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快速、静止的舞蹈中移动，靠近了一些，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嘲讽、讽刺的表情向她伸出脸庞，如果不是她退后，他会再次吻她。
“不，不要！”她真的害怕地喊道。
“终究是科迪莉亚，”他讽刺地说。
她被刺痛了，好像这是种侮辱。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这让她感到困惑。
“还有你，”她反驳道，“为什么你总是把灵魂放在嘴边，装得那么满？”
“这样我就能更容易地吐出来，”他说，对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
杰拉尔德·克里奇，他的脸窄成了专注的闪光，迅速迈步追上山坡，直奔古德伦。
牛群鼻子聚在一起站在斜坡顶端，看着下面的场景，穿着白衣的男人在女人的白色身影周围徘徊，主要关注着古德伦，她正慢慢地朝他们走来。
她停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杰拉尔德，然后又看了看牛群。然后，她突然动作起来，抬起双臂，径直冲向那头长角的公牛，在颤抖而无规律地奔跑中停下片刻，盯着它们，接着举起双手，向前闪身跑出，直到它们停止刨地，惊恐地退让，把头从地上抬起，甩开身子，飞奔到傍晚中，渐渐变成远方的小点，却仍未停下。
古德伦依旧目送着它们，脸上带着一副倔强如面具的表情。
“你为什么想要把它们逼疯？”杰拉尔德走近她时问道。
她没有理睬他，只是转过脸避开他。
“你知道，这很危险。”他坚持说道。
“当它们转身的时候，确实如此。”
“转身去哪儿？转身离开吗？”她大声嘲弄道。
“不，”他说，“转身对着你。”
“转身对着我？”她嘲弄道。
他对这个反应感到困惑不解。
“不管怎样，前几天它们顶死了一头农夫的母牛。”他说。
“我管它呢。”她说。
“我却在意，”他回答，“因为它们是我的牲畜。”
“它们怎么是你的！你又没吞下它们。现在就给我一头吧。”她伸出手说。
“你知道它们在哪里。”他指着山那边说。
“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稍后再让人把一头送来给你。”
她不可理解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害怕你和你的牲畜，对吧？”她问。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地狭隘。
他脸上带着一丝隐约的傲慢微笑。
“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他说。
她一直用她那深邃、扩张、混沌的眼睛注视着他。
她向前倾身，挥动手臂，用手指背面轻轻拍了他一下脸。
“这就是原因。”她嘲弄道。
并且她内心深处有一种无法征服的强烈暴力欲望。
她压抑住充满她意识的恐惧和慌乱。
她想这样做，她不会害怕。
他因那轻微的一击而退缩。
他变得惨白，眼中燃起危险的火焰。
有那么几秒，他无法说话，肺部充血，心中涌起难以控制的情感，几乎要破裂。
仿佛他内心的黑色情感之库崩塌了，淹没了他。
“你先动手了。”他最后说道，强迫从肺中挤出这些话，声音轻柔低沉，听起来像梦中所闻，而非外在空气中说出。
“我会最后一个动手。”她不由自主地反驳道，带着自信的保证。
他沉默不语，没有反驳她。
她漫不经心地站着，目光望向远处。
在她的意识边缘，一个自动的问题正在询问自身：
“为什么你要这样表现得如此不可能且可笑？”但她闷闷不乐，半是将这个问题从自己身上推开。
她无法完全摆脱它，所以感到自我意识。
杰拉尔德非常苍白，密切注视着她。
他的眼睛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充满吸收与光芒。
她突然转向他。
“是你让我这样的，你知道的。”她说，几乎带有暗示意味。
“我？怎么？”他说。
但她转过身去，朝湖边走去。
下面，水面上灯笼开始点亮，温暖火焰的淡淡幽灵漂浮在最初的暮光之中。
大地被黑暗覆盖，如同漆器，头顶是一片浅色的天空，全是淡黄色，湖泊的一部分则像牛奶一样苍白。
在码头处，黄昏中细小的彩色光线点开始连成线。
汽艇正在被照亮。
周围，树影正从四面八方聚集。
杰拉尔德穿着夏季衣服，像一个白色的存在，沿着开阔的草地斜坡走下来。
古德伦等待他上来。
然后她轻轻地伸出一只手，触碰他，温柔地说：
“别生我的气。”
一道火焰掠过他，他失去了知觉。
然而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爱你的。”
他的理智已经消失，他努力抓住足够的机械控制，以保护自己。
她发出银铃般的轻蔑笑声，却又令人难以抗拒地温柔。
“这是种说法。”她说。
他心中可怕的晕眩负担，那可怕的精神失常，以及所有控制的丧失，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他用一只铁一样的手抓住她的手臂。
“那好吧，是这样吗？”他说，把她定在那里。
她看着那张固定眼神的脸，面前的面孔，血液凝固。
“是的，一切都好。”她轻轻地说，仿佛被麻醉了一样，声音低吟着，像是巫婆般的声音。
他走在她旁边，像个盲目行走的身体。
但他随着前行，逐渐恢复了一些。
他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他在少年时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因此像该隐一样被孤立。
他们发现伯金和厄休拉坐在船边，一起谈笑风生。
伯金一直在戏弄厄休拉。
“你闻到这片沼泽了吗？”他嗅了嗅空气说。
他对气味非常敏感，而且很快就能理解它们。
“有点好闻。”她说。
“不，”他回答，“令人不安。”
“为什么令人不安？”她笑了。
“它沸腾着，沸腾着，一条黑暗的河流，”他说，“散发出百合花和蛇，还有鬼火，并且一直在前进。
我们从未考虑过的正是——它一直在前进。”
“什么在前进？”
“另一条河，黑色的河。
我们总是考虑那条银色的生命之河，滚滚向前，使整个世界明亮起来，不断流向天堂，流入明亮永恒的大海，天使群集的天堂。
但另一条才是我们的真正现实——”
“但是另一条是什么？我看不见其他。”厄休拉说。
“那是你的现实，尽管如此，”他说，“那条解体的暗河。
你看它在我们体内滚动，就像另一条在滚动——那条腐败的黑河。
我们的花朵就是这样的——我们海洋诞生的阿芙洛狄忒，所有我们白磷光般的感官完美之花，所有我们的现实，如今都是如此。”
“你是说阿芙洛狄忒真的是致命的吗？”厄休拉问。
“我是说她是死亡过程的开花神秘，是的。”他回答。
“当合成创造的溪流衰退时，我们发现自己是逆过程的一部分，破坏性创造的血液。
阿芙洛狄忒诞生于普遍解体的第一阵痉挛中——然后是蛇、天鹅和莲花——沼泽花——古德伦和杰拉尔德——诞生于破坏性创造的过程中。”
“那你和我呢？”她问。
“很可能。”他回答。
“部分上，当然。
我们是否完全是那样，我还不知道。”
“你是说我们是解体之花——恶之花？我觉得我不像。”她抗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们并不完全是那样。”他回答。
“有些人是纯粹的黑暗腐败之花——百合花。
但应该也有一些温暖而炽热的玫瑰。
你知道赫拉克利特说过‘干涸的灵魂是最好的’。
我非常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你明白吗？”
“我不确定。”厄休拉回答。
“但如果人们都是解体之花——当他们是花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也有全部的区别。
解体的进程就像生产一样继续进行。”他说。
“这是一个进步的过程——最终会走向普遍的虚无——如果愿意的话，那就是世界的末日。
但为什么世界的末日不能像开始一样好呢？”
“我想不是。”乌苏拉生气地说。
“哦，最终是的。”他说。
“这意味着之后会有新的创造周期——但不是为我们。
如果是末日，那么我们就是末日的一部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是恶之花。
如果我们是恶之花，我们就不是幸福之花，就是这样。”
“但我认为我是。”乌苏拉说。
“我认为我是一朵幸福之花。”
“现成的？”他讽刺地问。
“不是——真实的。”她说，感到受伤。
“如果我们是末日，我们就不是开端。”他说。
“是的，我们是。”她说。
“开端来自末日。”
“在之后，而不是从中。
在我们之后，而不是从中。”
“你知道，你真是个魔鬼。”她说。
“你想摧毁我们的希望。
你想让我们变得致命。”
“不，”他说，“我只是想让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
“哈！”她愤怒地喊道。
“你只想让我们知道死亡。”
“你说得对。”杰拉尔德柔和的声音从黄昏后传来。
伯金站了起来。
杰拉尔德和古德伦走了过来。
他们都开始抽烟，在寂静的片刻中。
伯金一根接一根地点燃他们的香烟。
火柴在暮光中闪烁，他们都在水边平静地吸烟。湖水朦胧，光线正从上面消退，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中央。
周围的空气无形无质，既非在此也非在彼，隐约传来班卓琴或其他类似音乐的虚幻噪音。
当头顶金色的光流渐渐褪去，月亮变得更加明亮，似乎开始展露它的主宰地位。
对岸的黑树林融化进普遍的阴影中。
在这普遍的阴影之下，有一些零星的灯光闯入。
远远的湖面上有奇异的浅色色带，像苍白火焰的珠子，绿色、红色和黄色交织。
音乐声轻轻飘出，就像那被照亮的小艇转向巨大的阴影时，它晃动着半活生生的光影轮廓，吐出一缕缕的乐音。
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
这里那里，贴近微弱的水面，以及湖的远端，在天空最后的苍白余晖中，水面泛着乳白色，没有阴影，孤零零的灯笼火焰从看不见的小船中漂浮而出。
可以听到划桨的声音，一艘小船从苍白中穿过，进入树林下的黑暗，它的灯笼似乎燃起火光，挂在红润美丽的球体里。
再看湖中，影影绰绰的红光在船的倒影中徘徊。
到处都是这些无声的火红生物，在水面上漂流，被稀少且几乎看不见的反射捕捉到。
伯金从大船上拿来灯笼，四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聚集起来，准备点亮它们。
厄休拉举起第一个，伯金将手心那玫瑰色、温暖的光芒缓缓注入灯笼深处。
灯笼点燃了，他们全都退后一步，看着从厄休拉手中垂挂下来的巨大蓝色月光般的光芒，给她的脸投下奇异的光辉。
它闪烁了一下，伯金俯身靠近光源。
他的脸像幻影一样闪耀出来，如此无意识，又带着某种恶魔般的特质。
厄休拉的身影模糊而朦胧，笼罩在他的上方。
“一切都好，”他轻柔地说道。
她举起灯笼。
灯笼上有一群鹤在充满蓝绿色光芒的天空中飞翔，越过漆黑的大地。
“这真美，”她说。
“太美了，”古德伦附和道，她也想拿一个，举起来充满美丽。
“给我点一个吧，”她说。
杰拉德站在她旁边，无力行动。
伯金点燃了她举起的灯笼。
她怀着焦虑的心，想知道它会有多美。
灯笼是淡黄色的，高高的直立花朵从深色叶子中暗自生长，它们的头抬向淡黄色的白昼，蝴蝶在纯净清晰的光线下围绕着它们飞舞。
古德伦发出一声激动的小小呼喊，仿佛被喜悦刺穿。
“这不是太美了吗，哦，不是吗！” 她的灵魂真的被美丽刺穿了，她超越了自我。
杰拉德靠近她，进入她的光明区域，仿佛要看个究竟。
他靠近她，触碰着她，和她一起看着那淡黄色发光的球体。
然后她转向他的脸，那张脸在灯笼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们一起在一个明亮的结合中站在一起，紧紧相依，被光环绕，其余的一切都被排除在外。
伯金转过头，去点燃厄休拉的第二个灯笼。
灯笼上有浅红色的海床，黑色的螃蟹和海藻在透明的海水下蜿蜒移动，上方的海水变成火焰般的红色。
“你有天上的天堂，也有地下的水域，”伯金对她说道。
“除了地球本身之外的任何东西，”她笑着回答，注视着他那充满活力的手，它们在灯光旁游移。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的第二个灯笼是什么样子，”古德伦用一种颤动而有些尖锐的声音喊道，这声音似乎排斥其他人靠近她。
伯金过去点燃了它。
它是可爱的深蓝色，地板是红色的，一只巨大的白色乌贼鱼在上面以白色柔和的水流游动。
乌贼鱼的脸直视着光的中心，非常固定，冷冷地专注。
“真是太可怕了！” 古德伦用惊恐的声音喊道。
她身旁的杰拉德低声笑了。
“但真的那么可怕吗！” 她惊慌失措地喊道。
他又笑了，说道：“和厄休拉交换一下螃蟹吧。”
古德伦沉默了一会儿。
“厄休拉，”她说，“你能忍受这个可怕的东西吗？”
“我觉得颜色很漂亮，”厄休拉说。
“我也这么认为，”古德伦说。
“但你能忍受把它挂在你的船上吗？你不想马上毁掉它吗？”
“哦，不，”厄休拉说。
“我不想毁掉它。”
“那么你不介意换掉螃蟹吗？你确定你不介意吗？”
古德伦走上前去交换灯笼。
“不，”厄休拉让步，交出了螃蟹，接过了乌贼鱼。
然而，她无法抑制对古德伦和杰拉德这样对她指手画脚、优先对待的怨恨。
“来吧，”伯金说。
“我会把它们放到船上。”
他和厄休拉正走向大船。
“我想你会划我回去的，鲁珀特，”杰拉德从傍晚的苍白阴影中说道。
“你不会和古德伦一起去划船吗？”伯金问道。
“那会更有趣。”
有一刻的停顿。
伯金和厄休拉模糊地站在水边，提着摇曳的灯笼。
世界显得虚幻。
“这样行得通吗？”古德伦问他。
“这很适合我，”他说。
“但你呢？还有划船的事？我看不出为什么你要拉我。”
“为什么不呢？”她说。
“我能拉你，就像我能拉厄休拉一样。”
从她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她想要他独自在船上，而且她微妙地满足于自己对他们两人都有掌控权。
他以一种奇怪的、电一般的顺从态度接受了。
她递给他灯笼，而她则去固定独木舟尾部的竹竿。
他跟在她后面，灯笼悬挂在白色的法兰绒裤腿旁，强调着周围的阴影。
“走之前吻我一下，”他温柔的声音从上方的阴影中传来。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感到真实的、短暂的惊讶。
“为什么？”她惊讶地喊道。
“为什么？”他嘲讽地重复道。
然后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向前倾身，深情地亲吻了他，慢慢而奢侈地，嘴唇久久停留。
然后她从他手中接过灯笼，而他则在全身燃烧的完美火焰中晕眩地站着。
他们抬起独木舟放入水中，古德伦就位，杰拉德推开。
“你确定你没伤着手吗，这样做？”她关切地问。
“因为我可以做得很好。”
“我没有受伤，”他低声温柔地说，这种声音以不可言喻的美抚慰着她。
她看着他坐在她旁边，非常靠近她，在独木舟的船尾，他的腿朝她的方向伸展，脚触碰到她的脚。
她轻轻、缓慢地划着桨，渴望他能对她讲些有意义的话。
但他保持沉默。
“你喜欢这个，是吗？”她用温柔、关切的声音说道。
他短促地笑了。
“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他用同样的低沉、无意识的声音说道，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说出。
她仿佛被魔法驱使，意识到他们在这艘船上处于分离的平衡状态。
她因深刻的领悟和愉悦而晕眩。
“但我很近，”她温柔而欢快地说道。
“然而遥远，遥远，”他说。
她再次因愉悦而沉默，回答时用一种沙哑、激动的声音：
“然而我们在水上时，很难改变。”她微妙而奇怪地抚慰着他，完全掌握了他。
湖上十几艘小船摇曳着粉红色和月光般的灯笼，它们在水中反射，像是来自火焰。
远处，蒸汽船嗡嗡作响，桨叶轻微拍打，拖着彩色灯光的绳索，偶尔用焰火、罗马蜡烛和星星束等简单效果照亮整个场景，照亮水面，展示船只在低处缓缓绕行。
“不，不要！”她真的害怕地喊道。
“终究是科迪莉亚，”他讽刺地说。
她被刺痛了，好像这是种侮辱。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这让她感到困惑。
“还有你，”她反驳道，“为什么你总是把灵魂放在嘴边，装得那么满？”
“这样我就能更容易地吐出来，”他说，对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
杰拉尔德·克里奇，他的脸窄成了专注的闪光，迅速迈步追上山坡，直奔古德伦。
牛群鼻子聚在一起站在斜坡顶端，看着下面的场景，穿着白衣的男人在女人的白色身影周围徘徊，主要关注着古德伦，她正慢慢地朝他们走来。
她停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杰拉尔德，然后又看了看牛群。然后，她突然动作起来，抬起双臂，径直冲向那头长角的公牛，在颤抖而无规律地奔跑中停下片刻，盯着它们，接着举起双手，向前闪身跑出，直到它们停止刨地，惊恐地退让，把头从地上抬起，甩开身子，飞奔到傍晚中，渐渐变成远方的小点，却仍未停下。
古德伦依旧目送着它们，脸上带着一副倔强如面具的表情。
“你为什么想要把它们逼疯？”杰拉尔德走近她时问道。
她没有理睬他，只是转过脸避开他。
“你知道，这很危险。”他坚持说道。
“当它们转身的时候，确实如此。”
“转身去哪儿？转身离开吗？”她大声嘲弄道。
“不，”他说，“转身对着你。”
“转身对着我？”她嘲弄道。
他对这个反应感到困惑不解。
“不管怎样，前几天它们顶死了一头农夫的母牛。”他说。
“我管它呢。”她说。
“我却在意，”他回答，“因为它们是我的牲畜。”
“它们怎么是你的！你又没吞下它们。现在就给我一头吧。”她伸出手说。
“你知道它们在哪里。”他指着山那边说。
“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稍后再让人把一头送来给你。”
她不可理解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害怕你和你的牲畜，对吧？”她问。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地狭隘。
他脸上带着一丝隐约的傲慢微笑。
“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他说。
她一直用她那深邃、扩张、混沌的眼睛注视着他。
她向前倾身，挥动手臂，用手指背面轻轻拍了他一下脸。
“这就是原因。”她嘲弄道。
并且她内心深处有一种无法征服的强烈暴力欲望。
她压抑住充满她意识的恐惧和慌乱。
她想这样做，她不会害怕。
他因那轻微的一击而退缩。
他变得惨白，眼中燃起危险的火焰。
有那么几秒，他无法说话，肺部充血，心中涌起难以控制的情感，几乎要破裂。
仿佛他内心的黑色情感之库崩塌了，淹没了他。
“你先动手了。”他最后说道，强迫从肺中挤出这些话，声音轻柔低沉，听起来像梦中所闻，而非外在空气中说出。
“我会最后一个动手。”她不由自主地反驳道，带着自信的保证。
他沉默不语，没有反驳她。
她漫不经心地站着，目光望向远处。
在她的意识边缘，一个自动的问题正在询问自身：
“为什么你要这样表现得如此不可能且可笑？”但她闷闷不乐，半是将这个问题从自己身上推开。
她无法完全摆脱它，所以感到自我意识。
杰拉尔德非常苍白，密切注视着她。
他的眼睛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充满吸收与光芒。
她突然转向他。
“是你让我这样的，你知道的。”她说，几乎带有暗示意味。
“我？怎么？”他说。
但她转过身去，朝湖边走去。
下面，水面上灯笼开始点亮，温暖火焰的淡淡幽灵漂浮在最初的暮光之中。
大地被黑暗覆盖，如同漆器，头顶是一片浅色的天空，全是淡黄色，湖泊的一部分则像牛奶一样苍白。
在码头处，黄昏中细小的彩色光线点开始连成线。
汽艇正在被照亮。
周围，树影正从四面八方聚集。
杰拉尔德穿着夏季衣服，像一个白色的存在，沿着开阔的草地斜坡走下来。
古德伦等待他上来。
然后她轻轻地伸出一只手，触碰他，温柔地说：
“别生我的气。”
一道火焰掠过他，他失去了知觉。
然而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爱你的。”
他的理智已经消失，他努力抓住足够的机械控制，以保护自己。
她发出银铃般的轻蔑笑声，却又令人难以抗拒地温柔。
“这是种说法。”她说。
他心中可怕的晕眩负担，那可怕的精神失常，以及所有控制的丧失，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他用一只铁一样的手抓住她的手臂。
“那好吧，是这样吗？”他说，把她定在那里。
她看着那张固定眼神的脸，面前的面孔，血液凝固。
“是的，一切都好。”她轻轻地说，仿佛被麻醉了一样，声音低吟着，像是巫婆般的声音。
他走在她旁边，像个盲目行走的身体。
但他随着前行，逐渐恢复了一些。
他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他在少年时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因此像该隐一样被孤立。
他们发现伯金和厄休拉坐在船边，一起谈笑风生。
伯金一直在戏弄厄休拉。
“你闻到这片沼泽了吗？”他嗅了嗅空气说。
他对气味非常敏感，而且很快就能理解它们。
“有点好闻。”她说。
“不，”他回答，“令人不安。”
“为什么令人不安？”她笑了。
“它沸腾着，沸腾着，一条黑暗的河流，”他说，“散发出百合花和蛇，还有鬼火，并且一直在前进。
我们从未考虑过的正是——它一直在前进。”
“什么在前进？”
“另一条河，黑色的河。
我们总是考虑那条银色的生命之河，滚滚向前，使整个世界明亮起来，不断流向天堂，流入明亮永恒的大海，天使群集的天堂。
但另一条才是我们的真正现实——”
“但是另一条是什么？我看不见其他。”厄休拉说。
“那是你的现实，尽管如此，”他说，“那条解体的暗河。
你看它在我们体内滚动，就像另一条在滚动——那条腐败的黑河。
我们的花朵就是这样的——我们海洋诞生的阿芙洛狄忒，所有我们白磷光般的感官完美之花，所有我们的现实，如今都是如此。”
“你是说阿芙洛狄忒真的是致命的吗？”厄休拉问。
“我是说她是死亡过程的开花神秘，是的。”他回答。
“当合成创造的溪流衰退时，我们发现自己是逆过程的一部分，破坏性创造的血液。
阿芙洛狄忒诞生于普遍解体的第一阵痉挛中——然后是蛇、天鹅和莲花——沼泽花——古德伦和杰拉尔德——诞生于破坏性创造的过程中。”
“那你和我呢？”她问。
“很可能。”他回答。
“部分上，当然。
我们是否完全是那样，我还不知道。”
“你是说我们是解体之花——恶之花？我觉得我不像。”她抗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们并不完全是那样。”他回答。
“有些人是纯粹的黑暗腐败之花——百合花。
但应该也有一些温暖而炽热的玫瑰。
你知道赫拉克利特说过‘干涸的灵魂是最好的’。
我非常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你明白吗？”
“我不确定。”厄休拉回答。
“但如果人们都是解体之花——当他们是花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也有全部的区别。
解体的进程就像生产一样继续进行。”他说。
“这是一个进步的过程——最终会走向普遍的虚无——如果愿意的话，那就是世界的末日。
但为什么世界的末日不能像开始一样好呢？”
“我想不是。”乌苏拉生气地说。
“哦，最终是的。”他说。
“这意味着之后会有新的创造周期——但不是为我们。
如果是末日，那么我们就是末日的一部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是恶之花。
如果我们是恶之花，我们就不是幸福之花，就是这样。”
“但我认为我是。”乌苏拉说。
“我认为我是一朵幸福之花。”
“现成的？”他讽刺地问。
“不是——真实的。”她说，感到受伤。
“如果我们是末日，我们就不是开端。”他说。
“是的，我们是。”她说。
“开端来自末日。”
“在之后，而不是从中。
在我们之后，而不是从中。”
“你知道，你真是个魔鬼。”她说。
“你想摧毁我们的希望。
你想让我们变得致命。”
“不，”他说，“我只是想让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
“哈！”她愤怒地喊道。
“你只想让我们知道死亡。”
“你说得对。”杰拉尔德柔和的声音从黄昏后传来。
伯金站了起来。
杰拉尔德和古德伦走了过来。
他们都开始抽烟，在寂静的片刻中。
伯金一根接一根地点燃他们的香烟。
火柴在暮光中闪烁，他们都在水边平静地吸烟。湖水朦胧，光线正从上面消退，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中央。
周围的空气无形无质，既非在此也非在彼，隐约传来班卓琴或其他类似音乐的虚幻噪音。
当头顶金色的光流渐渐褪去，月亮变得更加明亮，似乎开始展露它的主宰地位。
对岸的黑树林融化进普遍的阴影中。
在这普遍的阴影之下，有一些零星的灯光闯入。
远远的湖面上有奇异的浅色色带，像苍白火焰的珠子，绿色、红色和黄色交织。
音乐声轻轻飘出，就像那被照亮的小艇转向巨大的阴影时，它晃动着半活生生的光影轮廓，吐出一缕缕的乐音。
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
这里那里，贴近微弱的水面，以及湖的远端，在天空最后的苍白余晖中，水面泛着乳白色，没有阴影，孤零零的灯笼火焰从看不见的小船中漂浮而出。
可以听到划桨的声音，一艘小船从苍白中穿过，进入树林下的黑暗，它的灯笼似乎燃起火光，挂在红润美丽的球体里。
再看湖中，影影绰绰的红光在船的倒影中徘徊。
到处都是这些无声的火红生物，在水面上漂流，被稀少且几乎看不见的反射捕捉到。
伯金从大船上拿来灯笼，四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聚集起来，准备点亮它们。
厄休拉举起第一个，伯金将手心那玫瑰色、温暖的光芒缓缓注入灯笼深处。
灯笼点燃了，他们全都退后一步，看着从厄休拉手中垂挂下来的巨大蓝色月光般的光芒，给她的脸投下奇异的光辉。
它闪烁了一下，伯金俯身靠近光源。
他的脸像幻影一样闪耀出来，如此无意识，又带着某种恶魔般的特质。
厄休拉的身影模糊而朦胧，笼罩在他的上方。
“一切都好，”他轻柔地说道。
她举起灯笼。
灯笼上有一群鹤在充满蓝绿色光芒的天空中飞翔，越过漆黑的大地。
“这真美，”她说。
“太美了，”古德伦附和道，她也想拿一个，举起来充满美丽。
“给我点一个吧，”她说。
杰拉德站在她旁边，无力行动。
伯金点燃了她举起的灯笼。
她怀着焦虑的心，想知道它会有多美。
灯笼是淡黄色的，高高的直立花朵从深色叶子中暗自生长，它们的头抬向淡黄色的白昼，蝴蝶在纯净清晰的光线下围绕着它们飞舞。
古德伦发出一声激动的小小呼喊，仿佛被喜悦刺穿。
“这不是太美了吗，哦，不是吗！” 她的灵魂真的被美丽刺穿了，她超越了自我。
杰拉德靠近她，进入她的光明区域，仿佛要看个究竟。
他靠近她，触碰着她，和她一起看着那淡黄色发光的球体。
然后她转向他的脸，那张脸在灯笼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们一起在一个明亮的结合中站在一起，紧紧相依，被光环绕，其余的一切都被排除在外。
伯金转过头，去点燃厄休拉的第二个灯笼。
灯笼上有浅红色的海床，黑色的螃蟹和海藻在透明的海水下蜿蜒移动，上方的海水变成火焰般的红色。
“你有天上的天堂，也有地下的水域，”伯金对她说道。
“除了地球本身之外的任何东西，”她笑着回答，注视着他那充满活力的手，它们在灯光旁游移。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的第二个灯笼是什么样子，”古德伦用一种颤动而有些尖锐的声音喊道，这声音似乎排斥其他人靠近她。
伯金过去点燃了它。
它是可爱的深蓝色，地板是红色的，一只巨大的白色乌贼鱼在上面以白色柔和的水流游动。
乌贼鱼的脸直视着光的中心，非常固定，冷冷地专注。
“真是太可怕了！” 古德伦用惊恐的声音喊道。
她身旁的杰拉德低声笑了。
“但真的那么可怕吗！” 她惊慌失措地喊道。
他又笑了，说道：“和厄休拉交换一下螃蟹吧。”
古德伦沉默了一会儿。
“厄休拉，”她说，“你能忍受这个可怕的东西吗？”
“我觉得颜色很漂亮，”厄休拉说。
“我也这么认为，”古德伦说。
“但你能忍受把它挂在你的船上吗？你不想马上毁掉它吗？”
“哦，不，”厄休拉说。
“我不想毁掉它。”
“那么你不介意换掉螃蟹吗？你确定你不介意吗？”
古德伦走上前去交换灯笼。
“不，”厄休拉让步，交出了螃蟹，接过了乌贼鱼。
然而，她无法抑制对古德伦和杰拉德这样对她指手画脚、优先对待的怨恨。
“来吧，”伯金说。
“我会把它们放到船上。”
他和厄休拉正走向大船。
“我想你会划我回去的，鲁珀特，”杰拉德从傍晚的苍白阴影中说道。
“你不会和古德伦一起去划船吗？”伯金问道。
“那会更有趣。”
有一刻的停顿。
伯金和厄休拉模糊地站在水边，提着摇曳的灯笼。
世界显得虚幻。
“这样行得通吗？”古德伦问他。
“这很适合我，”他说。
“但你呢？还有划船的事？我看不出为什么你要拉我。”
“为什么不呢？”她说。
“我能拉你，就像我能拉厄休拉一样。”
从她的语气中，他能感觉到她想要他独自在船上，而且她微妙地满足于自己对他们两人都有掌控权。
他以一种奇怪的、电一般的顺从态度接受了。
她递给他灯笼，而她则去固定独木舟尾部的竹竿。
他跟在她后面，灯笼悬挂在白色的法兰绒裤腿旁，强调着周围的阴影。
“走之前吻我一下，”他温柔的声音从上方的阴影中传来。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感到真实的、短暂的惊讶。
“为什么？”她惊讶地喊道。
“为什么？”他嘲讽地重复道。
然后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向前倾身，深情地亲吻了他，慢慢而奢侈地，嘴唇久久停留。
然后她从他手中接过灯笼，而他则在全身燃烧的完美火焰中晕眩地站着。
他们抬起独木舟放入水中，古德伦就位，杰拉德推开。
“你确定你没伤着手吗，这样做？”她关切地问。
“因为我可以做得很好。”
“我没有受伤，”他低声温柔地说，这种声音以不可言喻的美抚慰着她。
她看着他坐在她旁边，非常靠近她，在独木舟的船尾，他的腿朝她的方向伸展，脚触碰到她的脚。
她轻轻、缓慢地划着桨，渴望他能对她讲些有意义的话。
但他保持沉默。
“你喜欢这个，是吗？”她用温柔、关切的声音说道。
他短促地笑了。
“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他用同样的低沉、无意识的声音说道，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说出。
她仿佛被魔法驱使，意识到他们在这艘船上处于分离的平衡状态。
她因深刻的领悟和愉悦而晕眩。
“但我很近，”她温柔而欢快地说道。
“然而遥远，遥远，”他说。
她再次因愉悦而沉默，回答时用一种沙哑、激动的声音：
“然而我们在水上时，很难改变。”她微妙而奇怪地抚慰着他，完全掌握了他。
湖上十几艘小船摇曳着粉红色和月光般的灯笼，它们在水中反射，像是来自火焰。
远处，蒸汽船嗡嗡作响，桨叶轻微拍打，拖着彩色灯光的绳索，偶尔用焰火、罗马蜡烛和星星束等简单效果照亮整个场景，照亮水面，展示船只在低处缓缓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