” “它们对你没有？它们对我有。
开始是什么样的？
”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展示我能做些什么，”伯金说。
“你会吗？”当杰拉尔德说，“嗯，我非常想这样做”时，他的脸上短暂地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表情。
“那我们试试柔术。
只是在浆过的衬衫里你做不了太多。
” “那就让我们脱掉衣服，好好做吧。
等一下——” 他按了铃，等着男仆。
“拿两个三明治和一瓶苏打水来，”他对那人说，“然后就不要
不要再烦我今晚——或者让任何人再来打扰。
那人走了。
杰拉尔德转向比尔金，眼神明亮。
“你以前和一个日本人摔跤来着？”他说。
“你脱光了衣服吗？”
“有时会。”
“你真的会！那么，他作为摔跤手是什么样的？”
“很好，我相信。我不是评判员。他非常敏捷、滑溜，浑身充满电一般的活力。这很奇怪，那些人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流体力量，不像人类的握力——更像是水螅——”
杰拉尔德点头。
“我想是这样的，”他说，“仅从外表看。他们让我感到反感。”
“既排斥又吸引。当他们冷下来的时候，非常令人厌恶，看起来灰暗。但当他们热血沸腾时，就会有明确的吸引力——一种奇怪的充满电流的流体——就像鳗鱼一样。”
“嗯——是的——大概如此。”
那人端着托盘进来，把它放下。
“别再进来了，”杰拉尔德说。
门关上了。
“那么，”杰拉尔德说；“我们是不是该脱掉衣服开始？你想先喝点什么吗？”
“不，我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
杰拉尔德锁上门，把家具推到一边。
房间很大，空间充足，地毯厚实。
然后他迅速脱掉衣服，等待比尔金。
后者苍白而瘦削，向他走来。
比尔金更像是一种存在，而不是一个可视的对象，杰拉尔德完全意识到他的存在，但不是真正通过视觉。
而杰拉尔德自己则具体可感，是一块纯粹的本质。
“现在，”比尔金说，“我要让你看看……”
学习过的东西，以及我所记得的。
你任由我这样对待你——”他的手紧握住了对方裸露的身体。
下一刻，他轻松地把杰拉德转过来，让他倒挂在自己的膝盖上。
放松下来后，杰拉德眼睛闪烁着跳了起来。
“这很聪明，”他说。
“现在再来一次。”
于是两个男人开始互相搏斗。
他们非常不同。
伯金身材高挑而瘦削，他的骨骼纤细而精致。
杰拉德则更为沉重，也更具可塑性。
他的骨骼强壮而圆润，四肢浑圆，所有轮廓都优美而丰满地塑造出来。
他似乎以一种恰当且富足的重量站在大地上，而伯金的重心仿佛在他的体内。
杰拉德拥有丰富而带有摩擦力的力量，略显机械，但突然且不可战胜；而伯金则抽象得几乎难以触及。
他无形地影响着对方，几乎不像是在接触他，像一件衣物那样，然后突然间以一种紧张而精细的抓握刺入，仿佛穿透了杰拉德的本质。
他们停了下来，讨论技巧，练习抓握和摔投，逐渐适应彼此，适应彼此的节奏，获得了一种相互的身体理解。
然后他们再次进行了一场真正的搏斗。
他们似乎将自己的白色肉体越推越近，仿佛要融为一体。
伯金有着巨大的微妙能量，这种能量会压迫——
另一个男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压向他，仿佛施加了一道咒语。
然后这力量会消退，杰拉尔德则会猛地挣脱，动作洁白、起伏、耀眼。
于是这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彼此搏斗，逐渐靠近。
两人都显得洁白而清晰，但杰拉尔德被触碰的地方会泛起鲜艳的红晕，而伯金却依然保持着苍白和紧绷的状态。
他似乎穿透了杰拉尔德那更加坚实、更为分散的躯体，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到对方的身体中，仿佛要微妙地将其征服，总是以某种快速的巫术般的先知，抓住对方身体的动作，转化并抵消这些动作，像一阵强硬的风一样作用于杰拉尔德的四肢和躯干上。
就好像伯金的整个肉体智慧渗透进了杰拉尔德的身体，他的精细、升华的能量进入到了这个更丰满的男人的肉体中，像某种力量一样，通过肌肉撒下一张细密的网，一个监狱，深入到杰拉尔德身体的本质深处。
于是他们迅速地、狂热地搏斗着，最终变得专注而无意识，两个基本的白色身影在斗争中逐渐融为一体，变得更加紧密，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肢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章鱼般的缠绕和闪烁；在旧棕色书籍环绕的墙壁之间，一股紧张的白色肉块在沉默中被紧紧抓住。
不时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或者类似叹息的声音，接着是厚地毯上快速的脚步声，然后是肉体在另一层肉体下滑动的奇怪声音。
常常，在那交织如白色绳结般剧烈活动的生命中，看不到头，只有迅疾而紧绷的四肢，坚实如雪的后背，以及两具躯体在肉体结合中融为一体。
接着，杰拉尔德闪亮而凌乱的头部显现出来，随着搏斗的变化，片刻间，另一个男人那灰黄色、如影子般的头部从冲突中抬起，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怕且失明。
最后，杰拉尔德仰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胸口随着巨大而缓慢的喘息起伏，而比尔金几乎不省人事地跪在他身旁。
比尔金更加精疲力竭。
他只能捕捉到短促急促的气息，几乎无法再呼吸。
大地似乎在倾斜摇晃，他的脑海中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省人事地滑向前方，压在杰拉尔德身上，而杰拉尔德没有注意到。然后他又半清醒过来，只意识到世界的奇怪倾斜和滑动。
世界正在滑动，一切都在滑向黑暗。
而他也在滑动，无尽地，无尽地远去。
他又恢复了意识，听到外面巨大的敲击声。
发生了什么？那响彻屋内的巨大锤击声是什么？他不知道。
接着他明白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声音来自外面。
不，它在他体内，是他自己的心跳。
而且这跳动是痛苦的，如此紧张，充满压力。
他想知道杰拉德是否听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躺着还是在坠落。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俯伏在杰拉德身上时，他感到惊讶，感到困惑。
但他坐了起来，用手支撑着自己，等待心脏平静下来，疼痛减轻。
这很痛，夺去了他的意识。
然而，杰拉德的意识比伯金更模糊。
他们昏昏沉沉地等待着，在一种似有若无的状态中度过了许多未计数、未知的分钟。
“当然——” 杰拉德喘息着说，“我本不必对你粗暴——我必须控制住——我的力量——” 伯金听到这个声音，仿佛他的灵魂站在他身后，站到他之外，倾听这声音。
他的身体处于疲惫的恍惚状态，他的灵魂却隐约可闻。
他的身体无法回应。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跳正在平缓下来。
他完全被他的灵魂所分裂，灵魂站在外部，知晓一切，而他的身体则是一次次血液的冲撞。
“我可以用力把你摔倒——” 杰拉德喘息着说。
“但你确实打败了我。”
“是的，”伯金绷紧喉咙，在紧张中吐出这些话，“你比我强壮得多——你能轻易打败我。”
然后他再次放松，任由心脏和血液的剧烈跳动冲击着他。
“这让我惊讶，”杰拉德喘息着说，“你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几乎是超自然的。”
“只是片刻而已，”伯金说。
他仍然听到像是他的脱体灵魂在远处听到，站在他背后。
然而，他的灵魂逐渐靠近。
他胸口剧烈的血流跳动正在减弱，让他的思绪回归。
他意识到自己正用全身的重量压在对方柔软的身体上。
这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退开。
他恢复了自我，坐了起来。
但他仍然模糊不清，没有稳固。
他伸出一只手来支撑自己。
他的手触碰到了躺在地板上的杰拉德的手。
杰拉德的手温暖而突然地握住了伯金的手，两人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
是伯金的手迅速反应，强有力且温暖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杰拉德的握手突然而短暂。
然而，正常的意识正在恢复，逐渐回流。
伯金几乎可以自然呼吸了。
杰拉德的手慢慢松开，伯金缓缓地，恍惚地站起来，走向桌子。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加苏打水。
杰拉德也来了一杯。
“那真是一场真正的搏斗，不是吗？”伯金看着杰拉德，眼神暗淡。
“天啊，是的，”杰拉德说。
他看着对方纤弱的身体，补充道：“这对你来说不算太多吧？”
“不。
人应该搏斗、挣扎并保持身体的亲近。
这让我们变得理智。”
“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真的这么认为。
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的，”杰拉德说。
他们的话语之间有很长的沉默间隙。
这场搏斗对他们有着深刻的含义——尚未完成的含义。
“我们在精神上、灵性上亲密，所以我们也应该在身体上或多或少亲密——这样才更完整。”
“当然这是对的，”杰拉德说。
然后他愉快地笑了，补充道：“这对我来说很奇妙。” 他伸展双臂，优雅地摆动。
“是的，”伯金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为自己辩护。”
“不。”
两个男人开始穿衣。
“我也觉得你很漂亮，”伯金对杰拉德说，“这也令人愉悦。
我们应该享受所给予的一切。”
“你觉得我很漂亮——你是说身体方面吗？” 杰拉德问道，眼睛闪烁。
“是的。
你有一种北方的美，就像从雪中折射出来的光——还有美丽的、可塑的形体。
是的，这也是值得享受的一部分。
我们应该享受一切。”
杰拉德喉咙里发出笑声，说道：
“这当然是一个看问题的角度。
我可以这么说，我觉得更好了。
这肯定对我有所帮助。
这就是你想要的兄弟情谊吗？”
“也许。
你觉得这承诺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杰拉德笑着说。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感觉更自由、更开放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当然，”杰拉德说。
他们走到火炉旁，带着酒瓶、杯子和食物。
“我总是睡前吃一点东西，”杰拉德说。
“这样睡得更好。”
“我可能不会睡得很好，”伯金说。
“不会吗？你看，我们不一样。
我要穿上睡袍。”
伯金独自一人，凝视着炉火。
他的思绪回到了厄休拉身上。
她似乎又重新进入了他的意识。
杰拉德穿着一件宽条纹的厚黑绿相间的丝绸长袍下来，光彩夺目。
“你非常华丽，”伯金看着那件完整的长袍说。
“这是布哈拉的卡夫坦，”杰拉德说。
“我喜欢它。”
“我也喜欢。”
伯金沉默了，思考着杰拉德在衣着上的细致，还有它的昂贵。
他穿的是丝绸袜子，做工精良的袖钉，丝绸内衣和丝绸吊裤带。
好奇！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个差异。
伯金对自己的外表毫不在意，也不善于想象。
“当然你，”杰拉德仿佛在思考后说道；“你有些特别之处。
你好奇地强壮。
人们并不期望如此，这很令人惊讶。”
伯金笑了。
他在看着那个身穿华服的男人，金发碧眼，富丽堂皇，他半想着自己与他的不同——如此不同；或许，就像男人与女人一样遥远，但在另一个方向。
但实际上此刻是厄休拉，是那个正在掌控伯金存在的女人。
杰拉德又变得模糊起来，渐渐脱离了他的意识。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今晚我去向厄休拉·布兰温求婚，让她嫁给我。”
他看到杰拉德脸上露出空白的惊奇神情。
“你真的去做了？”
“是的。
几乎是正式的——先向她父亲提亲，正如在世界上应有的那样——虽然这是意外，或者是恶作剧。”
这对杰拉尔德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因为他从未感到过无聊，他总是从一个活动跳到另一个活动，从未迷失方向。
现在，渐渐地，他感觉一切都停止了。
他不再想去做那些提供的事情。
他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拒绝响应任何建议。
他在心里回顾，看看有什么可能做的事情来拯救自己免受这种虚无的痛苦，缓解这种空虚的压力。
只剩下三件事能唤醒他，让他活着。
一是喝酒或抽大麻，二是被伯金安慰，三是女人。
但此刻没有人可以一起喝酒。
也没有女人。
他知道伯金不在。
所以除了承受自己的空虚带来的压力外，别无他法。
当他看到伯金时，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奇妙的笑容。
“我的天啊，鲁伯特，”他说，“我刚刚得出结论，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有人能减轻孤独感更重要的了：正确的人。”
他眼中的笑容非常惊人，当他看着另一个人时。
那是纯粹解脱的光芒。
他的脸苍白，甚至有些憔悴。
“应该是正确的人吧，”伯金恶意地说。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如果没有，那就找个有趣的男人。”
他说完笑了。
伯金靠近火炉坐下。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什么都没做。我现在状态不好，一切都紧张兮兮的，既不能工作也不能娱乐。我不确定这是不是老年的征兆，我肯定。”
“你是说你无聊了吗？”
“无聊，我不知道。我无法集中精力。而且我觉得魔鬼要么在我体内非常活跃，要么已经死了。”伯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应该试试打点什么，”他说。
杰拉尔德笑了。
“也许吧，”他说。
“只要那东西值得打。”
“完全正确！”伯金用他柔和的声音说道。
有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在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我们必须等待，”伯金说。
“啊，上帝！等待！我们在等待什么？”
“有个老家伙说有三种办法可以治愈厌倦，睡觉、喝酒、旅行，”伯金说。
“全是冷鸡蛋，”杰拉尔德说。
“睡觉时你会做梦，喝酒时你会咒骂，旅行时你会对行李员大喊大叫。
不，工作和爱情才是两个。
当你不在工作的时候，你就应该在恋爱。”
“那就这样吧，”伯金说。
“给我个对象，”杰拉尔德说。
“爱情的可能性会耗尽的。”
“它们会吗？然后呢？”
“然后你就死了，”杰拉尔德说。
“所以你应该是这样，”伯金说。
“我不明白，”杰拉尔德回答。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伸手去拿香烟。
他紧张而神经质。
他用灯点燃香烟，向前伸出手，稳稳地吸着。
像往常晚上一样，尽管他独自一人，还是穿着晚宴服。
“即使在你提出的这两样之外，还有第三样，”伯金说。
“工作、爱情和战斗。
你忘记了战斗。”
“我想我是忘了，”杰拉尔德说。
“你曾经打过拳击吗——？”
“不，我想我没有，”伯金说。
“嗯——”杰拉尔德抬起头，慢慢把烟吹向空中。
“为什么？”伯金问。
“没什么。
我只是想我们或许可以来一轮。
也许这是真的，我
想要点什么来打。
这只是一个提议。
” “所以你觉得还是打我算了？”伯金说。
“你？哦！也许——！当然，是友好的那种方式。
” “完全正确！”伯金冷冷地说。
杰拉尔德站在壁炉架旁靠着。
他低头看着伯金，眼睛里闪着一种恐怖的光芒，就像一匹马的眼睛，充血且过度紧张，在僵硬的恐惧中来回闪烁。
“我觉得如果我不小心点，我会发现自己做了些傻事，”他说。
“为什么不呢？”伯金冷淡地说。
杰拉尔德带着快速的不耐烦听着。
他不停地瞥向伯金，好像在从对方身上寻找什么东西。
“我曾经学过一些日本摔跤，”伯金说。
“海德堡时我和一个日本人同住，他教了我一点。
但我在这方面从来不是很好。
” “你真的学过！”杰拉尔德惊呼。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事情之一。
你是说柔术吧？
” “是的。
但我不擅长这些事情——它们对我来说没有兴趣。
” “它们对你没有？它们对我有。
开始是什么样的？
”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展示我能做些什么，”伯金说。
“你会吗？”当杰拉尔德说，“嗯，我非常想这样做”时，他的脸上短暂地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表情。
“那我们试试柔术。
只是在浆过的衬衫里你做不了太多。
” “那就让我们脱掉衣服，好好做吧。
等一下——” 他按了铃，等着男仆。
“拿两个三明治和一瓶苏打水来，”他对那人说，“然后就不要
不要再烦我今晚——或者让任何人再来打扰。
那人走了。
杰拉尔德转向比尔金，眼神明亮。
“你以前和一个日本人摔跤来着？”他说。
“你脱光了衣服吗？”
“有时会。”
“你真的会！那么，他作为摔跤手是什么样的？”
“很好，我相信。我不是评判员。他非常敏捷、滑溜，浑身充满电一般的活力。这很奇怪，那些人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流体力量，不像人类的握力——更像是水螅——”
杰拉尔德点头。
“我想是这样的，”他说，“仅从外表看。他们让我感到反感。”
“既排斥又吸引。当他们冷下来的时候，非常令人厌恶，看起来灰暗。但当他们热血沸腾时，就会有明确的吸引力——一种奇怪的充满电流的流体——就像鳗鱼一样。”
“嗯——是的——大概如此。”
那人端着托盘进来，把它放下。
“别再进来了，”杰拉尔德说。
门关上了。
“那么，”杰拉尔德说；“我们是不是该脱掉衣服开始？你想先喝点什么吗？”
“不，我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
杰拉尔德锁上门，把家具推到一边。
房间很大，空间充足，地毯厚实。
然后他迅速脱掉衣服，等待比尔金。
后者苍白而瘦削，向他走来。
比尔金更像是一种存在，而不是一个可视的对象，杰拉尔德完全意识到他的存在，但不是真正通过视觉。
而杰拉尔德自己则具体可感，是一块纯粹的本质。
“现在，”比尔金说，“我要让你看看……”
学习过的东西，以及我所记得的。
你任由我这样对待你——”他的手紧握住了对方裸露的身体。
下一刻，他轻松地把杰拉德转过来，让他倒挂在自己的膝盖上。
放松下来后，杰拉德眼睛闪烁着跳了起来。
“这很聪明，”他说。
“现在再来一次。”
于是两个男人开始互相搏斗。
他们非常不同。
伯金身材高挑而瘦削，他的骨骼纤细而精致。
杰拉德则更为沉重，也更具可塑性。
他的骨骼强壮而圆润，四肢浑圆，所有轮廓都优美而丰满地塑造出来。
他似乎以一种恰当且富足的重量站在大地上，而伯金的重心仿佛在他的体内。
杰拉德拥有丰富而带有摩擦力的力量，略显机械，但突然且不可战胜；而伯金则抽象得几乎难以触及。
他无形地影响着对方，几乎不像是在接触他，像一件衣物那样，然后突然间以一种紧张而精细的抓握刺入，仿佛穿透了杰拉德的本质。
他们停了下来，讨论技巧，练习抓握和摔投，逐渐适应彼此，适应彼此的节奏，获得了一种相互的身体理解。
然后他们再次进行了一场真正的搏斗。
他们似乎将自己的白色肉体越推越近，仿佛要融为一体。
伯金有着巨大的微妙能量，这种能量会压迫——
另一个男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压向他，仿佛施加了一道咒语。
然后这力量会消退，杰拉尔德则会猛地挣脱，动作洁白、起伏、耀眼。
于是这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彼此搏斗，逐渐靠近。
两人都显得洁白而清晰，但杰拉尔德被触碰的地方会泛起鲜艳的红晕，而伯金却依然保持着苍白和紧绷的状态。
他似乎穿透了杰拉尔德那更加坚实、更为分散的躯体，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到对方的身体中，仿佛要微妙地将其征服，总是以某种快速的巫术般的先知，抓住对方身体的动作，转化并抵消这些动作，像一阵强硬的风一样作用于杰拉尔德的四肢和躯干上。
就好像伯金的整个肉体智慧渗透进了杰拉尔德的身体，他的精细、升华的能量进入到了这个更丰满的男人的肉体中，像某种力量一样，通过肌肉撒下一张细密的网，一个监狱，深入到杰拉尔德身体的本质深处。
于是他们迅速地、狂热地搏斗着，最终变得专注而无意识，两个基本的白色身影在斗争中逐渐融为一体，变得更加紧密，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肢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章鱼般的缠绕和闪烁；在旧棕色书籍环绕的墙壁之间，一股紧张的白色肉块在沉默中被紧紧抓住。
不时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或者类似叹息的声音，接着是厚地毯上快速的脚步声，然后是肉体在另一层肉体下滑动的奇怪声音。
常常，在那交织如白色绳结般剧烈活动的生命中，看不到头，只有迅疾而紧绷的四肢，坚实如雪的后背，以及两具躯体在肉体结合中融为一体。
接着，杰拉尔德闪亮而凌乱的头部显现出来，随着搏斗的变化，片刻间，另一个男人那灰黄色、如影子般的头部从冲突中抬起，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怕且失明。
最后，杰拉尔德仰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胸口随着巨大而缓慢的喘息起伏，而比尔金几乎不省人事地跪在他身旁。
比尔金更加精疲力竭。
他只能捕捉到短促急促的气息，几乎无法再呼吸。
大地似乎在倾斜摇晃，他的脑海中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省人事地滑向前方，压在杰拉尔德身上，而杰拉尔德没有注意到。然后他又半清醒过来，只意识到世界的奇怪倾斜和滑动。
世界正在滑动，一切都在滑向黑暗。
而他也在滑动，无尽地，无尽地远去。
他又恢复了意识，听到外面巨大的敲击声。
发生了什么？那响彻屋内的巨大锤击声是什么？他不知道。
接着他明白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声音来自外面。
不，它在他体内，是他自己的心跳。
而且这跳动是痛苦的，如此紧张，充满压力。
他想知道杰拉德是否听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躺着还是在坠落。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俯伏在杰拉德身上时，他感到惊讶，感到困惑。
但他坐了起来，用手支撑着自己，等待心脏平静下来，疼痛减轻。
这很痛，夺去了他的意识。
然而，杰拉德的意识比伯金更模糊。
他们昏昏沉沉地等待着，在一种似有若无的状态中度过了许多未计数、未知的分钟。
“当然——” 杰拉德喘息着说，“我本不必对你粗暴——我必须控制住——我的力量——” 伯金听到这个声音，仿佛他的灵魂站在他身后，站到他之外，倾听这声音。
他的身体处于疲惫的恍惚状态，他的灵魂却隐约可闻。
他的身体无法回应。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跳正在平缓下来。
他完全被他的灵魂所分裂，灵魂站在外部，知晓一切，而他的身体则是一次次血液的冲撞。
“我可以用力把你摔倒——” 杰拉德喘息着说。
“但你确实打败了我。”
“是的，”伯金绷紧喉咙，在紧张中吐出这些话，“你比我强壮得多——你能轻易打败我。”
然后他再次放松，任由心脏和血液的剧烈跳动冲击着他。
“这让我惊讶，”杰拉德喘息着说，“你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几乎是超自然的。”
“只是片刻而已，”伯金说。
他仍然听到像是他的脱体灵魂在远处听到，站在他背后。
然而，他的灵魂逐渐靠近。
他胸口剧烈的血流跳动正在减弱，让他的思绪回归。
他意识到自己正用全身的重量压在对方柔软的身体上。
这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退开。
他恢复了自我，坐了起来。
但他仍然模糊不清，没有稳固。
他伸出一只手来支撑自己。
他的手触碰到了躺在地板上的杰拉德的手。
杰拉德的手温暖而突然地握住了伯金的手，两人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
是伯金的手迅速反应，强有力且温暖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杰拉德的握手突然而短暂。
然而，正常的意识正在恢复，逐渐回流。
伯金几乎可以自然呼吸了。
杰拉德的手慢慢松开，伯金缓缓地，恍惚地站起来，走向桌子。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加苏打水。
杰拉德也来了一杯。
“那真是一场真正的搏斗，不是吗？”伯金看着杰拉德，眼神暗淡。
“天啊，是的，”杰拉德说。
他看着对方纤弱的身体，补充道：“这对你来说不算太多吧？”
“不。
人应该搏斗、挣扎并保持身体的亲近。
这让我们变得理智。”
“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真的这么认为。
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的，”杰拉德说。
他们的话语之间有很长的沉默间隙。
这场搏斗对他们有着深刻的含义——尚未完成的含义。
“我们在精神上、灵性上亲密，所以我们也应该在身体上或多或少亲密——这样才更完整。”
“当然这是对的，”杰拉德说。
然后他愉快地笑了，补充道：“这对我来说很奇妙。” 他伸展双臂，优雅地摆动。
“是的，”伯金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为自己辩护。”
“不。”
两个男人开始穿衣。
“我也觉得你很漂亮，”伯金对杰拉德说，“这也令人愉悦。
我们应该享受所给予的一切。”
“你觉得我很漂亮——你是说身体方面吗？” 杰拉德问道，眼睛闪烁。
“是的。
你有一种北方的美，就像从雪中折射出来的光——还有美丽的、可塑的形体。
是的，这也是值得享受的一部分。
我们应该享受一切。”
杰拉德喉咙里发出笑声，说道：
“这当然是一个看问题的角度。
我可以这么说，我觉得更好了。
这肯定对我有所帮助。
这就是你想要的兄弟情谊吗？”
“也许。
你觉得这承诺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杰拉德笑着说。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感觉更自由、更开放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当然，”杰拉德说。
他们走到火炉旁，带着酒瓶、杯子和食物。
“我总是睡前吃一点东西，”杰拉德说。
“这样睡得更好。”
“我可能不会睡得很好，”伯金说。
“不会吗？你看，我们不一样。
我要穿上睡袍。”
伯金独自一人，凝视着炉火。
他的思绪回到了厄休拉身上。
她似乎又重新进入了他的意识。
杰拉德穿着一件宽条纹的厚黑绿相间的丝绸长袍下来，光彩夺目。
“你非常华丽，”伯金看着那件完整的长袍说。
“这是布哈拉的卡夫坦，”杰拉德说。
“我喜欢它。”
“我也喜欢。”
伯金沉默了，思考着杰拉德在衣着上的细致，还有它的昂贵。
他穿的是丝绸袜子，做工精良的袖钉，丝绸内衣和丝绸吊裤带。
好奇！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个差异。
伯金对自己的外表毫不在意，也不善于想象。
“当然你，”杰拉德仿佛在思考后说道；“你有些特别之处。
你好奇地强壮。
人们并不期望如此，这很令人惊讶。”
伯金笑了。
他在看着那个身穿华服的男人，金发碧眼，富丽堂皇，他半想着自己与他的不同——如此不同；或许，就像男人与女人一样遥远，但在另一个方向。
但实际上此刻是厄休拉，是那个正在掌控伯金存在的女人。
杰拉德又变得模糊起来，渐渐脱离了他的意识。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今晚我去向厄休拉·布兰温求婚，让她嫁给我。”
他看到杰拉德脸上露出空白的惊奇神情。
“你真的去做了？”
“是的。
几乎是正式的——先向她父亲提亲，正如在世界上应有的那样——虽然这是意外，或者是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