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煤车仍在隆隆作响，男人和母马仍在战斗。
但她自己冷漠而独立，对他们不再有任何感情。
她完全坚硬、冷漠且漠然。
他们可以看到守车顶部的遮篷接近，运煤车的声音正在减弱，希望从难以忍受的噪音中解脱出来。
半昏迷状态下的母马自动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这个人似乎自信地放松下来，意志清晰而纯净。
守车驶近，缓缓通过，守车员在路面上的景象前转变目光。
透过封闭车厢里的那个人，古德伦可以壮观地看到整个场景，孤立而短暂，如同永恒中孤立的一幕幻觉。
可爱的感激的寂静似乎跟随着远去的列车。
多么甜美啊，这寂静！厄休拉带着仇恨看着逐渐缩小的车厢缓冲器。
看门人站在他的小屋门口，准备开门。
但古德伦突然冲向前方，站在挣扎的马前，推开插销，猛地拉开大门，将一半交给看门人，自己拿着另一半向前跑去。
杰拉德突然松开马，几乎跳到古德伦面前。
她并不害怕。
当他猛地转向马头时，古德伦用一种奇怪的高亢声音喊道，像是海鸥的叫声，或是路边一个女巫的尖叫：“我想你觉得很骄傲。”
话语清晰而分明。
骑在跳舞的马上的男人惊讶地看着她，带着一些好奇的兴趣。
然后马蹄在交叉路口鼓点般响亮的枕木上跳动了三次，人和马弹跳着，不均衡地沿路向上跳跃。
两个女孩注视着他们离开。
守门人在跨越处的圆木上咚咚地走过去，他的木腿发出声响。
他已经锁好了门。
然后他也转过身，对女孩们喊道：“那是一个了不起的年轻骑师，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他会走自己的路。”
“是的！”厄休拉用她炽热、专横的声音喊道。
“为什么他不能把马牵走，直到火车过去？他是个傻瓜，还是个欺凌弱小的人。
他认为虐待马是男子气概吗？它是一种活生生的东西，为什么要欺凌和折磨它？”有一阵沉默，然后守门人摇了摇头回答道：“是的，那是你能见到的最可爱的小马——美丽的小东西，真的。
你现在看不到他的父亲会这样对待任何动物——不是这样的。
杰拉德·克里奇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两个人不同，本质也不同。”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但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厄休拉喊道，“为什么？当他欺负了一个敏感的生物，比他自己敏感十倍的时候，难道他认为自己很伟大吗？”
又一次谨慎的停顿。
然后男人再次摇头，好像他什么也不会说，但会想得更多。
“我猜他必须训练母马适应任何情况，”他回答道。
“纯种哈巴狗——不是这里常见的那种品种——完全不同于我们的品种。
有人说他是从君士坦丁堡得到它的。”
“他会！”乌苏拉说。
“他最好把它留给土耳其人，我敢肯定他们会对她更尊重。”
男人进去喝他的茶罐里的茶，女孩们继续沿着满是柔软黑尘的小路走下去。
古德伦感到她的思维被这个男人不可战胜的柔和重量所麻木：金发男人强壮而不可战胜的大腿紧紧夹住母马悸动的身体，腰部和大腿小腿散发出一种柔软的白色磁性支配，重重地将母马包围在难以言表的顺从中，温柔的血液顺从中，可怕极了。
左边，当女孩们默默行走时，煤矿抬起它巨大的土堆和图案化的头架，黑色的铁轨与静止的车厢看起来像下面的一个港口，一个装满停泊车厢的大型铁路海湾。
在第二个平交道口附近，那里有许多明亮的铁轨，有一个属于煤矿的农场，一个巨大的铁球，一个废弃的锅炉，巨大、锈迹斑斑且完美圆形的物体，静静地矗立在路边的牧场中。
鸡群在其周围啄食，一些小鸡平衡地站在饮水槽上，鹡鸰鸟从水中飞进车厢之间。
在宽大的平交道口的另一边，路边有一堆灰色的石头用于修路，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中年男人胡须环绕着脸庞，靠在铲子上，和一个穿长筒靴的年轻人说话，那个年轻人站在马头旁边。
两个男人都面向平交道口。
他们看到两个女孩出现，远处的小亮点，在下午强烈的光线下。
她们都穿着轻便、欢快的夏裙，乌苏拉有一件橙色针织外套，古德伦则是一件浅黄色的，乌苏拉穿着黄色长袜，古德伦则是鲜艳的玫瑰红，两个女人的身影似乎在铁路平交道的广阔海湾上闪耀前进，白色、橙色、黄色和玫瑰红色在充满煤尘的炎热世界中移动闪烁。
两个男人在炎热中一动不动地站着，注视着。
年长的是一个中年的短小、坚毅、精力充沛的男人，年轻的是一个二十三岁左右的工人。
他们默默站立，注视着姐妹俩的走近。
他们看着女孩们走近，经过，然后在一边有房屋、另一边是尘土飞扬的幼苗的路上渐渐远去。
然后满脸胡须的年长男人用一种淫荡的方式对年轻男人说道：
“那个值多少钱？嗯？她够意思吧？”
“哪个？”年轻人兴奋地问道，笑着。
“那个穿红袜子的。
你怎么想？我愿意用我一周的工资换五分钟，怎么样——就五分钟。”
年轻人再次笑了。
“你家太太会有话要说的，”他回答道。
古德伦转过身来看着这两个男人。
他们对她来说是邪恶的存在，在一堆灰白色的渣滓旁盯着她看。
她憎恨那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你是第一流的，”那人对她说道，同时看向远方。
“你认为值一周的工资吗？”年轻一点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说。
“我？我会立刻把它们——见鬼去吧！”年轻男人客观地看着古德伦和厄休拉，仿佛想要计算一下有什么值得他付出一周工资的东西。
他带着宿命般的怀疑摇了摇头。
“不，”他说，“这对我不值那个价。”
“不值？”老男人问。
“上帝啊，如果这对我不值的话！”说完，他又继续铲着石头。
两个女孩沿着有石板屋顶和砖墙的房屋走下去。
即将来临的黄昏金色的光辉笼罩着整个矿场区，丑陋中透出的美丽像是一种麻醉剂，刺激着感官。
在被黑色尘土覆盖的路上，温暖而浓烈的光线洒落在所有无定形的肮脏之上，从日落的光辉中投射出一种魔法。
“这个地方有一种令人厌恶的美，”古德伦显然被这种魅力所吸引，“你难道感觉不到某种浓厚而炽热的吸引力吗？我能感觉到，它让我完全着迷。”
她们正经过矿工们的住所。
在几个住所的后院里，可以看到矿工们在露天洗澡，这炎热的晚上，他们赤裸到腰部，摩洛林布料的大裤子几乎滑落。
已经洗完澡的矿工们坐在脚跟上，背部靠着墙壁，交谈着，安静地沉浸在纯粹的身体健康状态中，疲倦且在休息。
他们的声音响亮而带有强烈的音调，宽广的方言奇怪地抚慰着血液。
似乎古德伦被劳动者的拥抱所包围，在整个气氛中弥漫着体力男性的共鸣，空气中充满了充满魅力的劳动气息。
然而，在这个地区这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居民们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但对于古德伦来说，这既有力又有些排斥。
她永远无法解释为什么贝尔多弗与伦敦和南方完全不同，为什么她的全部感受都不同，为什么她似乎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现在她意识到，这里是强大、地下世界的男人的世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
在他们的声音中，她听到了黑暗的淫逸回响，强烈而危险的地下世界，无意识、非人。
他们听起来也像是奇怪的机器，沉重而润滑。
那种淫逸就像机器一样，冰冷而铁质。
每天晚上她回家时都是如此，她似乎穿过一股破坏性力量的波浪，这股力量来自成千上万精力充沛、地下半自动化的矿工，它们直击大脑和心脏，唤醒了致命的欲望和冷漠。
她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乡愁。
她讨厌这个地方，她知道它是多么彻底地与世隔绝，多么丑陋，多么令人恶心。
有时她像一个新的达芙妮一样拍打着翅膀，却不是变成一棵树，而是变成一台机器。
然而，她还是被乡愁所征服。
她努力让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地方的氛围，渴望从中得到满足。
她觉得自己在晚上被吸引到镇上的主街上，那条街未被创造出来，丑陋不堪，但却充满这种同样强大的、深沉的冷漠氛围。
那里总是有矿工在周围。
他们以奇怪的姿态移动，带着某种美和不自然的平静，苍白甚至瘦削的脸上带着抽象和半顺从的表情。
他们属于另一个世界，有着奇怪的魅力，他们的声音充满了难以忍受的深厚共鸣，像机器的嗡嗡声，比很久以前的汽笛声更加疯狂。
她发现自己和普通妇女一起，在周五晚上被吸引到小市场。
周五是矿工的发薪日，周五晚上是市场之夜。
每个女人都在外面，每个男人都出去了，有的和妻子一起购物，有的和朋友聚会。
几英里外的人群使人行道变得昏暗，山顶上的小市场和贝尔多弗的主要街道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天黑了，市场广场上充满了煤油火炬的红光，这些光在购买商品的妻子们严肃的脸上投下了一片红晕，也在男人们的苍白抽象的脸上映照出光芒。
空气中充满了叫卖声和人们的谈话声，人群像厚流一样涌向市场的坚实人群。
商店灯火通明，挤满了女人，街道上主要是男人，大多是矿工，各个年龄段都有。
金钱几乎被随意地花掉。
来送货的马车无法通过。
它们不得不等待，直到车夫大喊大叫，人群才会让路。
到处都能看到来自偏远地区的年轻人正在与女孩们交谈，站在路上和角落里。
酒吧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们不断地进进出出，到处都能听到男人互相呼唤，或者互相会面，或者三五成群地站着讨论，没完没了地讨论。
话语的声音，嗡嗡作响，刺耳而半秘密的，无尽的采矿和政治争斗，在空气中振动，像不和谐的机器。
正是这些声音几乎让古德伦晕倒。
它们唤起了一种奇怪的、乡愁般的欲望之痛，几乎是恶魔般的，永远无法满足。
像这个地区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古德伦在市场附近的人行道上来回走动。
她知道这样做很庸俗；她的父母无法忍受；但乡愁袭上心头，她必须融入人群中。
有时她会坐在电影院里的乡巴佬中间：那些看起来放荡、不吸引人的乡巴佬。
但她必须和他们在一起。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姑娘一样，她找到了她的“男孩”。
他是一个电工，按照杰拉德的新计划介绍来的。
他是个认真、聪明的人，一个充满社会学热情的科学家。
他独自住在一间小屋里，寄居在威尔利格林。
他是一个绅士，而且相当富裕。
他的房东在传播关于他的传闻；他在卧室里有一个大的木桶，每次下班回来，他都会让人抬上一桶又一桶的水来洗澡，然后每天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内衣，以及干净的丝绸袜子；在这方面他非常讲究和挑剔，但在其他方面，他却普通而谦逊。
古德伦知道这一切。
布兰温家的房子是一个自然传播闲话的地方。
帕默首先是一个乌苏拉的朋友。
但在他苍白、优雅、严肃的脸上，显露出古德伦所感受到的那种乡愁。
他也必须在周五晚上在街上走来走去。
所以他和古德伦一起散步，他们之间建立起了友谊。
但他并不爱古德伦；他真正想要的是乌苏拉，但由于某种奇怪的原因，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喜欢古德伦在他身边，作为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但这仅此而已。
她对他也没有真正的感情。
他是一个科学家，他需要一个女人支持他。
但实际上他是超然的，有着精致机器般的优雅。
他太冷淡，太具有破坏性，无法真正关心女人，太以自我为中心。
他被男人所吸引。
个人而言，他憎恨和蔑视他们。
作为一个整体，他们像机器一样吸引着他。
他们是新的机器类型——但不可预测，不可预测。
所以古德伦和帕默一起在街上漫步，或者和他一起去电影院。
当他发表讽刺性评论时，他那长而苍白、略显优雅的脸庞会闪烁。
他们两人在那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两个优雅的人；而在另一种意义上，他们是两个单位，绝对融入人群，充满扭曲的矿工。
同样的秘密似乎在所有人的心灵中运作，古德伦、帕默、放荡的年轻人、瘦削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都有一种秘密的力量感，一种无法言喻的破坏性，一种致命的半心半意，一种意志中的腐朽。
有时古德伦会突然退缩，看清一切，看到自己正在下沉。
然后她充满了轻蔑和愤怒的怒火。
她觉得她正在和其他人一起陷入一个整体——所有人如此紧密相连，呼吸急促。
这很可怕。
她窒息了。她准备逃离，急切地飞向她的工作。
但很快她放弃了。
她开始朝乡村走去——那片昏暗而迷人的乡村。
魔法再次开始起作用。
第十章
速写本 一天早晨，姐妹俩正在威尔利湖的尽头旁画速写。
古德伦涉水走到一片砾石滩上，像一位佛教徒一样坐着，目光专注地盯着从低岸泥泞中长出的水草。
她能看到的只是泥巴，柔软、黏稠、湿润的泥巴，从它腐烂的寒意中，水草升起，又厚又凉又多汁，非常挺直且饱满，叶子以直角伸出，有着深沉的鲜艳色彩，深绿、黑紫斑点以及青铜色。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那饱满多汁的结构，就像在感官的幻觉中，她知道它们是如何从泥巴中长出来的，她知道它们是如何从自身向外伸展的，如何僵硬而多汁地站在空气中。
厄休拉正在观察蝴蝶，靠近水面的地方有几十只，突然间，一些蓝色的小蝴蝶从虚无中显现出来，如同珠宝般鲜活，一只大大的红黑相间的蝴蝶站在花朵上，用柔软的翅膀呼吸着，令人陶醉地呼吸着纯净的、超凡脱俗的阳光；两只白色的蝴蝶在低空搏斗；它们周围有一圈光环；啊，当它们翻滚得更近时，原来是橙尖蝶，正是橙色制造了光环。
厄休拉站起身，像蝴蝶一样无意识地飘走。
古德伦沉浸在对涌动水草的恐惧预感中，蜷缩在浅滩上画画，很长时间没有抬头，然后无意识地、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些僵硬、裸露、多汁的茎。
她的脚赤裸着，帽子放在对面的河岸上。
她从恍惚中惊醒，听到桨声敲击。
她环顾四周。
有一艘船，上面撑着一把花哨的日本阳伞，一个穿白衣的男人在划桨。
那个女人是赫米娅，那个男人是杰拉德。
她立刻认出了他们。
而且立刻，在她血管中感受到一种敏锐的期待颤栗，一种强烈的电流振动，这比贝尔多弗空气中的那种低语要强烈得多。
杰拉德是她从苍白、地下世界的沉重泥沼中逃脱的出口。
他从泥泞中崛起。
他是主人。
她看到他的背影，他白色腰部的动作。
但不是这个——是他似乎包围的洁白，当他弯腰划桨时。
他似乎俯身于某物。
他闪亮的灰白色头发看起来像是天空的电光。
“那边是古德伦，”赫米娅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水面。
“我们要去跟她说话。
你不介意吧？” 杰拉德转过头去看见那个女孩站在水边看着他。
他不由自主地把船划向她，没有考虑她的存在。
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意识世界中，她仍然是个无名之人。
他知道赫米娅有一种奇怪的乐趣，那就是践踏所有的社会差异，至少表面上如此，他让赫米娅去做。
“你好，古德伦？” 赫米娅用时尚的方式唱道，使用了她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 “你好，赫米娅？我在画画。”
“真的吗？” 小船漂得更近了，直到龙骨擦到岸边。
“我们可以看看吗？我非常想看。”
抵抗赫米娅的明确意图是没有用的。
“好吧，”古德伦勉强地说，因为她总是讨厌展示未完成的作品——“没什么有趣的。”
但她自己冷漠而独立，对他们不再有任何感情。
她完全坚硬、冷漠且漠然。
他们可以看到守车顶部的遮篷接近，运煤车的声音正在减弱，希望从难以忍受的噪音中解脱出来。
半昏迷状态下的母马自动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这个人似乎自信地放松下来，意志清晰而纯净。
守车驶近，缓缓通过，守车员在路面上的景象前转变目光。
透过封闭车厢里的那个人，古德伦可以壮观地看到整个场景，孤立而短暂，如同永恒中孤立的一幕幻觉。
可爱的感激的寂静似乎跟随着远去的列车。
多么甜美啊，这寂静！厄休拉带着仇恨看着逐渐缩小的车厢缓冲器。
看门人站在他的小屋门口，准备开门。
但古德伦突然冲向前方，站在挣扎的马前，推开插销，猛地拉开大门，将一半交给看门人，自己拿着另一半向前跑去。
杰拉德突然松开马，几乎跳到古德伦面前。
她并不害怕。
当他猛地转向马头时，古德伦用一种奇怪的高亢声音喊道，像是海鸥的叫声，或是路边一个女巫的尖叫：“我想你觉得很骄傲。”
话语清晰而分明。
骑在跳舞的马上的男人惊讶地看着她，带着一些好奇的兴趣。
然后马蹄在交叉路口鼓点般响亮的枕木上跳动了三次，人和马弹跳着，不均衡地沿路向上跳跃。
两个女孩注视着他们离开。
守门人在跨越处的圆木上咚咚地走过去，他的木腿发出声响。
他已经锁好了门。
然后他也转过身，对女孩们喊道：“那是一个了不起的年轻骑师，如果有人能做到的话，他会走自己的路。”
“是的！”厄休拉用她炽热、专横的声音喊道。
“为什么他不能把马牵走，直到火车过去？他是个傻瓜，还是个欺凌弱小的人。
他认为虐待马是男子气概吗？它是一种活生生的东西，为什么要欺凌和折磨它？”有一阵沉默，然后守门人摇了摇头回答道：“是的，那是你能见到的最可爱的小马——美丽的小东西，真的。
你现在看不到他的父亲会这样对待任何动物——不是这样的。
杰拉德·克里奇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两个人不同，本质也不同。”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但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厄休拉喊道，“为什么？当他欺负了一个敏感的生物，比他自己敏感十倍的时候，难道他认为自己很伟大吗？”
又一次谨慎的停顿。
然后男人再次摇头，好像他什么也不会说，但会想得更多。
“我猜他必须训练母马适应任何情况，”他回答道。
“纯种哈巴狗——不是这里常见的那种品种——完全不同于我们的品种。
有人说他是从君士坦丁堡得到它的。”
“他会！”乌苏拉说。
“他最好把它留给土耳其人，我敢肯定他们会对她更尊重。”
男人进去喝他的茶罐里的茶，女孩们继续沿着满是柔软黑尘的小路走下去。
古德伦感到她的思维被这个男人不可战胜的柔和重量所麻木：金发男人强壮而不可战胜的大腿紧紧夹住母马悸动的身体，腰部和大腿小腿散发出一种柔软的白色磁性支配，重重地将母马包围在难以言表的顺从中，温柔的血液顺从中，可怕极了。
左边，当女孩们默默行走时，煤矿抬起它巨大的土堆和图案化的头架，黑色的铁轨与静止的车厢看起来像下面的一个港口，一个装满停泊车厢的大型铁路海湾。
在第二个平交道口附近，那里有许多明亮的铁轨，有一个属于煤矿的农场，一个巨大的铁球，一个废弃的锅炉，巨大、锈迹斑斑且完美圆形的物体，静静地矗立在路边的牧场中。
鸡群在其周围啄食，一些小鸡平衡地站在饮水槽上，鹡鸰鸟从水中飞进车厢之间。
在宽大的平交道口的另一边，路边有一堆灰色的石头用于修路，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中年男人胡须环绕着脸庞，靠在铲子上，和一个穿长筒靴的年轻人说话，那个年轻人站在马头旁边。
两个男人都面向平交道口。
他们看到两个女孩出现，远处的小亮点，在下午强烈的光线下。
她们都穿着轻便、欢快的夏裙，乌苏拉有一件橙色针织外套，古德伦则是一件浅黄色的，乌苏拉穿着黄色长袜，古德伦则是鲜艳的玫瑰红，两个女人的身影似乎在铁路平交道的广阔海湾上闪耀前进，白色、橙色、黄色和玫瑰红色在充满煤尘的炎热世界中移动闪烁。
两个男人在炎热中一动不动地站着，注视着。
年长的是一个中年的短小、坚毅、精力充沛的男人，年轻的是一个二十三岁左右的工人。
他们默默站立，注视着姐妹俩的走近。
他们看着女孩们走近，经过，然后在一边有房屋、另一边是尘土飞扬的幼苗的路上渐渐远去。
然后满脸胡须的年长男人用一种淫荡的方式对年轻男人说道：
“那个值多少钱？嗯？她够意思吧？”
“哪个？”年轻人兴奋地问道，笑着。
“那个穿红袜子的。
你怎么想？我愿意用我一周的工资换五分钟，怎么样——就五分钟。”
年轻人再次笑了。
“你家太太会有话要说的，”他回答道。
古德伦转过身来看着这两个男人。
他们对她来说是邪恶的存在，在一堆灰白色的渣滓旁盯着她看。
她憎恨那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你是第一流的，”那人对她说道，同时看向远方。
“你认为值一周的工资吗？”年轻一点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说。
“我？我会立刻把它们——见鬼去吧！”年轻男人客观地看着古德伦和厄休拉，仿佛想要计算一下有什么值得他付出一周工资的东西。
他带着宿命般的怀疑摇了摇头。
“不，”他说，“这对我不值那个价。”
“不值？”老男人问。
“上帝啊，如果这对我不值的话！”说完，他又继续铲着石头。
两个女孩沿着有石板屋顶和砖墙的房屋走下去。
即将来临的黄昏金色的光辉笼罩着整个矿场区，丑陋中透出的美丽像是一种麻醉剂，刺激着感官。
在被黑色尘土覆盖的路上，温暖而浓烈的光线洒落在所有无定形的肮脏之上，从日落的光辉中投射出一种魔法。
“这个地方有一种令人厌恶的美，”古德伦显然被这种魅力所吸引，“你难道感觉不到某种浓厚而炽热的吸引力吗？我能感觉到，它让我完全着迷。”
她们正经过矿工们的住所。
在几个住所的后院里，可以看到矿工们在露天洗澡，这炎热的晚上，他们赤裸到腰部，摩洛林布料的大裤子几乎滑落。
已经洗完澡的矿工们坐在脚跟上，背部靠着墙壁，交谈着，安静地沉浸在纯粹的身体健康状态中，疲倦且在休息。
他们的声音响亮而带有强烈的音调，宽广的方言奇怪地抚慰着血液。
似乎古德伦被劳动者的拥抱所包围，在整个气氛中弥漫着体力男性的共鸣，空气中充满了充满魅力的劳动气息。
然而，在这个地区这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居民们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但对于古德伦来说，这既有力又有些排斥。
她永远无法解释为什么贝尔多弗与伦敦和南方完全不同，为什么她的全部感受都不同，为什么她似乎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现在她意识到，这里是强大、地下世界的男人的世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
在他们的声音中，她听到了黑暗的淫逸回响，强烈而危险的地下世界，无意识、非人。
他们听起来也像是奇怪的机器，沉重而润滑。
那种淫逸就像机器一样，冰冷而铁质。
每天晚上她回家时都是如此，她似乎穿过一股破坏性力量的波浪，这股力量来自成千上万精力充沛、地下半自动化的矿工，它们直击大脑和心脏，唤醒了致命的欲望和冷漠。
她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乡愁。
她讨厌这个地方，她知道它是多么彻底地与世隔绝，多么丑陋，多么令人恶心。
有时她像一个新的达芙妮一样拍打着翅膀，却不是变成一棵树，而是变成一台机器。
然而，她还是被乡愁所征服。
她努力让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地方的氛围，渴望从中得到满足。
她觉得自己在晚上被吸引到镇上的主街上，那条街未被创造出来，丑陋不堪，但却充满这种同样强大的、深沉的冷漠氛围。
那里总是有矿工在周围。
他们以奇怪的姿态移动，带着某种美和不自然的平静，苍白甚至瘦削的脸上带着抽象和半顺从的表情。
他们属于另一个世界，有着奇怪的魅力，他们的声音充满了难以忍受的深厚共鸣，像机器的嗡嗡声，比很久以前的汽笛声更加疯狂。
她发现自己和普通妇女一起，在周五晚上被吸引到小市场。
周五是矿工的发薪日，周五晚上是市场之夜。
每个女人都在外面，每个男人都出去了，有的和妻子一起购物，有的和朋友聚会。
几英里外的人群使人行道变得昏暗，山顶上的小市场和贝尔多弗的主要街道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天黑了，市场广场上充满了煤油火炬的红光，这些光在购买商品的妻子们严肃的脸上投下了一片红晕，也在男人们的苍白抽象的脸上映照出光芒。
空气中充满了叫卖声和人们的谈话声，人群像厚流一样涌向市场的坚实人群。
商店灯火通明，挤满了女人，街道上主要是男人，大多是矿工，各个年龄段都有。
金钱几乎被随意地花掉。
来送货的马车无法通过。
它们不得不等待，直到车夫大喊大叫，人群才会让路。
到处都能看到来自偏远地区的年轻人正在与女孩们交谈，站在路上和角落里。
酒吧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们不断地进进出出，到处都能听到男人互相呼唤，或者互相会面，或者三五成群地站着讨论，没完没了地讨论。
话语的声音，嗡嗡作响，刺耳而半秘密的，无尽的采矿和政治争斗，在空气中振动，像不和谐的机器。
正是这些声音几乎让古德伦晕倒。
它们唤起了一种奇怪的、乡愁般的欲望之痛，几乎是恶魔般的，永远无法满足。
像这个地区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古德伦在市场附近的人行道上来回走动。
她知道这样做很庸俗；她的父母无法忍受；但乡愁袭上心头，她必须融入人群中。
有时她会坐在电影院里的乡巴佬中间：那些看起来放荡、不吸引人的乡巴佬。
但她必须和他们在一起。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姑娘一样，她找到了她的“男孩”。
他是一个电工，按照杰拉德的新计划介绍来的。
他是个认真、聪明的人，一个充满社会学热情的科学家。
他独自住在一间小屋里，寄居在威尔利格林。
他是一个绅士，而且相当富裕。
他的房东在传播关于他的传闻；他在卧室里有一个大的木桶，每次下班回来，他都会让人抬上一桶又一桶的水来洗澡，然后每天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内衣，以及干净的丝绸袜子；在这方面他非常讲究和挑剔，但在其他方面，他却普通而谦逊。
古德伦知道这一切。
布兰温家的房子是一个自然传播闲话的地方。
帕默首先是一个乌苏拉的朋友。
但在他苍白、优雅、严肃的脸上，显露出古德伦所感受到的那种乡愁。
他也必须在周五晚上在街上走来走去。
所以他和古德伦一起散步，他们之间建立起了友谊。
但他并不爱古德伦；他真正想要的是乌苏拉，但由于某种奇怪的原因，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喜欢古德伦在他身边，作为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但这仅此而已。
她对他也没有真正的感情。
他是一个科学家，他需要一个女人支持他。
但实际上他是超然的，有着精致机器般的优雅。
他太冷淡，太具有破坏性，无法真正关心女人，太以自我为中心。
他被男人所吸引。
个人而言，他憎恨和蔑视他们。
作为一个整体，他们像机器一样吸引着他。
他们是新的机器类型——但不可预测，不可预测。
所以古德伦和帕默一起在街上漫步，或者和他一起去电影院。
当他发表讽刺性评论时，他那长而苍白、略显优雅的脸庞会闪烁。
他们两人在那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两个优雅的人；而在另一种意义上，他们是两个单位，绝对融入人群，充满扭曲的矿工。
同样的秘密似乎在所有人的心灵中运作，古德伦、帕默、放荡的年轻人、瘦削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都有一种秘密的力量感，一种无法言喻的破坏性，一种致命的半心半意，一种意志中的腐朽。
有时古德伦会突然退缩，看清一切，看到自己正在下沉。
然后她充满了轻蔑和愤怒的怒火。
她觉得她正在和其他人一起陷入一个整体——所有人如此紧密相连，呼吸急促。
这很可怕。
她窒息了。她准备逃离，急切地飞向她的工作。
但很快她放弃了。
她开始朝乡村走去——那片昏暗而迷人的乡村。
魔法再次开始起作用。
第十章
速写本 一天早晨，姐妹俩正在威尔利湖的尽头旁画速写。
古德伦涉水走到一片砾石滩上，像一位佛教徒一样坐着，目光专注地盯着从低岸泥泞中长出的水草。
她能看到的只是泥巴，柔软、黏稠、湿润的泥巴，从它腐烂的寒意中，水草升起，又厚又凉又多汁，非常挺直且饱满，叶子以直角伸出，有着深沉的鲜艳色彩，深绿、黑紫斑点以及青铜色。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那饱满多汁的结构，就像在感官的幻觉中，她知道它们是如何从泥巴中长出来的，她知道它们是如何从自身向外伸展的，如何僵硬而多汁地站在空气中。
厄休拉正在观察蝴蝶，靠近水面的地方有几十只，突然间，一些蓝色的小蝴蝶从虚无中显现出来，如同珠宝般鲜活，一只大大的红黑相间的蝴蝶站在花朵上，用柔软的翅膀呼吸着，令人陶醉地呼吸着纯净的、超凡脱俗的阳光；两只白色的蝴蝶在低空搏斗；它们周围有一圈光环；啊，当它们翻滚得更近时，原来是橙尖蝶，正是橙色制造了光环。
厄休拉站起身，像蝴蝶一样无意识地飘走。
古德伦沉浸在对涌动水草的恐惧预感中，蜷缩在浅滩上画画，很长时间没有抬头，然后无意识地、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些僵硬、裸露、多汁的茎。
她的脚赤裸着，帽子放在对面的河岸上。
她从恍惚中惊醒，听到桨声敲击。
她环顾四周。
有一艘船，上面撑着一把花哨的日本阳伞，一个穿白衣的男人在划桨。
那个女人是赫米娅，那个男人是杰拉德。
她立刻认出了他们。
而且立刻，在她血管中感受到一种敏锐的期待颤栗，一种强烈的电流振动，这比贝尔多弗空气中的那种低语要强烈得多。
杰拉德是她从苍白、地下世界的沉重泥沼中逃脱的出口。
他从泥泞中崛起。
他是主人。
她看到他的背影，他白色腰部的动作。
但不是这个——是他似乎包围的洁白，当他弯腰划桨时。
他似乎俯身于某物。
他闪亮的灰白色头发看起来像是天空的电光。
“那边是古德伦，”赫米娅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水面。
“我们要去跟她说话。
你不介意吧？” 杰拉德转过头去看见那个女孩站在水边看着他。
他不由自主地把船划向她，没有考虑她的存在。
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意识世界中，她仍然是个无名之人。
他知道赫米娅有一种奇怪的乐趣，那就是践踏所有的社会差异，至少表面上如此，他让赫米娅去做。
“你好，古德伦？” 赫米娅用时尚的方式唱道，使用了她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 “你好，赫米娅？我在画画。”
“真的吗？” 小船漂得更近了，直到龙骨擦到岸边。
“我们可以看看吗？我非常想看。”
抵抗赫米娅的明确意图是没有用的。
“好吧，”古德伦勉强地说，因为她总是讨厌展示未完成的作品——“没什么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