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信念，这是另一回事，”他说，“但我宁愿看到我的女儿们明天死去，也不愿她们成为第一个喜欢召唤她们的男人的仆人。”
伯金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怪而痛苦的光芒。
“至于那个，”他说，“我只知道更有可能的是我在女人的支配之下，而不是她在我的掌控之中。”
又是一阵沉默。
父亲感到有些困惑。
“我知道，”他说，“她会随心所欲——她一直都是这样。
我已经尽我所能为她们做了，但这并不重要。
她们必须取悦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只会取悦自己。
但她有权考虑她的母亲，还有我——”
布拉德温在思索自己的想法。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宁愿埋葬她们，也不愿看到她们陷入如今到处可见的那种松散的生活方式。
我宁愿埋葬她们——”
“是的，但是你看，”伯金缓缓说道，有些疲惫，又被这种新的转折惹得厌烦，“她们不会给我们或你机会埋葬她们，因为她们不会被埋葬。”
布拉德温突然因无能为力的愤怒而瞪着他。
“现在，伯金先生，”他说，“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寻求什么。
但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只要我能，这是我照顾她们的责任。”
伯金的眉毛突然皱起，眼神集中在他嘲弄的目光中。
但他仍然保持着完全的僵硬和静止。
有一阵沉默。
“我对你的娶厄休拉没有任何反对，”布拉德温终于开口了。
“这和我没有关系，她会随心所欲，不管我是否在场。”
伯金转过身，看向窗外，释放了他的意识。
毕竟，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继续下去是毫无希望的。
他会一直等到厄休拉回家，然后告诉她，再离开。
他不会接受她父亲的麻烦。
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他也不必挑起它。
两个男人坐在完全的沉默中，伯金几乎对自己的所在一无所知。
他来是想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好吧，那么他会等待，然后问她。
至于她说什么，无论她是否接受，他都没有考虑。
他会说出他要说的话，这是他唯一意识到的事情。
他对这个家庭的完全无足轻重感到接受。
但现在，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
他能看到前方的一件事，仅此而已。
其余的，他暂时完全解脱了。
必须留给命运和偶然来解决这些问题。
最后，他们听到了大门的声音。
他们看见她走上台阶，怀里抱着一捆书。她那明亮而恍惚的脸庞一如既往，带着那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表情——那种仿佛不在场、不完全存在于真实之中的神情，让她的父亲感到如此恼火。
她有一种令人疯狂的能力，能够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这光芒将现实排除在外，使她在其中看起来像沐浴在阳光下一样光彩照人。
他们听到她走进餐厅，把一抱书丢在桌子上。
“你给我带来了《女孩儿家》吗？”罗莎琳喊道。
“是的，我带来了。”
“但我忘了你是想要哪一本。”
“当然了，”罗莎琳愤怒地喊道，“真是难得啊。”
然后他们听到她低声说了些什么。
“在哪里？”厄休拉喊道。
她姐姐的声音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布兰温推开房门，用他那响亮而洪亮的声音喊道：“厄休拉！”
她立刻出现了，戴着帽子。
“哦，你好！”她看到伯金时喊道，整个人似乎被突然抓住了一样，一脸迷茫。
他知道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感到很惊讶。
她有她那怪异的、发光的、屏息般的神态，仿佛被现实世界弄糊涂了，对它感到不真实，沉浸在她自己完整的、明亮的世界里。
“我打断了一场谈话吗？”她问道。
“没有，只是彻底的沉默，”伯金回答。
“哦，”厄休拉含糊地说，心不在焉。
他们的存在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被拒斥了，没有真正接受他们。
这是一种微妙的侮辱，总是让她父亲愤怒到极点。
“伯金先生来是想跟你说话，不是跟我说话，”她父亲说道。
“哦，是吗！”她含糊地喊道，好像这事跟她无关。
然后，她回过神来，转向他，带着一种光辉但依然表面的笑容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希望是，”他说，带着讽刺的语气。
“——根据所有人的说法，是要向你求婚，”她父亲说道。
“哦，”厄休拉说。
“哦，”她父亲模仿着她嘲讽道，“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她痛苦地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侵犯。
“你真的来是想向我求婚吗？”她问伯金，好像这是个玩笑。
“是的，”他说，“我想我是来求婚的。”
他似乎回避着最后那个字眼。
“是吗？”她喊道，带着她那恍惚的光辉。
他说的话可能是什么都无所谓。
她似乎很高兴。
“是的，”他回答。
“我是想——我是想让你同意嫁给我。”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闪烁着混合的光芒，想要得到她，却又不想得到。
她稍微退缩了一下，仿佛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
她阴沉下来，灵魂笼罩在阴影中，转过身去。
她已经从她自己那明亮、单一的世界中被驱逐出来。
她害怕接触，这些时候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是的，”她含糊地说道，声音充满怀疑和心不在焉。
伯金的心迅速收缩，在一阵苦涩的火焰中。
这一切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他又错了。
她处于某种自满的世界中。
他和他的希望对她来说只是意外，是侵犯。
这让她父亲愤怒到了极点。
他一生都在忍受她的这种态度。
“那么，你怎么说？”他喊道。
她痛苦地缩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父亲，半是害怕，说道：
“我没说话，是吧？”好像她害怕自己可能已经承诺了什么。
“没有，”她父亲生气地说，“但你不必看起来像个傻瓜。你有理智，不是吗？”
她以无声的敌意退却。
“我有理智，这有什么意义？”她重复道，带着对抗性的闷声。
“你听到了刚才问你的话，不是吗？”她父亲愤怒地喊道。
“当然听到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回答？”她父亲大声吼道。
“为什么要我回答？”
面对这个无礼的回答，他僵住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不需要马上回答，”伯金为了缓和局面说道，“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她的眼睛闪耀着强大的光芒。
“为什么我要说什么？”她喊道。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为什么你们两个都想欺负我？”
“欺负你！欺负你！”她父亲愤怒地喊道。
“欺负你！为什么，真遗憾你不能被欺负得有点常识和体面。欺负你！你会知道的，你这固执的东西。”
她站在房间中央，脸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坚定地反抗着。
伯金抬头看着她。
他也生气了。
“没有人欺负你，”他低声说道，声音同样危险。
“是的，”她喊道。
“你们两个都想强迫我做某事。”
“那是你的错觉，”他讽刺地说。
“错觉！”她父亲喊道。
“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伯金站起身说：
“无论如何，我们暂时先不谈了。”
说完这句话，他一句话也没再说就走出屋子。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她父亲对她喊道，充满了极度的苦涩。
她离开了房间，上楼去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唱歌。
但她非常激动，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大战。
从她的窗户，她可以看到伯金沿着马路走去。
他愤怒得如此轻快，以至于她的思绪围绕着他打转。
他很可笑，但她害怕他。
她感觉像是逃脱了某种危险。
她的父亲坐在下面，因羞辱和懊悔而无力。
仿佛他在这些无法解释的与厄休拉的冲突之后，被所有的魔鬼附身。
他恨她，仿佛恨她是他唯一的现实。
他心中充满了地狱。
但他走了，为了逃避自己。
他知道他必须绝望，屈服，接受绝望。
厄休拉的脸庞关闭了，她完全独立于他们所有人。
她退回到自己身边，变得坚硬而自我完成，像一颗宝石。
她明亮且不可侵犯，完全自由且快乐，完全摆脱了自我控制。
她的父亲不得不学会不去看她那无忧无虑的神情，否则他会发疯。
她拥有完美敌意的掌控下，一切事物都显得如此光辉。
她现在会连续几天这样，处于这种明亮坦率的状态，表面上看似纯粹的自发性，本质上却完全忽视了其他存在的存在，但却对兴趣表现得如此容易和灵活。
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靠近她是一种痛苦，她的父亲诅咒自己的父职。
但他必须学会不再去看她，不再去了解她。
当她处于这种状态时，她对抵抗是完全稳定的：如此明亮、光辉、吸引人，她的纯正反对如此纯净，却又被所有人怀疑，被各方厌恶。
正是她那奇怪的、清晰而令人反感的声音泄露了她。
只有古德伦与她意见一致。
正是在这些时候，两姐妹之间的亲密关系最为紧密，仿佛她们的智力是一致的。
她们之间有着强烈而明亮的理解纽带，超越了其他一切。
在这几天里，她的两个女儿盲目而明亮的抽象化和亲密接触中，父亲似乎呼吸着死亡的气息，仿佛他被毁于自身的存在。
他对一切都感到烦躁至极，无法平静，他的女儿们似乎在毁灭他。
但他对她们无能为力，也无法表达。
他被迫呼吸着自己的死亡气息。
他在心底诅咒她们，只希望她们远离他。
她们继续在轻松的女性超然中散发光芒，美丽动人。
她们分享秘密，彼此间亲密至极，到最后互相透露每一个秘密。
她们毫无保留，无所不谈，直到跨入邪恶的边界。
她们相互传授知识，从知识的果实中提取最微妙的味道。
有趣的是，她们的知识是互补的，一方的知识补充另一方。
厄休拉把她的情人视为儿子，同情他们的渴望，钦佩他们的勇气，并以母亲对孩子的那种特定的喜悦欣赏他们。
但对古德伦来说，他们是另一个阵营的人。
她害怕他们，蔑视他们，甚至过于尊重他们的活动。
“当然，”她轻松地说，“伯金身上有一种非凡的生活品质。
他体内有一个非凡丰富的生命源泉，真的令人惊讶，他能如此投入事物的方式。
但他生活中还有许多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不是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是把他们当作无足轻重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他并不够聪明，他在某些地方太过专注。
“是的，”厄休拉喊道，“太像布道者了。”
“他实际上是个牧师。”
“正是！他听不到别人说什么——他根本就听不到。
他自己的声音太大了。”
“没错。他把你压下去了。”
“他把你压下去了，”古德伦重复道。
“而且靠的是单纯的暴力。当然，这毫无希望。没有人会因为暴力而被说服。和他说话是不可能的——和他一起生活我想会更不可能。”
“你不认为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吗？”厄休拉问。
“我认为那会让人筋疲力尽。每次都会被吼下去，被迫进入他的轨道，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会想完全控制你。他不能接受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别的思想。而且他思维中真正的笨拙之处在于缺乏自我批评。
不，我认为这将是完全无法忍受的。”
“是的，”厄休拉含糊地表示同意。
她只部分同意古德伦的观点。
“问题是，”她说，“两周后几乎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变得难以忍受。”
“这太可怕了，”古德伦说。
“但伯金——他太肯定了。如果你说灵魂属于你自己，他会受不了的。这一点对他来说是完全正确的。”
“是的，”厄休拉说。
“你必须拥有他的灵魂。”
“正是！你能想象出什么比这更致命的吗？”这话说得如此真实，以至于厄休拉感到内心深处充满了丑恶的厌恶。
她继续说着，内心的不和谐让她痛苦不堪，在最空虚的悲伤中挣扎。
然后她开始反感古德伦。
她彻底结束了生活，让事情变得如此丑陋和不可挽回。
事实上，即使正如古德伦所说，关于伯金，其他的事情也是真实的。
但古德伦会像结清账单一样给他画两条线并划掉他。
他就这样被总结、付清、解决、结束。
这是多么大的谎言。
古德伦的这种终结性，用一句话遣散人和事，这一切都是谎言。
厄休拉开始反抗她的姐姐。
有一天，她们沿着小路走着时，看见一只知更鸟坐在灌木顶部的一根树枝上，尖锐地鸣叫。
姐妹俩停下来看着它。
古德伦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微笑。
“他难道不觉得自己很重要吗？”古德伦微笑着问。
“他不！”厄休拉带着一点嘲讽的表情喊道。
“他不是个小小的乔治·劳埃德吗！”
“他不！小小的乔治·劳埃德！他们正是这样的人，”古德伦高兴地喊道。
然后几天里，厄休拉看到那些固执且引人注目的鸟儿就像肥胖矮小的政治家从讲台上高声呼喊，这些小人物无论如何都要让人听到。
但即便如此，也有一种反叛的情绪。
突然间，几只黄鹀从路上飞过。
它们看起来对她如此陌生而超凡，就像燃烧的黄色箭头在空中飞行，执行某种奇怪的、有生命的使命，以至于她对自己说：“毕竟，称它们为小小的乔治·劳埃德真是不知羞耻。
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是未知的力量。
把它们看作与人类相同的东西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人类中心主义是多么愚蠢啊！古德伦确实不知羞耻，傲慢自大，以自己作为万物的尺度，一切都要符合人类的标准。
罗伯特是对的，人类很无聊，用自己的形象描绘宇宙。
宇宙是非人的，谢天谢地。”
她觉得这种亵渎是对所有真正生活的破坏，把鸟儿称为小小乔治·劳埃德是一种谎言。
这对知更鸟来说是一种诽谤。
但她这样做是在古德伦的影响下，因此她为自己开脱。
于是她从古德伦那里退开，转而在精神上转向伯金。
自从他求婚失败后，她就没有见过他。
她不想见他，因为她不想接受这个问题被强加给她。
她隐约知道伯金的意思，虽然他没有明确说出来。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爱，什么样的奉献。
她一点也不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爱。
她一点也不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独立中的共鸣。
她想要无法言喻的亲密。
她想要完全、最终拥有他，哦，如此无法言喻的亲密。
她向自己做出巨大的承诺，愿意按照恶心的默顿诗篇的方式在他脚底取暖。
但前提是，作为她的爱人，他必须绝对地、完全地献身于她。
微妙地，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最终完全献身于她。
他不相信最终的自我放弃。
他公开这么说。
这是他的挑战。
她准备为这个挑战而战斗。
因为她相信对爱的绝对奉献。
她相信爱远远超越个体。
他说个体比爱更重要，或者比任何关系都重要。
对他来说，明亮单一的灵魂将爱视为自身平衡的一个条件。
她相信爱是一切。
男人必须献身于她。
他必须被她喝干至最后一滴。
让他完全成为她的男人，作为回报，她将成为他的谦卑奴隶——不管她是否愿意。
第二十章
角斗士
在求婚失败后，伯金盲目地从贝尔多弗匆匆离开，在愤怒的旋风中。
他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整个场面是一场第一流的闹剧。
但这并没有困扰他。
他深深地、嘲讽地愤怒于厄休拉总是坚持这种古老的抱怨：“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以及她明亮、傲慢的漠然。
他径直去了肖特兰兹。
在那里，他发现杰拉尔德背对着壁炉站在图书馆里，像一个完全空虚、焦躁不安的人一样一动不动，彻底空洞。
他已经完成了他想做的所有工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可以开车出去，可以跑到城里。
但他不想开车出去，也不想跑到城里，也不想拜访瑟尔比一家。
伯金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奇怪而痛苦的光芒。
“至于那个，”他说，“我只知道更有可能的是我在女人的支配之下，而不是她在我的掌控之中。”
又是一阵沉默。
父亲感到有些困惑。
“我知道，”他说，“她会随心所欲——她一直都是这样。
我已经尽我所能为她们做了，但这并不重要。
她们必须取悦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只会取悦自己。
但她有权考虑她的母亲，还有我——”
布拉德温在思索自己的想法。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宁愿埋葬她们，也不愿看到她们陷入如今到处可见的那种松散的生活方式。
我宁愿埋葬她们——”
“是的，但是你看，”伯金缓缓说道，有些疲惫，又被这种新的转折惹得厌烦，“她们不会给我们或你机会埋葬她们，因为她们不会被埋葬。”
布拉德温突然因无能为力的愤怒而瞪着他。
“现在，伯金先生，”他说，“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寻求什么。
但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只要我能，这是我照顾她们的责任。”
伯金的眉毛突然皱起，眼神集中在他嘲弄的目光中。
但他仍然保持着完全的僵硬和静止。
有一阵沉默。
“我对你的娶厄休拉没有任何反对，”布拉德温终于开口了。
“这和我没有关系，她会随心所欲，不管我是否在场。”
伯金转过身，看向窗外，释放了他的意识。
毕竟，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继续下去是毫无希望的。
他会一直等到厄休拉回家，然后告诉她，再离开。
他不会接受她父亲的麻烦。
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他也不必挑起它。
两个男人坐在完全的沉默中，伯金几乎对自己的所在一无所知。
他来是想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好吧，那么他会等待，然后问她。
至于她说什么，无论她是否接受，他都没有考虑。
他会说出他要说的话，这是他唯一意识到的事情。
他对这个家庭的完全无足轻重感到接受。
但现在，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
他能看到前方的一件事，仅此而已。
其余的，他暂时完全解脱了。
必须留给命运和偶然来解决这些问题。
最后，他们听到了大门的声音。
他们看见她走上台阶，怀里抱着一捆书。她那明亮而恍惚的脸庞一如既往，带着那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表情——那种仿佛不在场、不完全存在于真实之中的神情，让她的父亲感到如此恼火。
她有一种令人疯狂的能力，能够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这光芒将现实排除在外，使她在其中看起来像沐浴在阳光下一样光彩照人。
他们听到她走进餐厅，把一抱书丢在桌子上。
“你给我带来了《女孩儿家》吗？”罗莎琳喊道。
“是的，我带来了。”
“但我忘了你是想要哪一本。”
“当然了，”罗莎琳愤怒地喊道，“真是难得啊。”
然后他们听到她低声说了些什么。
“在哪里？”厄休拉喊道。
她姐姐的声音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布兰温推开房门，用他那响亮而洪亮的声音喊道：“厄休拉！”
她立刻出现了，戴着帽子。
“哦，你好！”她看到伯金时喊道，整个人似乎被突然抓住了一样，一脸迷茫。
他知道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感到很惊讶。
她有她那怪异的、发光的、屏息般的神态，仿佛被现实世界弄糊涂了，对它感到不真实，沉浸在她自己完整的、明亮的世界里。
“我打断了一场谈话吗？”她问道。
“没有，只是彻底的沉默，”伯金回答。
“哦，”厄休拉含糊地说，心不在焉。
他们的存在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被拒斥了，没有真正接受他们。
这是一种微妙的侮辱，总是让她父亲愤怒到极点。
“伯金先生来是想跟你说话，不是跟我说话，”她父亲说道。
“哦，是吗！”她含糊地喊道，好像这事跟她无关。
然后，她回过神来，转向他，带着一种光辉但依然表面的笑容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希望是，”他说，带着讽刺的语气。
“——根据所有人的说法，是要向你求婚，”她父亲说道。
“哦，”厄休拉说。
“哦，”她父亲模仿着她嘲讽道，“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她痛苦地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侵犯。
“你真的来是想向我求婚吗？”她问伯金，好像这是个玩笑。
“是的，”他说，“我想我是来求婚的。”
他似乎回避着最后那个字眼。
“是吗？”她喊道，带着她那恍惚的光辉。
他说的话可能是什么都无所谓。
她似乎很高兴。
“是的，”他回答。
“我是想——我是想让你同意嫁给我。”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闪烁着混合的光芒，想要得到她，却又不想得到。
她稍微退缩了一下，仿佛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
她阴沉下来，灵魂笼罩在阴影中，转过身去。
她已经从她自己那明亮、单一的世界中被驱逐出来。
她害怕接触，这些时候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是的，”她含糊地说道，声音充满怀疑和心不在焉。
伯金的心迅速收缩，在一阵苦涩的火焰中。
这一切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他又错了。
她处于某种自满的世界中。
他和他的希望对她来说只是意外，是侵犯。
这让她父亲愤怒到了极点。
他一生都在忍受她的这种态度。
“那么，你怎么说？”他喊道。
她痛苦地缩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父亲，半是害怕，说道：
“我没说话，是吧？”好像她害怕自己可能已经承诺了什么。
“没有，”她父亲生气地说，“但你不必看起来像个傻瓜。你有理智，不是吗？”
她以无声的敌意退却。
“我有理智，这有什么意义？”她重复道，带着对抗性的闷声。
“你听到了刚才问你的话，不是吗？”她父亲愤怒地喊道。
“当然听到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回答？”她父亲大声吼道。
“为什么要我回答？”
面对这个无礼的回答，他僵住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不需要马上回答，”伯金为了缓和局面说道，“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她的眼睛闪耀着强大的光芒。
“为什么我要说什么？”她喊道。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为什么你们两个都想欺负我？”
“欺负你！欺负你！”她父亲愤怒地喊道。
“欺负你！为什么，真遗憾你不能被欺负得有点常识和体面。欺负你！你会知道的，你这固执的东西。”
她站在房间中央，脸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坚定地反抗着。
伯金抬头看着她。
他也生气了。
“没有人欺负你，”他低声说道，声音同样危险。
“是的，”她喊道。
“你们两个都想强迫我做某事。”
“那是你的错觉，”他讽刺地说。
“错觉！”她父亲喊道。
“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伯金站起身说：
“无论如何，我们暂时先不谈了。”
说完这句话，他一句话也没再说就走出屋子。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她父亲对她喊道，充满了极度的苦涩。
她离开了房间，上楼去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唱歌。
但她非常激动，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大战。
从她的窗户，她可以看到伯金沿着马路走去。
他愤怒得如此轻快，以至于她的思绪围绕着他打转。
他很可笑，但她害怕他。
她感觉像是逃脱了某种危险。
她的父亲坐在下面，因羞辱和懊悔而无力。
仿佛他在这些无法解释的与厄休拉的冲突之后，被所有的魔鬼附身。
他恨她，仿佛恨她是他唯一的现实。
他心中充满了地狱。
但他走了，为了逃避自己。
他知道他必须绝望，屈服，接受绝望。
厄休拉的脸庞关闭了，她完全独立于他们所有人。
她退回到自己身边，变得坚硬而自我完成，像一颗宝石。
她明亮且不可侵犯，完全自由且快乐，完全摆脱了自我控制。
她的父亲不得不学会不去看她那无忧无虑的神情，否则他会发疯。
她拥有完美敌意的掌控下，一切事物都显得如此光辉。
她现在会连续几天这样，处于这种明亮坦率的状态，表面上看似纯粹的自发性，本质上却完全忽视了其他存在的存在，但却对兴趣表现得如此容易和灵活。
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靠近她是一种痛苦，她的父亲诅咒自己的父职。
但他必须学会不再去看她，不再去了解她。
当她处于这种状态时，她对抵抗是完全稳定的：如此明亮、光辉、吸引人，她的纯正反对如此纯净，却又被所有人怀疑，被各方厌恶。
正是她那奇怪的、清晰而令人反感的声音泄露了她。
只有古德伦与她意见一致。
正是在这些时候，两姐妹之间的亲密关系最为紧密，仿佛她们的智力是一致的。
她们之间有着强烈而明亮的理解纽带，超越了其他一切。
在这几天里，她的两个女儿盲目而明亮的抽象化和亲密接触中，父亲似乎呼吸着死亡的气息，仿佛他被毁于自身的存在。
他对一切都感到烦躁至极，无法平静，他的女儿们似乎在毁灭他。
但他对她们无能为力，也无法表达。
他被迫呼吸着自己的死亡气息。
他在心底诅咒她们，只希望她们远离他。
她们继续在轻松的女性超然中散发光芒，美丽动人。
她们分享秘密，彼此间亲密至极，到最后互相透露每一个秘密。
她们毫无保留，无所不谈，直到跨入邪恶的边界。
她们相互传授知识，从知识的果实中提取最微妙的味道。
有趣的是，她们的知识是互补的，一方的知识补充另一方。
厄休拉把她的情人视为儿子，同情他们的渴望，钦佩他们的勇气，并以母亲对孩子的那种特定的喜悦欣赏他们。
但对古德伦来说，他们是另一个阵营的人。
她害怕他们，蔑视他们，甚至过于尊重他们的活动。
“当然，”她轻松地说，“伯金身上有一种非凡的生活品质。
他体内有一个非凡丰富的生命源泉，真的令人惊讶，他能如此投入事物的方式。
但他生活中还有许多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不是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是把他们当作无足轻重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他并不够聪明，他在某些地方太过专注。
“是的，”厄休拉喊道，“太像布道者了。”
“他实际上是个牧师。”
“正是！他听不到别人说什么——他根本就听不到。
他自己的声音太大了。”
“没错。他把你压下去了。”
“他把你压下去了，”古德伦重复道。
“而且靠的是单纯的暴力。当然，这毫无希望。没有人会因为暴力而被说服。和他说话是不可能的——和他一起生活我想会更不可能。”
“你不认为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吗？”厄休拉问。
“我认为那会让人筋疲力尽。每次都会被吼下去，被迫进入他的轨道，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会想完全控制你。他不能接受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别的思想。而且他思维中真正的笨拙之处在于缺乏自我批评。
不，我认为这将是完全无法忍受的。”
“是的，”厄休拉含糊地表示同意。
她只部分同意古德伦的观点。
“问题是，”她说，“两周后几乎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变得难以忍受。”
“这太可怕了，”古德伦说。
“但伯金——他太肯定了。如果你说灵魂属于你自己，他会受不了的。这一点对他来说是完全正确的。”
“是的，”厄休拉说。
“你必须拥有他的灵魂。”
“正是！你能想象出什么比这更致命的吗？”这话说得如此真实，以至于厄休拉感到内心深处充满了丑恶的厌恶。
她继续说着，内心的不和谐让她痛苦不堪，在最空虚的悲伤中挣扎。
然后她开始反感古德伦。
她彻底结束了生活，让事情变得如此丑陋和不可挽回。
事实上，即使正如古德伦所说，关于伯金，其他的事情也是真实的。
但古德伦会像结清账单一样给他画两条线并划掉他。
他就这样被总结、付清、解决、结束。
这是多么大的谎言。
古德伦的这种终结性，用一句话遣散人和事，这一切都是谎言。
厄休拉开始反抗她的姐姐。
有一天，她们沿着小路走着时，看见一只知更鸟坐在灌木顶部的一根树枝上，尖锐地鸣叫。
姐妹俩停下来看着它。
古德伦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微笑。
“他难道不觉得自己很重要吗？”古德伦微笑着问。
“他不！”厄休拉带着一点嘲讽的表情喊道。
“他不是个小小的乔治·劳埃德吗！”
“他不！小小的乔治·劳埃德！他们正是这样的人，”古德伦高兴地喊道。
然后几天里，厄休拉看到那些固执且引人注目的鸟儿就像肥胖矮小的政治家从讲台上高声呼喊，这些小人物无论如何都要让人听到。
但即便如此，也有一种反叛的情绪。
突然间，几只黄鹀从路上飞过。
它们看起来对她如此陌生而超凡，就像燃烧的黄色箭头在空中飞行，执行某种奇怪的、有生命的使命，以至于她对自己说：“毕竟，称它们为小小的乔治·劳埃德真是不知羞耻。
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是未知的力量。
把它们看作与人类相同的东西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人类中心主义是多么愚蠢啊！古德伦确实不知羞耻，傲慢自大，以自己作为万物的尺度，一切都要符合人类的标准。
罗伯特是对的，人类很无聊，用自己的形象描绘宇宙。
宇宙是非人的，谢天谢地。”
她觉得这种亵渎是对所有真正生活的破坏，把鸟儿称为小小乔治·劳埃德是一种谎言。
这对知更鸟来说是一种诽谤。
但她这样做是在古德伦的影响下，因此她为自己开脱。
于是她从古德伦那里退开，转而在精神上转向伯金。
自从他求婚失败后，她就没有见过他。
她不想见他，因为她不想接受这个问题被强加给她。
她隐约知道伯金的意思，虽然他没有明确说出来。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爱，什么样的奉献。
她一点也不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爱。
她一点也不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独立中的共鸣。
她想要无法言喻的亲密。
她想要完全、最终拥有他，哦，如此无法言喻的亲密。
她向自己做出巨大的承诺，愿意按照恶心的默顿诗篇的方式在他脚底取暖。
但前提是，作为她的爱人，他必须绝对地、完全地献身于她。
微妙地，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最终完全献身于她。
他不相信最终的自我放弃。
他公开这么说。
这是他的挑战。
她准备为这个挑战而战斗。
因为她相信对爱的绝对奉献。
她相信爱远远超越个体。
他说个体比爱更重要，或者比任何关系都重要。
对他来说，明亮单一的灵魂将爱视为自身平衡的一个条件。
她相信爱是一切。
男人必须献身于她。
他必须被她喝干至最后一滴。
让他完全成为她的男人，作为回报，她将成为他的谦卑奴隶——不管她是否愿意。
第二十章
角斗士
在求婚失败后，伯金盲目地从贝尔多弗匆匆离开，在愤怒的旋风中。
他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整个场面是一场第一流的闹剧。
但这并没有困扰他。
他深深地、嘲讽地愤怒于厄休拉总是坚持这种古老的抱怨：“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以及她明亮、傲慢的漠然。
他径直去了肖特兰兹。
在那里，他发现杰拉尔德背对着壁炉站在图书馆里，像一个完全空虚、焦躁不安的人一样一动不动，彻底空洞。
他已经完成了他想做的所有工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可以开车出去，可以跑到城里。
但他不想开车出去，也不想跑到城里，也不想拜访瑟尔比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