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希望自己也是他吗？”古德伦望着厄休拉问道。
“我愿意。”厄休拉回答。
“但我不能确定——太湿了。”
“没错，”古德伦勉强说道。
她站在那里，凝视着水面上的波动，似乎被吸引住了。
他已经游了一段距离，转过身来，仰泳着，目光沿着水面看向墙边的两个女孩。
在微弱的波动中，她们可以看到他红润的脸庞，也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们。
“那是杰拉尔德·克里奇。”厄休拉说。
“我知道。”古德伦回答。
她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越过水面，看着他的脸随着游泳者的动作上下起伏。
从他的独立世界中，他看到了她们，并因自己的优势而暗自得意，因为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是免疫的，是完美的。
他喜爱自己强劲的游动，以及冰冷的水流对他四肢的猛烈冲击，这让他浮了起来。
他能看到女孩们在他远处观望，感到非常高兴。
他从水中抬起手臂，向她们示意。
“他在挥手。”厄休拉说。
“是的。”古德伦回答。
她们注视着他。
他又挥了挥手，带着一种奇怪的认出彼此的动作。
“像尼伯龙根人一样。”厄休拉笑了。
古德伦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水面。
杰拉尔德突然转身，迅速地侧泳离开。
现在他独自一人，在水中央孤独而免疫，这片水域完全属于他。
他在新的环境中享受着这种孤独，没有任何质疑或条件限制。
他很快乐，用双腿和整个身体用力游动，没有任何束缚或联系，只是他自己存在于这个水的世界里。
古德伦几乎痛苦地嫉妒他。
即使这种短暂的纯粹孤立和流动性也让她觉得如此渴望，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仿佛被诅咒了，在大路上的某个地方。
“天哪，做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她喊道。
“什么？”乌苏拉惊讶地问。
“自由，自由，流动性！”古德伦激动地说，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
“你是男人，想做一件事就去做。
你面前没有女人所面临的上千种障碍。”
乌苏拉想知道古德伦心里在想什么，才会爆发出来。
她无法理解。
“你想做什么？”她问道。
“没什么，”古德伦迅速反驳。
“但如果我要做呢。
如果我想游上那片水域。
这是不可能的，对我来说现在脱下衣服跳进去是不可能的生活中的不可能之一。
但难道不荒谬吗，难道不阻止我们生活吗！”
她那么热切，那么激动，以至于乌苏拉感到困惑。
两姐妹继续向前走。
她们正经过Shortlands下方的树木之间。
她们抬头看着那座长长的低矮的房子，清晨湿气中显得模糊而迷人，雪松树倾斜在窗户前。
古德伦似乎在仔细研究它。
“你不觉得它很有吸引力吗，乌苏拉？”古德伦问。
“非常。”乌苏拉回答。
“非常平静和迷人。”
“它也有形式——它属于一个时代。”
“什么时代？”
“哦，肯定是十八世纪；你觉得是多萝西·华兹华斯和简·奥斯汀的时代吗？”
乌苏拉笑了。
“你不这样认为吗？”古德伦再次问道。
“也许吧。
但我认为克里奇家并不符合那个时代。
我知道杰拉尔德正在安装私人发电机来照明房子，并且正在进行各种最新的改进。”
古德伦迅速耸了耸肩。
“当然，”她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确实如此。”乌苏拉笑了。
“他是一个年轻人，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
他们恨他这一点。
他抓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往前推。
当他做出所有可能的改进后，他必须很快死去，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再改善了。
无论如何，他有动力。”
“当然，他有动力。”古德伦说。
“事实上，我从未见过一个表现出这么多迹象的男人。
不幸的是，他的动力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
“哦，我知道。”乌苏拉说。
“它用于应用最新的设备！”
“正是。”古德伦说。
“你知道他枪杀了他的哥哥吗？”乌苏拉说。
“枪杀了他的哥哥？”古德伦惊呼，皱眉表示不满。
“你不知道吗？哦，是的！——我以为你知道。
他和他的哥哥一起玩枪。
他告诉他的哥哥看枪口，枪是装满子弹的，结果射飞了他的头盖骨。
这不是个可怕的故事吗？”
“太可怕了！”古德伦喊道。
“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哦，是的，他们还是小孩子。”乌苏拉说。
“我认为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可怕的故事之一。”
“当然，他不知道枪里装满了子弹。”
“是的。
你看，那是一把旧枪，已经在马厩里放了好几年了。
没有人会想到它会发射，当然也没有人会想到它是装满子弹的。
但不是令人毛骨悚然吗，这种事情会发生？”
“太可怕了！”古德伦喊道。
“而且也不可怕，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小时候，我们必须一辈子承担这样的责任。
想象一下，两个男孩一起玩耍——然后这件事毫无原因地降临在他们身上——从空中。
乌苏拉，这太可怕了！哦，这是我不敢承受的事情之一。
谋杀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它背后有意志。
但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也许背后有无意识的意志。”乌苏拉说。
“这种杀戮游戏包含一些原始的杀戮欲望，你不这么认为吗？”
“欲望！”古德伦冷冷地说，稍微僵硬了一下。
“我看不出他们在玩游戏杀人。
我想是一个男孩对另一个说，‘你看着枪管，我扣动扳机，看看会发生什么。
’在我看来，这是最纯粹的意外。”
“不。”乌苏拉说。
“即使是最空的枪，我也不会扣动扳机，如果有人看着枪口。
人们本能地不会这样做——不能。
”
古德伦沉默了一会儿，强烈反对。
“当然，”她冷冷地说。
“如果是女人，已经长大成人，她的本能会阻止她。
但我看不出这对两个一起玩耍的男孩有何适用之处。”
她的声音冷漠而愤怒。
“是的，”乌苏拉坚持说。
就在那时，她们听到几码外的一个女人大声说：
“哦，该死的东西！”
她们走了过去，看到劳拉·克里奇和赫米奥娜·罗迪斯在篱笆另一边的田野里，劳拉·克里奇正在挣扎着打开门出去。
乌苏拉立刻跑上前去帮忙抬起门。
“非常感谢。”劳拉抬起头，涨红了脸，像亚马逊女战士一样，却又有些困惑。
“门轴不对。”
“没错。”乌苏拉说。
“而且它们太重了。”
“真令人惊讶！”劳拉喊道。
“你好吗？”赫米奥娜从田野里唱道，一有机会就让别人听见。
“现在很好。
你们要去散步吗？是的。
年轻的绿色多美啊？非常美丽——简直在燃烧。
早上好——早上好——你会来看我吗？——非常感谢——下周——是的——再见，g-o-o-d b-y-e。”
古德伦和乌苏拉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地上下摇晃着头，缓缓地挥手告别，露出一种奇怪的假笑，她浓密的金发滑落到眼睛上，使她看起来高大、怪异、令人害怕。
然后她们就像被当作下属一样被遣散了似的离开了。
四个女人分开了。
她们走得足够远之后，乌苏拉脸颊发烫地说，
“我觉得她太放肆了。”
“谁，赫米奥娜·罗迪斯？”古德伦问。
“为什么？”
“她对待我们的那种方式——放肆！”
“为什么，乌苏拉，你觉得哪里放肆了？”古德伦冷冷地问。
“她整个态度。
哦，她试图欺压我们的方式真是无法忍受。
纯粹的欺压。
她是个放肆的女人。
‘你会来看我’，好像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这种荣幸。”
“我无法理解，乌苏拉，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古德伦有些恼火地说。
“我们知道那些女人是放肆的——这些从贵族阶层解放出来的自由女人。”
“但那太没必要了——太庸俗了。”乌苏拉喊道。
“不，我看不出来。
即使我看到了——对我而言，她不存在。
我不承认她有冒犯我的权利。”
“你觉得她喜欢你吗？”乌苏拉问。
“嗯，不，我想她不喜欢。
"那么她为什么要请你去布里德阿尔比并和她待在一起呢？" 古德伦耸了耸肩。
"毕竟，她有头脑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古德伦说。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是傻瓜。
我宁愿有人我讨厌，也不愿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女人。
赫米奥妮·罗迪斯确实在某些方面冒险。
" 尤苏拉沉思了一会儿。
"我怀疑她是否真的冒了什么险。
我想我们应该钦佩她，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邀请我们——学校老师——并且毫无风险。
" "正是！" 古德伦说。
"想想那些不敢这样做成千上万的女人。
她充分利用了自己的特权——这是值得肯定的。
我想，如果我们处在她的位置上，我们也应该这样做。
" "不，" 尤苏拉说。
"不。
这会让我厌烦。
我无法把时间花在玩她的游戏上。
那太低下。
" 这对姐妹就像一把剪刀，剪掉所有挡在路上的东西；或者像一块磨刀石和一把刀，互相打磨。
"当然，" 尤苏拉突然喊道，"如果她能让我们去看她，她应该感谢她的运气。
你是完美无瑕的，一千倍比她现在或曾经美丽，而且在我看来，也是一千倍比她更优雅地打扮，因为她从不看起来新鲜自然，像一朵花，总是老气横秋，精心设计过的；而我们比大多数人更聪明。
" "毫无疑问！" 古德伦说。
"而且应该简单承认这一点，" 尤苏拉说。
"当然应该，" 古德伦说。
"但你会发现，真正时髦的事情是变得如此绝对普通，如此完全平凡，就像街上的普通人，但实际上你是一个人类的杰作，不是街上的人，而是她的艺术创作——" "太可怕了！" 尤苏拉喊道。
"是的，尤苏拉，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可怕的。
你不敢做任何不是令人惊叹地接地气的事情，以至于它成为了普通事物的艺术创作。
" "把自己创造成更好的东西是很无聊的，" 尤苏拉笑着说道。
"非常无聊！" 古德伦反驳道。
"尤苏拉，确实是无聊，这就是这个词的意思。
人们渴望高谈阔论，像高乃依那样发表演讲。
" 古德伦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变得面红耳赤，兴奋不已。
"炫耀，" 尤苏拉说。
"人们想炫耀，想成为鹅群中的天鹅。
" "正是，" 古德伦喊道，"鹅群中的天鹅。
" "他们都忙着扮演丑小鸭，" 尤苏拉带着嘲弄的笑声喊道。
"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像一只谦卑而可怜的丑小鸭。
我觉得自己像是鹅群中的天鹅——我控制不住。
他们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
我无所谓。
" 古德伦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确定的嫉妒和厌恶看着尤苏拉。
"当然，唯一要做的就是蔑视她们所有人——所有人，" 她说。
姐妹俩再次回家，读书、交谈、工作，等待星期一的到来，等待开学。
尤苏拉常常想知道，除了每周上学的时间和假期的开始和结束，她还在等待什么。
这是一种完整的生活！有时她会有紧绷的恐惧期，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比这更多的意义。
但她从未真正接受这一点。
她的精神活跃，生命像一棵正在稳步生长的幼苗，但还没有破土而出。
第五章 在火车上
在这个时候，伯金被叫到伦敦。
他并没有固定的住所。
他在诺丁汉有房间，因为他的工作主要在那里。
但他经常在伦敦或牛津。
他四处奔波，生活似乎不确定，没有明确的节奏，也没有任何有机的意义。
在火车站的站台上，他看到杰拉尔德·克里奇正在看报纸，显然在等火车。
伯金站在远处的人群中。
接近任何人违背了他的本能。
时不时地，以他特有的方式，杰拉尔德抬起头环顾四周。
即使他正专注地看报纸，他也必须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似乎有两个意识同时运行。
他正在认真思考报纸上读到的东西，同时他的眼睛扫过周围生活的表面，什么都没有遗漏。
伯金看着他，被他的双重意识激怒了。
他还注意到，尽管杰拉尔德在激发时表现出奇怪、友善、社交的方式，他似乎总是与所有人对立。
现在伯金看到这种友善的表情出现在杰拉尔德脸上，看到杰拉尔德伸出手走近时，吓得猛地跳了起来。
"你好，鲁伯特，你要去哪里？"
"伦敦。
我想你也一样。
" "是的——"
杰拉尔德好奇地看着伯金的脸。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旅行，" 他说。
"你通常不是坐头等车厢吗？" 伯金问。
"我受不了人群，" 杰拉尔德回答。
"但三等车厢也可以。
有餐车，我们可以喝茶。
" 两个男人看了看车站钟表，再无话可说。
"你在报纸上读到了什么？" 伯金问。
杰拉尔德迅速看了他一眼。
"报纸上写的东西真有趣，" 他说。
"这里有两篇社论——" 他拿出自己的《每日电讯报》——"满是普通的报纸废话——" 他扫视着栏目——"然后这里有一篇——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几乎是论文——出现在社论旁边，说必须出现一个能够给事物赋予新价值的人，给我们新的真理，新的生活态度，否则我们将在几年内成为崩溃的虚无，国家将陷入废墟——" "我想这也是一种报纸废话，" 伯金说。
"听起来这个人好像当真了，而且相当真诚，" 杰拉尔德说。
"给我看看，" 伯金说着伸出一只手要拿报纸。
火车来了，他们上了车，在餐车的小桌旁坐下，窗户边，一人一边。
伯金快速浏览了一下报纸，然后抬头看着等待他的杰拉尔德。
"我相信这个人是认真的，" 他说，"只要他有什么意思。
" "你认为这是真的吗？你认为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新的福音吗？" 杰拉尔德问。
伯金耸了耸肩。
"我认为那些声称想要新宗教的人是最不可能接受任何新事物的。
他们确实想要新奇。
但要直面我们自己带来的生活，并拒绝它，彻底摧毁旧有的自我偶像，这是我们永远做不到的。
除非你非常迫切地想要摆脱旧的，新的东西才会出现——甚至在自我中也是如此。
" 杰拉尔德密切注视着他。
"你认为我们应该打破这种生活，就从现在开始放手吗？" 他问。
"是的，这种生活。
我们必须彻底打破它，否则就会像在紧身衣里萎缩。
因为它不会再扩展了。
" 杰拉尔德的眼中有一种奇怪的小微笑，一种平静而好奇的神情。
"那么你打算如何开始？我猜你是想改革整个社会秩序？" 他问。
伯金皱眉之间略显紧张。
他对这场谈话也感到不耐烦。
"我根本不想提建议，" 他回答。
"当我们真正想要更好的东西时，我们会打破旧的。
在那之前，任何形式的提议或提出建议，对于自命不凡的人来说不过是令人厌倦的游戏。
" 杰拉尔德眼中的小微笑开始消退，他冷冷地看着伯金。
"所以你真的认为事情很糟糕吗？" "完全糟糕。
" 微笑再次浮现。
"在哪些方面？
" "各个方面，" 伯金说。
"我们是如此乏味的说谎者。
我们的唯一想法就是对自己撒谎。
我们有一个完美的世界的理想，干净、正直、充足。
所以我们用污秽覆盖大地；生活是一片劳动的污点，像在污垢中爬行的昆虫，这样你的矿工可以在客厅里放一架钢琴，你可以有一个管家和一辆汽车在你的现代化房子里，作为一个国家，我们可以炫耀丽兹酒店或帝国大厦、加布里埃尔·德斯利斯和周日的报纸。
这很乏味。
" 杰拉尔德在这一通抱怨后花了一些时间重新调整自己。
"你会让我们不住房子——回归自然吗？" 他问。
"我什么都不想要。
人们只做他们想做的事——以及他们能做到的事。如果他们能做别的事，那就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我愿意。”厄休拉回答。
“但我不能确定——太湿了。”
“没错，”古德伦勉强说道。
她站在那里，凝视着水面上的波动，似乎被吸引住了。
他已经游了一段距离，转过身来，仰泳着，目光沿着水面看向墙边的两个女孩。
在微弱的波动中，她们可以看到他红润的脸庞，也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们。
“那是杰拉尔德·克里奇。”厄休拉说。
“我知道。”古德伦回答。
她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越过水面，看着他的脸随着游泳者的动作上下起伏。
从他的独立世界中，他看到了她们，并因自己的优势而暗自得意，因为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是免疫的，是完美的。
他喜爱自己强劲的游动，以及冰冷的水流对他四肢的猛烈冲击，这让他浮了起来。
他能看到女孩们在他远处观望，感到非常高兴。
他从水中抬起手臂，向她们示意。
“他在挥手。”厄休拉说。
“是的。”古德伦回答。
她们注视着他。
他又挥了挥手，带着一种奇怪的认出彼此的动作。
“像尼伯龙根人一样。”厄休拉笑了。
古德伦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水面。
杰拉尔德突然转身，迅速地侧泳离开。
现在他独自一人，在水中央孤独而免疫，这片水域完全属于他。
他在新的环境中享受着这种孤独，没有任何质疑或条件限制。
他很快乐，用双腿和整个身体用力游动，没有任何束缚或联系，只是他自己存在于这个水的世界里。
古德伦几乎痛苦地嫉妒他。
即使这种短暂的纯粹孤立和流动性也让她觉得如此渴望，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仿佛被诅咒了，在大路上的某个地方。
“天哪，做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她喊道。
“什么？”乌苏拉惊讶地问。
“自由，自由，流动性！”古德伦激动地说，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
“你是男人，想做一件事就去做。
你面前没有女人所面临的上千种障碍。”
乌苏拉想知道古德伦心里在想什么，才会爆发出来。
她无法理解。
“你想做什么？”她问道。
“没什么，”古德伦迅速反驳。
“但如果我要做呢。
如果我想游上那片水域。
这是不可能的，对我来说现在脱下衣服跳进去是不可能的生活中的不可能之一。
但难道不荒谬吗，难道不阻止我们生活吗！”
她那么热切，那么激动，以至于乌苏拉感到困惑。
两姐妹继续向前走。
她们正经过Shortlands下方的树木之间。
她们抬头看着那座长长的低矮的房子，清晨湿气中显得模糊而迷人，雪松树倾斜在窗户前。
古德伦似乎在仔细研究它。
“你不觉得它很有吸引力吗，乌苏拉？”古德伦问。
“非常。”乌苏拉回答。
“非常平静和迷人。”
“它也有形式——它属于一个时代。”
“什么时代？”
“哦，肯定是十八世纪；你觉得是多萝西·华兹华斯和简·奥斯汀的时代吗？”
乌苏拉笑了。
“你不这样认为吗？”古德伦再次问道。
“也许吧。
但我认为克里奇家并不符合那个时代。
我知道杰拉尔德正在安装私人发电机来照明房子，并且正在进行各种最新的改进。”
古德伦迅速耸了耸肩。
“当然，”她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确实如此。”乌苏拉笑了。
“他是一个年轻人，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
他们恨他这一点。
他抓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往前推。
当他做出所有可能的改进后，他必须很快死去，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再改善了。
无论如何，他有动力。”
“当然，他有动力。”古德伦说。
“事实上，我从未见过一个表现出这么多迹象的男人。
不幸的是，他的动力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
“哦，我知道。”乌苏拉说。
“它用于应用最新的设备！”
“正是。”古德伦说。
“你知道他枪杀了他的哥哥吗？”乌苏拉说。
“枪杀了他的哥哥？”古德伦惊呼，皱眉表示不满。
“你不知道吗？哦，是的！——我以为你知道。
他和他的哥哥一起玩枪。
他告诉他的哥哥看枪口，枪是装满子弹的，结果射飞了他的头盖骨。
这不是个可怕的故事吗？”
“太可怕了！”古德伦喊道。
“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哦，是的，他们还是小孩子。”乌苏拉说。
“我认为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可怕的故事之一。”
“当然，他不知道枪里装满了子弹。”
“是的。
你看，那是一把旧枪，已经在马厩里放了好几年了。
没有人会想到它会发射，当然也没有人会想到它是装满子弹的。
但不是令人毛骨悚然吗，这种事情会发生？”
“太可怕了！”古德伦喊道。
“而且也不可怕，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小时候，我们必须一辈子承担这样的责任。
想象一下，两个男孩一起玩耍——然后这件事毫无原因地降临在他们身上——从空中。
乌苏拉，这太可怕了！哦，这是我不敢承受的事情之一。
谋杀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它背后有意志。
但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也许背后有无意识的意志。”乌苏拉说。
“这种杀戮游戏包含一些原始的杀戮欲望，你不这么认为吗？”
“欲望！”古德伦冷冷地说，稍微僵硬了一下。
“我看不出他们在玩游戏杀人。
我想是一个男孩对另一个说，‘你看着枪管，我扣动扳机，看看会发生什么。
’在我看来，这是最纯粹的意外。”
“不。”乌苏拉说。
“即使是最空的枪，我也不会扣动扳机，如果有人看着枪口。
人们本能地不会这样做——不能。
”
古德伦沉默了一会儿，强烈反对。
“当然，”她冷冷地说。
“如果是女人，已经长大成人，她的本能会阻止她。
但我看不出这对两个一起玩耍的男孩有何适用之处。”
她的声音冷漠而愤怒。
“是的，”乌苏拉坚持说。
就在那时，她们听到几码外的一个女人大声说：
“哦，该死的东西！”
她们走了过去，看到劳拉·克里奇和赫米奥娜·罗迪斯在篱笆另一边的田野里，劳拉·克里奇正在挣扎着打开门出去。
乌苏拉立刻跑上前去帮忙抬起门。
“非常感谢。”劳拉抬起头，涨红了脸，像亚马逊女战士一样，却又有些困惑。
“门轴不对。”
“没错。”乌苏拉说。
“而且它们太重了。”
“真令人惊讶！”劳拉喊道。
“你好吗？”赫米奥娜从田野里唱道，一有机会就让别人听见。
“现在很好。
你们要去散步吗？是的。
年轻的绿色多美啊？非常美丽——简直在燃烧。
早上好——早上好——你会来看我吗？——非常感谢——下周——是的——再见，g-o-o-d b-y-e。”
古德伦和乌苏拉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地上下摇晃着头，缓缓地挥手告别，露出一种奇怪的假笑，她浓密的金发滑落到眼睛上，使她看起来高大、怪异、令人害怕。
然后她们就像被当作下属一样被遣散了似的离开了。
四个女人分开了。
她们走得足够远之后，乌苏拉脸颊发烫地说，
“我觉得她太放肆了。”
“谁，赫米奥娜·罗迪斯？”古德伦问。
“为什么？”
“她对待我们的那种方式——放肆！”
“为什么，乌苏拉，你觉得哪里放肆了？”古德伦冷冷地问。
“她整个态度。
哦，她试图欺压我们的方式真是无法忍受。
纯粹的欺压。
她是个放肆的女人。
‘你会来看我’，好像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这种荣幸。”
“我无法理解，乌苏拉，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古德伦有些恼火地说。
“我们知道那些女人是放肆的——这些从贵族阶层解放出来的自由女人。”
“但那太没必要了——太庸俗了。”乌苏拉喊道。
“不，我看不出来。
即使我看到了——对我而言，她不存在。
我不承认她有冒犯我的权利。”
“你觉得她喜欢你吗？”乌苏拉问。
“嗯，不，我想她不喜欢。
"那么她为什么要请你去布里德阿尔比并和她待在一起呢？" 古德伦耸了耸肩。
"毕竟，她有头脑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古德伦说。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是傻瓜。
我宁愿有人我讨厌，也不愿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女人。
赫米奥妮·罗迪斯确实在某些方面冒险。
" 尤苏拉沉思了一会儿。
"我怀疑她是否真的冒了什么险。
我想我们应该钦佩她，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邀请我们——学校老师——并且毫无风险。
" "正是！" 古德伦说。
"想想那些不敢这样做成千上万的女人。
她充分利用了自己的特权——这是值得肯定的。
我想，如果我们处在她的位置上，我们也应该这样做。
" "不，" 尤苏拉说。
"不。
这会让我厌烦。
我无法把时间花在玩她的游戏上。
那太低下。
" 这对姐妹就像一把剪刀，剪掉所有挡在路上的东西；或者像一块磨刀石和一把刀，互相打磨。
"当然，" 尤苏拉突然喊道，"如果她能让我们去看她，她应该感谢她的运气。
你是完美无瑕的，一千倍比她现在或曾经美丽，而且在我看来，也是一千倍比她更优雅地打扮，因为她从不看起来新鲜自然，像一朵花，总是老气横秋，精心设计过的；而我们比大多数人更聪明。
" "毫无疑问！" 古德伦说。
"而且应该简单承认这一点，" 尤苏拉说。
"当然应该，" 古德伦说。
"但你会发现，真正时髦的事情是变得如此绝对普通，如此完全平凡，就像街上的普通人，但实际上你是一个人类的杰作，不是街上的人，而是她的艺术创作——" "太可怕了！" 尤苏拉喊道。
"是的，尤苏拉，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可怕的。
你不敢做任何不是令人惊叹地接地气的事情，以至于它成为了普通事物的艺术创作。
" "把自己创造成更好的东西是很无聊的，" 尤苏拉笑着说道。
"非常无聊！" 古德伦反驳道。
"尤苏拉，确实是无聊，这就是这个词的意思。
人们渴望高谈阔论，像高乃依那样发表演讲。
" 古德伦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变得面红耳赤，兴奋不已。
"炫耀，" 尤苏拉说。
"人们想炫耀，想成为鹅群中的天鹅。
" "正是，" 古德伦喊道，"鹅群中的天鹅。
" "他们都忙着扮演丑小鸭，" 尤苏拉带着嘲弄的笑声喊道。
"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像一只谦卑而可怜的丑小鸭。
我觉得自己像是鹅群中的天鹅——我控制不住。
他们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
我无所谓。
" 古德伦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确定的嫉妒和厌恶看着尤苏拉。
"当然，唯一要做的就是蔑视她们所有人——所有人，" 她说。
姐妹俩再次回家，读书、交谈、工作，等待星期一的到来，等待开学。
尤苏拉常常想知道，除了每周上学的时间和假期的开始和结束，她还在等待什么。
这是一种完整的生活！有时她会有紧绷的恐惧期，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比这更多的意义。
但她从未真正接受这一点。
她的精神活跃，生命像一棵正在稳步生长的幼苗，但还没有破土而出。
第五章 在火车上
在这个时候，伯金被叫到伦敦。
他并没有固定的住所。
他在诺丁汉有房间，因为他的工作主要在那里。
但他经常在伦敦或牛津。
他四处奔波，生活似乎不确定，没有明确的节奏，也没有任何有机的意义。
在火车站的站台上，他看到杰拉尔德·克里奇正在看报纸，显然在等火车。
伯金站在远处的人群中。
接近任何人违背了他的本能。
时不时地，以他特有的方式，杰拉尔德抬起头环顾四周。
即使他正专注地看报纸，他也必须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似乎有两个意识同时运行。
他正在认真思考报纸上读到的东西，同时他的眼睛扫过周围生活的表面，什么都没有遗漏。
伯金看着他，被他的双重意识激怒了。
他还注意到，尽管杰拉尔德在激发时表现出奇怪、友善、社交的方式，他似乎总是与所有人对立。
现在伯金看到这种友善的表情出现在杰拉尔德脸上，看到杰拉尔德伸出手走近时，吓得猛地跳了起来。
"你好，鲁伯特，你要去哪里？"
"伦敦。
我想你也一样。
" "是的——"
杰拉尔德好奇地看着伯金的脸。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旅行，" 他说。
"你通常不是坐头等车厢吗？" 伯金问。
"我受不了人群，" 杰拉尔德回答。
"但三等车厢也可以。
有餐车，我们可以喝茶。
" 两个男人看了看车站钟表，再无话可说。
"你在报纸上读到了什么？" 伯金问。
杰拉尔德迅速看了他一眼。
"报纸上写的东西真有趣，" 他说。
"这里有两篇社论——" 他拿出自己的《每日电讯报》——"满是普通的报纸废话——" 他扫视着栏目——"然后这里有一篇——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几乎是论文——出现在社论旁边，说必须出现一个能够给事物赋予新价值的人，给我们新的真理，新的生活态度，否则我们将在几年内成为崩溃的虚无，国家将陷入废墟——" "我想这也是一种报纸废话，" 伯金说。
"听起来这个人好像当真了，而且相当真诚，" 杰拉尔德说。
"给我看看，" 伯金说着伸出一只手要拿报纸。
火车来了，他们上了车，在餐车的小桌旁坐下，窗户边，一人一边。
伯金快速浏览了一下报纸，然后抬头看着等待他的杰拉尔德。
"我相信这个人是认真的，" 他说，"只要他有什么意思。
" "你认为这是真的吗？你认为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新的福音吗？" 杰拉尔德问。
伯金耸了耸肩。
"我认为那些声称想要新宗教的人是最不可能接受任何新事物的。
他们确实想要新奇。
但要直面我们自己带来的生活，并拒绝它，彻底摧毁旧有的自我偶像，这是我们永远做不到的。
除非你非常迫切地想要摆脱旧的，新的东西才会出现——甚至在自我中也是如此。
" 杰拉尔德密切注视着他。
"你认为我们应该打破这种生活，就从现在开始放手吗？" 他问。
"是的，这种生活。
我们必须彻底打破它，否则就会像在紧身衣里萎缩。
因为它不会再扩展了。
" 杰拉尔德的眼中有一种奇怪的小微笑，一种平静而好奇的神情。
"那么你打算如何开始？我猜你是想改革整个社会秩序？" 他问。
伯金皱眉之间略显紧张。
他对这场谈话也感到不耐烦。
"我根本不想提建议，" 他回答。
"当我们真正想要更好的东西时，我们会打破旧的。
在那之前，任何形式的提议或提出建议，对于自命不凡的人来说不过是令人厌倦的游戏。
" 杰拉尔德眼中的小微笑开始消退，他冷冷地看着伯金。
"所以你真的认为事情很糟糕吗？" "完全糟糕。
" 微笑再次浮现。
"在哪些方面？
" "各个方面，" 伯金说。
"我们是如此乏味的说谎者。
我们的唯一想法就是对自己撒谎。
我们有一个完美的世界的理想，干净、正直、充足。
所以我们用污秽覆盖大地；生活是一片劳动的污点，像在污垢中爬行的昆虫，这样你的矿工可以在客厅里放一架钢琴，你可以有一个管家和一辆汽车在你的现代化房子里，作为一个国家，我们可以炫耀丽兹酒店或帝国大厦、加布里埃尔·德斯利斯和周日的报纸。
这很乏味。
" 杰拉尔德在这一通抱怨后花了一些时间重新调整自己。
"你会让我们不住房子——回归自然吗？" 他问。
"我什么都不想要。
人们只做他们想做的事——以及他们能做到的事。如果他们能做别的事，那就一定还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