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玫瑰红色，然后是蓝色，一种金属般的中蓝色，还有一种非常柔软的深蓝色。
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
你觉得你会吗？”
“听起来很棒，”他回答。
“它是什么样的？东方风格的吗？有绒毛的吗？”
“是的。
波斯！它是骆驼毛做的，很丝滑。
我想它叫贝尔加莫斯——十二英尺乘七英尺——。
你觉得它合适吗？”
“它会合适的，”他说。
“但是为什么你要送给我这么昂贵的地毯？我完全可以继续用我的旧牛津土耳其地毯。”
“但是我可以送给你吗？请让我这么做。”
“它花了多少钱？”
她看着他，说道：
“我不记得了。
相当便宜。”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坚定。
“我不想接受你的东西，赫米奥妮，”他说。
“请让我把它送给房间吧，”她说着走上前，轻轻而恳求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我会非常失望的。”
“你知道我不想要你送我东西，”他无助地重复道。
“我不想送你东西，”她戏谑地说。
“但是你会收下这个吗？”
“好吧，”他说，被打败了，她则得意洋洋。
他们上了楼。
楼上有两个卧室，分别对应楼下的房间。
其中一个已经部分家具齐全，显然比尔金曾经在那里睡过。
赫米奥妮仔细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观察每一个细节，仿佛在吸收他存在的证据，存在于所有无生命的物品之中。
她摸了摸床，检查了覆盖物。
“你确定你睡得很舒服吗？”她问，按压着枕头。
“非常舒服，”他冷冷地回答。
“你暖和吗？这里没有羽绒被。
我确定你需要一个。
你不能穿太多衣服。”
“我有一个，”他说。
“它正在下降。”
他们测量了房间，对每个考虑都恋恋不舍。
乌苏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女人把茶送上草地到池塘边。
她讨厌赫米奥妮制造的这种繁琐仪式，她只想喝茶，她想要的只是安静，而不是这样的忙乱。
最后，他们都爬上草坡，来到野餐的地方。
赫米奥妮倒茶。
她现在忽略了乌苏拉的存在。
乌苏拉恢复了她的好心情，转向杰拉尔德说：
“哦，前几天我非常讨厌你，克里奇先生。”
“为什么？”杰拉尔德微微退缩。
“因为你对你那匹马那么残忍。
哦，我非常讨厌你！”
“他做了什么？”赫米奥妮唱道。
“他让他那匹美丽的敏感的阿拉伯马站在铁路交叉口，而一大群卡车经过；可怜的家伙，她完全疯狂了，痛苦不堪。
那是你能想象的最可怕的情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杰拉尔德？”赫米奥妮平静而询问地问道。
“她必须学会站稳——如果每次火车汽笛一响她就惊慌失措，她在乡下对我有什么用？
”“但是为什么要施加不必要的折磨？”乌苏拉说。
“为什么要让她在交叉口站那么久？
你完全可以骑回路上，省去这一切的恐怖。
你用马刺刺她，她的两侧都在流血。
太可怕了——！”
杰拉尔德僵住了。
“我必须用她，”他回答。
“如果我要确保她的可靠性，她就必须学会忍受噪音。”
“她为什么要这样？”乌苏拉愤怒地喊道。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为什么要因为她而忍受任何事情？
她和你一样有权拥有自己的存在。”
“我不同意这一点，”杰拉尔德说。
“我认为那匹母马就是为我服务的。
不是因为我买了她，而是因为这是自然秩序。”这更自然：一个人牵着一匹马，按照自己的意愿使用它，而不是跪下来乞求它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完成它自身的奇妙天性。
厄休拉刚要开口，赫米奥内抬起头，用她那沉思般的吟唱声开始说道：
“我真的认为——我真的觉得我们必须有勇气利用低级动物生命来满足我们的需求。
我觉得，当我们把每一个生物都看作是我们自己时，有些地方出了问题。
我感到，把我们的情感投射到每一个有生命的生物身上是错误的。
这是缺乏辨别力，缺乏批判精神。
” “确实如此，”伯金尖锐地说道。
“没有什么比滥用人的情感和意识赋予动物更令人厌恶的了。
”
“是的，”赫米奥内疲惫地说，“我们真的得采取立场。
要么我们利用动物，要么它们利用我们。
”
“这是事实，”杰拉尔德说。
“马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思维能力，但它也有意志，就像人一样。
如果你的意志不是主宰，那么马就会主宰你。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无法改变对马的掌控。
”
“如果我们能学会如何运用我们的意志就好了，”赫米奥内说，“我们可以做到任何事。
意志可以治愈一切，也可以纠正一切。
我深信这一点——只要我们恰当地、明智地运用意志。
”
“你是怎么理解正确运用意志的？”伯金问道。
“一位非常伟大的医生教过我，”她含糊地对厄休拉和杰拉尔德说道。
“他告诉我，例如，为了戒掉一个坏习惯，当你不想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应该强迫自己去做——让自己去做——然后这个习惯就会消失。
”
“你是怎么说的？”杰拉尔德问。
“比如咬指甲。
那么，当你不想咬指甲的时候，就咬它，逼迫自己咬它。
你会发现这个习惯被打破了。
”
“真的吗？”杰拉尔德问。
“是的。
在很多事情上，我都靠自己的意志让自己恢复健康。
我曾经是一个非常古怪、神经质的女孩。
但通过学习运用我的意志，仅仅依靠我的意志，我就让自己恢复正常了。
”
厄休拉一直看着赫米奥内，她用缓慢、冷静却又奇怪紧张的声音说话。
一种奇异的颤栗掠过了年轻女子的身体。
赫米奥内在某些方面有一种奇怪的、黑暗的、痉挛的力量，这既吸引人又让人反感。
“那样使用意志是致命的，”伯金严厉地喊道，“恶心。
这样的意志是一种亵渎。
”
赫米奥内长时间地看着他，她那阴沉而沉重的眼睛注视着他。
她的脸柔软、苍白且瘦削，几乎像磷光一样，下颌骨削瘦。
“我确定不是这样，”她终于说道。
她似乎总是在感受和体验的东西与实际所说所想之间存在一段间隔，一种奇怪的分裂。
她似乎从混乱的黑色情绪和反应的漩涡表面捕捉到自己的思绪，伯金总是充满厌恶，因为她从未失手，她的意志从不曾失败。
她的声音总是冷静而紧张，充满绝对的信心。
然而，她却因一种恶心感而战栗，一种总威胁着要淹没她心智的晕船般的不适。
但她的心智仍然完好无损，她的意志依旧完美。
这几乎让伯金发狂。
但他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敢打破她的意志，释放她潜意识中的漩涡，目睹她最终的疯狂。
然而，他一直在打击她。
“当然，”他对杰拉尔德说，“马不像人类那样拥有完整的意志。
马没有单一的意志。
严格来说，每匹马都有两个意志。
一方面，它想要完全置于人的控制之下——另一方面，它想要自由，想要野性。
这两个意志有时会相互抵触——你知道的，如果你曾经驾驶马时感觉它突然失控，就会明白。
”
“我曾驾驶马时感觉它突然失控，”杰拉尔德说，“但这并没有让我知道它有两个意志。
我只是知道它害怕了。
”
赫米奥内已经停止倾听。
当这些话题被提起时，她只是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为什么马想要把自己置于人的掌控之下？”厄休拉问道。
这对我来说完全无法理解。
我不相信它曾经想要这样做。
”
“是的，它想要。
这是最后的，也许是最高的爱的冲动：放弃你的意志给更高的存在，”伯金说。
“你对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啊，”厄休拉嘲讽道。
“女人和马一样：两种意志在她们体内相互对抗。
一方面，她想要彻底服从。
另一方面，她想要挣脱，把骑手摔入毁灭。
”
“那么我就是个叛逃者，”厄休拉爆发出一阵笑声。
“驯服甚至马都是危险的事情，更不用说女人了，”伯金说。
“主导原则有一些罕见的对手。
”
“真是件好事，”厄休拉说。
“确实是，”杰拉尔德带着一丝微笑说。
“有更多乐趣。
”
赫米奥内再也忍受不了。
她站起来，用她轻松的吟唱声说道：
“夜晚多美啊！有时候我会感到一种巨大的美感，以至于我觉得我几乎无法承受。
”
厄休拉，她向厄休拉求助的人，也站了起来，被带到了最冷漠的深处。
伯金在她看来几乎成了一个令人憎恶的傲慢怪物。
她和赫米奥内沿着池塘的岸边走着，谈论着美丽、安慰人心的事情，采摘着温柔的黄水仙。
“你不想要一件衣服吗，赫米奥内？”厄休拉对赫米奥内说，“这种黄色点缀着橙色的棉质裙子？
”
“是的，”赫米奥内停下来，看着花，让思绪回到她身上并安抚她。
“这不是很漂亮吗？我会喜欢它的。
”
然后她笑着转向厄休拉，心中充满了真实的感情。
但杰拉尔德仍然和伯金在一起，想要深入探究他，想知道他在马的双重意志方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杰拉尔德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情。
赫米奥内和厄休拉一起继续前行，突然间在深深的爱和亲密的纽带中团结起来。
“我真的不想被迫陷入这一切对生活的批评和分析。
我真的想看到事物的整体，保留它们的美丽和完整性，它们的自然神圣。
你不这么觉得吗？你不觉得你不能被逼迫获得更多的知识吗？”赫米奥内停下脚步，面对厄休拉，握紧拳头向下推。
“是的，”厄休拉说。
“我是这样的。
我已经厌倦了所有的挖掘和窥探。
”
“我很高兴你是这样的。
有时，”赫米奥内再次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厄休拉，“有时我在想，我是否应该接受所有这些现实，如果我拒绝它们是不是显得软弱。
但我感到我不能——我不能。
它似乎摧毁了一切。
所有的美丽和——还有真正的神圣都被摧毁了，我觉得我无法在没有它们的情况下生活。
”
“而且没有它们的生活将是完全错误的，”厄休拉喊道。
“不，认为所有事情都必须在头脑中实现是非常不敬的。
实际上，总有一些事情是留给主的，过去是，将来也是。
”
“是的，”赫米奥内如释重负，像孩子一样，“应该是这样的，是不是？
鲁珀特——”她抬头望向天空，陷入沉思——“他只能撕碎一切。
他真的像个男孩，必须把一切都拆开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做成的。
我认为这不对——正如你说的，这看起来真的很不敬。
”
“就像撕开花苞来看花会是什么样子，”厄休拉说。
“是的。
这会杀死一切，不是吗？
它不允许任何可能开花的机会。
”
“当然不会，”厄休拉说。
“这是纯粹的破坏。
”
“是的，不是吗！”
赫米奥内长时间慢慢地看着厄休拉，似乎从她那里得到了确认。
然后两个女人沉默了。
一旦她们达成共识，她们就开始彼此不信任。
尽管如此，厄休拉还是感到自己在从赫米奥内那里退缩。
她所能做的就是克制住自己的厌恶。
她们像两个达成协议后撤退的阴谋家一样回到了男人身边。
伯金抬头看着她们。
厄休拉讨厌他的冷漠观察。
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要走了吗？”赫米奥内说。
“鲁珀特，你要来肖特兰德吃晚饭吗？
你会立刻和我们一起过来吗？”
“我没有穿得体面，”伯金回答。
“而且你知道杰拉尔德坚持传统。
”
“我不坚持，”杰拉尔德说。“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厌倦了家里那种喧闹随性的氛围，你会更喜欢人们和平且守规矩的样子，至少在吃饭的时候是这样。”
“好吧，”比尔金说。
“但我们能不能等你穿好衣服再走？”赫敏坚持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站起来准备进屋。
厄休拉说她也要告辞了。
“不过，”她转过头对杰拉尔德说，“我必须说，尽管人类是野兽和禽鸟的主宰，但我仍然认为他没有权利侵犯低等生物的感情。我还是觉得，当火车经过的时候，你应该沿着路跑回去，那样会更体贴一些。”
“我明白了，”杰拉尔德微笑着说，但有些恼火。“我下次一定记住。”
“他们都认为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厄休拉心想，随着她离开。
但她对他们充满敌意。
她沉浸在思绪中跑回家。
她被赫敏深深触动了，她真的与赫敏有了接触，所以她们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联盟。
然而，她无法忍受赫敏。
但她把这种想法抛到了一边。
“她其实很好，”她对自己说。“她真的很想要正确的东西。”她努力去感受与赫敏的和谐，同时试图将比尔金排除在外。
她对他十分敌视。
但某种纽带，某种深层的原则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
这让她既生气又感到安全。
只有偶尔，她会从潜意识中感受到一阵阵剧烈的小震颤，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向比尔金发出了挑战，而他有意无意地接受了。
他们之间的冲突要么是至死方休，要么是新生——尽管没有人能说清冲突的本质。
第十三章
米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会忽视她吗？他会不再注意她的秘密吗？一种令人沮丧的焦虑和尖锐的苦涩感笼罩着她。
然而厄休拉知道她只是在欺骗自己，他知道他会继续下去。
她对任何人什么都没说。
果然，不久后他给她寄来一封信，邀请她和古德伦一起去喝茶，在他城里的公寓里。
“为什么他还要邀请古德伦？”她立刻问自己。
“他是想保护自己，还是他认为我不会单独去？”她被这个想法折磨着。
但最终，她只是对自己说：
“我不希望古德伦在场，因为我希望他对我说更多的话。
所以我不会告诉古德伦这件事，我会独自前往。
然后我就知道了。”
她发现自己坐在电车上，沿着出城的山坡向上行驶，到他住的地方。
她似乎进入了一种梦的世界，摆脱了现实的束缚。
她看着城镇那些庸俗的街道从她脚下经过，仿佛她是一个与物质世界分离的灵魂。
这一切都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在幽灵般的生活流动中悸动不安，无形无状。
她不能再考虑别人会说什么或怎么想她了。
人们已经超出了她的范围，她被释放了。
她从物质生活的鞘中坠落，变得陌生而模糊，就像浆果从它唯一知道的世界中坠落，从鞘中坠落到真实的未知之中。
房东带她进来时，比尔金正站在房间中央。
他也超脱了自我。
她看到他激动不安，那是一个脆弱而不实在的身体，像某种强烈力量的节点一样沉默无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让她昏厥。
“你一个人？”他说。
“是的——古德伦来不了。”
他立刻猜到了原因。
他们俩都沉默地坐着，房间里充满了可怕的紧张气氛。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宜人的房间，充满光明，形式上非常舒缓——她也注意到有一株海棠树，挂着猩红色和紫色的花朵。
“这些海棠花多漂亮啊！”她说，打破了沉默。
“不是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我说过的话？”
一阵晕眩笼罩了厄休拉的心。
“如果我不想的话，我不希望你记住——”她努力地说，透过覆盖她的黑暗迷雾。
有片刻的沉默。
“不，”他说。
“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如果我们打算互相了解，我们必须永远承诺彼此。
如果我们打算建立一种关系，即使是友谊关系，它也必须是最终的、不可改变的。
”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信任和几乎愤怒的回响。
她没有回答。
她的心收缩得太厉害了。
她无法开口。
看到她不打算回应，他继续说，几乎是痛苦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能说我提供的是一种爱——也不是我想要的爱。
这是一种更加不涉及个人且更难获得、更稀有的东西。”
有片刻的沉默，她从中说道：
“你是说你并不爱我？”
她说这句话时感到极度痛苦。
“是的，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
我觉得你会喜欢它的。
你觉得你会吗？”
“听起来很棒，”他回答。
“它是什么样的？东方风格的吗？有绒毛的吗？”
“是的。
波斯！它是骆驼毛做的，很丝滑。
我想它叫贝尔加莫斯——十二英尺乘七英尺——。
你觉得它合适吗？”
“它会合适的，”他说。
“但是为什么你要送给我这么昂贵的地毯？我完全可以继续用我的旧牛津土耳其地毯。”
“但是我可以送给你吗？请让我这么做。”
“它花了多少钱？”
她看着他，说道：
“我不记得了。
相当便宜。”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坚定。
“我不想接受你的东西，赫米奥妮，”他说。
“请让我把它送给房间吧，”她说着走上前，轻轻而恳求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我会非常失望的。”
“你知道我不想要你送我东西，”他无助地重复道。
“我不想送你东西，”她戏谑地说。
“但是你会收下这个吗？”
“好吧，”他说，被打败了，她则得意洋洋。
他们上了楼。
楼上有两个卧室，分别对应楼下的房间。
其中一个已经部分家具齐全，显然比尔金曾经在那里睡过。
赫米奥妮仔细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观察每一个细节，仿佛在吸收他存在的证据，存在于所有无生命的物品之中。
她摸了摸床，检查了覆盖物。
“你确定你睡得很舒服吗？”她问，按压着枕头。
“非常舒服，”他冷冷地回答。
“你暖和吗？这里没有羽绒被。
我确定你需要一个。
你不能穿太多衣服。”
“我有一个，”他说。
“它正在下降。”
他们测量了房间，对每个考虑都恋恋不舍。
乌苏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女人把茶送上草地到池塘边。
她讨厌赫米奥妮制造的这种繁琐仪式，她只想喝茶，她想要的只是安静，而不是这样的忙乱。
最后，他们都爬上草坡，来到野餐的地方。
赫米奥妮倒茶。
她现在忽略了乌苏拉的存在。
乌苏拉恢复了她的好心情，转向杰拉尔德说：
“哦，前几天我非常讨厌你，克里奇先生。”
“为什么？”杰拉尔德微微退缩。
“因为你对你那匹马那么残忍。
哦，我非常讨厌你！”
“他做了什么？”赫米奥妮唱道。
“他让他那匹美丽的敏感的阿拉伯马站在铁路交叉口，而一大群卡车经过；可怜的家伙，她完全疯狂了，痛苦不堪。
那是你能想象的最可怕的情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杰拉尔德？”赫米奥妮平静而询问地问道。
“她必须学会站稳——如果每次火车汽笛一响她就惊慌失措，她在乡下对我有什么用？
”“但是为什么要施加不必要的折磨？”乌苏拉说。
“为什么要让她在交叉口站那么久？
你完全可以骑回路上，省去这一切的恐怖。
你用马刺刺她，她的两侧都在流血。
太可怕了——！”
杰拉尔德僵住了。
“我必须用她，”他回答。
“如果我要确保她的可靠性，她就必须学会忍受噪音。”
“她为什么要这样？”乌苏拉愤怒地喊道。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为什么要因为她而忍受任何事情？
她和你一样有权拥有自己的存在。”
“我不同意这一点，”杰拉尔德说。
“我认为那匹母马就是为我服务的。
不是因为我买了她，而是因为这是自然秩序。”这更自然：一个人牵着一匹马，按照自己的意愿使用它，而不是跪下来乞求它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完成它自身的奇妙天性。
厄休拉刚要开口，赫米奥内抬起头，用她那沉思般的吟唱声开始说道：
“我真的认为——我真的觉得我们必须有勇气利用低级动物生命来满足我们的需求。
我觉得，当我们把每一个生物都看作是我们自己时，有些地方出了问题。
我感到，把我们的情感投射到每一个有生命的生物身上是错误的。
这是缺乏辨别力，缺乏批判精神。
” “确实如此，”伯金尖锐地说道。
“没有什么比滥用人的情感和意识赋予动物更令人厌恶的了。
”
“是的，”赫米奥内疲惫地说，“我们真的得采取立场。
要么我们利用动物，要么它们利用我们。
”
“这是事实，”杰拉尔德说。
“马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思维能力，但它也有意志，就像人一样。
如果你的意志不是主宰，那么马就会主宰你。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无法改变对马的掌控。
”
“如果我们能学会如何运用我们的意志就好了，”赫米奥内说，“我们可以做到任何事。
意志可以治愈一切，也可以纠正一切。
我深信这一点——只要我们恰当地、明智地运用意志。
”
“你是怎么理解正确运用意志的？”伯金问道。
“一位非常伟大的医生教过我，”她含糊地对厄休拉和杰拉尔德说道。
“他告诉我，例如，为了戒掉一个坏习惯，当你不想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应该强迫自己去做——让自己去做——然后这个习惯就会消失。
”
“你是怎么说的？”杰拉尔德问。
“比如咬指甲。
那么，当你不想咬指甲的时候，就咬它，逼迫自己咬它。
你会发现这个习惯被打破了。
”
“真的吗？”杰拉尔德问。
“是的。
在很多事情上，我都靠自己的意志让自己恢复健康。
我曾经是一个非常古怪、神经质的女孩。
但通过学习运用我的意志，仅仅依靠我的意志，我就让自己恢复正常了。
”
厄休拉一直看着赫米奥内，她用缓慢、冷静却又奇怪紧张的声音说话。
一种奇异的颤栗掠过了年轻女子的身体。
赫米奥内在某些方面有一种奇怪的、黑暗的、痉挛的力量，这既吸引人又让人反感。
“那样使用意志是致命的，”伯金严厉地喊道，“恶心。
这样的意志是一种亵渎。
”
赫米奥内长时间地看着他，她那阴沉而沉重的眼睛注视着他。
她的脸柔软、苍白且瘦削，几乎像磷光一样，下颌骨削瘦。
“我确定不是这样，”她终于说道。
她似乎总是在感受和体验的东西与实际所说所想之间存在一段间隔，一种奇怪的分裂。
她似乎从混乱的黑色情绪和反应的漩涡表面捕捉到自己的思绪，伯金总是充满厌恶，因为她从未失手，她的意志从不曾失败。
她的声音总是冷静而紧张，充满绝对的信心。
然而，她却因一种恶心感而战栗，一种总威胁着要淹没她心智的晕船般的不适。
但她的心智仍然完好无损，她的意志依旧完美。
这几乎让伯金发狂。
但他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敢打破她的意志，释放她潜意识中的漩涡，目睹她最终的疯狂。
然而，他一直在打击她。
“当然，”他对杰拉尔德说，“马不像人类那样拥有完整的意志。
马没有单一的意志。
严格来说，每匹马都有两个意志。
一方面，它想要完全置于人的控制之下——另一方面，它想要自由，想要野性。
这两个意志有时会相互抵触——你知道的，如果你曾经驾驶马时感觉它突然失控，就会明白。
”
“我曾驾驶马时感觉它突然失控，”杰拉尔德说，“但这并没有让我知道它有两个意志。
我只是知道它害怕了。
”
赫米奥内已经停止倾听。
当这些话题被提起时，她只是变得茫然不知所措。
“为什么马想要把自己置于人的掌控之下？”厄休拉问道。
这对我来说完全无法理解。
我不相信它曾经想要这样做。
”
“是的，它想要。
这是最后的，也许是最高的爱的冲动：放弃你的意志给更高的存在，”伯金说。
“你对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啊，”厄休拉嘲讽道。
“女人和马一样：两种意志在她们体内相互对抗。
一方面，她想要彻底服从。
另一方面，她想要挣脱，把骑手摔入毁灭。
”
“那么我就是个叛逃者，”厄休拉爆发出一阵笑声。
“驯服甚至马都是危险的事情，更不用说女人了，”伯金说。
“主导原则有一些罕见的对手。
”
“真是件好事，”厄休拉说。
“确实是，”杰拉尔德带着一丝微笑说。
“有更多乐趣。
”
赫米奥内再也忍受不了。
她站起来，用她轻松的吟唱声说道：
“夜晚多美啊！有时候我会感到一种巨大的美感，以至于我觉得我几乎无法承受。
”
厄休拉，她向厄休拉求助的人，也站了起来，被带到了最冷漠的深处。
伯金在她看来几乎成了一个令人憎恶的傲慢怪物。
她和赫米奥内沿着池塘的岸边走着，谈论着美丽、安慰人心的事情，采摘着温柔的黄水仙。
“你不想要一件衣服吗，赫米奥内？”厄休拉对赫米奥内说，“这种黄色点缀着橙色的棉质裙子？
”
“是的，”赫米奥内停下来，看着花，让思绪回到她身上并安抚她。
“这不是很漂亮吗？我会喜欢它的。
”
然后她笑着转向厄休拉，心中充满了真实的感情。
但杰拉尔德仍然和伯金在一起，想要深入探究他，想知道他在马的双重意志方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杰拉尔德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神情。
赫米奥内和厄休拉一起继续前行，突然间在深深的爱和亲密的纽带中团结起来。
“我真的不想被迫陷入这一切对生活的批评和分析。
我真的想看到事物的整体，保留它们的美丽和完整性，它们的自然神圣。
你不这么觉得吗？你不觉得你不能被逼迫获得更多的知识吗？”赫米奥内停下脚步，面对厄休拉，握紧拳头向下推。
“是的，”厄休拉说。
“我是这样的。
我已经厌倦了所有的挖掘和窥探。
”
“我很高兴你是这样的。
有时，”赫米奥内再次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厄休拉，“有时我在想，我是否应该接受所有这些现实，如果我拒绝它们是不是显得软弱。
但我感到我不能——我不能。
它似乎摧毁了一切。
所有的美丽和——还有真正的神圣都被摧毁了，我觉得我无法在没有它们的情况下生活。
”
“而且没有它们的生活将是完全错误的，”厄休拉喊道。
“不，认为所有事情都必须在头脑中实现是非常不敬的。
实际上，总有一些事情是留给主的，过去是，将来也是。
”
“是的，”赫米奥内如释重负，像孩子一样，“应该是这样的，是不是？
鲁珀特——”她抬头望向天空，陷入沉思——“他只能撕碎一切。
他真的像个男孩，必须把一切都拆开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做成的。
我认为这不对——正如你说的，这看起来真的很不敬。
”
“就像撕开花苞来看花会是什么样子，”厄休拉说。
“是的。
这会杀死一切，不是吗？
它不允许任何可能开花的机会。
”
“当然不会，”厄休拉说。
“这是纯粹的破坏。
”
“是的，不是吗！”
赫米奥内长时间慢慢地看着厄休拉，似乎从她那里得到了确认。
然后两个女人沉默了。
一旦她们达成共识，她们就开始彼此不信任。
尽管如此，厄休拉还是感到自己在从赫米奥内那里退缩。
她所能做的就是克制住自己的厌恶。
她们像两个达成协议后撤退的阴谋家一样回到了男人身边。
伯金抬头看着她们。
厄休拉讨厌他的冷漠观察。
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要走了吗？”赫米奥内说。
“鲁珀特，你要来肖特兰德吃晚饭吗？
你会立刻和我们一起过来吗？”
“我没有穿得体面，”伯金回答。
“而且你知道杰拉尔德坚持传统。
”
“我不坚持，”杰拉尔德说。“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厌倦了家里那种喧闹随性的氛围，你会更喜欢人们和平且守规矩的样子，至少在吃饭的时候是这样。”
“好吧，”比尔金说。
“但我们能不能等你穿好衣服再走？”赫敏坚持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站起来准备进屋。
厄休拉说她也要告辞了。
“不过，”她转过头对杰拉尔德说，“我必须说，尽管人类是野兽和禽鸟的主宰，但我仍然认为他没有权利侵犯低等生物的感情。我还是觉得，当火车经过的时候，你应该沿着路跑回去，那样会更体贴一些。”
“我明白了，”杰拉尔德微笑着说，但有些恼火。“我下次一定记住。”
“他们都认为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厄休拉心想，随着她离开。
但她对他们充满敌意。
她沉浸在思绪中跑回家。
她被赫敏深深触动了，她真的与赫敏有了接触，所以她们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联盟。
然而，她无法忍受赫敏。
但她把这种想法抛到了一边。
“她其实很好，”她对自己说。“她真的很想要正确的东西。”她努力去感受与赫敏的和谐，同时试图将比尔金排除在外。
她对他十分敌视。
但某种纽带，某种深层的原则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
这让她既生气又感到安全。
只有偶尔，她会从潜意识中感受到一阵阵剧烈的小震颤，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向比尔金发出了挑战，而他有意无意地接受了。
他们之间的冲突要么是至死方休，要么是新生——尽管没有人能说清冲突的本质。
第十三章
米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会忽视她吗？他会不再注意她的秘密吗？一种令人沮丧的焦虑和尖锐的苦涩感笼罩着她。
然而厄休拉知道她只是在欺骗自己，他知道他会继续下去。
她对任何人什么都没说。
果然，不久后他给她寄来一封信，邀请她和古德伦一起去喝茶，在他城里的公寓里。
“为什么他还要邀请古德伦？”她立刻问自己。
“他是想保护自己，还是他认为我不会单独去？”她被这个想法折磨着。
但最终，她只是对自己说：
“我不希望古德伦在场，因为我希望他对我说更多的话。
所以我不会告诉古德伦这件事，我会独自前往。
然后我就知道了。”
她发现自己坐在电车上，沿着出城的山坡向上行驶，到他住的地方。
她似乎进入了一种梦的世界，摆脱了现实的束缚。
她看着城镇那些庸俗的街道从她脚下经过，仿佛她是一个与物质世界分离的灵魂。
这一切都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在幽灵般的生活流动中悸动不安，无形无状。
她不能再考虑别人会说什么或怎么想她了。
人们已经超出了她的范围，她被释放了。
她从物质生活的鞘中坠落，变得陌生而模糊，就像浆果从它唯一知道的世界中坠落，从鞘中坠落到真实的未知之中。
房东带她进来时，比尔金正站在房间中央。
他也超脱了自我。
她看到他激动不安，那是一个脆弱而不实在的身体，像某种强烈力量的节点一样沉默无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让她昏厥。
“你一个人？”他说。
“是的——古德伦来不了。”
他立刻猜到了原因。
他们俩都沉默地坐着，房间里充满了可怕的紧张气氛。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宜人的房间，充满光明，形式上非常舒缓——她也注意到有一株海棠树，挂着猩红色和紫色的花朵。
“这些海棠花多漂亮啊！”她说，打破了沉默。
“不是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我说过的话？”
一阵晕眩笼罩了厄休拉的心。
“如果我不想的话，我不希望你记住——”她努力地说，透过覆盖她的黑暗迷雾。
有片刻的沉默。
“不，”他说。
“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如果我们打算互相了解，我们必须永远承诺彼此。
如果我们打算建立一种关系，即使是友谊关系，它也必须是最终的、不可改变的。
”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信任和几乎愤怒的回响。
她没有回答。
她的心收缩得太厉害了。
她无法开口。
看到她不打算回应，他继续说，几乎是痛苦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能说我提供的是一种爱——也不是我想要的爱。
这是一种更加不涉及个人且更难获得、更稀有的东西。”
有片刻的沉默，她从中说道：
“你是说你并不爱我？”
她说这句话时感到极度痛苦。
“是的，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