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美丽的黑暗再次降临，灯笼和细长的灯光柔和地闪烁，桨声低沉，音乐轻轻荡漾。
古德伦几乎察觉不到地划着桨。
杰拉德可以看到不远的地方，乌苏拉的灯笼的丰富蓝色和玫瑰色球体轻轻摇摆，脸颊贴着脸颊，伯金划桨时，彩虹般的、转瞬即逝的光芒在船后追逐。他也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光影正柔和地投射在身后。
古德伦放下桨，转过头来。
独木舟随着水流最轻微的退潮而抬起。
杰拉尔德的白色膝盖离她很近。
“多美啊！”她轻声说道，仿佛带着敬意。
她看着他，他靠在灯笼微弱的水晶光线下向后仰着。
虽然他的脸是一片纯粹的阴影，但她能看到它。
但那是一种黄昏般的景象。
她对他的热情如此强烈，他以男性特有的静谧与神秘之美显得如此美丽。
这是一种纯粹的男性气质，如同从他柔软而坚定的轮廓中散发出的气息，一种他存在本身所具有的丰富完美，使她沉浸在狂喜之中，感受到纯粹的陶醉。
她喜欢看他。
此刻，她并不想触摸他，去了解他生命身体更进一步、令人满足的本质。
他是如此不可触及，却又如此接近。
她的双手像睡着了一样放在桨上，她只想看到他，就像一个水晶影子，感受他本质的存在。
“是的，”他含糊地回答。
“真的很美。”
他正在倾听那些微弱而近的声音，船桨滴水的声音，灯笼在他身后摩擦时发出的轻微鼓点声，古德伦丰满的裙子偶尔发出的窸窣声，这些都像是异乡的土地噪音。
他的意识几乎被淹没，他几乎完全沉浸其中，在他的一生中第一次融化进周围的一切。
因为他总是保持着敏锐的关注力，集中且坚不可摧。
现在他放下了这一切，不知不觉间他融入了整体的和谐。
这就像纯粹而完美的睡眠，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伟大睡眠。
他一生都如此坚持，如此谨慎。
但现在，他迎来了睡眠，和平，以及完全的放松。
“我要划到码头吗？”古德伦忧伤地问道。
“随便哪里都可以，”他回答。
“让它漂流吧。”
“告诉我如果我们要撞到什么东西，”她用那种非常平静、毫无感情的亲密声音回答。
“灯光会显示出来的，”他说。
于是他们几乎不动地漂浮着，沉默无声。
他想要这种纯粹的寂静。
但她在某种不安中仍然渴望一些话语，一些保证。
“没人会想念你吗？”她焦虑地寻求交流。
“想念我？”他重复道。
“不会！为什么？”
“我在想是否有人会找你。”
“为什么要找我？”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礼仪。
“但也许你想回去，”他用变了的声音说道。
“不，我不想回去，”她回答。
“不，我向你保证。”
“你确定这样对你来说没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再次安静下来。
汽艇发出嗡嗡声并鸣笛，有人在唱歌。
然后，似乎夜晚破碎了，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喊叫，混乱的喊叫声在水上争斗，接着是可怖的倒桨声和剧烈的搅动声。
杰拉尔德坐直身体，古德伦害怕地看着他。
“有人在水里，”他愤怒而绝望地说，锐利的目光穿过暮色。
“你能划过去吗？”
“哪里？到汽艇那里？”古德伦紧张地问。
“是的。”
“如果你划得不直，你会告诉我的，”她说，带着紧张的不安。
“你保持得很稳，”他说，独木舟加快了速度。
喊叫声和嘈杂声继续着，透过暮色传过来，回荡在水面之上。
“这不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吗？”古德伦带着沉重的厌恶讽刺道。
但他几乎没有听到，她回头看了看路。
半暗的水面点缀着摇曳的美丽气泡，汽艇看起来并不远。
她在这初夜中摇曳着她的灯光。
古德伦尽全力划着。
但既然事情变得严肃起来，她似乎在划桨时犹豫不决，笨拙不堪，很难快速划动。
她瞥了一眼他的脸。
他正专注地凝视着黑暗，非常敏锐、警觉且专注于自身，像是一件工具。
她的心沉了下去，似乎死去了。
“当然，”她对自己说，“没有人会被淹死。
当然不会。
这太夸张了，也太戏剧化了。”
但他的冷酷的面孔让她感到心寒。
仿佛他天生就属于恐惧和灾难，仿佛他又一次成为了他自己。
然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一个女孩尖锐刺耳的喊叫：
“迪——迪——迪——迪——哦，迪——哦，迪——哦，迪！”
古德伦的血液在血管里凝固了。
“是戴安娜，是吗，”杰拉尔德喃喃道。
“那个小猴子，她总得做些她的小把戏。”
他又看了一眼桨，船对他来说还不够快。
这让古德伦在划桨时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这种紧张感让她筋疲力尽。
她竭尽全力跟上。
喊叫声和回应声仍在继续。
“在哪里，哪里？在那里——就是那里。
哪个？不——不——哦。
见鬼，这里，这里——”
各方向的船只迅速驶向现场，可以看到彩色的灯笼在湖面附近晃动，它们的倒影在不均匀的匆忙中摇摆。
汽艇再次鸣笛，出于某个未知的原因。
古德伦的船行驶得很快，灯笼在杰拉尔德身后摇晃。
然后再次传来孩子尖锐的喊叫声，现在带有一种哭泣和急躁的音调：
“迪——哦，迪——哦，迪——迪！”
这是傍晚朦胧空气中可怕的声音。
“你应该在床上，温妮菲德，”杰拉尔德低声自言自语。
他弯下腰解开鞋带，用脚把鞋子推掉。
然后他把软帽扔进了船底。
“你不能带着受伤的手下水，”古德伦喘息着，用低沉的恐怖声音说道。
“什么？没关系。”
他已经脱下了夹克，把它丢在两脚之间。
他现在赤裸着头，全身洁白。
他感觉到腰间的皮带。
他们靠近了停泊的大船，它庞大的身影矗立在他们上方，无数的灯光在闪亮的漆黑水面上投射出美丽的箭矢和扭曲的红、绿、黄光，在阴影之下。
“哦，把她弄出来！哦，迪，亲爱的！哦，把她弄出来！哦，爸爸，哦，爸爸！”孩子的声音在绝望中哭泣。
有人在水中，穿着救生衣。
两艘小船靠近，灯笼无用地晃动着，船头四处打转。
“喂，罗克利！喂！”
“杰拉尔德先生！”船长惊恐的声音传来。
“戴安娜小姐在水里。”
“有人下去救她了吗？”杰拉尔德严厉的声音传来。
“年轻的布林德尔医生，先生。”
“在哪里？”
“看不见他们的踪迹，先生。
大家都在找，但目前什么也没有发现。”
有一刻的不祥停顿。
“她是从哪里下的水？”
“我想——就在那艘船附近，”不确定的回答传来，
“就是那艘有红绿灯的船。”
“划过去那里，”杰拉尔德平静地对古德伦说。
“把她弄出来，杰拉尔德，哦，把她弄出来，”孩子焦急地哭喊着。
他没有理会。
“向那边倾斜，”杰拉尔德对古德伦说，当他站在脆弱的船上时。
“她不会翻船的。”
下一刻，他轻轻干净地落入水中。
古德伦在她的船上剧烈摇晃，波动的水在短暂的光影中颤抖，她意识到那是淡淡的月光，他不见了。
所以这是可能发生的。
一种可怕的宿命感剥夺了她所有的感觉和思考。
她知道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同样的世界，和他的缺席。
夜晚显得空旷巨大。
灯笼在各处摇晃，人们在汽艇和小船上低声交谈。
她能听见温妮弗雷德的呻吟：“哦，找到她，杰拉尔德，找到她，”还有别人试图安慰孩子。
古德伦漫无目的地划着桨。
水面那可怕的、厚重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表面让她无法用语言形容地感到恐惧。
他永远不会回来吗？她觉得她必须跳进水里，也要体验这种恐怖。
她猛然一惊，听到有人说：“在那里。”她看到了他游泳的动作，像一只水獭。
她不由自主地向他划去。
但他靠近另一艘更大的船。
她仍然向他划去。
她一定非常接近了。
她看见了他——他看起来像海豹。
当他抓住船边时，他看起来像海豹。
他的金色头发被冲刷到圆圆的头上，他的脸似乎光滑地闪耀着。
她能听到他喘息的声音。
然后他爬上了船。
哦，他腰部屈服的美丽，当他爬上船边时，那白色而隐约发光的样子，让她想要死去，想要死去。他登上船时，那模糊而发光的腰臀之美，他的背弓起且柔软——啊，这对他来说太强烈了，是一个太过终极的景象。
她知道这一点，而这注定是悲剧。
命运与美的可怕无望，如此之美！对他而言，他不再像一个人，而是生命的化身，一个伟大的阶段。
她看见他把脸上的水挤掉，看着手上的绷带。
她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她永远无法超越他，他是她生命中最终近似的存在。
“熄灯吧，我们会看得更清楚，”传来他的声音，突然而机械，属于人类世界的声音。
她几乎不敢相信有这样一个世界存在。
她转过身去吹灭了自己的灯笼。
灯笼很难吹灭。
除了汽艇两侧的彩色光点外，到处灯光都消失了。
蓝灰色的夜幕平铺开来，月亮高悬，这里那里有船只的阴影。
又是一声溅水声，他消失了。
古德伦坐着，心中满是痛苦，害怕水面那沉重而致命的巨大平面。
她是如此孤独，水面上那片平坦而无生命的领域在她下面延伸。
这不是一种好的孤立，这是一种可怕的、冰冷的悬念分离。
她被悬浮在这狡诈现实的表面之上，直到她也消失在其下。
然后她知道，通过一阵低语声，他再次爬上了船。
她坐着想要与他联系。
她顽强地跨越看不见的水的空间向他宣称自己的联系。
但在她的心周围，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孤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透。
“把汽艇开进来。留在那里没有用。准备拖网线，”传来决定性的、充满世界声音的机械声音。
汽艇开始逐渐拍打水面。
“杰拉尔德！杰拉尔德！”温妮弗雷德狂乱的喊声传来。
他没有回答。
汽艇慢慢地在一片可悲的笨拙圆圈中漂移，然后悄然退向陆地，消失在朦胧之中。
桨叶的拍击声变得微弱。
古德伦摇晃在她的轻舟中，机械地划动桨叶以稳定自己。
“古德伦？”传来厄休拉的声音。
“厄休拉！”两姐妹的船一起靠拢。
“杰拉尔德在哪里？”古德伦问。
“他又潜水了，”厄休拉带着哭腔说。
“我知道他不该这样，他受伤的手和一切都不应该。”
“这次我把他带回家，”伯金说。
船又一次因蒸汽船的浪花而摇晃。
古德伦和厄休拉一直在留意杰拉尔德的身影。
“在那里！”乌苏拉喊道，她的眼睛最尖锐。
他刚没入水中不久。
伯金划向他，古德伦跟随。
他慢慢游着，用受伤的手抓住船。
船滑了一下，他后退了。
“你为什么不帮他？”乌苏拉尖锐地喊道。
他又出现了，伯金弯腰帮助他上船。
古德伦再次看到杰拉尔德从水中爬出来，但这次缓慢而沉重，像一只两栖动物那样盲目地攀爬，笨拙不堪。
月亮再次在他湿漉漉的白色身躯上洒下微弱的光辉，在弯曲的背部和圆润的腰部。
但现在看起来他显得被击败了，他的身体攀爬起来笨拙而缓慢。
他也像受苦的动物一样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船里坐得松垮而不动，头钝而盲如海豹，整个人类气息全无。
古德伦机械地跟着他的船颤抖。
伯金默默划向码头。
“你要去哪里？”杰拉尔德突然问道，仿佛刚刚醒来。
“回家，”伯金说。
“哦，不行！”杰拉尔德命令道。
“他们还在水里的时候我们不能回家。再转回去，我要去找他们。”
女人害怕了，他的声音如此命令而危险，几乎发疯，不可抗拒。
“不行！”伯金说。
“你不能这样做。”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奇怪的流体强制力。
杰拉尔德在意志的斗争中沉默了。
好像他要杀死那个男人。
但伯金平静而坚定地划着，带着超人的必然性。
“你为什么要干涉？”杰拉尔德恨恨地说。
伯金没有回答。
他划向岸边。
杰拉尔德像哑巴一样坐着，喘息着，牙齿打颤，手臂无力，头像海豹的头。
他们到了码头。
湿漉漉、赤裸的杰拉尔德爬上几级台阶。
他的父亲站在夜色中。
“爸爸！”他说。
“我的孩子？回家把那些东西脱下来。”
“我们救不了他们，爸爸，”杰拉尔德说。
“还有希望，我的孩子。”
“我不这么认为。
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你找不到他们。
而且有水流，冷得像地狱。
”
“我们会放干水，”父亲说。
“你回家看看你自己。
确保有人照顾他，鲁珀特，”他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补充道。
“好吧，爸爸，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
我恐怕是我的错。
但这是无法改变的；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我可以继续潜水，当然——不多，不过——也不太有用——”
他赤脚走下平台的木板。
然后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尖锐的。
“当然，你没穿鞋，”伯金说。
“他的鞋子在这里！”古德伦在下面喊道。
她在系紧她的船。
杰拉尔德等着他们递给他。
古德伦拿着鞋子来了。
他把鞋子套在他的脚上。
“如果你一旦死了，那么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
为什么要重新活过来？
那下面的水里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几千人。”
“两个就够了，”她低声说道。
他穿上第二只鞋。
他剧烈地颤抖着，说话时下巴都在打战。
“那是真的，”他说，“也许。
但很奇怪，那里似乎有那么多空间，整个宇宙都在那里；而且冷得像地狱，你就像脑袋被砍掉了一样无助。”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抖得太厉害了。
“我们家有一件事你知道，”他继续说。
“一旦出错，就永远无法挽回——对我们来说不是这样的。
我一生都注意到了——一旦出了问题，你就无法改正。”
他们正走过公路走向房子。
“你知道吗，当你在下面的时候，真的很冷，实际上，而且无边无际，真的和上面完全不同，无边无际——你不禁会想为什么那么多人还活着，为什么我们在上面。
你要走了吗？我会再见你的，对吧？晚安，谢谢你。
非常感谢！”
两个女孩等了一会儿，看看是否有希望。
月亮在头顶上明亮地照耀着，几乎带着挑衅的光芒，小黑船聚集在水面上，有声音和压抑的呼喊。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伯金回来时古德伦回家了。
他被委托打开排水闸，排出湖泊里的水，湖泊的一端靠近公路，因此充当水库，必要时为远处的矿井供水。
“跟我来，”他对厄休拉说，“然后我完成这件事后会陪你走回家。”
他在水看守的小屋停留并取了排水闸的钥匙。
他们从公路穿过一个小门来到水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盆接收溢出的水，一排石阶通向水深处。
台阶顶端是排水闸的锁。
夜晚银灰而完美，除了分散的不安的说话声。
月光的灰光捕捉到水面的延伸，黑暗的小船拍打着移动。
但厄休拉的思绪已经不再能接受，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和不真实。
伯金固定住排水闸的铁把手，用力转动它。
齿轮开始慢慢升起。
他一次又一次地转动手柄，像个奴隶，他的白色身影变得清晰。
厄休拉转过头去。
她无法忍受看他沉重而费力地转动，机械地弯腰和起身，像奴隶一样转动把手。
然后，她真正受到震惊的是，从路旁那片充满树木的黑暗洼地中传来巨大的水声，很快加深为刺耳的咆哮，然后变成巨大水流不断坠落的沉重轰鸣声。
整夜都是这稳定的流水轰鸣声，一切都被淹没其中，淹没并迷失。厄休拉似乎得为自己的生命而挣扎。
她用手捂住耳朵，抬头看着高悬的明月。
“我们现在不能走了吗？”她对着正在台阶上观察水流是否降低的比尔金喊道。
这似乎让他着迷。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几艘小船已经靠近了些，人们好奇地聚集在大路边的树篱旁，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比尔金和厄休拉拿着钥匙去了小屋，然后背对着湖转身离开。
古德伦几乎察觉不到地划着桨。
杰拉德可以看到不远的地方，乌苏拉的灯笼的丰富蓝色和玫瑰色球体轻轻摇摆，脸颊贴着脸颊，伯金划桨时，彩虹般的、转瞬即逝的光芒在船后追逐。他也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光影正柔和地投射在身后。
古德伦放下桨，转过头来。
独木舟随着水流最轻微的退潮而抬起。
杰拉尔德的白色膝盖离她很近。
“多美啊！”她轻声说道，仿佛带着敬意。
她看着他，他靠在灯笼微弱的水晶光线下向后仰着。
虽然他的脸是一片纯粹的阴影，但她能看到它。
但那是一种黄昏般的景象。
她对他的热情如此强烈，他以男性特有的静谧与神秘之美显得如此美丽。
这是一种纯粹的男性气质，如同从他柔软而坚定的轮廓中散发出的气息，一种他存在本身所具有的丰富完美，使她沉浸在狂喜之中，感受到纯粹的陶醉。
她喜欢看他。
此刻，她并不想触摸他，去了解他生命身体更进一步、令人满足的本质。
他是如此不可触及，却又如此接近。
她的双手像睡着了一样放在桨上，她只想看到他，就像一个水晶影子，感受他本质的存在。
“是的，”他含糊地回答。
“真的很美。”
他正在倾听那些微弱而近的声音，船桨滴水的声音，灯笼在他身后摩擦时发出的轻微鼓点声，古德伦丰满的裙子偶尔发出的窸窣声，这些都像是异乡的土地噪音。
他的意识几乎被淹没，他几乎完全沉浸其中，在他的一生中第一次融化进周围的一切。
因为他总是保持着敏锐的关注力，集中且坚不可摧。
现在他放下了这一切，不知不觉间他融入了整体的和谐。
这就像纯粹而完美的睡眠，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伟大睡眠。
他一生都如此坚持，如此谨慎。
但现在，他迎来了睡眠，和平，以及完全的放松。
“我要划到码头吗？”古德伦忧伤地问道。
“随便哪里都可以，”他回答。
“让它漂流吧。”
“告诉我如果我们要撞到什么东西，”她用那种非常平静、毫无感情的亲密声音回答。
“灯光会显示出来的，”他说。
于是他们几乎不动地漂浮着，沉默无声。
他想要这种纯粹的寂静。
但她在某种不安中仍然渴望一些话语，一些保证。
“没人会想念你吗？”她焦虑地寻求交流。
“想念我？”他重复道。
“不会！为什么？”
“我在想是否有人会找你。”
“为什么要找我？”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礼仪。
“但也许你想回去，”他用变了的声音说道。
“不，我不想回去，”她回答。
“不，我向你保证。”
“你确定这样对你来说没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再次安静下来。
汽艇发出嗡嗡声并鸣笛，有人在唱歌。
然后，似乎夜晚破碎了，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喊叫，混乱的喊叫声在水上争斗，接着是可怖的倒桨声和剧烈的搅动声。
杰拉尔德坐直身体，古德伦害怕地看着他。
“有人在水里，”他愤怒而绝望地说，锐利的目光穿过暮色。
“你能划过去吗？”
“哪里？到汽艇那里？”古德伦紧张地问。
“是的。”
“如果你划得不直，你会告诉我的，”她说，带着紧张的不安。
“你保持得很稳，”他说，独木舟加快了速度。
喊叫声和嘈杂声继续着，透过暮色传过来，回荡在水面之上。
“这不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吗？”古德伦带着沉重的厌恶讽刺道。
但他几乎没有听到，她回头看了看路。
半暗的水面点缀着摇曳的美丽气泡，汽艇看起来并不远。
她在这初夜中摇曳着她的灯光。
古德伦尽全力划着。
但既然事情变得严肃起来，她似乎在划桨时犹豫不决，笨拙不堪，很难快速划动。
她瞥了一眼他的脸。
他正专注地凝视着黑暗，非常敏锐、警觉且专注于自身，像是一件工具。
她的心沉了下去，似乎死去了。
“当然，”她对自己说，“没有人会被淹死。
当然不会。
这太夸张了，也太戏剧化了。”
但他的冷酷的面孔让她感到心寒。
仿佛他天生就属于恐惧和灾难，仿佛他又一次成为了他自己。
然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一个女孩尖锐刺耳的喊叫：
“迪——迪——迪——迪——哦，迪——哦，迪——哦，迪！”
古德伦的血液在血管里凝固了。
“是戴安娜，是吗，”杰拉尔德喃喃道。
“那个小猴子，她总得做些她的小把戏。”
他又看了一眼桨，船对他来说还不够快。
这让古德伦在划桨时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这种紧张感让她筋疲力尽。
她竭尽全力跟上。
喊叫声和回应声仍在继续。
“在哪里，哪里？在那里——就是那里。
哪个？不——不——哦。
见鬼，这里，这里——”
各方向的船只迅速驶向现场，可以看到彩色的灯笼在湖面附近晃动，它们的倒影在不均匀的匆忙中摇摆。
汽艇再次鸣笛，出于某个未知的原因。
古德伦的船行驶得很快，灯笼在杰拉尔德身后摇晃。
然后再次传来孩子尖锐的喊叫声，现在带有一种哭泣和急躁的音调：
“迪——哦，迪——哦，迪——迪！”
这是傍晚朦胧空气中可怕的声音。
“你应该在床上，温妮菲德，”杰拉尔德低声自言自语。
他弯下腰解开鞋带，用脚把鞋子推掉。
然后他把软帽扔进了船底。
“你不能带着受伤的手下水，”古德伦喘息着，用低沉的恐怖声音说道。
“什么？没关系。”
他已经脱下了夹克，把它丢在两脚之间。
他现在赤裸着头，全身洁白。
他感觉到腰间的皮带。
他们靠近了停泊的大船，它庞大的身影矗立在他们上方，无数的灯光在闪亮的漆黑水面上投射出美丽的箭矢和扭曲的红、绿、黄光，在阴影之下。
“哦，把她弄出来！哦，迪，亲爱的！哦，把她弄出来！哦，爸爸，哦，爸爸！”孩子的声音在绝望中哭泣。
有人在水中，穿着救生衣。
两艘小船靠近，灯笼无用地晃动着，船头四处打转。
“喂，罗克利！喂！”
“杰拉尔德先生！”船长惊恐的声音传来。
“戴安娜小姐在水里。”
“有人下去救她了吗？”杰拉尔德严厉的声音传来。
“年轻的布林德尔医生，先生。”
“在哪里？”
“看不见他们的踪迹，先生。
大家都在找，但目前什么也没有发现。”
有一刻的不祥停顿。
“她是从哪里下的水？”
“我想——就在那艘船附近，”不确定的回答传来，
“就是那艘有红绿灯的船。”
“划过去那里，”杰拉尔德平静地对古德伦说。
“把她弄出来，杰拉尔德，哦，把她弄出来，”孩子焦急地哭喊着。
他没有理会。
“向那边倾斜，”杰拉尔德对古德伦说，当他站在脆弱的船上时。
“她不会翻船的。”
下一刻，他轻轻干净地落入水中。
古德伦在她的船上剧烈摇晃，波动的水在短暂的光影中颤抖，她意识到那是淡淡的月光，他不见了。
所以这是可能发生的。
一种可怕的宿命感剥夺了她所有的感觉和思考。
她知道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同样的世界，和他的缺席。
夜晚显得空旷巨大。
灯笼在各处摇晃，人们在汽艇和小船上低声交谈。
她能听见温妮弗雷德的呻吟：“哦，找到她，杰拉尔德，找到她，”还有别人试图安慰孩子。
古德伦漫无目的地划着桨。
水面那可怕的、厚重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表面让她无法用语言形容地感到恐惧。
他永远不会回来吗？她觉得她必须跳进水里，也要体验这种恐怖。
她猛然一惊，听到有人说：“在那里。”她看到了他游泳的动作，像一只水獭。
她不由自主地向他划去。
但他靠近另一艘更大的船。
她仍然向他划去。
她一定非常接近了。
她看见了他——他看起来像海豹。
当他抓住船边时，他看起来像海豹。
他的金色头发被冲刷到圆圆的头上，他的脸似乎光滑地闪耀着。
她能听到他喘息的声音。
然后他爬上了船。
哦，他腰部屈服的美丽，当他爬上船边时，那白色而隐约发光的样子，让她想要死去，想要死去。他登上船时，那模糊而发光的腰臀之美，他的背弓起且柔软——啊，这对他来说太强烈了，是一个太过终极的景象。
她知道这一点，而这注定是悲剧。
命运与美的可怕无望，如此之美！对他而言，他不再像一个人，而是生命的化身，一个伟大的阶段。
她看见他把脸上的水挤掉，看着手上的绷带。
她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她永远无法超越他，他是她生命中最终近似的存在。
“熄灯吧，我们会看得更清楚，”传来他的声音，突然而机械，属于人类世界的声音。
她几乎不敢相信有这样一个世界存在。
她转过身去吹灭了自己的灯笼。
灯笼很难吹灭。
除了汽艇两侧的彩色光点外，到处灯光都消失了。
蓝灰色的夜幕平铺开来，月亮高悬，这里那里有船只的阴影。
又是一声溅水声，他消失了。
古德伦坐着，心中满是痛苦，害怕水面那沉重而致命的巨大平面。
她是如此孤独，水面上那片平坦而无生命的领域在她下面延伸。
这不是一种好的孤立，这是一种可怕的、冰冷的悬念分离。
她被悬浮在这狡诈现实的表面之上，直到她也消失在其下。
然后她知道，通过一阵低语声，他再次爬上了船。
她坐着想要与他联系。
她顽强地跨越看不见的水的空间向他宣称自己的联系。
但在她的心周围，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孤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穿透。
“把汽艇开进来。留在那里没有用。准备拖网线，”传来决定性的、充满世界声音的机械声音。
汽艇开始逐渐拍打水面。
“杰拉尔德！杰拉尔德！”温妮弗雷德狂乱的喊声传来。
他没有回答。
汽艇慢慢地在一片可悲的笨拙圆圈中漂移，然后悄然退向陆地，消失在朦胧之中。
桨叶的拍击声变得微弱。
古德伦摇晃在她的轻舟中，机械地划动桨叶以稳定自己。
“古德伦？”传来厄休拉的声音。
“厄休拉！”两姐妹的船一起靠拢。
“杰拉尔德在哪里？”古德伦问。
“他又潜水了，”厄休拉带着哭腔说。
“我知道他不该这样，他受伤的手和一切都不应该。”
“这次我把他带回家，”伯金说。
船又一次因蒸汽船的浪花而摇晃。
古德伦和厄休拉一直在留意杰拉尔德的身影。
“在那里！”乌苏拉喊道，她的眼睛最尖锐。
他刚没入水中不久。
伯金划向他，古德伦跟随。
他慢慢游着，用受伤的手抓住船。
船滑了一下，他后退了。
“你为什么不帮他？”乌苏拉尖锐地喊道。
他又出现了，伯金弯腰帮助他上船。
古德伦再次看到杰拉尔德从水中爬出来，但这次缓慢而沉重，像一只两栖动物那样盲目地攀爬，笨拙不堪。
月亮再次在他湿漉漉的白色身躯上洒下微弱的光辉，在弯曲的背部和圆润的腰部。
但现在看起来他显得被击败了，他的身体攀爬起来笨拙而缓慢。
他也像受苦的动物一样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船里坐得松垮而不动，头钝而盲如海豹，整个人类气息全无。
古德伦机械地跟着他的船颤抖。
伯金默默划向码头。
“你要去哪里？”杰拉尔德突然问道，仿佛刚刚醒来。
“回家，”伯金说。
“哦，不行！”杰拉尔德命令道。
“他们还在水里的时候我们不能回家。再转回去，我要去找他们。”
女人害怕了，他的声音如此命令而危险，几乎发疯，不可抗拒。
“不行！”伯金说。
“你不能这样做。”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奇怪的流体强制力。
杰拉尔德在意志的斗争中沉默了。
好像他要杀死那个男人。
但伯金平静而坚定地划着，带着超人的必然性。
“你为什么要干涉？”杰拉尔德恨恨地说。
伯金没有回答。
他划向岸边。
杰拉尔德像哑巴一样坐着，喘息着，牙齿打颤，手臂无力，头像海豹的头。
他们到了码头。
湿漉漉、赤裸的杰拉尔德爬上几级台阶。
他的父亲站在夜色中。
“爸爸！”他说。
“我的孩子？回家把那些东西脱下来。”
“我们救不了他们，爸爸，”杰拉尔德说。
“还有希望，我的孩子。”
“我不这么认为。
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你找不到他们。
而且有水流，冷得像地狱。
”
“我们会放干水，”父亲说。
“你回家看看你自己。
确保有人照顾他，鲁珀特，”他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补充道。
“好吧，爸爸，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
我恐怕是我的错。
但这是无法改变的；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我可以继续潜水，当然——不多，不过——也不太有用——”
他赤脚走下平台的木板。
然后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尖锐的。
“当然，你没穿鞋，”伯金说。
“他的鞋子在这里！”古德伦在下面喊道。
她在系紧她的船。
杰拉尔德等着他们递给他。
古德伦拿着鞋子来了。
他把鞋子套在他的脚上。
“如果你一旦死了，那么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
为什么要重新活过来？
那下面的水里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几千人。”
“两个就够了，”她低声说道。
他穿上第二只鞋。
他剧烈地颤抖着，说话时下巴都在打战。
“那是真的，”他说，“也许。
但很奇怪，那里似乎有那么多空间，整个宇宙都在那里；而且冷得像地狱，你就像脑袋被砍掉了一样无助。”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抖得太厉害了。
“我们家有一件事你知道，”他继续说。
“一旦出错，就永远无法挽回——对我们来说不是这样的。
我一生都注意到了——一旦出了问题，你就无法改正。”
他们正走过公路走向房子。
“你知道吗，当你在下面的时候，真的很冷，实际上，而且无边无际，真的和上面完全不同，无边无际——你不禁会想为什么那么多人还活着，为什么我们在上面。
你要走了吗？我会再见你的，对吧？晚安，谢谢你。
非常感谢！”
两个女孩等了一会儿，看看是否有希望。
月亮在头顶上明亮地照耀着，几乎带着挑衅的光芒，小黑船聚集在水面上，有声音和压抑的呼喊。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伯金回来时古德伦回家了。
他被委托打开排水闸，排出湖泊里的水，湖泊的一端靠近公路，因此充当水库，必要时为远处的矿井供水。
“跟我来，”他对厄休拉说，“然后我完成这件事后会陪你走回家。”
他在水看守的小屋停留并取了排水闸的钥匙。
他们从公路穿过一个小门来到水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盆接收溢出的水，一排石阶通向水深处。
台阶顶端是排水闸的锁。
夜晚银灰而完美，除了分散的不安的说话声。
月光的灰光捕捉到水面的延伸，黑暗的小船拍打着移动。
但厄休拉的思绪已经不再能接受，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和不真实。
伯金固定住排水闸的铁把手，用力转动它。
齿轮开始慢慢升起。
他一次又一次地转动手柄，像个奴隶，他的白色身影变得清晰。
厄休拉转过头去。
她无法忍受看他沉重而费力地转动，机械地弯腰和起身，像奴隶一样转动把手。
然后，她真正受到震惊的是，从路旁那片充满树木的黑暗洼地中传来巨大的水声，很快加深为刺耳的咆哮，然后变成巨大水流不断坠落的沉重轰鸣声。
整夜都是这稳定的流水轰鸣声，一切都被淹没其中，淹没并迷失。厄休拉似乎得为自己的生命而挣扎。
她用手捂住耳朵，抬头看着高悬的明月。
“我们现在不能走了吗？”她对着正在台阶上观察水流是否降低的比尔金喊道。
这似乎让他着迷。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几艘小船已经靠近了些，人们好奇地聚集在大路边的树篱旁，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比尔金和厄休拉拿着钥匙去了小屋，然后背对着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