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米奥妮想让他们看看山坡上的野水仙花。
“这边，这边，”她悠然的声音时不时地唱道。
他们都得这样走。
水仙花很漂亮，但谁能看见它们呢？厄休拉此时满心怨恨，对整个气氛充满了怨恨。古德伦带着嘲讽和客观的态度注视着一切，观察并记录下每件事。
他们看着害羞的鹿，赫敏则对着雄鹿说话，仿佛它也是她想要哄骗和爱抚的男孩。
他是雄性，所以她必须对他施加某种权力。
他们沿着鱼塘回家，赫敏告诉他们两只公天鹅为了争夺一位雌天鹅的爱情而争斗的故事。
当她讲述被驱逐的情郎如何把头埋在翅膀下坐在鹅卵石上时，她咯咯笑个不停。
当他们回到屋子里，赫敏站在草坪上，用一种奇怪的、尖细的、高亢的声音远远地喊道：“鲁珀特！鲁珀特！”第一个音节高而缓慢，第二个音节则下降。
“鲁——珀——特。”
但没有回应。
一个女仆出现了。
“伯金先生在哪里，爱丽丝？”赫敏那温和游移的声音问道。
但在那游移的声音之下，隐藏着多么执着的，近乎疯狂的意志啊！
“我想他在房间里，夫人。”
“真的吗？”
赫敏慢慢地走上楼梯，穿过走廊，在她的高亢尖细的呼唤声中前行：“鲁——珀——特！鲁——珀——特！”
她来到他的门前，敲了敲门，继续喊道：“鲁珀特。”
“来了，”最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温和且充满好奇。
没有回答。
然后他打开了门。
“我们回来了，”赫敏说道。
“水仙花如此美丽。”
“是的，”他说，“我见过它们。”
她用她长长的、缓慢的、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目光从脸颊滑过。
“你见过？”她重复道。
她继续看着他。
他对她来说，这种冲突带来的刺激胜过一切。当他像一个郁郁寡欢的男孩一样无助时，她把他牢牢掌握在布雷德尔比。
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分裂即将到来，她对他的仇恨是潜意识的且强烈的。
“你在做什么？”她再次用她温和、漠然的语气问道。
他没有回答，她几乎无意识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从闺房里取了一幅画有鹅的中国画，正在以极大的技巧和生动的方式临摹。
“你在临摹这幅画，”她说，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作品。
“是的。
你做得真好！你喜欢它，不是吗？”
“这是一幅奇妙的画，”他说。
“真的吗？我很高兴你喜欢它，因为我一直很喜欢它。
中国大使送给了我这幅画。”
“我知道，”他说。
“但为什么你要临摹它？”她问，语气随意且带有唱腔。
“为什么不创作一些原创的东西呢？”
“我想了解它，”他回答。
“通过临摹这张画，一个人能获得比读所有书更多的关于中国的东西。”
“那你得到了什么？”
她立刻激动起来，仿佛用暴力的手抓住他，想从他那里提取秘密。
她必须知道。
这是一种可怕的压力，一种执念，让她想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
有一段时间他沉默不语，讨厌回答她。
然后，被迫地，他开始说道：
“我知道它们生活的中心是什么——它们感知和感受的是什么——一只鹅在冰冷的水和泥泞中炽热、刺痛的中心——一只鹅的血液进入它们自己血液中的奇异、苦涩、刺痛的热度——冷烧泥泞之火——莲花的神秘。”
赫敏透过她狭窄苍白的脸颊看着他。
她的眼睛奇怪且恍惚，沉重地垂在厚厚的眼睑下。
她单薄的胸部痉挛般起伏。
他回瞪着她，显得邪恶且一成不变。
她又一阵奇怪的、恶心的痉挛，转过身去，仿佛她病了，能感觉到身体正在溶解。
因为她无法用心去倾听他的话，他抓住了她，仿佛在她所有的防御之下，用某种隐秘的力量摧毁了她。
“是的，”她说，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的，”她吞咽了一下，试图重新找回理智。
但她做不到，她失去了理智，变得分散。
无论她怎么努力使用自己的意志，都无法恢复。
她忍受着解体的恐怖，被一种可怕的腐败击垮，彻底破碎。
而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徘徊而出，苍白且被掠夺得像鬼魂一样，像是被坟墓的影响攻击的人。
她就像一具尸体消失了，没有存在感，没有联系。
他依然坚定且怀恨在心。
赫敏下来吃晚饭时显得怪异而阴森，她的眼睛沉重且充满阴森的黑暗与力量。
她穿上了一件紧身的旧绿色锦缎裙子，使她看起来高挑且有些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在起居室明亮的灯光下，她显得诡异且压抑。
但坐在餐厅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坐在桌边遮蔽的蜡烛前，她似乎是一种力量，一种存在。
她用一种恍惚的注意力听和注意着。
聚会表面上热闹且奢侈，除了伯金和乔舒亚·马修森外，所有人都穿上了晚礼服。
意大利小伯爵夫人穿着一件薄纱裙子，橙色、金色和黑色天鹅绒柔软宽条纹交织，古德伦是翡翠绿色，有着奇怪的网状设计，乌苏拉是黄色，带有暗银色的面纱，布拉德利小姐是灰色、猩红色和黑曜石色，玛尔斯小姐穿着浅蓝色。
看到这些丰富的颜色在烛光下，赫敏突然感到一阵愉悦的痉挛。
她意识到谈话一直在进行，约书亚的声音占主导地位；女性轻笑声和回应的不间断的轻轻拍打声；明亮的颜色和白色的桌子以及上下方的阴影；她似乎处于一种满足的昏厥状态，被快乐和疾病所折磨，如同一个重返者。
她很少参与谈话，但她听到了所有内容，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他们一起走进客厅，仿佛是一个家庭，轻松自如，毫不在意仪式。
弗劳恩小姐端来了咖啡，每个人都抽香烟，或者抽白色陶土长瓦登烟管，桌上准备了一束。
“您要抽烟吗？——香烟还是烟管？”弗劳恩小姐漂亮地问道。
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约书亚有着十八世纪的外貌，杰拉尔德这个愉快、英俊的年轻英国人，亚历山大高大英俊且是政治家，民主且清晰，赫敏像一个漫长的卡珊德拉一样奇怪，女人们则色彩斑斓，都恭敬地抽着他们的长白烟管，坐在大理石壁炉前闪烁的木头旁的半月形软光灯下的舒适客厅里。
谈话经常是政治或社会学的，且有趣，具有奇特的无政府主义色彩。
房间里积聚着强大的力量，强大且具有破坏性。
一切都似乎被扔进了熔炉，对乌苏拉来说，他们都是巫婆，帮助熔炉沸腾。
这一切都有种兴奋和满足感，但对于新来者来说，这是残酷的消耗，这种无情的心理压力，这种来自约书亚、赫敏和伯金的强大、消耗性的破坏性思维支配着其他人。
但赫敏感到一种病态，一种可怕的恶心。
谈话停顿了下来，被她无意识但无所不能的意志打断。
“萨尔西，你不会弹点什么吗？”赫敏打破了谈话。
“没有人会跳舞吗？古德伦，你会跳舞，不是吗？我希望你能。
你也会跳，帕莱斯特拉？
——好的，请吧。
你也会跳，乌苏拉。”
赫敏站起身来，慢慢拉下挂在壁炉上的金线绣花带，片刻间依附着它，然后突然释放了它。
她看起来像一个无意识的女祭司，陷入深深的半昏迷状态。
一个仆人来了，不久后带着一堆丝绸长袍、披肩和围巾回来，大多是东方的，这些都是赫敏，这个热爱美丽奢华服饰的女人逐渐收集来的。
“三位女士将一起跳舞，”她说。
“跳什么？”亚历山大迅速站起来问道。
“《维吉尼·德尔·罗凯特》，”伯爵夫人立刻说道。
“她们如此慵懒，”乌苏拉说。
“麦克白中的三位女巫，”弗劳恩小姐有用地建议道。
最终决定跳《拿俄米》、《路德》和《俄珥巴》。
乌苏拉扮演拿俄米，古德伦扮演路德，伯爵夫人扮演俄珥巴。
想法是在巴甫洛娃和尼金斯基的俄罗斯芭蕾风格下制作一个小芭蕾舞剧。
伯爵夫人首先准备好，亚历山大走到钢琴旁，腾出了一块空间。
穿着美丽的东方服装的俄珥巴开始缓慢地跳舞，表现她丈夫的死亡。
然后路德出现了，她们一起哭泣，哀悼，接着拿俄米来安慰她们。
这一切都是哑剧，女人用手势和动作来表现她们的情感。
这个小戏剧持续了十五分钟。
乌苏拉扮演拿俄米时非常美丽。
她所有的男人都死了，她只能独自站立，不可动摇地宣称，不求任何东西。
路德，热爱女人，爱着她。
俄珥巴，一个生动、感官刺激、微妙的寡妇，会回到从前的生活，一种重复。女性之间的这种互动真实而令人恐惧。
看到古德伦如何用沉重且绝望的激情依附于厄休拉，同时又带着微妙的恶意对她微笑，而厄休拉默默接受这一切，无法再给予自己或他人更多，却危险且不可征服，否认自己的悲伤，这很奇怪。
赫米奥娜喜欢观看。
她能看到孔蒂伯爵夫人快速且像黄鼠狼般充满感官刺激的行为，古德伦对姐姐所依附的那个人的最终但却是背叛性的忠诚，厄休拉的危险无助，仿佛她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无法释放。
“那真是太美了，”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但赫米奥娜在灵魂深处扭动着，因为她知道她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大声呼喊着要求更多舞蹈，正是她的意愿让孔蒂伯爵夫人和伯金在马尔布罗克开始模仿式的舞动。
杰拉尔德对古德伦对娜奥米的绝望依附感到兴奋。
那种女性的本质、潜伏的疯狂与嘲弄渗透了他的血液。
他无法忘记古德伦抬起、献出、依附的姿势，尽管如此，仍带着嘲弄的重量。
而伯金，就像一只寄居蟹从洞穴中窥视，目睹了厄休拉的辉煌挫败与无助。
她富有，充满危险的力量。
她像是强大女性意识中一个奇异的无意识花蕾。
他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
她是他的未来。
亚历山大演奏了一些匈牙利音乐，他们都被这种精神所感染，开始跳舞。
杰拉尔德发现自己在运动时感到无比兴奋，向着古德伦移动，与脚还不能摆脱华尔兹和两步舞的步伐一起跳舞，但他感觉到他的力量在他的四肢和身体中苏醒，摆脱了束缚。
他还不会跳他们那种痉挛般的爵士舞，但他知道怎么开始。
伯金在摆脱周围讨厌的人的重压后，迅速欢快地跳舞。
赫米奥娜多么恨他的这种不负责任的快乐。
“现在我明白了，”伯爵夫人兴奋地喊道，看着他纯粹的快乐动作，那是他独自拥有的。
“伯金先生，他是一个变色龙。”
赫米奥娜慢慢地看着他，战栗着，知道只有外国人能看出来并说出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帕莱斯特拉？”她用一种吟唱的方式问道。
“看，”伯爵夫人用意大利语说道。
“他不是男人，他是变色龙，变化的生物。”
“他不是男人，他狡猾，不是我们的一员，”这句话反复出现在赫米奥娜的意识中。
她的灵魂在对他黑色的压迫下扭曲，因为他有能力以不同于她的方式逃脱和存在，因为他不一致，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她在一种绝望的痛苦中恨他，这种痛苦使她崩溃，以至于她像尸体一样完全解体，除了体内正在发生的可怕解体的病态感觉外，她对一切都没有意识。
房子满了，杰拉尔德被安排在较小的房间，实际上是更衣室，与伯金的卧室相连。
当他们都拿着蜡烛上楼时，那里灯光暗暗燃烧着，赫米奥娜抓住厄休拉带她进入自己的卧室谈话。
厄休拉在那间大而陌生的卧室里感到一种拘束。
赫米奥娜似乎在压迫她，可怕而模糊不清，似乎在发出某种请求。
她们在看一些印度丝绸衬衫，本身华丽且性感，它们的形状，几乎腐化的华丽。
赫米奥娜走近，她的胸脯扭动着，厄休拉一时因恐慌而茫然。
赫米奥娜憔悴的眼睛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恐惧，又有一种崩溃的感觉，一种彻底的坍塌。
厄休拉拿起一件富丽堂皇的红蓝相间的丝绸衬衫，那是为一个十四岁的年轻公主制作的，机械地哭泣着：“这不是太奇妙了吗——谁敢把这两种强烈的颜色放在一起——”
然后赫米奥娜的女仆无声地进来，厄休拉因极度恐惧而逃走，被强大的冲动带走。
伯金直接上了床。
他感到快乐而困倦。
既然他已经跳舞了，他就快乐。
但杰拉尔德想和他说话。
杰拉尔德穿着晚礼服，当其他人躺下时，他坐在伯金的床上必须说话。
“那两个布兰温是谁？”杰拉尔德问。
“他们在贝尔多弗生活。”
“在贝尔多弗！那么他们是谁呢？”
“语法学校里的老师。”
有一阵沉默。
“他们是！”杰拉尔德终于喊道。
“我以为我以前见过他们。”
“这让你失望了吗？”伯金问。
“让我失望！不——但赫米奥娜是怎么让他们在这里的？”
“她在伦敦认识古德伦——就是那个年轻的，头发较深的那个——她是个艺术家——做雕塑和模型。”
“她不是语法学校的老师，只是另一个？”
“都是——古德伦是艺术教师，乌苏拉是班级导师。”
“那么父亲呢？”
“学校里的手工艺指导员。”
“真的！”
“阶级壁垒正在打破！”
杰拉尔德总是在对方略带嘲讽的语气下感到不安。
“他们的父亲是学校的手工艺指导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伯金笑了。
杰拉尔德看着他的脸，它在那里笑着，苦涩而冷漠，他无法离开。
“我想你不会再见到古德伦太多次了，至少不会。”她是一只不安分的鸟，一周或两周就会离开。”伯金说。
“她会去哪里？”
“伦敦，巴黎，罗马——天知道。我一直认为她会飞到大马士革或旧金山；她是一只天堂鸟。上帝知道她和贝尔多弗有什么关系。一切都反着来，就像梦一样。”
杰拉尔德思考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他问。
“我在伦敦认识她，”他回答，“在阿尔杰农·斯特兰奇的圈子里。即使她不认识他们，她也会知道普塞姆和利比尼克夫等人。她从未完全属于那个圈子——某种程度上更传统。我认识她两年了，我想。”
“除了教学，她还赚钱吗？”杰拉尔德问。
“一些——不规律。她可以卖她的模型。她有一定的声誉。”
“多少钱？”
“一几尼，十几尼。”
“它们好吗？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我觉得它们非常棒。那就是她的，赫米奥娜起居室里的那两只鹡鸰——你见过它们——它们是木雕并上过漆的。”
“我以为又是野蛮的雕刻。”
“不，是她的。那就是它们的样子——动物和鸟类，有时是穿着日常服装的小人儿，当它们完成时相当精彩。它们有一种完全无意识且微妙的趣味。”
“她有一天可能会成为著名的艺术家？”杰拉尔德沉思着。
“也许会。但我认为她不会。如果有别的东西吸引她，她会放弃艺术。她的叛逆性阻止她认真对待它——她绝不能太认真，她觉得这样可能会暴露自己。而且她永远不会暴露自己——她总是处于防御状态。这是我无法忍受她这种类型的地方。
顺便问一下，我在离开你们之后，普塞姆的情况怎么样？我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哦，相当恶心。哈德利变得令人反感，我刚刚才勉强救自己不跳进他的肚子，在一场真正的老式争吵中。”
伯金沉默了。
“当然，”他说，“朱利叶斯有点疯了。一方面他有宗教狂热，另一方面他又被淫秽的东西吸引。他要么是一个纯洁的仆人，洗着基督的脚，要么就是在画淫秽的耶稣画像——行动与反作用——在这两者之间，什么也没有。他真的疯了。他想要一个纯洁的百合花，另一个女孩，有着婴儿般的脸庞，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必须拥有普塞姆，只是为了与她同流合污。
“这就是我无法理解的，”杰拉尔德说。“他爱她，普塞姆，还是不爱？”
“这边，这边，”她悠然的声音时不时地唱道。
他们都得这样走。
水仙花很漂亮，但谁能看见它们呢？厄休拉此时满心怨恨，对整个气氛充满了怨恨。古德伦带着嘲讽和客观的态度注视着一切，观察并记录下每件事。
他们看着害羞的鹿，赫敏则对着雄鹿说话，仿佛它也是她想要哄骗和爱抚的男孩。
他是雄性，所以她必须对他施加某种权力。
他们沿着鱼塘回家，赫敏告诉他们两只公天鹅为了争夺一位雌天鹅的爱情而争斗的故事。
当她讲述被驱逐的情郎如何把头埋在翅膀下坐在鹅卵石上时，她咯咯笑个不停。
当他们回到屋子里，赫敏站在草坪上，用一种奇怪的、尖细的、高亢的声音远远地喊道：“鲁珀特！鲁珀特！”第一个音节高而缓慢，第二个音节则下降。
“鲁——珀——特。”
但没有回应。
一个女仆出现了。
“伯金先生在哪里，爱丽丝？”赫敏那温和游移的声音问道。
但在那游移的声音之下，隐藏着多么执着的，近乎疯狂的意志啊！
“我想他在房间里，夫人。”
“真的吗？”
赫敏慢慢地走上楼梯，穿过走廊，在她的高亢尖细的呼唤声中前行：“鲁——珀——特！鲁——珀——特！”
她来到他的门前，敲了敲门，继续喊道：“鲁珀特。”
“来了，”最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温和且充满好奇。
没有回答。
然后他打开了门。
“我们回来了，”赫敏说道。
“水仙花如此美丽。”
“是的，”他说，“我见过它们。”
她用她长长的、缓慢的、冷漠的眼神看着他，目光从脸颊滑过。
“你见过？”她重复道。
她继续看着他。
他对她来说，这种冲突带来的刺激胜过一切。当他像一个郁郁寡欢的男孩一样无助时，她把他牢牢掌握在布雷德尔比。
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分裂即将到来，她对他的仇恨是潜意识的且强烈的。
“你在做什么？”她再次用她温和、漠然的语气问道。
他没有回答，她几乎无意识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从闺房里取了一幅画有鹅的中国画，正在以极大的技巧和生动的方式临摹。
“你在临摹这幅画，”她说，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作品。
“是的。
你做得真好！你喜欢它，不是吗？”
“这是一幅奇妙的画，”他说。
“真的吗？我很高兴你喜欢它，因为我一直很喜欢它。
中国大使送给了我这幅画。”
“我知道，”他说。
“但为什么你要临摹它？”她问，语气随意且带有唱腔。
“为什么不创作一些原创的东西呢？”
“我想了解它，”他回答。
“通过临摹这张画，一个人能获得比读所有书更多的关于中国的东西。”
“那你得到了什么？”
她立刻激动起来，仿佛用暴力的手抓住他，想从他那里提取秘密。
她必须知道。
这是一种可怕的压力，一种执念，让她想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
有一段时间他沉默不语，讨厌回答她。
然后，被迫地，他开始说道：
“我知道它们生活的中心是什么——它们感知和感受的是什么——一只鹅在冰冷的水和泥泞中炽热、刺痛的中心——一只鹅的血液进入它们自己血液中的奇异、苦涩、刺痛的热度——冷烧泥泞之火——莲花的神秘。”
赫敏透过她狭窄苍白的脸颊看着他。
她的眼睛奇怪且恍惚，沉重地垂在厚厚的眼睑下。
她单薄的胸部痉挛般起伏。
他回瞪着她，显得邪恶且一成不变。
她又一阵奇怪的、恶心的痉挛，转过身去，仿佛她病了，能感觉到身体正在溶解。
因为她无法用心去倾听他的话，他抓住了她，仿佛在她所有的防御之下，用某种隐秘的力量摧毁了她。
“是的，”她说，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的，”她吞咽了一下，试图重新找回理智。
但她做不到，她失去了理智，变得分散。
无论她怎么努力使用自己的意志，都无法恢复。
她忍受着解体的恐怖，被一种可怕的腐败击垮，彻底破碎。
而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徘徊而出，苍白且被掠夺得像鬼魂一样，像是被坟墓的影响攻击的人。
她就像一具尸体消失了，没有存在感，没有联系。
他依然坚定且怀恨在心。
赫敏下来吃晚饭时显得怪异而阴森，她的眼睛沉重且充满阴森的黑暗与力量。
她穿上了一件紧身的旧绿色锦缎裙子，使她看起来高挑且有些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在起居室明亮的灯光下，她显得诡异且压抑。
但坐在餐厅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坐在桌边遮蔽的蜡烛前，她似乎是一种力量，一种存在。
她用一种恍惚的注意力听和注意着。
聚会表面上热闹且奢侈，除了伯金和乔舒亚·马修森外，所有人都穿上了晚礼服。
意大利小伯爵夫人穿着一件薄纱裙子，橙色、金色和黑色天鹅绒柔软宽条纹交织，古德伦是翡翠绿色，有着奇怪的网状设计，乌苏拉是黄色，带有暗银色的面纱，布拉德利小姐是灰色、猩红色和黑曜石色，玛尔斯小姐穿着浅蓝色。
看到这些丰富的颜色在烛光下，赫敏突然感到一阵愉悦的痉挛。
她意识到谈话一直在进行，约书亚的声音占主导地位；女性轻笑声和回应的不间断的轻轻拍打声；明亮的颜色和白色的桌子以及上下方的阴影；她似乎处于一种满足的昏厥状态，被快乐和疾病所折磨，如同一个重返者。
她很少参与谈话，但她听到了所有内容，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他们一起走进客厅，仿佛是一个家庭，轻松自如，毫不在意仪式。
弗劳恩小姐端来了咖啡，每个人都抽香烟，或者抽白色陶土长瓦登烟管，桌上准备了一束。
“您要抽烟吗？——香烟还是烟管？”弗劳恩小姐漂亮地问道。
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约书亚有着十八世纪的外貌，杰拉尔德这个愉快、英俊的年轻英国人，亚历山大高大英俊且是政治家，民主且清晰，赫敏像一个漫长的卡珊德拉一样奇怪，女人们则色彩斑斓，都恭敬地抽着他们的长白烟管，坐在大理石壁炉前闪烁的木头旁的半月形软光灯下的舒适客厅里。
谈话经常是政治或社会学的，且有趣，具有奇特的无政府主义色彩。
房间里积聚着强大的力量，强大且具有破坏性。
一切都似乎被扔进了熔炉，对乌苏拉来说，他们都是巫婆，帮助熔炉沸腾。
这一切都有种兴奋和满足感，但对于新来者来说，这是残酷的消耗，这种无情的心理压力，这种来自约书亚、赫敏和伯金的强大、消耗性的破坏性思维支配着其他人。
但赫敏感到一种病态，一种可怕的恶心。
谈话停顿了下来，被她无意识但无所不能的意志打断。
“萨尔西，你不会弹点什么吗？”赫敏打破了谈话。
“没有人会跳舞吗？古德伦，你会跳舞，不是吗？我希望你能。
你也会跳，帕莱斯特拉？
——好的，请吧。
你也会跳，乌苏拉。”
赫敏站起身来，慢慢拉下挂在壁炉上的金线绣花带，片刻间依附着它，然后突然释放了它。
她看起来像一个无意识的女祭司，陷入深深的半昏迷状态。
一个仆人来了，不久后带着一堆丝绸长袍、披肩和围巾回来，大多是东方的，这些都是赫敏，这个热爱美丽奢华服饰的女人逐渐收集来的。
“三位女士将一起跳舞，”她说。
“跳什么？”亚历山大迅速站起来问道。
“《维吉尼·德尔·罗凯特》，”伯爵夫人立刻说道。
“她们如此慵懒，”乌苏拉说。
“麦克白中的三位女巫，”弗劳恩小姐有用地建议道。
最终决定跳《拿俄米》、《路德》和《俄珥巴》。
乌苏拉扮演拿俄米，古德伦扮演路德，伯爵夫人扮演俄珥巴。
想法是在巴甫洛娃和尼金斯基的俄罗斯芭蕾风格下制作一个小芭蕾舞剧。
伯爵夫人首先准备好，亚历山大走到钢琴旁，腾出了一块空间。
穿着美丽的东方服装的俄珥巴开始缓慢地跳舞，表现她丈夫的死亡。
然后路德出现了，她们一起哭泣，哀悼，接着拿俄米来安慰她们。
这一切都是哑剧，女人用手势和动作来表现她们的情感。
这个小戏剧持续了十五分钟。
乌苏拉扮演拿俄米时非常美丽。
她所有的男人都死了，她只能独自站立，不可动摇地宣称，不求任何东西。
路德，热爱女人，爱着她。
俄珥巴，一个生动、感官刺激、微妙的寡妇，会回到从前的生活，一种重复。女性之间的这种互动真实而令人恐惧。
看到古德伦如何用沉重且绝望的激情依附于厄休拉，同时又带着微妙的恶意对她微笑，而厄休拉默默接受这一切，无法再给予自己或他人更多，却危险且不可征服，否认自己的悲伤，这很奇怪。
赫米奥娜喜欢观看。
她能看到孔蒂伯爵夫人快速且像黄鼠狼般充满感官刺激的行为，古德伦对姐姐所依附的那个人的最终但却是背叛性的忠诚，厄休拉的危险无助，仿佛她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无法释放。
“那真是太美了，”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但赫米奥娜在灵魂深处扭动着，因为她知道她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大声呼喊着要求更多舞蹈，正是她的意愿让孔蒂伯爵夫人和伯金在马尔布罗克开始模仿式的舞动。
杰拉尔德对古德伦对娜奥米的绝望依附感到兴奋。
那种女性的本质、潜伏的疯狂与嘲弄渗透了他的血液。
他无法忘记古德伦抬起、献出、依附的姿势，尽管如此，仍带着嘲弄的重量。
而伯金，就像一只寄居蟹从洞穴中窥视，目睹了厄休拉的辉煌挫败与无助。
她富有，充满危险的力量。
她像是强大女性意识中一个奇异的无意识花蕾。
他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
她是他的未来。
亚历山大演奏了一些匈牙利音乐，他们都被这种精神所感染，开始跳舞。
杰拉尔德发现自己在运动时感到无比兴奋，向着古德伦移动，与脚还不能摆脱华尔兹和两步舞的步伐一起跳舞，但他感觉到他的力量在他的四肢和身体中苏醒，摆脱了束缚。
他还不会跳他们那种痉挛般的爵士舞，但他知道怎么开始。
伯金在摆脱周围讨厌的人的重压后，迅速欢快地跳舞。
赫米奥娜多么恨他的这种不负责任的快乐。
“现在我明白了，”伯爵夫人兴奋地喊道，看着他纯粹的快乐动作，那是他独自拥有的。
“伯金先生，他是一个变色龙。”
赫米奥娜慢慢地看着他，战栗着，知道只有外国人能看出来并说出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帕莱斯特拉？”她用一种吟唱的方式问道。
“看，”伯爵夫人用意大利语说道。
“他不是男人，他是变色龙，变化的生物。”
“他不是男人，他狡猾，不是我们的一员，”这句话反复出现在赫米奥娜的意识中。
她的灵魂在对他黑色的压迫下扭曲，因为他有能力以不同于她的方式逃脱和存在，因为他不一致，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她在一种绝望的痛苦中恨他，这种痛苦使她崩溃，以至于她像尸体一样完全解体，除了体内正在发生的可怕解体的病态感觉外，她对一切都没有意识。
房子满了，杰拉尔德被安排在较小的房间，实际上是更衣室，与伯金的卧室相连。
当他们都拿着蜡烛上楼时，那里灯光暗暗燃烧着，赫米奥娜抓住厄休拉带她进入自己的卧室谈话。
厄休拉在那间大而陌生的卧室里感到一种拘束。
赫米奥娜似乎在压迫她，可怕而模糊不清，似乎在发出某种请求。
她们在看一些印度丝绸衬衫，本身华丽且性感，它们的形状，几乎腐化的华丽。
赫米奥娜走近，她的胸脯扭动着，厄休拉一时因恐慌而茫然。
赫米奥娜憔悴的眼睛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恐惧，又有一种崩溃的感觉，一种彻底的坍塌。
厄休拉拿起一件富丽堂皇的红蓝相间的丝绸衬衫，那是为一个十四岁的年轻公主制作的，机械地哭泣着：“这不是太奇妙了吗——谁敢把这两种强烈的颜色放在一起——”
然后赫米奥娜的女仆无声地进来，厄休拉因极度恐惧而逃走，被强大的冲动带走。
伯金直接上了床。
他感到快乐而困倦。
既然他已经跳舞了，他就快乐。
但杰拉尔德想和他说话。
杰拉尔德穿着晚礼服，当其他人躺下时，他坐在伯金的床上必须说话。
“那两个布兰温是谁？”杰拉尔德问。
“他们在贝尔多弗生活。”
“在贝尔多弗！那么他们是谁呢？”
“语法学校里的老师。”
有一阵沉默。
“他们是！”杰拉尔德终于喊道。
“我以为我以前见过他们。”
“这让你失望了吗？”伯金问。
“让我失望！不——但赫米奥娜是怎么让他们在这里的？”
“她在伦敦认识古德伦——就是那个年轻的，头发较深的那个——她是个艺术家——做雕塑和模型。”
“她不是语法学校的老师，只是另一个？”
“都是——古德伦是艺术教师，乌苏拉是班级导师。”
“那么父亲呢？”
“学校里的手工艺指导员。”
“真的！”
“阶级壁垒正在打破！”
杰拉尔德总是在对方略带嘲讽的语气下感到不安。
“他们的父亲是学校的手工艺指导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伯金笑了。
杰拉尔德看着他的脸，它在那里笑着，苦涩而冷漠，他无法离开。
“我想你不会再见到古德伦太多次了，至少不会。”她是一只不安分的鸟，一周或两周就会离开。”伯金说。
“她会去哪里？”
“伦敦，巴黎，罗马——天知道。我一直认为她会飞到大马士革或旧金山；她是一只天堂鸟。上帝知道她和贝尔多弗有什么关系。一切都反着来，就像梦一样。”
杰拉尔德思考了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他问。
“我在伦敦认识她，”他回答，“在阿尔杰农·斯特兰奇的圈子里。即使她不认识他们，她也会知道普塞姆和利比尼克夫等人。她从未完全属于那个圈子——某种程度上更传统。我认识她两年了，我想。”
“除了教学，她还赚钱吗？”杰拉尔德问。
“一些——不规律。她可以卖她的模型。她有一定的声誉。”
“多少钱？”
“一几尼，十几尼。”
“它们好吗？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我觉得它们非常棒。那就是她的，赫米奥娜起居室里的那两只鹡鸰——你见过它们——它们是木雕并上过漆的。”
“我以为又是野蛮的雕刻。”
“不，是她的。那就是它们的样子——动物和鸟类，有时是穿着日常服装的小人儿，当它们完成时相当精彩。它们有一种完全无意识且微妙的趣味。”
“她有一天可能会成为著名的艺术家？”杰拉尔德沉思着。
“也许会。但我认为她不会。如果有别的东西吸引她，她会放弃艺术。她的叛逆性阻止她认真对待它——她绝不能太认真，她觉得这样可能会暴露自己。而且她永远不会暴露自己——她总是处于防御状态。这是我无法忍受她这种类型的地方。
顺便问一下，我在离开你们之后，普塞姆的情况怎么样？我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哦，相当恶心。哈德利变得令人反感，我刚刚才勉强救自己不跳进他的肚子，在一场真正的老式争吵中。”
伯金沉默了。
“当然，”他说，“朱利叶斯有点疯了。一方面他有宗教狂热，另一方面他又被淫秽的东西吸引。他要么是一个纯洁的仆人，洗着基督的脚，要么就是在画淫秽的耶稣画像——行动与反作用——在这两者之间，什么也没有。他真的疯了。他想要一个纯洁的百合花，另一个女孩，有着婴儿般的脸庞，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必须拥有普塞姆，只是为了与她同流合污。
“这就是我无法理解的，”杰拉尔德说。“他爱她，普塞姆，还是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