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但让我看看好吗？”
古德伦伸手递出速写本，杰拉德从船上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想起了古德伦最后一次对他说的话，以及她坐在摇晃的马背上抬起的脸。
一股强烈的骄傲感传遍了他的神经，因为他感到，在某种意义上，她是被他所迫的。
他们之间的情感交流强烈而独立于他们的意识之外。
仿佛在魔法的驱使下，古德伦意识到他的身体，伸展并起伏如沼泽火，向她伸展，他的手直直向前伸展，像一根茎。
她对他那充满肉欲和敏锐感知让他血管里的血液变得微弱，她的思绪变得模糊而无意识。
他在水上摇晃得完美无瑕，如同磷光的摇曳。
他环顾小船。
它稍微漂远了一些。
他举起桨，把它拖回来。
慢慢阻止小船的美妙感觉，在厚重的软水中，宛如晕厥般完整。
“这就是你所做的，”赫米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岸边的植物，与古德伦的画作比较。
古德伦顺着赫米娅那长长的指向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是那个，对吧？” 赫米娅重复了一遍，需要确认。
“是的，”古德伦机械地回答，实际上并没有注意。
“让我看看，”杰拉德伸手去拿书。
但赫米娅不理他，他不能在她没说完之前就冒失。
但他，他的意志像她一样坚定而不可动摇，向前伸展，直到触碰到书。
一阵轻微的震颤，一场针对他的反感风暴，无意识地撼动了赫米娅。
当杰拉德没有完全拿到书时，她松开了书，它掉进船边并弹入水中。
“！” 赫米娅用一种奇怪的恶意胜利之声唱道。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你不能捞起它吗，杰拉德？” 最后一句是以一种焦虑的嘲讽语气说出的，这让杰拉德的血管因对她深深的恨意而发麻。
他远远探出身子，伸手进入水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很可笑，背后暴露着腰部。
“这无关紧要，”传来吉德伦有力而响亮的声音。
她似乎触碰到了他。
但他伸得更远，小船剧烈摇晃。
然而，赫米娅仍然镇定自若。
他抓住了书，从水下拿出来，滴着水。
“我真的很抱歉——非常抱歉，”赫米娅重复道。
“我担心都是我的错。”
“这无关紧要——真的，我向你保证——一点关系都没有，”吉德伦大声说道，带着强调，脸涨得通红。
她不耐烦地伸出手去接湿透的书，结束这场戏。
杰拉德给了她。
他不太正常。
“我真的很抱歉，”赫米娅反复说道，直到杰拉德和吉德伦都感到愤怒。
“我们不能做些什么吗？”
“什么方式？” 吉德伦冷嘲热讽地问。
“我们不能拯救这些画吗？”
有片刻的停顿，吉德伦借此表达了她对赫米娅坚持的全部否定。
“我向你保证，”吉德伦用锋利而清晰的语气说道，“这些画对我来说，和以前一样好。”
“但我可以给你一本新书吗？我希望你能接受。
我真的很抱歉。
我觉得这是我的错。”
“据我所见，”吉德伦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如果有错的话，那是克里奇先生的错。
但整个事情完全无关紧要，真的，太荒唐了，不值得在意。”
杰拉德密切注视着吉德伦，她正拒绝赫米娅。
她身上有一种冷酷的力量。
他以一种几乎可以称作灵视的洞察力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是一个危险的敌对灵魂，能够毫不减损地屹立。
她如此完美，动作如此优雅。
“很高兴如果这没关系，”他说，“如果真的没有造成伤害。”
她用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回望他，话语中亲密甚至带有抚慰意味，现在是对着他说话的语气让她的话语显得如此亲密：“当然，这完全没关系。”
在那个眼神中，在她的语气中，纽带建立了起来。
在她的语气中，她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理解——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魔鬼般的共谋。
从此以后，她知道她对他有了权力。
无论他们在何处相遇，他们都会秘密地联系在一起。
而他会在这次联系中变得无助。
她的灵魂欣喜若狂。
“再见！我很高兴你能原谅我。
再——见！”
赫米娅挥舞着手告别。
杰拉德自动拿起桨划开。
但他一直在看，眼睛里带着一丝隐约的、微妙微笑的钦佩，看着站在浅滩上摇晃湿书的古德伦。
她转身忽略了渐行渐远的小船。
但杰拉德划桨时回头望去，凝视着她，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是不是划得太靠左边了？” 赫米娅坐在她彩色阳伞下被忽略时唱道。
杰拉德没有回答就转过头去，桨在阳光下平衡并闪烁着光芒。“我想这都没问题。”他愉快地说道，一边继续划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赫米奥内非常讨厌他的无忧无虑，她感到被完全否定，无法重新获得主导权。
第十一章
一座岛 此时乌苏拉已经从威尔利水塘沿着明亮的小溪漫步前行。
下午充满了云雀的歌声。
明亮山坡上弥漫着淡淡的荆豆烟雾。
几株勿忘我花开在水边。
有一种振奋和闪烁的感觉弥漫四周。
她专注地跨过小溪继续前行。
她想前往上方的磨坊池塘。
那座大磨坊空无一人，只有住在厨房里的工人和他的妻子。
于是她穿过空旷的农场院子，穿过一片荒芜的花园，爬上水闸旁边的斜坡。
当她到达顶部，看到眼前的池塘表面像天鹅绒般光滑时，她注意到岸边有个人正在修理一只平底船。
那是比尔金正在锯木头和敲钉子。
她站在水闸的头部看着他。
他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场。
他看起来非常忙碌，就像一只野兽，活跃且专注。
她觉得她应该走开，他不会想要她的陪伴。
他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不想离开。
因此她沿着岸边移动，直到他抬起头来看见她。
这很快发生了。
当他看见她时，他放下工具向前走来，说道：“你好！我在让这只平底船防水。
你觉得这样对吗？”
她和他一起走过去。
“你是你父亲的女儿，所以你能告诉我它是否能用。”他说。
她弯下腰去看那只修补过的平底船。
“我确定我是我父亲的女儿。”她说，害怕不得不做出判断。
“但我不懂木工活。
它看起来没问题，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的，我觉得。
我希望它不会让我沉到底部，就这样。
虽然即使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再浮上来。
帮我把它推到水里好吗？”
他们合力把沉重的平底船翻过来并让它漂浮起来。
“现在，”他说，“我要试试看，你可以观察会发生什么。
如果它能载人，我就带你去岛上。”
“好啊，”她喊道，焦急地看着。
池塘很大，有着深水的完美宁静和暗淡的光泽。
中间有两个长满灌木丛和几棵树的小岛。
比尔金推开自己，笨拙地在池塘里划动。
幸运的是，平底船漂流到他可以抓住柳树枝的地方，然后把他拉到岛上。
“有点过于茂密了，”他看着内部说道，“但很好。
我来接你。
船漏水了点。”
很快他又回到她身边，她踏进湿漉漉的平底船。
“它会让我们浮起来的。”他说，再次操控船驶向岛。
他们在柳树下登陆。
她退缩在面前的小丛林中，厌恶地闻到了恶臭的筋柱花和毒芹。
但他深入其中进行探索。
“我要把这些草割掉，”他说，“然后这里就会变得浪漫——就像《保罗与维吉妮》一样。”
“是的，这里可以举行美妙的华托野餐。”乌苏拉热情地喊道。
他的脸阴沉下来。
“我不想在这里举行华托野餐，”他说。
“只有你的维吉妮。”她笑着说道。
“足够的维吉妮。”他苦涩地微笑。
“不，我也不想她。”
乌苏拉仔细打量着他。
自从布雷达比之后她就没有见过他。
他非常消瘦，脸上有一种可怕的神情。
“你生病了吗；不是吗？”她问道，有些反感。
“是的，”他冷冷地回答。
他们坐在柳树下，从岛上的避难所看着池塘。
“这让你感到害怕了吗？”她问道。
“害怕什么？”他转过眼睛看着她问道。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种非人的、无情的东西让她不安，使她脱离了平常的自我。
“生病是非常可怕的，不是吗？”她说。
“这并不令人愉快，”他说。
“一个人是否真的害怕死亡，我从未决定过。
有时一点也不，有时却非常多。”
“但难道这不会让你感到羞耻吗？我认为生病会让人生气，生病是一种极其可耻的事情，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考虑了几分钟。
“也许吧。”他说。
“尽管我们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生命本质上是不对的。
这才是可耻之处。
我觉得疾病本身并不那么重要，在那之后。
生病是因为我们不能正确地生活——不能。
无法生活的失败让我们生病，并使我们感到屈辱。”
“但你真的无法生活吗？”她问道，几乎带着嘲讽。
“为什么不呢——我的日子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成功。
总是撞上前面的空白墙壁。”
乌苏拉笑了。
她感到害怕，当她害怕时，她总是笑并假装轻松愉快。
“你可怜的鼻子！”她看着他的面部特征说道。
“难怪它很丑。”他回答道。
她沉默了几分钟，努力克服自己的自欺。
这是她的一种本能，欺骗自己。
“但我很开心——我认为生活太棒了。”她说。
“很好，”他回答道，带着某种冷漠的漠然。
她伸手拿了一张包着她口袋里发现的一块小巧克力的纸，开始折船。
他看着她，却不理会她。
她的手指移动时有一种奇怪的哀伤和温柔，它们实际上激动且受伤。
“我真的享受生活中的事物——你不这么认为吗？”她问道。
“哦，当然！但让我愤怒的是我无法触及真正成长的部分。
我感觉混乱不堪，无法理清任何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总得在某个地方做点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要做？”她反驳道。
“这太庸俗了。
我认为最好真正高贵一点，什么都不做，只是做自己，就像一朵行走的花。”
“我完全同意，”他说，“如果一个人已经开花结果。
但如果我的花不开，无论怎样都无法绽放。
要么是在花蕾期就被毁了，要么是有了害虫，或者没有得到滋养。
诅咒它，它甚至不是一个花蕾。
它是一个被违背的结。”
她又笑了。
他如此烦恼和恼怒。
但她焦虑且困惑。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出路。
一定有某种方法可以出去。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她想哭。
她又拿起一块巧克力包装纸，开始折另一艘船。
“那么，”她终于问道，“为什么现在没有开花，人类生活的尊严消失了？”
“整个观念已经死了。
人类本身其实是腐朽的。
有无数的人挂在树上——他们看起来很漂亮，健康的年轻人男女。
但实际上，他们是索多玛的苹果，死海的果实，苦苹果。
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内部充满了苦涩、腐败的灰烬。”
“但还是有好人，”乌苏拉抗议道。
“足够应付今天的生活。
但人类是一棵枯死的树，上面覆盖着漂亮的鲜艳瘤状人群。”
乌苏拉无法抑制自己对这种描绘的反感，这太生动且绝对了。
但她也无法阻止让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问道，充满敌意。
他们在互相激发强烈的对立情绪。
“为什么人们都是苦尘的球？
因为他们成熟时不愿掉落。
当位置过时，他们仍然依附于旧的位置，直到被小虫和腐朽侵袭。”
长时间的停顿。
他的声音变得炽热且极具讽刺意味。
乌苏拉感到困扰和迷惑，他们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但即使每个人都错了——你在哪里是对的？你哪里更好？”她喊道。
“我？——我不是对的。”他大声回应。
“至少我的唯一正确之处在于我知道这一点。
我憎恨外表的自己。
我厌恶自己作为一个生物的存在。
人性是一个巨大的集体谎言，而一个巨大的谎言远不及一个小真理。
人性远不如个体，因为个体有时可能具备真相的能力，而人性是一棵谎言之树。”他们说爱是最重要的；他们一直这样说，这些卑劣的骗子，看看他们做了什么！看看每分钟有多少百万人重复着爱是最伟大的，慈善是最伟大的——然后看看他们一直在做什么。
通过他们的行为来判断他们吧，他们是卑劣的骗子和懦夫，不敢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更不用说自己的言语了。
"但是，"厄休拉悲伤地说，"这并不能改变爱是最重要的这个事实，对吗？他们所做的并不能改变他们所说的真理，对吗？"
"完全不能，因为如果他们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就无法不实现它。
但他们坚持撒谎，所以最终他们会失控。
说爱是最重要的是一种谎言。
你不妨说恨是最重要的，因为所有事物的对立面都是平衡的。
人们想要的是恨——恨，除了恨什么都不想要。
并且以正义和爱的名义，他们得到了它。
他们用硝化甘油毒害自己，所有的人都这样，出于真正的爱。
这是一种杀死人的谎言。
如果我们想要恨，那就让我们拥有它——死亡、谋杀、酷刑、暴力破坏——让我们拥有它：但不要以爱的名义。
但我憎恨人类，我希望它被彻底清除。
如果明天每个人都灭亡，那也不会有绝对的损失。
现实不会受到影响。
相反，会更好。
真实的树之生命那时就会摆脱最可怕的死海果实，那些无法忍受的人类无数幻影的沉重负担，无尽的致命谎言。
"所以你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被毁灭？"厄休拉问。
"确实如此。
" "世界空无一人？
" "是的，确实如此。
你自己，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美丽而干净的想法，一个没有人的世界，只有不间断的草地和一只兔子坐着？
"他声音中令人愉快的真诚让厄休拉停下来思考她自己的提议。
实际上，这很吸引人：一个干净、美丽、无人类的世界。
这是真正理想的。
她的心犹豫了一下，感到兴奋。
但她仍然对他不满意。
"但是，"她反对说，"你会死掉，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 "我会像闪电一样死去，知道地球真的摆脱了所有人。
这是最美妙和解放的想法。
那样就不会再有一个可恶的人类被创造出来，因为普遍的污秽。
" "不，"厄休拉说，"什么都没有。
" "什么！什么都没有？仅仅因为人类被消灭了？你太自大了。
会有所有的东西。
" "但如果没有人的话，怎么会呢？
" "你以为创造依赖于人类吗！它并不依赖。
有树木、草地和鸟儿。
我更喜欢想象一只云雀在早晨升起在一个没有人类的世界里。
人类是一个错误，他必须离开。
有草，有野兔和蛇，还有看不见的队伍，实际的天使，当肮脏的人类不打扰他们时，他们会自由地走动——还有纯洁的肉体的恶魔：非常好。
" 厄休拉很喜欢他说的话，非常喜欢，就像一个幻想。
当然，这只是一种愉快的幻想。
她自己非常清楚人类的实际状况，它的可怕实际状况。
她知道它不可能如此干净和方便地消失。
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条漫长而可怕的路。
她敏锐、女性化、魔鬼般的灵魂对此非常了解。
"如果只是人类从地球上消失，创造将会如此奇妙地继续下去，重新开始，非人类。
人类是创造的一个错误——就像鱼龙。
如果他再次消失，想想解放的日子将会带来多么美好的东西；——从火中直接出来的。
" "但人类永远不会消失，"她说，带着一种微妙、魔鬼般的对持久性的恐怖知识。
"世界会和他一起消失。
" "啊，不，"他回答说，"不是这样的。
我相信骄傲的天使和我们的先驱恶魔。
他们会摧毁我们，因为我们不够骄傲。
鱼龙不够骄傲：它们像我们一样爬行和挣扎。
而且，看那些接骨木花和蓝铃花——它们是纯粹创造的标志——甚至蝴蝶。
古德伦伸手递出速写本，杰拉德从船上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想起了古德伦最后一次对他说的话，以及她坐在摇晃的马背上抬起的脸。
一股强烈的骄傲感传遍了他的神经，因为他感到，在某种意义上，她是被他所迫的。
他们之间的情感交流强烈而独立于他们的意识之外。
仿佛在魔法的驱使下，古德伦意识到他的身体，伸展并起伏如沼泽火，向她伸展，他的手直直向前伸展，像一根茎。
她对他那充满肉欲和敏锐感知让他血管里的血液变得微弱，她的思绪变得模糊而无意识。
他在水上摇晃得完美无瑕，如同磷光的摇曳。
他环顾小船。
它稍微漂远了一些。
他举起桨，把它拖回来。
慢慢阻止小船的美妙感觉，在厚重的软水中，宛如晕厥般完整。
“这就是你所做的，”赫米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岸边的植物，与古德伦的画作比较。
古德伦顺着赫米娅那长长的指向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是那个，对吧？” 赫米娅重复了一遍，需要确认。
“是的，”古德伦机械地回答，实际上并没有注意。
“让我看看，”杰拉德伸手去拿书。
但赫米娅不理他，他不能在她没说完之前就冒失。
但他，他的意志像她一样坚定而不可动摇，向前伸展，直到触碰到书。
一阵轻微的震颤，一场针对他的反感风暴，无意识地撼动了赫米娅。
当杰拉德没有完全拿到书时，她松开了书，它掉进船边并弹入水中。
“！” 赫米娅用一种奇怪的恶意胜利之声唱道。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你不能捞起它吗，杰拉德？” 最后一句是以一种焦虑的嘲讽语气说出的，这让杰拉德的血管因对她深深的恨意而发麻。
他远远探出身子，伸手进入水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很可笑，背后暴露着腰部。
“这无关紧要，”传来吉德伦有力而响亮的声音。
她似乎触碰到了他。
但他伸得更远，小船剧烈摇晃。
然而，赫米娅仍然镇定自若。
他抓住了书，从水下拿出来，滴着水。
“我真的很抱歉——非常抱歉，”赫米娅重复道。
“我担心都是我的错。”
“这无关紧要——真的，我向你保证——一点关系都没有，”吉德伦大声说道，带着强调，脸涨得通红。
她不耐烦地伸出手去接湿透的书，结束这场戏。
杰拉德给了她。
他不太正常。
“我真的很抱歉，”赫米娅反复说道，直到杰拉德和吉德伦都感到愤怒。
“我们不能做些什么吗？”
“什么方式？” 吉德伦冷嘲热讽地问。
“我们不能拯救这些画吗？”
有片刻的停顿，吉德伦借此表达了她对赫米娅坚持的全部否定。
“我向你保证，”吉德伦用锋利而清晰的语气说道，“这些画对我来说，和以前一样好。”
“但我可以给你一本新书吗？我希望你能接受。
我真的很抱歉。
我觉得这是我的错。”
“据我所见，”吉德伦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如果有错的话，那是克里奇先生的错。
但整个事情完全无关紧要，真的，太荒唐了，不值得在意。”
杰拉德密切注视着吉德伦，她正拒绝赫米娅。
她身上有一种冷酷的力量。
他以一种几乎可以称作灵视的洞察力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是一个危险的敌对灵魂，能够毫不减损地屹立。
她如此完美，动作如此优雅。
“很高兴如果这没关系，”他说，“如果真的没有造成伤害。”
她用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回望他，话语中亲密甚至带有抚慰意味，现在是对着他说话的语气让她的话语显得如此亲密：“当然，这完全没关系。”
在那个眼神中，在她的语气中，纽带建立了起来。
在她的语气中，她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理解——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魔鬼般的共谋。
从此以后，她知道她对他有了权力。
无论他们在何处相遇，他们都会秘密地联系在一起。
而他会在这次联系中变得无助。
她的灵魂欣喜若狂。
“再见！我很高兴你能原谅我。
再——见！”
赫米娅挥舞着手告别。
杰拉德自动拿起桨划开。
但他一直在看，眼睛里带着一丝隐约的、微妙微笑的钦佩，看着站在浅滩上摇晃湿书的古德伦。
她转身忽略了渐行渐远的小船。
但杰拉德划桨时回头望去，凝视着她，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是不是划得太靠左边了？” 赫米娅坐在她彩色阳伞下被忽略时唱道。
杰拉德没有回答就转过头去，桨在阳光下平衡并闪烁着光芒。“我想这都没问题。”他愉快地说道，一边继续划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赫米奥内非常讨厌他的无忧无虑，她感到被完全否定，无法重新获得主导权。
第十一章
一座岛 此时乌苏拉已经从威尔利水塘沿着明亮的小溪漫步前行。
下午充满了云雀的歌声。
明亮山坡上弥漫着淡淡的荆豆烟雾。
几株勿忘我花开在水边。
有一种振奋和闪烁的感觉弥漫四周。
她专注地跨过小溪继续前行。
她想前往上方的磨坊池塘。
那座大磨坊空无一人，只有住在厨房里的工人和他的妻子。
于是她穿过空旷的农场院子，穿过一片荒芜的花园，爬上水闸旁边的斜坡。
当她到达顶部，看到眼前的池塘表面像天鹅绒般光滑时，她注意到岸边有个人正在修理一只平底船。
那是比尔金正在锯木头和敲钉子。
她站在水闸的头部看着他。
他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场。
他看起来非常忙碌，就像一只野兽，活跃且专注。
她觉得她应该走开，他不会想要她的陪伴。
他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不想离开。
因此她沿着岸边移动，直到他抬起头来看见她。
这很快发生了。
当他看见她时，他放下工具向前走来，说道：“你好！我在让这只平底船防水。
你觉得这样对吗？”
她和他一起走过去。
“你是你父亲的女儿，所以你能告诉我它是否能用。”他说。
她弯下腰去看那只修补过的平底船。
“我确定我是我父亲的女儿。”她说，害怕不得不做出判断。
“但我不懂木工活。
它看起来没问题，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的，我觉得。
我希望它不会让我沉到底部，就这样。
虽然即使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再浮上来。
帮我把它推到水里好吗？”
他们合力把沉重的平底船翻过来并让它漂浮起来。
“现在，”他说，“我要试试看，你可以观察会发生什么。
如果它能载人，我就带你去岛上。”
“好啊，”她喊道，焦急地看着。
池塘很大，有着深水的完美宁静和暗淡的光泽。
中间有两个长满灌木丛和几棵树的小岛。
比尔金推开自己，笨拙地在池塘里划动。
幸运的是，平底船漂流到他可以抓住柳树枝的地方，然后把他拉到岛上。
“有点过于茂密了，”他看着内部说道，“但很好。
我来接你。
船漏水了点。”
很快他又回到她身边，她踏进湿漉漉的平底船。
“它会让我们浮起来的。”他说，再次操控船驶向岛。
他们在柳树下登陆。
她退缩在面前的小丛林中，厌恶地闻到了恶臭的筋柱花和毒芹。
但他深入其中进行探索。
“我要把这些草割掉，”他说，“然后这里就会变得浪漫——就像《保罗与维吉妮》一样。”
“是的，这里可以举行美妙的华托野餐。”乌苏拉热情地喊道。
他的脸阴沉下来。
“我不想在这里举行华托野餐，”他说。
“只有你的维吉妮。”她笑着说道。
“足够的维吉妮。”他苦涩地微笑。
“不，我也不想她。”
乌苏拉仔细打量着他。
自从布雷达比之后她就没有见过他。
他非常消瘦，脸上有一种可怕的神情。
“你生病了吗；不是吗？”她问道，有些反感。
“是的，”他冷冷地回答。
他们坐在柳树下，从岛上的避难所看着池塘。
“这让你感到害怕了吗？”她问道。
“害怕什么？”他转过眼睛看着她问道。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种非人的、无情的东西让她不安，使她脱离了平常的自我。
“生病是非常可怕的，不是吗？”她说。
“这并不令人愉快，”他说。
“一个人是否真的害怕死亡，我从未决定过。
有时一点也不，有时却非常多。”
“但难道这不会让你感到羞耻吗？我认为生病会让人生气，生病是一种极其可耻的事情，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考虑了几分钟。
“也许吧。”他说。
“尽管我们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生命本质上是不对的。
这才是可耻之处。
我觉得疾病本身并不那么重要，在那之后。
生病是因为我们不能正确地生活——不能。
无法生活的失败让我们生病，并使我们感到屈辱。”
“但你真的无法生活吗？”她问道，几乎带着嘲讽。
“为什么不呢——我的日子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成功。
总是撞上前面的空白墙壁。”
乌苏拉笑了。
她感到害怕，当她害怕时，她总是笑并假装轻松愉快。
“你可怜的鼻子！”她看着他的面部特征说道。
“难怪它很丑。”他回答道。
她沉默了几分钟，努力克服自己的自欺。
这是她的一种本能，欺骗自己。
“但我很开心——我认为生活太棒了。”她说。
“很好，”他回答道，带着某种冷漠的漠然。
她伸手拿了一张包着她口袋里发现的一块小巧克力的纸，开始折船。
他看着她，却不理会她。
她的手指移动时有一种奇怪的哀伤和温柔，它们实际上激动且受伤。
“我真的享受生活中的事物——你不这么认为吗？”她问道。
“哦，当然！但让我愤怒的是我无法触及真正成长的部分。
我感觉混乱不堪，无法理清任何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总得在某个地方做点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要做？”她反驳道。
“这太庸俗了。
我认为最好真正高贵一点，什么都不做，只是做自己，就像一朵行走的花。”
“我完全同意，”他说，“如果一个人已经开花结果。
但如果我的花不开，无论怎样都无法绽放。
要么是在花蕾期就被毁了，要么是有了害虫，或者没有得到滋养。
诅咒它，它甚至不是一个花蕾。
它是一个被违背的结。”
她又笑了。
他如此烦恼和恼怒。
但她焦虑且困惑。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出路。
一定有某种方法可以出去。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她想哭。
她又拿起一块巧克力包装纸，开始折另一艘船。
“那么，”她终于问道，“为什么现在没有开花，人类生活的尊严消失了？”
“整个观念已经死了。
人类本身其实是腐朽的。
有无数的人挂在树上——他们看起来很漂亮，健康的年轻人男女。
但实际上，他们是索多玛的苹果，死海的果实，苦苹果。
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内部充满了苦涩、腐败的灰烬。”
“但还是有好人，”乌苏拉抗议道。
“足够应付今天的生活。
但人类是一棵枯死的树，上面覆盖着漂亮的鲜艳瘤状人群。”
乌苏拉无法抑制自己对这种描绘的反感，这太生动且绝对了。
但她也无法阻止让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问道，充满敌意。
他们在互相激发强烈的对立情绪。
“为什么人们都是苦尘的球？
因为他们成熟时不愿掉落。
当位置过时，他们仍然依附于旧的位置，直到被小虫和腐朽侵袭。”
长时间的停顿。
他的声音变得炽热且极具讽刺意味。
乌苏拉感到困扰和迷惑，他们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但即使每个人都错了——你在哪里是对的？你哪里更好？”她喊道。
“我？——我不是对的。”他大声回应。
“至少我的唯一正确之处在于我知道这一点。
我憎恨外表的自己。
我厌恶自己作为一个生物的存在。
人性是一个巨大的集体谎言，而一个巨大的谎言远不及一个小真理。
人性远不如个体，因为个体有时可能具备真相的能力，而人性是一棵谎言之树。”他们说爱是最重要的；他们一直这样说，这些卑劣的骗子，看看他们做了什么！看看每分钟有多少百万人重复着爱是最伟大的，慈善是最伟大的——然后看看他们一直在做什么。
通过他们的行为来判断他们吧，他们是卑劣的骗子和懦夫，不敢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更不用说自己的言语了。
"但是，"厄休拉悲伤地说，"这并不能改变爱是最重要的这个事实，对吗？他们所做的并不能改变他们所说的真理，对吗？"
"完全不能，因为如果他们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就无法不实现它。
但他们坚持撒谎，所以最终他们会失控。
说爱是最重要的是一种谎言。
你不妨说恨是最重要的，因为所有事物的对立面都是平衡的。
人们想要的是恨——恨，除了恨什么都不想要。
并且以正义和爱的名义，他们得到了它。
他们用硝化甘油毒害自己，所有的人都这样，出于真正的爱。
这是一种杀死人的谎言。
如果我们想要恨，那就让我们拥有它——死亡、谋杀、酷刑、暴力破坏——让我们拥有它：但不要以爱的名义。
但我憎恨人类，我希望它被彻底清除。
如果明天每个人都灭亡，那也不会有绝对的损失。
现实不会受到影响。
相反，会更好。
真实的树之生命那时就会摆脱最可怕的死海果实，那些无法忍受的人类无数幻影的沉重负担，无尽的致命谎言。
"所以你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被毁灭？"厄休拉问。
"确实如此。
" "世界空无一人？
" "是的，确实如此。
你自己，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美丽而干净的想法，一个没有人的世界，只有不间断的草地和一只兔子坐着？
"他声音中令人愉快的真诚让厄休拉停下来思考她自己的提议。
实际上，这很吸引人：一个干净、美丽、无人类的世界。
这是真正理想的。
她的心犹豫了一下，感到兴奋。
但她仍然对他不满意。
"但是，"她反对说，"你会死掉，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 "我会像闪电一样死去，知道地球真的摆脱了所有人。
这是最美妙和解放的想法。
那样就不会再有一个可恶的人类被创造出来，因为普遍的污秽。
" "不，"厄休拉说，"什么都没有。
" "什么！什么都没有？仅仅因为人类被消灭了？你太自大了。
会有所有的东西。
" "但如果没有人的话，怎么会呢？
" "你以为创造依赖于人类吗！它并不依赖。
有树木、草地和鸟儿。
我更喜欢想象一只云雀在早晨升起在一个没有人类的世界里。
人类是一个错误，他必须离开。
有草，有野兔和蛇，还有看不见的队伍，实际的天使，当肮脏的人类不打扰他们时，他们会自由地走动——还有纯洁的肉体的恶魔：非常好。
" 厄休拉很喜欢他说的话，非常喜欢，就像一个幻想。
当然，这只是一种愉快的幻想。
她自己非常清楚人类的实际状况，它的可怕实际状况。
她知道它不可能如此干净和方便地消失。
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条漫长而可怕的路。
她敏锐、女性化、魔鬼般的灵魂对此非常了解。
"如果只是人类从地球上消失，创造将会如此奇妙地继续下去，重新开始，非人类。
人类是创造的一个错误——就像鱼龙。
如果他再次消失，想想解放的日子将会带来多么美好的东西；——从火中直接出来的。
" "但人类永远不会消失，"她说，带着一种微妙、魔鬼般的对持久性的恐怖知识。
"世界会和他一起消失。
" "啊，不，"他回答说，"不是这样的。
我相信骄傲的天使和我们的先驱恶魔。
他们会摧毁我们，因为我们不够骄傲。
鱼龙不够骄傲：它们像我们一样爬行和挣扎。
而且，看那些接骨木花和蓝铃花——它们是纯粹创造的标志——甚至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