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拉尔德一直注视着她说话时的样子，他的眼睛闪烁着隐约的激动。
不只是她说的话；而是她本人激发了他，用一种微小但生动的刺激。
“当然，”他说，“每个文明团体都注定会有它的寄生虫。”
“为什么？”厄休拉喊道。
“我没有寄生虫。”
“这不是问题——而是整体的品质——父亲们笑着认为这是一种娱乐，扔着半便士，母亲们摊开肥大的膝盖吃东西，不停地吃——”古德伦回答。
“是的，”厄休拉说，“不是那些男孩本身是寄生虫；而是这些人自己，正如你所说的整个政治团体。”
杰拉尔德笑了。
“别介意，”他说，“你不会坐汽艇的。”
古德伦因他的批评迅速涨红了脸。
有片刻的沉默。
杰拉尔德像哨兵一样监视着要上船的人。
他长得很好看，也很自我控制，但他的军人般的警觉姿态却有些令人恼火。
“那么你要在这里喝茶呢，还是去房子那边，在草坪上有帐篷？”他问。
“我们不能租一艘小船出去吗？”厄休拉问，她总是冲得太快。
“出去？”杰拉尔德微笑着说。
“你看，”古德伦因为厄休拉直言不讳的粗鲁而脸红，说道，“我们不认识这些人，我们在这里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哦，我可以很快让你认识几个熟人，”他轻松地说。
古德伦看着他，想知道这是否带有恶意。
然后她对他笑了。
“啊，”她说，“你知道我们的意思。我们不能去那里，探索一下海岸吗？”她指着草地一侧的小丘上的树林，靠近湖中间的岸边。“那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我们甚至可以去游泳。
在这光线下不是非常美丽吗？
真的，就像尼罗河的一段——就像人们想象中的尼罗河一样。”杰拉尔德对她对远处地方表现出的矫揉造作的热情微微一笑。
“你确定那里够远吗？”他嘲讽地问道，随即立刻补充道：“是的，如果你能找到一条船，你可以去那里。
它们似乎都出去了。”
他环顾湖泊，数了数湖面上的划艇。
“多美啊！”厄休拉满怀渴望地喊道。
“你不想要茶吗？”他说。
“哦，”古德伦说，“我们可以只喝一杯，然后离开。”
他从一个看向另一个，微笑着。
他有点被冒犯了——但仍然保持着风度。
“你能很好地操控一艘船吗？”他问。
“嗯，”古德伦冷冷地回答，“相当好。”
“哦，是的，”厄休拉喊道，“我们俩都能像水蜘蛛一样划船。”
“你们能？我有一艘轻便的小独木舟，但我没拿出来，就怕有人会溺水。
你觉得在那里面你会安全吗？”
“哦，当然安全，”古德伦说。
“你是天使！”厄休拉喊道。
“拜托，为了我的缘故，别出事故——因为我对水负有责任。”
“一定，”古德伦发誓。
“另外，我们都会游泳。”厄休拉说。
“好吧，那么我会让他们给你准备一个茶篮，这样你们就可以独自野餐了——这就是你的想法，对吧？”
“太好了！如果能那样的话，真是太棒了！”古德伦热情地喊道，她的脸色再次泛红。
她微妙的方式转向他并将感激之情注入他的身体，这让他血管中的血液涌动起来。
“伯金在哪里？”他笑着说，眼睛闪烁着。
“他可以帮我把它拿下来。”
“但是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古德伦低声问道，好像在回避亲密的话题。
这是第一次提到伤痛。
她巧妙地绕开这个话题的方式在他血管中传递了一种新的、微妙的抚慰。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它缠着绷带。
他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口袋。
古德伦看到包扎好的爪子时颤抖了一下。
“哦，我用一只手就能应付，这独木舟轻得像羽毛。”他说。
“看，鲁珀特！——鲁珀特！”
伯金从他的社交职责中转过身来朝他们走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乌苏拉问，她已经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半小时了。
“我的手？”杰拉尔德说。
“我在一些机器里夹住了它。”
“呃！”乌苏拉说。
“而且很疼吗？”
“是的，”他说。
“当时很疼。
现在正在好转。
它压碎了我的手指。”
“哦，”乌苏拉喊道，好像感到疼痛，“我讨厌伤害自己的人。
我能感觉到。
”然后她摇晃着手。
“你要什么？”伯金说。
两个男人把纤细的棕色小船抬下来，放在水面上。
“你确定在里面会安全吗？”杰拉尔德问。
“当然确定，”古德伦说。
“如果有丝毫的怀疑，我是不会这么吝啬去用它的。
但我在阿伦德尔有一艘独木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绝对安全的。”
说完，她像男人一样给出了承诺，然后她和乌苏拉进入了脆弱的小船，轻轻推离岸边。
两个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古德伦在划桨。
她知道男人在看着她，这让她动作缓慢而笨拙。
她的脸涨得通红。
“非常感谢，”她从水中回头喊道，当船滑开时。
“太美了——就像坐在一片叶子上。”
他笑着想象着。
她的声音尖锐而奇怪，从远处传来。
他看着她划走。
她有一种孩子般的信任和顺从，就像一个孩子。
他一直在看着她划桨。
对古德伦来说，在假装中成为那个信赖的男人是一种真正的快乐，他是站在码头上的那个人，穿着白色衣服看起来英俊且高效，而且是他此刻认识的最重要的男人。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摇摆不定、模糊不清、闪烁不定的伯金。
一次只有一个形象占据她注意力的领域。
船轻轻掠过水面。
她们经过在草地边缘柳树间竖立着条纹帐篷的浴者，沿着开阔的海岸线前行，经过斜坡金色的草地，夕阳已经落下。
其他船只正偷偷地在对面的林荫下航行，她们能听到人们的笑声和说话声。
但古德伦继续划向远处平衡完美的树丛，金色的光线中。
姐妹们发现了一个小地方，一条小溪流入湖中，周围有芦苇和粉色柳叶菜的花丛和砾石岸。
在这里，她们小心翼翼地上岸，带着她们脆弱的小船，两个女孩脱下鞋子和袜子，走到草地上。
湖面的小涟漪温暖而清澈，她们把船抬到岸上，充满喜悦地四处张望。
她们完全独自一人在一个被遗弃的小溪口，背后的小丘上是树丛。
“我们只泡一会儿澡，”乌苏拉说，“然后我们就喝茶。”
她们环顾四周。
没有人能看到她们，或者及时上来发现她们。
不到一分钟，乌苏拉就脱下衣服，赤裸着溜进水中，游了出去。
很快，古德伦加入了她。
她们默默地、幸福地游了几分钟，围绕着她们的小溪口打转。
然后她们溜上岸，像森林女神一样跑进树林。
“自由的感觉多么美好，”乌苏拉在树干之间快速奔跑，全身赤裸，头发飘散，说道。
这片树林是山毛榉树，巨大而壮观，树干和树枝构成的钢灰色脚手架，这里那里有水平的强绿枝叶，而通过北边的开口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象。
当她们跑跳得全身干透后，女孩们迅速穿好衣服，坐下来享用芳香的茶。
她们坐在树林的北边，面对草坡的黄色阳光，独自处于她们自己的小小荒野世界。
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有美味的小黄瓜三明治和鱼子酱，还有酒味的蛋糕。
“你开心吗，李子？”乌苏拉高兴地喊道，看着她的妹妹。
“乌苏拉，我非常开心，”古德伦严肃地回答，看着西沉的太阳。
“我也是。”
当她们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这对姐妹在属于她们自己的完美世界中是完整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由和快乐的时刻，孩子们独自知道这样的时刻，一切看起来都是完美的、令人愉悦的冒险。
当她们喝完茶后，两个女孩静静地坐着，安详而宁静。
然后乌苏拉，她有着优美有力的声音，开始轻轻地为自己唱歌：“安娜琴·冯·塔劳。”古德伦坐在树下听着，渴望之情涌入她的心中。
乌苏拉似乎如此平静，对自己充满信心，无意识地低声哼唱着她的歌，强大而不受质疑地处于她自己宇宙的中心。
而古德伦觉得自己在外面。
这种令人绝望、痛苦的感觉，即她在生活之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乌苏拉是一个参与者，让古德伦感到自身的否定，使她必须总是要求对方意识到她，与她建立联系。
“如果你用达尔克罗兹的动作来配合这个曲调，达克罗兹，你会介意吗？”她用一种奇怪的低沉声音问道，几乎不动嘴唇。
“你说什么？”乌苏拉抬起头，平静而惊讶地问。
“你唱歌的时候，我做达尔克罗兹动作好吗？”古德伦因为不得不重复自己而痛苦不堪。
乌苏拉思考了一会儿，把分散的思绪集中起来。
“当你做——？”她含糊地问。
“达尔克罗兹动作，”古德伦因姐姐的存在而感到自我意识的折磨，甚至为此痛苦。
“哦，达尔克罗兹！我没能抓住名字。
做吧——我很想看看你，”乌苏拉喊道，带着孩子般的惊讶明亮。
“我要唱什么？”
“随便唱你喜欢的，我会从中取节奏。”
但乌苏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要唱什么。然而，她突然开始，用一种笑着、戏谑的声音说道：“我的爱，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 古德伦看起来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压在她的手和脚上，开始缓缓地按照优美的节奏起舞，双脚有规律地跳动和颤动，双手和手臂做出缓慢而整齐的动作，时而双臂展开，时而举过头顶，时而轻轻甩开，同时抬起她的脸庞。她的双脚始终踩着歌声的节奏，仿佛这是一种奇异的咒语。她那白色、入迷的身影在这神秘的冲动中漂移，仿佛被一股咒语之风托起，在那里战栗，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小动作。
厄休拉坐在草地上，嘴里随着歌声微微张开，眼睛带着笑意，似乎觉得这一切是个大笑话，但当她捕捉到她姐姐那白色身影复杂颤抖、摇摆和漂移中所蕴含的某种无意识仪式暗示时，她眼中闪过一道黄色的光芒。她姐姐的身体纯粹而毫无思维地摆动，意志坚定地陷入一种催眠般的影响之中。
“我的爱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她比阴影更暗，但并不阴郁——”厄休拉带着笑声和讽刺的歌声响起，古德伦的舞蹈变得更加迅速而激烈，她跺脚仿佛试图摆脱某种束缚，突然挥动手臂再跺脚，然后抬起头，喉咙饱满美丽，半闭着眼睛，目光迷茫。
太阳低垂，呈金黄色，正在下沉，天空中漂浮着一轮微弱无效的月亮。
厄休拉完全沉浸在她的歌声中，突然古德伦停下来说道，语气温和而带讽刺：“厄休拉！” “嗯？”厄休拉睁开眼睛，从恍惚中醒来。
古德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指向一侧。“啊！”厄休拉突然惊慌起来，站起身来。
“它们很安全，”传来古德伦带有嘲弄的声音。
左侧站着一小群高地牛，它们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生动而毛茸茸的，它们的角向天空伸展，好奇地向前探出鼻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的眼睛透过纠结的毛发闪烁，裸露的鼻孔充满了阴影。
“它们不会做些什么吧？”厄休拉害怕地喊道。
通常害怕牛的古德伦现在摇了摇头，动作怪异，一半怀疑，一半嘲讽，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你不觉得它们看起来很迷人吗，厄休拉？”古德伦用高亢刺耳的声音喊道，听起来像海鸥的叫声。
“迷人，”厄休拉带着恐惧喊道。
“但它们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吧？”古德伦再次带着神秘的微笑回头看着她的姐姐，摇了摇头。
“我确定它们不会，”她说，仿佛她必须说服自己，但又像是她确信自己有一种秘密的力量，并且必须加以验证。
“坐下再唱一首歌，”她用高亢刺耳的声音喊道。
“我害怕，”厄休拉用可怜的声音喊道，看着那群结实短小的牛，它们膝盖撑地站着，通过毛发的乱蓬蓬下垂注视着，眼睛黑暗而邪恶。
尽管如此，她还是再次坐回原来的姿势。
“它们很安全，”传来古德伦高亢的喊声。
“唱点什么吧，你只要唱点什么。”
显然，她有一种奇怪的热情，要在这些结实而英俊的牛面前跳舞。
厄休拉开始唱歌，声音虚假颤抖：“在田纳西州的深处——”
她听起来非常焦虑。
然而，古德伦双臂伸展，仰起脸庞，朝着牛群跳起了奇怪的悸动舞蹈，身体仿佛被某种魔法吸引一般向它们靠近，双脚跳动仿佛陷入某种无意识的感觉狂热之中，手臂、手腕、手掌伸展、起伏、落下、伸手、伸手再落下，乳房向牛群抬起并摇晃，喉咙暴露出来仿佛是为了某种感官上的狂喜，而她不知不觉地靠近，成为一个令人不安的白色身影，被自己的入迷状态带走，在牛群间波动，它们等待着，从她的突然逼近中微微低下头，一直保持着仿佛被催眠的状态，它们裸露的角在明亮的光线中分叉，就像那个女人白色的身形在舞蹈的缓慢而催眠般的痉挛中向它们靠近一样。
她能感觉到它们就在她面前，仿佛她从它们的胸部获得了电流脉冲，传到了她的手中。
很快她就会触摸到它们，实际上触摸到它们。
一阵可怕的恐惧和愉悦的战栗贯穿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厄休拉被催眠般地继续唱着尖锐、微弱、无关紧要的歌曲，这歌声像咒语一样穿透了渐渐消退的夜晚。
古德伦能听到牛群呼吸沉重，充满无助的恐惧和着迷。
哦，这些野性的苏格兰公牛真是勇敢的小家伙，野性十足，毛茸茸的。
突然，其中一头牛喷了一声鼻息，低下头，后退。
“嘘！嗨——”树林边缘传来一声突然的大喊。
牛群自发地分开，退后，跑上了山坡，它们的毛发随着它们的动作像火焰一样飘动。
古德伦站在草地上，厄休拉站了起来。
原来是杰拉尔德和伯金来找她们，杰拉尔德大声喊叫是为了吓跑牛群。
“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他现在用高亢、惊讶又恼怒的语气喊道。
“你们为什么来了？”传来了古德伦愤怒的尖锐喊声。
“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杰拉尔德重复了一遍，机械地说道。
“我们在做优美的舞蹈，”厄休拉带着颤抖的声音笑了。
古德伦站在远处，用满含怨恨的深色大眼睛看着他们，暂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沿着山坡走上去，跟着已经聚集在一起的牛群，它们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被催眠般的簇群。
“你要去哪里？”杰拉尔德在她身后喊道。
他随后跟上了山坡。
太阳已经消失在山后，阴影依附在大地上，天空中充满了游动的光芒。
“一支糟糕的舞曲，”伯金对厄休拉说道，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嘲讽、闪烁的笑容。
另一秒，他开始轻声哼唱，然后在她面前跳起了滑稽的步伐舞，他的四肢和身体松散地晃动，他的脸苍白地闪烁，这是恒定不变的，而他的双脚敲击出快速嘲弄的节奏，他的身体似乎在中间完全松弛、颤抖，像个影子。
“我想我们都疯了，”她笑着说，有些害怕。
“可惜我们还不够疯，”他回答，一边不停地跳着摇摆舞。
然后他突然靠向她，轻轻地吻了她的手指，把脸贴近她，用苍白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睛。
她退了一步，感到冒犯。
“被冒犯了吗？”他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突然变得完全静止和拘谨起来。
“我以为你喜欢轻快的舞蹈呢。”
“不是那样的，”她说，困惑而迷茫，几乎感到冒犯。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她被他那松散、振动的身体所吸引，完全放任自流，也被他那苍白、带着嘲讽微笑的脸庞所吸引。
然而，她自动地让自己僵硬起来，表示反对。
这在通常说话如此严肃的男人身上似乎几乎是一种亵渎。
“为什么不像那样？”他嘲笑道。
他立刻又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快速、松弛的舞蹈中，恶意地看着她。
不只是她说的话；而是她本人激发了他，用一种微小但生动的刺激。
“当然，”他说，“每个文明团体都注定会有它的寄生虫。”
“为什么？”厄休拉喊道。
“我没有寄生虫。”
“这不是问题——而是整体的品质——父亲们笑着认为这是一种娱乐，扔着半便士，母亲们摊开肥大的膝盖吃东西，不停地吃——”古德伦回答。
“是的，”厄休拉说，“不是那些男孩本身是寄生虫；而是这些人自己，正如你所说的整个政治团体。”
杰拉尔德笑了。
“别介意，”他说，“你不会坐汽艇的。”
古德伦因他的批评迅速涨红了脸。
有片刻的沉默。
杰拉尔德像哨兵一样监视着要上船的人。
他长得很好看，也很自我控制，但他的军人般的警觉姿态却有些令人恼火。
“那么你要在这里喝茶呢，还是去房子那边，在草坪上有帐篷？”他问。
“我们不能租一艘小船出去吗？”厄休拉问，她总是冲得太快。
“出去？”杰拉尔德微笑着说。
“你看，”古德伦因为厄休拉直言不讳的粗鲁而脸红，说道，“我们不认识这些人，我们在这里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哦，我可以很快让你认识几个熟人，”他轻松地说。
古德伦看着他，想知道这是否带有恶意。
然后她对他笑了。
“啊，”她说，“你知道我们的意思。我们不能去那里，探索一下海岸吗？”她指着草地一侧的小丘上的树林，靠近湖中间的岸边。“那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我们甚至可以去游泳。
在这光线下不是非常美丽吗？
真的，就像尼罗河的一段——就像人们想象中的尼罗河一样。”杰拉尔德对她对远处地方表现出的矫揉造作的热情微微一笑。
“你确定那里够远吗？”他嘲讽地问道，随即立刻补充道：“是的，如果你能找到一条船，你可以去那里。
它们似乎都出去了。”
他环顾湖泊，数了数湖面上的划艇。
“多美啊！”厄休拉满怀渴望地喊道。
“你不想要茶吗？”他说。
“哦，”古德伦说，“我们可以只喝一杯，然后离开。”
他从一个看向另一个，微笑着。
他有点被冒犯了——但仍然保持着风度。
“你能很好地操控一艘船吗？”他问。
“嗯，”古德伦冷冷地回答，“相当好。”
“哦，是的，”厄休拉喊道，“我们俩都能像水蜘蛛一样划船。”
“你们能？我有一艘轻便的小独木舟，但我没拿出来，就怕有人会溺水。
你觉得在那里面你会安全吗？”
“哦，当然安全，”古德伦说。
“你是天使！”厄休拉喊道。
“拜托，为了我的缘故，别出事故——因为我对水负有责任。”
“一定，”古德伦发誓。
“另外，我们都会游泳。”厄休拉说。
“好吧，那么我会让他们给你准备一个茶篮，这样你们就可以独自野餐了——这就是你的想法，对吧？”
“太好了！如果能那样的话，真是太棒了！”古德伦热情地喊道，她的脸色再次泛红。
她微妙的方式转向他并将感激之情注入他的身体，这让他血管中的血液涌动起来。
“伯金在哪里？”他笑着说，眼睛闪烁着。
“他可以帮我把它拿下来。”
“但是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古德伦低声问道，好像在回避亲密的话题。
这是第一次提到伤痛。
她巧妙地绕开这个话题的方式在他血管中传递了一种新的、微妙的抚慰。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它缠着绷带。
他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口袋。
古德伦看到包扎好的爪子时颤抖了一下。
“哦，我用一只手就能应付，这独木舟轻得像羽毛。”他说。
“看，鲁珀特！——鲁珀特！”
伯金从他的社交职责中转过身来朝他们走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乌苏拉问，她已经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半小时了。
“我的手？”杰拉尔德说。
“我在一些机器里夹住了它。”
“呃！”乌苏拉说。
“而且很疼吗？”
“是的，”他说。
“当时很疼。
现在正在好转。
它压碎了我的手指。”
“哦，”乌苏拉喊道，好像感到疼痛，“我讨厌伤害自己的人。
我能感觉到。
”然后她摇晃着手。
“你要什么？”伯金说。
两个男人把纤细的棕色小船抬下来，放在水面上。
“你确定在里面会安全吗？”杰拉尔德问。
“当然确定，”古德伦说。
“如果有丝毫的怀疑，我是不会这么吝啬去用它的。
但我在阿伦德尔有一艘独木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绝对安全的。”
说完，她像男人一样给出了承诺，然后她和乌苏拉进入了脆弱的小船，轻轻推离岸边。
两个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古德伦在划桨。
她知道男人在看着她，这让她动作缓慢而笨拙。
她的脸涨得通红。
“非常感谢，”她从水中回头喊道，当船滑开时。
“太美了——就像坐在一片叶子上。”
他笑着想象着。
她的声音尖锐而奇怪，从远处传来。
他看着她划走。
她有一种孩子般的信任和顺从，就像一个孩子。
他一直在看着她划桨。
对古德伦来说，在假装中成为那个信赖的男人是一种真正的快乐，他是站在码头上的那个人，穿着白色衣服看起来英俊且高效，而且是他此刻认识的最重要的男人。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摇摆不定、模糊不清、闪烁不定的伯金。
一次只有一个形象占据她注意力的领域。
船轻轻掠过水面。
她们经过在草地边缘柳树间竖立着条纹帐篷的浴者，沿着开阔的海岸线前行，经过斜坡金色的草地，夕阳已经落下。
其他船只正偷偷地在对面的林荫下航行，她们能听到人们的笑声和说话声。
但古德伦继续划向远处平衡完美的树丛，金色的光线中。
姐妹们发现了一个小地方，一条小溪流入湖中，周围有芦苇和粉色柳叶菜的花丛和砾石岸。
在这里，她们小心翼翼地上岸，带着她们脆弱的小船，两个女孩脱下鞋子和袜子，走到草地上。
湖面的小涟漪温暖而清澈，她们把船抬到岸上，充满喜悦地四处张望。
她们完全独自一人在一个被遗弃的小溪口，背后的小丘上是树丛。
“我们只泡一会儿澡，”乌苏拉说，“然后我们就喝茶。”
她们环顾四周。
没有人能看到她们，或者及时上来发现她们。
不到一分钟，乌苏拉就脱下衣服，赤裸着溜进水中，游了出去。
很快，古德伦加入了她。
她们默默地、幸福地游了几分钟，围绕着她们的小溪口打转。
然后她们溜上岸，像森林女神一样跑进树林。
“自由的感觉多么美好，”乌苏拉在树干之间快速奔跑，全身赤裸，头发飘散，说道。
这片树林是山毛榉树，巨大而壮观，树干和树枝构成的钢灰色脚手架，这里那里有水平的强绿枝叶，而通过北边的开口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象。
当她们跑跳得全身干透后，女孩们迅速穿好衣服，坐下来享用芳香的茶。
她们坐在树林的北边，面对草坡的黄色阳光，独自处于她们自己的小小荒野世界。
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有美味的小黄瓜三明治和鱼子酱，还有酒味的蛋糕。
“你开心吗，李子？”乌苏拉高兴地喊道，看着她的妹妹。
“乌苏拉，我非常开心，”古德伦严肃地回答，看着西沉的太阳。
“我也是。”
当她们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这对姐妹在属于她们自己的完美世界中是完整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由和快乐的时刻，孩子们独自知道这样的时刻，一切看起来都是完美的、令人愉悦的冒险。
当她们喝完茶后，两个女孩静静地坐着，安详而宁静。
然后乌苏拉，她有着优美有力的声音，开始轻轻地为自己唱歌：“安娜琴·冯·塔劳。”古德伦坐在树下听着，渴望之情涌入她的心中。
乌苏拉似乎如此平静，对自己充满信心，无意识地低声哼唱着她的歌，强大而不受质疑地处于她自己宇宙的中心。
而古德伦觉得自己在外面。
这种令人绝望、痛苦的感觉，即她在生活之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乌苏拉是一个参与者，让古德伦感到自身的否定，使她必须总是要求对方意识到她，与她建立联系。
“如果你用达尔克罗兹的动作来配合这个曲调，达克罗兹，你会介意吗？”她用一种奇怪的低沉声音问道，几乎不动嘴唇。
“你说什么？”乌苏拉抬起头，平静而惊讶地问。
“你唱歌的时候，我做达尔克罗兹动作好吗？”古德伦因为不得不重复自己而痛苦不堪。
乌苏拉思考了一会儿，把分散的思绪集中起来。
“当你做——？”她含糊地问。
“达尔克罗兹动作，”古德伦因姐姐的存在而感到自我意识的折磨，甚至为此痛苦。
“哦，达尔克罗兹！我没能抓住名字。
做吧——我很想看看你，”乌苏拉喊道，带着孩子般的惊讶明亮。
“我要唱什么？”
“随便唱你喜欢的，我会从中取节奏。”
但乌苏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要唱什么。然而，她突然开始，用一种笑着、戏谑的声音说道：“我的爱，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 古德伦看起来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压在她的手和脚上，开始缓缓地按照优美的节奏起舞，双脚有规律地跳动和颤动，双手和手臂做出缓慢而整齐的动作，时而双臂展开，时而举过头顶，时而轻轻甩开，同时抬起她的脸庞。她的双脚始终踩着歌声的节奏，仿佛这是一种奇异的咒语。她那白色、入迷的身影在这神秘的冲动中漂移，仿佛被一股咒语之风托起，在那里战栗，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小动作。
厄休拉坐在草地上，嘴里随着歌声微微张开，眼睛带着笑意，似乎觉得这一切是个大笑话，但当她捕捉到她姐姐那白色身影复杂颤抖、摇摆和漂移中所蕴含的某种无意识仪式暗示时，她眼中闪过一道黄色的光芒。她姐姐的身体纯粹而毫无思维地摆动，意志坚定地陷入一种催眠般的影响之中。
“我的爱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她比阴影更暗，但并不阴郁——”厄休拉带着笑声和讽刺的歌声响起，古德伦的舞蹈变得更加迅速而激烈，她跺脚仿佛试图摆脱某种束缚，突然挥动手臂再跺脚，然后抬起头，喉咙饱满美丽，半闭着眼睛，目光迷茫。
太阳低垂，呈金黄色，正在下沉，天空中漂浮着一轮微弱无效的月亮。
厄休拉完全沉浸在她的歌声中，突然古德伦停下来说道，语气温和而带讽刺：“厄休拉！” “嗯？”厄休拉睁开眼睛，从恍惚中醒来。
古德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指向一侧。“啊！”厄休拉突然惊慌起来，站起身来。
“它们很安全，”传来古德伦带有嘲弄的声音。
左侧站着一小群高地牛，它们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生动而毛茸茸的，它们的角向天空伸展，好奇地向前探出鼻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的眼睛透过纠结的毛发闪烁，裸露的鼻孔充满了阴影。
“它们不会做些什么吧？”厄休拉害怕地喊道。
通常害怕牛的古德伦现在摇了摇头，动作怪异，一半怀疑，一半嘲讽，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你不觉得它们看起来很迷人吗，厄休拉？”古德伦用高亢刺耳的声音喊道，听起来像海鸥的叫声。
“迷人，”厄休拉带着恐惧喊道。
“但它们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吧？”古德伦再次带着神秘的微笑回头看着她的姐姐，摇了摇头。
“我确定它们不会，”她说，仿佛她必须说服自己，但又像是她确信自己有一种秘密的力量，并且必须加以验证。
“坐下再唱一首歌，”她用高亢刺耳的声音喊道。
“我害怕，”厄休拉用可怜的声音喊道，看着那群结实短小的牛，它们膝盖撑地站着，通过毛发的乱蓬蓬下垂注视着，眼睛黑暗而邪恶。
尽管如此，她还是再次坐回原来的姿势。
“它们很安全，”传来古德伦高亢的喊声。
“唱点什么吧，你只要唱点什么。”
显然，她有一种奇怪的热情，要在这些结实而英俊的牛面前跳舞。
厄休拉开始唱歌，声音虚假颤抖：“在田纳西州的深处——”
她听起来非常焦虑。
然而，古德伦双臂伸展，仰起脸庞，朝着牛群跳起了奇怪的悸动舞蹈，身体仿佛被某种魔法吸引一般向它们靠近，双脚跳动仿佛陷入某种无意识的感觉狂热之中，手臂、手腕、手掌伸展、起伏、落下、伸手、伸手再落下，乳房向牛群抬起并摇晃，喉咙暴露出来仿佛是为了某种感官上的狂喜，而她不知不觉地靠近，成为一个令人不安的白色身影，被自己的入迷状态带走，在牛群间波动，它们等待着，从她的突然逼近中微微低下头，一直保持着仿佛被催眠的状态，它们裸露的角在明亮的光线中分叉，就像那个女人白色的身形在舞蹈的缓慢而催眠般的痉挛中向它们靠近一样。
她能感觉到它们就在她面前，仿佛她从它们的胸部获得了电流脉冲，传到了她的手中。
很快她就会触摸到它们，实际上触摸到它们。
一阵可怕的恐惧和愉悦的战栗贯穿了她的全身。
与此同时，厄休拉被催眠般地继续唱着尖锐、微弱、无关紧要的歌曲，这歌声像咒语一样穿透了渐渐消退的夜晚。
古德伦能听到牛群呼吸沉重，充满无助的恐惧和着迷。
哦，这些野性的苏格兰公牛真是勇敢的小家伙，野性十足，毛茸茸的。
突然，其中一头牛喷了一声鼻息，低下头，后退。
“嘘！嗨——”树林边缘传来一声突然的大喊。
牛群自发地分开，退后，跑上了山坡，它们的毛发随着它们的动作像火焰一样飘动。
古德伦站在草地上，厄休拉站了起来。
原来是杰拉尔德和伯金来找她们，杰拉尔德大声喊叫是为了吓跑牛群。
“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他现在用高亢、惊讶又恼怒的语气喊道。
“你们为什么来了？”传来了古德伦愤怒的尖锐喊声。
“你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杰拉尔德重复了一遍，机械地说道。
“我们在做优美的舞蹈，”厄休拉带着颤抖的声音笑了。
古德伦站在远处，用满含怨恨的深色大眼睛看着他们，暂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沿着山坡走上去，跟着已经聚集在一起的牛群，它们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被催眠般的簇群。
“你要去哪里？”杰拉尔德在她身后喊道。
他随后跟上了山坡。
太阳已经消失在山后，阴影依附在大地上，天空中充满了游动的光芒。
“一支糟糕的舞曲，”伯金对厄休拉说道，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嘲讽、闪烁的笑容。
另一秒，他开始轻声哼唱，然后在她面前跳起了滑稽的步伐舞，他的四肢和身体松散地晃动，他的脸苍白地闪烁，这是恒定不变的，而他的双脚敲击出快速嘲弄的节奏，他的身体似乎在中间完全松弛、颤抖，像个影子。
“我想我们都疯了，”她笑着说，有些害怕。
“可惜我们还不够疯，”他回答，一边不停地跳着摇摆舞。
然后他突然靠向她，轻轻地吻了她的手指，把脸贴近她，用苍白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睛。
她退了一步，感到冒犯。
“被冒犯了吗？”他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突然变得完全静止和拘谨起来。
“我以为你喜欢轻快的舞蹈呢。”
“不是那样的，”她说，困惑而迷茫，几乎感到冒犯。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她被他那松散、振动的身体所吸引，完全放任自流，也被他那苍白、带着嘲讽微笑的脸庞所吸引。
然而，她自动地让自己僵硬起来，表示反对。
这在通常说话如此严肃的男人身上似乎几乎是一种亵渎。
“为什么不像那样？”他嘲笑道。
他立刻又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快速、松弛的舞蹈中，恶意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