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爱也不爱。她是他的通奸之妇。他渴望投身于她的污秽之中。然后他站起来呼唤纯洁百合花的名字，那个有着婴儿般脸庞的女孩，于是他在各个方面都享受着这一切。这是老故事——行动与反作用，两者之间空无一物。”
“我不知道，”杰拉尔德在一阵沉默后说，“他并没有侮辱普塞姆那么多。”
“但她给我一种相当恶心的感觉，”杰拉尔德说。
“但我觉得你喜欢她，”伯金惊呼。
“我总是对她怀有好感。我从未与她有过私人接触，这是事实。”
“我确实喜欢她，两天之内，”杰拉尔德说。“但一个星期的相处会让我受不了。那些女人的皮肤有一种气味，在最后会令人恶心至极——即使你最初喜欢它。”
“我知道，”伯金说。
然后他有些烦恼地补充道，“但去睡觉吧，杰拉尔德。上帝知道现在几点了。”杰拉德看着他的手表，过了许久才从床上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但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只穿着衬衫。
“有一件事，”他说着又坐回到床上。
“我们结束得相当激烈，我都没时间给她什么。”
“钱？”比尔金问道。
“她会从哈里代那里或者她认识的人那里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但即便如此，”杰拉德说，“我还是宁愿给她应得的，了结这笔账。”
“她不在乎。”
“是的，也许她不在乎。
但总觉得这笔账没结清，我宁愿它被了结。”
“你会吗？”比尔金问。
他正盯着杰拉德穿衬衫坐在床边的两条腿看。它们皮肤白皙，丰满有力，线条优美且分明。
然而，这些腿却让比尔金感到一种莫名的哀伤与柔情，仿佛它们还是孩子的。
“我觉得我还是想把账结清，”杰拉德含糊地重复道。
“这无论对错都不重要，”比尔金说。
“你总是说这不重要，”杰拉德有点困惑地低头看着对方的脸说。
“确实不重要，”比尔金说。
“但她其实是个不错的女人——”
“把凯撒林的东西还给凯撒林，”比尔金转过头去说。
在他看来，杰拉德说话只是单纯为了说话。
“走开吧，这让我厌烦了——太晚了，”他说。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杰拉德一直看着对方的脸说，等待着什么。
但比尔金转开了脸。
“好吧，那你就去睡吧，”杰拉德说着，把手友爱地搭在对方肩上，然后离开了。
早晨，杰拉德醒来听到比尔金在动弹时喊道：“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给波西姆十英镑。”
“哦上帝！”比尔金说，“别这么实事求是。
如果你想的话，在你自己心里了结这笔账。
但在那里你无法了结它。”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因为我知道你。”
杰拉德沉思了一会儿。
“在我看来，对波西姆家的人付钱才是正确的做法。”
“对情妇来说：留住她们。
对妻子来说：和她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完整的生命，纯洁无瑕——”比尔金说。
“没必要说得那么刻薄，”杰拉德说。
“这让我厌烦。
我对你的小过错不感兴趣。”
“我不在乎你感不感兴趣——我感兴趣。”
早晨又是阳光明媚。
女仆已经进来过，带来了水并拉开了窗帘。
比尔金坐在床上懒洋洋地愉快地看着公园，它是如此的绿意盎然又荒凉，浪漫，属于过去。
他在想过去的那些事物是多么的美丽、确定、成型、终结——那可爱的已完成的过去——这座房子，如此静谧而金色，公园沉睡着它数个世纪的和平。
然后，这种静态之美多么像一个陷阱、一个幻觉啊——面包尔比实际上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死寂监狱，这种和平多么难以忍受！然而它总比当下的卑劣争斗要好。
如果人们能够按照自己内心的意愿创造未来——哪怕是一点纯粹的真实，一点毫不动摇地将简单真理应用于生活的勇气，心灵就会不停地呼喊。
“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杰拉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管是波西姆家的人，矿井，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对你能感兴趣的感兴趣吧，杰拉德。
我只是对自己不感兴趣，”比尔金说。
“那我该怎么办呢？”杰拉德的声音传来。
“做你想做的。
我自己该做什么？”
在这寂静中，比尔金能感觉到杰拉德在思考这个事实。
“我肯定不知道，”传来的是友善的回答。
“你看，”比尔金说，“你的一部分想要波西姆，只想要波西姆，你的一部分想要矿井，只想要事业——你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我的一部分想要别的东西，”杰拉德用一种奇怪的、平静的、真实的语气说道。
“是什么？”比尔金有点惊讶地问。
“这就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的，”杰拉德说。
有段时间沉默着。
“我不能告诉你——我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路，更别说你的了。
你可以结婚，”比尔金回答。
“谁——波西姆？”杰拉德问。
“也许，”比尔金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就是你的万灵药，”杰拉德说。
“但你甚至还没在自己身上尝试过，而且你已经病得够重了。”
“我是，”比尔金说。
“不过，我会好起来的。”
“通过婚姻？”
“是的，”比尔金顽固地回答。
“还有不，”杰拉德补充道。
“不，不，不，我的孩子。”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一种奇怪的敌意的紧张。
他们总是保持着距离，他们总是希望彼此自由。
然而，他们内心深处又彼此吸引。
“女性救世主，”杰拉德嘲讽地说。
“为什么不行？”比尔金问。
“没有理由，”杰拉德说，“如果它真的有效。
但你会娶谁？”
“一个女人，”比尔金说。
“很好，”杰拉德说。
比尔金和杰拉德是最晚下楼吃早餐的。
赫米奥妮希望每个人都早到。
当她感觉一天的时间被缩短时，她会痛苦不堪，觉得自己错过了生命。
她似乎掐住时间的喉咙，从时间中榨取她的生活。
早晨的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好像被遗弃了一样。
然而，她有她的力量，她的意志异常地强大。
当两位年轻人进入时，突然间产生了一种紧张感。
她抬起脸，用她那种带着戏谑的欢快声音说：
“早上好！睡得好吗？我很高兴。”
然后她转身离开，无视他们。
比尔金很了解她，他知道她有意忽视他的存在。
“你要从侧柜里拿你想要的东西吗？”亚历山大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
“我希望食物不会变冷。
哦，不！鲁伯特，你能熄灭炖锅下的火焰吗？谢谢。”
即使是在赫米奥妮冷漠的时候，亚历山大也显得相当权威。
他从她的语气中获取了自己的态度。
比尔金坐下来看着桌子。
他习惯了这个家，这个房间，这种气氛多年来的亲密关系，现在他觉得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对坐在那里的赫米奥妮是多么熟悉啊，她笔直、安静、有些恍惚，却又如此有力量！他以一种静态的方式了解她，以至于这几乎是一种疯狂。
他很难相信自己不是疯了，不是在某个埃及陵墓中法老厅堂里的一个角色，所有死者永恒而伟大地坐着。
他对正在用他那刺耳的、却又有些矫揉造作的声音不停地说话的约书亚·马修森有多了解啊。
他永远有着强大的思维活动，总是有趣，然而总是被熟知，无论他说什么都是事先知道的，无论它多么新颖、多么聪明。
亚历山大，这位时髦的主人，如此血淋淋地自由自在，弗罗伊小姐恰如其分地插话，那位意大利伯爵夫人注意着每个人，只是在玩她的游戏，客观而冷静，就像一只鼬鼠观察一切，从中提取自己的乐趣，从不给予自己丝毫；然后是布拉德利小姐，沉重而有些顺从，受到赫米奥妮冷淡甚至带着戏谑的轻视，因此也被所有人轻视——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就像一场游戏，棋子摆好了，皇后、骑士、兵卒，和几百年前一样，棋子在其中无数可能的排列中移动。
但游戏是已知的，它的进行就像一种疯狂，它是如此的疲惫。
杰拉德脸上带着一种愉悦的表情；这个游戏让他开心。
古德伦用坚定、大大的、充满敌意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游戏让她着迷，她却厌恶它。
厄休拉脸上带着一丝惊愕的表情，好像她受伤了，而痛苦就在她的意识之外。
突然，比尔金站起身走出去。
“够了，”他不由自主地对自己说。
赫米奥妮虽然不在她的意识中，但她知道了这个动作。
她抬起沉重的眼睛，看到他突然离去，仿佛随波逐流，波涛涌上了她。
只有她那不可动摇的意志仍然保持静止和机械，她坐在桌旁喃喃自语，随意地发表评论。
但黑暗已经笼罩了她，她就像一艘沉没的船。
对她来说也结束了，她在黑暗中毁掉了。然而，她那永不衰竭的意志机制仍在运作，她拥有那种活力。
“我们今天早上洗澡好吗？”她突然看着他们所有人说道。
“太好了，”约书亚说。
“这是一个完美的早晨。”
“哦，真是太美了，”弗莱因小姐说。
“是的，让我们去洗澡吧，”意大利女人说。
“我们没有泳衣，”杰拉尔德说。
“用我的吧，”亚历山大说。
“我必须去教堂读经文。
他们期待着我。”
“你是基督徒吗？”意大利伯爵夫人突然感兴趣地问道。
“不是，”亚历山大说。
“我不是。
但我相信维持旧制度的重要性。”
“它们太美了，”弗莱因小姐优雅地说。
“哦，它们是，”布拉德利小姐喊道。
他们都走到草坪上。
这是一个初夏阳光明媚、柔和的早晨，在这个世界中，生命像一种回忆一样微妙地流动着。
远处传来了教堂的钟声，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天鹅在下面的水面上像百合花一样漂浮，孔雀迈着长长的、跳跃的步伐穿过阴影，进入草地的阳光之中。
人们想要沉浸在这完美无瑕的过去之中。
“再见，”亚历山大挥舞着手套愉快地喊道，然后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朝教堂走去。
“现在，”赫米奥妮说，“我们要一起洗澡吗？”
“我不去，”乌苏拉说。
“你不想去吗？”赫米奥妮慢慢地看着她问。
“不想。
我不想，”乌苏拉说。
“我也不想去，”古德伦说。
“我的泳衣呢？”杰拉尔德问道。
“我不知道，”赫米奥妮笑着回答，带着一种奇怪而愉悦的语气。
“一块大手帕可以吗？”
“可以，”杰拉尔德说。
“那就来吧，”赫米奥妮唱道。
第一个跑过草坪的是那个小个子意大利人，她小巧如猫，白色的双腿在她走动时闪烁着光芒，微微低着头，头上绑着一条金丝绸巾。
她穿过大门，沿着草地走下去，站在水边，像是一个小小的象牙和青铜雕像，扔掉了她的毛巾，看着惊讶的天鹅。
接着布拉德利小姐走了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像一个大的柔软的李子。
接着杰拉尔德出现了，腰间围着一条红色的丝绸头巾，毛巾搭在手臂上。
他似乎在阳光下炫耀自己，逗留着笑着，轻松地漫步着，赤裸着显得白皙但自然。
接着约书亚爵士出现了，穿着外套，最后赫米奥妮从一大块紫色丝绸斗篷中迈着僵硬优雅的步伐走出来，头上系着紫色和金色的头巾。
她那僵硬修长的身体，笔直的白色双腿，当她让斗篷从迈步中松散飘起时，有一种静态的壮丽。
她像某种奇怪的记忆一样穿越草坪，缓缓而庄严地走向水边。
有三个池塘，沿着山谷呈台阶状下降，大而光滑美丽，躺在阳光下。
水流越过一道小石墙，流过小岩石，从一个池塘溅到下面的水平面。
天鹅游到了对面的岸边，芦苇散发着甜美的气息，一阵微风轻抚着皮肤。
杰拉尔德在约书亚爵士之后跳入水中，游向池塘的尽头。
在那里他爬上岸坐在墙上。
有一个跳水动作，小伯爵夫人像一只老鼠一样游泳，加入他。
他们俩坐在阳光下，笑着并将手臂交叉放在胸前。
约书亚爵士游到他们身边，在水中直到腋窝处站立。
接着赫米奥妮和布拉德利小姐游过来，坐在堤岸的一排。
“他们可怕吗？他们真的很可怕吗？”古德伦说。
“他们看起来像蜥蜴吗？他们就像巨大的蜥蜴。
你们见过这样的约书亚爵士吗？但是真的，乌苏拉，他属于远古世界，那时巨大的蜥蜴爬行于世。”
古德伦惊恐地看着站在水中的约书亚爵士，他的长发被洗下来垂到眼睛里，脖子嵌入厚实的粗肩膀。
他正在跟布拉德利小姐说话，她坐在岸上，丰满而大，湿漉漉的，看起来几乎像动物园里的滑行海豹之一。
乌苏拉默默地看着。
杰拉尔德在赫米奥妮和意大利人之间快乐地笑着。
他让她想起了狄俄尼索斯，因为他的头发确实是黄色的，身材丰满而欢快。
赫米奥妮，身姿庞大、僵硬而神秘，靠近着他，令人害怕，仿佛她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
他知道她身上有一种危险，一种痉挛般的疯狂。
但他笑得更厉害了，经常转向那个向他露出笑脸的小伯爵夫人。
他们都跳入水中，像一群海豹一样一起游泳。
赫米奥妮在水中强大而无意识，庞大而缓慢而强大。
帕拉斯特拉像水鼠一样敏捷而安静，杰拉尔德摇曳闪烁，是一个自然的白色影子。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涉水而出，走向房子。
但杰拉尔德迟疑了一会儿，想跟古德伦说话。
“你不喜欢水吗？”他说。
她用一种长时间、缓慢而不可捉摸的目光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站着，水珠遍布全身。
“我很喜欢它，”她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期待着某种解释。
“你会游泳吗？”
“会，我会游泳。”
他仍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当时进去。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些许讽刺意味。
他走开了，第一次感到恼火。
“你为什么不去洗澡？”后来，当他再次成为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英国绅士时，他又问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抗拒着他的坚持。
“因为我不喜欢人群，”她回答。
他笑了，她的短语似乎在他的意识中回响。
她俚语的味道对他来说很刺激。
无论他愿不愿意，她在他的眼中代表着真实的世界。
他想要达到她的标准，满足她的期望。
他知道她的标准是唯一重要的。
其余的人都是局外人，无论他们在社会上是什么身份。
而且杰拉尔德无法控制自己，他注定要努力达到她的标准，实现她对男人和人类的观念。
午饭后，当其他人都退去时，赫米奥妮、杰拉尔德和比尔金留下来继续他们的谈话。
关于一个新的国家，一个新的男人的世界，他们讨论了一些问题，总体上相当理智且人为。
假设这个旧的社会状态被打破并摧毁，那么接下来会怎样？
约书亚爵士说，伟大的社会理念是人的社会平等。
不，杰拉尔德说，理念是，每个人都适合自己的小任务——让他去做，然后随心所欲。
统一的原则就是手头的工作。
只有工作，生产业务，把人们团结在一起。
它是机械的，但社会本身就是一个机制。
脱离工作后，他们是孤立的，自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哦！”古德伦喊道。
“那么我们就不会有名字了——我们会像德国人一样，除了赫尔·欧柏迈斯特和赫尔·翁特迈斯特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可以想象——‘我是煤矿经理克里奇夫人——我是国会议员罗迪斯夫人。
我是艺术教师布兰温小姐。
’这很好看。”
“事情会好得多，布兰温小姐，”杰拉尔德说。
“什么事物，克里奇先生？你我之间的关系，比如说？”
“是的，比如说，”意大利人喊道。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
“这是非社会性的，”比尔金讽刺地说。
“正是如此，”杰拉尔德说。
“我和一个女人之间，社会问题不涉及。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道，”杰拉尔德在一阵沉默后说，“他并没有侮辱普塞姆那么多。”
“但她给我一种相当恶心的感觉，”杰拉尔德说。
“但我觉得你喜欢她，”伯金惊呼。
“我总是对她怀有好感。我从未与她有过私人接触，这是事实。”
“我确实喜欢她，两天之内，”杰拉尔德说。“但一个星期的相处会让我受不了。那些女人的皮肤有一种气味，在最后会令人恶心至极——即使你最初喜欢它。”
“我知道，”伯金说。
然后他有些烦恼地补充道，“但去睡觉吧，杰拉尔德。上帝知道现在几点了。”杰拉德看着他的手表，过了许久才从床上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但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只穿着衬衫。
“有一件事，”他说着又坐回到床上。
“我们结束得相当激烈，我都没时间给她什么。”
“钱？”比尔金问道。
“她会从哈里代那里或者她认识的人那里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但即便如此，”杰拉德说，“我还是宁愿给她应得的，了结这笔账。”
“她不在乎。”
“是的，也许她不在乎。
但总觉得这笔账没结清，我宁愿它被了结。”
“你会吗？”比尔金问。
他正盯着杰拉德穿衬衫坐在床边的两条腿看。它们皮肤白皙，丰满有力，线条优美且分明。
然而，这些腿却让比尔金感到一种莫名的哀伤与柔情，仿佛它们还是孩子的。
“我觉得我还是想把账结清，”杰拉德含糊地重复道。
“这无论对错都不重要，”比尔金说。
“你总是说这不重要，”杰拉德有点困惑地低头看着对方的脸说。
“确实不重要，”比尔金说。
“但她其实是个不错的女人——”
“把凯撒林的东西还给凯撒林，”比尔金转过头去说。
在他看来，杰拉德说话只是单纯为了说话。
“走开吧，这让我厌烦了——太晚了，”他说。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杰拉德一直看着对方的脸说，等待着什么。
但比尔金转开了脸。
“好吧，那你就去睡吧，”杰拉德说着，把手友爱地搭在对方肩上，然后离开了。
早晨，杰拉德醒来听到比尔金在动弹时喊道：“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给波西姆十英镑。”
“哦上帝！”比尔金说，“别这么实事求是。
如果你想的话，在你自己心里了结这笔账。
但在那里你无法了结它。”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因为我知道你。”
杰拉德沉思了一会儿。
“在我看来，对波西姆家的人付钱才是正确的做法。”
“对情妇来说：留住她们。
对妻子来说：和她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完整的生命，纯洁无瑕——”比尔金说。
“没必要说得那么刻薄，”杰拉德说。
“这让我厌烦。
我对你的小过错不感兴趣。”
“我不在乎你感不感兴趣——我感兴趣。”
早晨又是阳光明媚。
女仆已经进来过，带来了水并拉开了窗帘。
比尔金坐在床上懒洋洋地愉快地看着公园，它是如此的绿意盎然又荒凉，浪漫，属于过去。
他在想过去的那些事物是多么的美丽、确定、成型、终结——那可爱的已完成的过去——这座房子，如此静谧而金色，公园沉睡着它数个世纪的和平。
然后，这种静态之美多么像一个陷阱、一个幻觉啊——面包尔比实际上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死寂监狱，这种和平多么难以忍受！然而它总比当下的卑劣争斗要好。
如果人们能够按照自己内心的意愿创造未来——哪怕是一点纯粹的真实，一点毫不动摇地将简单真理应用于生活的勇气，心灵就会不停地呼喊。
“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杰拉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管是波西姆家的人，矿井，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对你能感兴趣的感兴趣吧，杰拉德。
我只是对自己不感兴趣，”比尔金说。
“那我该怎么办呢？”杰拉德的声音传来。
“做你想做的。
我自己该做什么？”
在这寂静中，比尔金能感觉到杰拉德在思考这个事实。
“我肯定不知道，”传来的是友善的回答。
“你看，”比尔金说，“你的一部分想要波西姆，只想要波西姆，你的一部分想要矿井，只想要事业——你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我的一部分想要别的东西，”杰拉德用一种奇怪的、平静的、真实的语气说道。
“是什么？”比尔金有点惊讶地问。
“这就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的，”杰拉德说。
有段时间沉默着。
“我不能告诉你——我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路，更别说你的了。
你可以结婚，”比尔金回答。
“谁——波西姆？”杰拉德问。
“也许，”比尔金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就是你的万灵药，”杰拉德说。
“但你甚至还没在自己身上尝试过，而且你已经病得够重了。”
“我是，”比尔金说。
“不过，我会好起来的。”
“通过婚姻？”
“是的，”比尔金顽固地回答。
“还有不，”杰拉德补充道。
“不，不，不，我的孩子。”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一种奇怪的敌意的紧张。
他们总是保持着距离，他们总是希望彼此自由。
然而，他们内心深处又彼此吸引。
“女性救世主，”杰拉德嘲讽地说。
“为什么不行？”比尔金问。
“没有理由，”杰拉德说，“如果它真的有效。
但你会娶谁？”
“一个女人，”比尔金说。
“很好，”杰拉德说。
比尔金和杰拉德是最晚下楼吃早餐的。
赫米奥妮希望每个人都早到。
当她感觉一天的时间被缩短时，她会痛苦不堪，觉得自己错过了生命。
她似乎掐住时间的喉咙，从时间中榨取她的生活。
早晨的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好像被遗弃了一样。
然而，她有她的力量，她的意志异常地强大。
当两位年轻人进入时，突然间产生了一种紧张感。
她抬起脸，用她那种带着戏谑的欢快声音说：
“早上好！睡得好吗？我很高兴。”
然后她转身离开，无视他们。
比尔金很了解她，他知道她有意忽视他的存在。
“你要从侧柜里拿你想要的东西吗？”亚历山大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
“我希望食物不会变冷。
哦，不！鲁伯特，你能熄灭炖锅下的火焰吗？谢谢。”
即使是在赫米奥妮冷漠的时候，亚历山大也显得相当权威。
他从她的语气中获取了自己的态度。
比尔金坐下来看着桌子。
他习惯了这个家，这个房间，这种气氛多年来的亲密关系，现在他觉得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对坐在那里的赫米奥妮是多么熟悉啊，她笔直、安静、有些恍惚，却又如此有力量！他以一种静态的方式了解她，以至于这几乎是一种疯狂。
他很难相信自己不是疯了，不是在某个埃及陵墓中法老厅堂里的一个角色，所有死者永恒而伟大地坐着。
他对正在用他那刺耳的、却又有些矫揉造作的声音不停地说话的约书亚·马修森有多了解啊。
他永远有着强大的思维活动，总是有趣，然而总是被熟知，无论他说什么都是事先知道的，无论它多么新颖、多么聪明。
亚历山大，这位时髦的主人，如此血淋淋地自由自在，弗罗伊小姐恰如其分地插话，那位意大利伯爵夫人注意着每个人，只是在玩她的游戏，客观而冷静，就像一只鼬鼠观察一切，从中提取自己的乐趣，从不给予自己丝毫；然后是布拉德利小姐，沉重而有些顺从，受到赫米奥妮冷淡甚至带着戏谑的轻视，因此也被所有人轻视——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就像一场游戏，棋子摆好了，皇后、骑士、兵卒，和几百年前一样，棋子在其中无数可能的排列中移动。
但游戏是已知的，它的进行就像一种疯狂，它是如此的疲惫。
杰拉德脸上带着一种愉悦的表情；这个游戏让他开心。
古德伦用坚定、大大的、充满敌意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游戏让她着迷，她却厌恶它。
厄休拉脸上带着一丝惊愕的表情，好像她受伤了，而痛苦就在她的意识之外。
突然，比尔金站起身走出去。
“够了，”他不由自主地对自己说。
赫米奥妮虽然不在她的意识中，但她知道了这个动作。
她抬起沉重的眼睛，看到他突然离去，仿佛随波逐流，波涛涌上了她。
只有她那不可动摇的意志仍然保持静止和机械，她坐在桌旁喃喃自语，随意地发表评论。
但黑暗已经笼罩了她，她就像一艘沉没的船。
对她来说也结束了，她在黑暗中毁掉了。然而，她那永不衰竭的意志机制仍在运作，她拥有那种活力。
“我们今天早上洗澡好吗？”她突然看着他们所有人说道。
“太好了，”约书亚说。
“这是一个完美的早晨。”
“哦，真是太美了，”弗莱因小姐说。
“是的，让我们去洗澡吧，”意大利女人说。
“我们没有泳衣，”杰拉尔德说。
“用我的吧，”亚历山大说。
“我必须去教堂读经文。
他们期待着我。”
“你是基督徒吗？”意大利伯爵夫人突然感兴趣地问道。
“不是，”亚历山大说。
“我不是。
但我相信维持旧制度的重要性。”
“它们太美了，”弗莱因小姐优雅地说。
“哦，它们是，”布拉德利小姐喊道。
他们都走到草坪上。
这是一个初夏阳光明媚、柔和的早晨，在这个世界中，生命像一种回忆一样微妙地流动着。
远处传来了教堂的钟声，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天鹅在下面的水面上像百合花一样漂浮，孔雀迈着长长的、跳跃的步伐穿过阴影，进入草地的阳光之中。
人们想要沉浸在这完美无瑕的过去之中。
“再见，”亚历山大挥舞着手套愉快地喊道，然后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朝教堂走去。
“现在，”赫米奥妮说，“我们要一起洗澡吗？”
“我不去，”乌苏拉说。
“你不想去吗？”赫米奥妮慢慢地看着她问。
“不想。
我不想，”乌苏拉说。
“我也不想去，”古德伦说。
“我的泳衣呢？”杰拉尔德问道。
“我不知道，”赫米奥妮笑着回答，带着一种奇怪而愉悦的语气。
“一块大手帕可以吗？”
“可以，”杰拉尔德说。
“那就来吧，”赫米奥妮唱道。
第一个跑过草坪的是那个小个子意大利人，她小巧如猫，白色的双腿在她走动时闪烁着光芒，微微低着头，头上绑着一条金丝绸巾。
她穿过大门，沿着草地走下去，站在水边，像是一个小小的象牙和青铜雕像，扔掉了她的毛巾，看着惊讶的天鹅。
接着布拉德利小姐走了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像一个大的柔软的李子。
接着杰拉尔德出现了，腰间围着一条红色的丝绸头巾，毛巾搭在手臂上。
他似乎在阳光下炫耀自己，逗留着笑着，轻松地漫步着，赤裸着显得白皙但自然。
接着约书亚爵士出现了，穿着外套，最后赫米奥妮从一大块紫色丝绸斗篷中迈着僵硬优雅的步伐走出来，头上系着紫色和金色的头巾。
她那僵硬修长的身体，笔直的白色双腿，当她让斗篷从迈步中松散飘起时，有一种静态的壮丽。
她像某种奇怪的记忆一样穿越草坪，缓缓而庄严地走向水边。
有三个池塘，沿着山谷呈台阶状下降，大而光滑美丽，躺在阳光下。
水流越过一道小石墙，流过小岩石，从一个池塘溅到下面的水平面。
天鹅游到了对面的岸边，芦苇散发着甜美的气息，一阵微风轻抚着皮肤。
杰拉尔德在约书亚爵士之后跳入水中，游向池塘的尽头。
在那里他爬上岸坐在墙上。
有一个跳水动作，小伯爵夫人像一只老鼠一样游泳，加入他。
他们俩坐在阳光下，笑着并将手臂交叉放在胸前。
约书亚爵士游到他们身边，在水中直到腋窝处站立。
接着赫米奥妮和布拉德利小姐游过来，坐在堤岸的一排。
“他们可怕吗？他们真的很可怕吗？”古德伦说。
“他们看起来像蜥蜴吗？他们就像巨大的蜥蜴。
你们见过这样的约书亚爵士吗？但是真的，乌苏拉，他属于远古世界，那时巨大的蜥蜴爬行于世。”
古德伦惊恐地看着站在水中的约书亚爵士，他的长发被洗下来垂到眼睛里，脖子嵌入厚实的粗肩膀。
他正在跟布拉德利小姐说话，她坐在岸上，丰满而大，湿漉漉的，看起来几乎像动物园里的滑行海豹之一。
乌苏拉默默地看着。
杰拉尔德在赫米奥妮和意大利人之间快乐地笑着。
他让她想起了狄俄尼索斯，因为他的头发确实是黄色的，身材丰满而欢快。
赫米奥妮，身姿庞大、僵硬而神秘，靠近着他，令人害怕，仿佛她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
他知道她身上有一种危险，一种痉挛般的疯狂。
但他笑得更厉害了，经常转向那个向他露出笑脸的小伯爵夫人。
他们都跳入水中，像一群海豹一样一起游泳。
赫米奥妮在水中强大而无意识，庞大而缓慢而强大。
帕拉斯特拉像水鼠一样敏捷而安静，杰拉尔德摇曳闪烁，是一个自然的白色影子。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涉水而出，走向房子。
但杰拉尔德迟疑了一会儿，想跟古德伦说话。
“你不喜欢水吗？”他说。
她用一种长时间、缓慢而不可捉摸的目光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站着，水珠遍布全身。
“我很喜欢它，”她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期待着某种解释。
“你会游泳吗？”
“会，我会游泳。”
他仍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当时进去。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些许讽刺意味。
他走开了，第一次感到恼火。
“你为什么不去洗澡？”后来，当他再次成为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英国绅士时，他又问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抗拒着他的坚持。
“因为我不喜欢人群，”她回答。
他笑了，她的短语似乎在他的意识中回响。
她俚语的味道对他来说很刺激。
无论他愿不愿意，她在他的眼中代表着真实的世界。
他想要达到她的标准，满足她的期望。
他知道她的标准是唯一重要的。
其余的人都是局外人，无论他们在社会上是什么身份。
而且杰拉尔德无法控制自己，他注定要努力达到她的标准，实现她对男人和人类的观念。
午饭后，当其他人都退去时，赫米奥妮、杰拉尔德和比尔金留下来继续他们的谈话。
关于一个新的国家，一个新的男人的世界，他们讨论了一些问题，总体上相当理智且人为。
假设这个旧的社会状态被打破并摧毁，那么接下来会怎样？
约书亚爵士说，伟大的社会理念是人的社会平等。
不，杰拉尔德说，理念是，每个人都适合自己的小任务——让他去做，然后随心所欲。
统一的原则就是手头的工作。
只有工作，生产业务，把人们团结在一起。
它是机械的，但社会本身就是一个机制。
脱离工作后，他们是孤立的，自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哦！”古德伦喊道。
“那么我们就不会有名字了——我们会像德国人一样，除了赫尔·欧柏迈斯特和赫尔·翁特迈斯特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可以想象——‘我是煤矿经理克里奇夫人——我是国会议员罗迪斯夫人。
我是艺术教师布兰温小姐。
’这很好看。”
“事情会好得多，布兰温小姐，”杰拉尔德说。
“什么事物，克里奇先生？你我之间的关系，比如说？”
“是的，比如说，”意大利人喊道。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
“这是非社会性的，”比尔金讽刺地说。
“正是如此，”杰拉尔德说。
“我和一个女人之间，社会问题不涉及。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