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它是唯一以自身为目的的东西。”
“那么这对我有什么影响？”乌苏拉喊道。
“如果爱是一种目的，我可以依次爱上一百个男人。
为什么我要止步于斯克雷本斯基？为什么我不可以继续，依次爱上我喜欢的每一个类型，如果爱是一种目的的话？有很多男人不像安东，我可以爱他们——我希望去爱他们。”
“那么你就不爱他，”多萝西说。
“我告诉你我爱；——至少和我应该爱其他人的程度一样，也许更多。
只是还有许多安东身上不具备的东西，我会在其他男人身上爱上。”
“比如什么呢？”
“这不重要。
但是一些强大的理解力，在某些男人身上，然后是一种尊严，一种直接性，工人阶级身上存在的那种无可置疑的东西，然后是一种愉快的、大胆的热情，你看到的那种——一个真正能够放手的男人——”
多萝西感觉到乌苏拉已经开始渴望别的东西，而这人无法给予她。
“问题是，你想得到什么，”多萝西提出了问题。
“仅仅是其他男人吗？”
乌苏拉沉默了。
这就是她自己的恐惧。
她是不是只是放荡不羁？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多萝西继续说道，“你最好嫁给安东。
其他的选择只会带来糟糕的结果。”
因此，出于对自己的恐惧，乌苏拉决定嫁给斯克雷本斯基。
他现在非常忙，准备前往印度。
他必须拜访亲戚并处理事务。
他几乎确信乌苏拉会同意。
她似乎已经屈服。
他也似乎再次成为一个重要的、自信的人。
这是八月的第一周，他是林肯郡海岸一间小屋内一大群人之一。
这是一个网球、高尔夫、汽车、摩托艇派对，由他的姨婆举办，她是一个社交野心勃勃的女士。
乌苏拉被邀请在这群人中度过一周。
她有些不情愿地去了。
他们的婚礼定在月底。
他们将于九月五日启航前往印度。
她知道自己潜意识中的一件事，那就是，她永远不会启航前往印度。
由于即将到来的婚姻，她和安东作为重要客人住在大房子里。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中央有一个大厅，两个较小的书房，然后是两条走廊，每条走廊上有八九间卧室。
斯克雷本斯基被安排在一个走廊上，乌苏拉在另一个走廊上。
他们在人群中感到迷失。
然而，作为恋人，他们被允许单独在一起度过他们喜欢的时间。
但她在这个陌生人群里感到很奇怪，有些不安，好像她没有隐私。
她不习惯这些同质化的群体。
她感到害怕。
她觉得自己与他们不同，他们有着坚硬、轻松、肤浅的亲密感，似乎对他们来说如此容易。
她觉得她还不够突出。
这是一种持之以恒的非正式气氛。
她不喜欢这样。
在人群中，在人们的集会上，她喜欢形式。
她觉得她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
她没有影响力：她不美丽：她什么都不是。
即使在斯克雷本斯基面前，她也感到无足轻重，几乎低人一等。他能很好地融入其他人之中。
他和她一起走入夜晚。
云后有一轮月亮，洒下朦胧的光亮，偶尔在烟灰色的珍珠母中闪烁。
于是他们一起走在靠近海边的湿滑、有纹路的沙滩上，听着长长的、沉重的海浪声，那浪声泛起鬼魅般的白色，伴随着低语。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当她走动时，她蓝色缎子裙子柔软的丝绸吹离了大海，拍打着她的腿并紧紧贴附。
她希望它不会这样。
一切似乎都暴露了她，而她无法振作起来否认，她感到如此困惑。
他将带她到沙丘中的一个隐蔽处，在灰色的荆棘丛和灰色的玻璃般草丛中秘密藏匿。
他紧抱她靠向自己，透过落在她四肢上的细纤维丝绸，感受到她身体坚实而难以言表的诱人形态。
丝绸在隐藏却显现她身体的圆润与坚实，她的腰间，像火一样在他体内流淌，使他的大脑燃烧如硫磺。
她喜欢这种感觉，丝绸在他手下触碰她四肢时产生的电流般的火焰，在他逐渐接近发现时，火焰如潮水般涌过她全身。
她像一股电流传导的坚固液体一样产生共鸣回应。
然而，她并不觉得自己美丽。
她始终觉得，在他眼里她并不美丽，只是令人兴奋。
[她让他占有她，他看起来疯狂，因激动的热情而疯狂。
但之后，当她躺在冰冷柔软的沙地上，仰望斑驳、微弱发光的天空时，她感觉到自己现在和之前一样冰冷。
然而，他呼吸沉重，几乎显得野蛮满足。
他似乎得到了复仇。
一阵微风拂过海草，掠过她的脸庞。
她从未享受过的至高无上的满足在哪里？为什么她如此冰冷、如此未被唤醒、如此冷漠？ 当他们回家时，她看到别墅群中的许多讨厌灯光，他轻声说道：
“不要锁门。”
“我宁愿在这里，”她说。
“不，不要。
我们属于彼此。
不要否认这一点。”
她没有回答。
他把她的沉默视为同意。
他与另一个男人共用一间房间。
“我想，”他说，“如果我去更幸福的地方，不会惊动整座房子。”
“只要你别闹出太大动静，也别敲错门，”另一个人转身准备睡觉。
斯克伦宾斯基穿着宽条纹睡衣走了出去。
他穿过低矮灯光的餐厅，那里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咖啡的气味，进入另一条走廊，找到了乌苏拉的房间。
她醒着躺着，睁大眼睛，痛苦不堪。
她很高兴他来了，哪怕只是为了安慰。
被他拥入怀中，感受他身体贴着自己的身体，这确实是一种安慰。
然而，他的双臂和身体多么陌生！然而，尽管如此，比起整个房子的感觉，这并不那么可怕和敌对。
她不知道在这房子里她受了多少苦。
她健康且充满兴趣。
所以她打网球，学习高尔夫，划船出海并在深海游泳，非常享受这一切，充满热情。
然而，所有时间，在那些人中间，她感到震惊和畏缩，好像她那极度敏感的裸露状态暴露在其他人的坚硬、残暴、物质化的冲击之下。
日子在一种充实的、几乎紧张的身体享受中悄然流逝。
斯克伦宾斯基是其中的一员，直到晚上来临，他占有了她。
她被允许相当大的自由，受到相当多的尊重，作为一个即将结婚的女孩，即将前往另一个大陆。
麻烦开始于晚上。
然后，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渴望袭上心头，一种她不知为何的激情。
黄昏后，她独自一人走在海岸边，期待着，期待着什么，仿佛她去赴约。
海洋那咸涩的激情，它对大地的漠视，它摇摆的明确运动，它的力量，它的攻击，以及它盐分的灼烧，似乎激起了她的疯狂，用巨大的满足暗示撩拨她。
然后，为了拟人化，出现了斯克伦宾斯基，斯克伦宾斯基，她认识的人，她喜欢的人，吸引人，但他的灵魂不能在力量的波涛中容纳她，他的胸膛也不能以燃烧的、咸涩的激情迫使她。
一天晚上，晚饭后，他们穿过低矮的高尔夫球场来到沙丘和海边。
天空中有小而微弱的星星，一切都安静而隐约黑暗。
他们默默走在一起，然后在沙丘之间的松散的沙地里艰难跋涉。
他们在均匀而隐约的黑暗下默默前行，在沙丘的更深阴影中。
突然，当他们爬上沉重的沙丘时，乌苏拉抬起头，瞬间感到恐惧而退缩。
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月亮如同一轮炽热的炉门，从中射出明亮的月光，照亮了世界的海洋半边，耀眼而可怕的白色光芒。
他们短暂退入阴影，发出一声喊叫。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暴露在外，秘密被重重隐藏。
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成虚无，像一颗快速消失在炽热火焰中的珠子。
“太棒了！”乌苏拉低声呼唤着。
“太棒了！”
然后她向前走去，投身其中。
他跟在后面。
她似乎也融化进光芒中，朝向月亮。
沙滩如同磨碎的银子，海水在坚实的亮度中移动，朝他们而来，她走向那闪耀、浮起的水流的前进。
[她将自己的胸膛献给月亮，腹部献给闪耀、起伏的水。
]
他站在后面，被包围着，永远溶解的影子。
她站在水边，站在海洋固体、闪耀的身体边缘，波浪冲过她的脚。
“我要走，”她用一种强大、主导的声音喊道。
“我要走。”
他看见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就像金属一样，听见她清脆、金属般的声音，对他来说像是女妖的声音。
她像一只着魔的生物一样徘徊在水边，他跟着她。
他看见波浪的泡沫随后被坚硬明亮的水涡卷过她的脚踝，她伸出胳膊平衡身体，他随时准备看见她穿着衣服走进海里，被水流带走。
但她转过身来，走向他。
“我要走，”她再次用高昂、强硬的声音喊道，像海鸥的尖叫声。
“去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
然后她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抓住他，仿佛被俘虏了一样，沿着耀眼、迷人的水边走了一小段路。
然后，在巨大的光芒中，她紧紧抓住他，仿佛突然获得了毁灭的力量，她用双臂环绕着他，收紧了她的拥抱，同时她的嘴寻找他的嘴，在一个强硬、撕裂、不断增加的吻中，直到他的身体在她的掌控下变得无力，他的心脏从猛烈、鹰喙般的女妖之吻中融化成恐惧。
海水再次冲刷过他们的脚，但她没有注意。
她似乎没有察觉，她似乎在用她的鹰喙般的嘴巴压迫，直到她得到他的心。
最后，她抽身离开，看着他——看着他。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领她穿过海滩，回到沙丘。
她默默地走着。
他感觉仿佛生死攸关的考验降临在他身上。
他把她带到一个黑暗的凹陷处。
“不，这里，”她说，走到满月照耀下的斜坡上。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睁大眼睛看着月亮。
他直接走向她，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把他压在胸口，可怕极了。
这场战斗，这场追求圆满的挣扎是可怕的。
持续到他的灵魂感到痛苦，直到他屈服，直到他像死了一样放弃抵抗，脸埋在她的头发和沙子中，一动不动，仿佛他永远不会再动，隐藏在黑暗中，埋葬，只是埋葬，他只想被埋葬在美好的黑暗中，仅此而已，别无所求。
他似乎昏厥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恢复意识。他感觉到她胸膛的异常起伏。
他抬起头。
她的脸沐浴在月光中，宛如一幅静止的画像，双眼睁得大大的，僵硬不动。
然而，泪水却从她眼中缓缓滚出，在月光下闪烁着，沿着脸颊滑落。
他觉得那仿佛是一把刀刺入了他早已死去的身体。
他仰着头，紧张地注视着，持续了好几分钟，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如同金属般冰冷、毫无生气的脸，那双凝视着虚空的眼睛，眼眶中慢慢聚集起泪水，随着月光闪耀，然后盈满溢出，沿着脸颊滑下，带着月光的负担，成为一滴泪，流入黑暗，坠落在沙滩上。
他逐渐退开，仿佛害怕靠近，她却没有动弹。
他瞥了她一眼——她依然躺着不动。
他能摆脱这一切吗？他转过身，看见前方开阔的海滩，在眼前清晰可见，于是他拼命逃开，越走越远，远离那躺在沙滩上沐浴在月光中的可怕身影，泪水不断在那张静止、永恒的脸上聚集、流淌。
他感到，如果他必须再次见到她，他的骨头必定会折断，他的身体会被摧毁，永远消失。
然而，他现在仍然拥有自己鲜活的身体。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直到他的大脑陷入黑暗，因疲惫而失去意识。
然后，他在能找到的最深的黑暗处蜷缩起来，躲在海草下面，没有知觉地躺卧在那里。
她渐渐从痛苦的痉挛中解脱出来，尽管每一次动作都像被沉重的刺痛鞭策着。
她慢慢地从沙滩上抬起自己的“死尸”，最终站了起来。
此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月亮，也没有大海。
一切都已消逝。
她拖着自己的“尸体”走向房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变得毫无生气。
清晨带来了一阵表面生活的复苏。
但她内心的全部却冰冷、死亡、麻木。
斯克伦宾斯基出现在早餐桌上。
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他们彼此不看也不说话。
除了普通、琐碎的文明人谈话，他们之间是隔绝的，剩下的两天里他们没有谈论彼此之间的关系。
他们就像两个死人，不敢承认，也不敢正视对方。
然后她收拾好行李，穿上衣服。
有几个客人一起离开，赶同一趟火车。
他没有机会单独和她说话。
临别前，他敲响了她的卧室门。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伞。
他关上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他终于抬头问她。
“这不是我的错，”她说。
“你已经结束了——我们互相结束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紧闭的脸，他认为这张脸如此残酷。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触碰她了。
他的意志被击垮了，他被灼伤了，但他仍然紧紧抓住身体的生命。
“那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他用一种有些抱怨的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她以同样呆滞、冷漠的声音回答。
“结束了。
失败了。”
他沉默不语。
那些话仍在灼烧着他的内脏。
“这是我的错吗？”他最后抬起头，挑战着最后一击。
“你不能——”她开始说道。
但她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走开，害怕听到更多。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包、手帕、雨伞。
她必须离开了。
他在等待她离开。
最后，马车来了，她和其他人一起乘车离去。
当她看不见的时候，一种巨大的解脱感笼罩着他，一种愉快的平凡感。
瞬间，一切都被抹去了。
整天他都表现得像个孩子一样友好、善解人意。
他惊讶于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这比之前更好。
摆脱她多么简单！他对周围的一切感觉多么友好、多么简单！
她曾经强迫他接受的是怎样一种虚假的东西？
但在夜晚，他不敢独自一人。
他的室友已经离开，黑暗的时光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痛苦和恐惧地注视着窗户。
这种可怕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移开？
他绷紧神经忍受着。
他会在黎明时入睡。
他从未想过她。
只是他对夜晚黑暗的恐惧日益增长，像疯狂一样困扰着他。
他睡得很不安稳，经常被痛苦的惊醒打断。
恐惧耗尽了他的核心。
他的计划是熬夜很晚：晚上和同伴喝酒，直到凌晨一点或一点半；然后他会睡三小时，进入忘却的状态。
五点钟天就亮了。
但如果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几乎会被震惊到发疯。
在白天，他一切正常，总是专注于当前的事情，执着于琐碎的当下，这在他看来足够且令人满足。
不管他的工作多么微不足道和徒劳，他都会全身心投入，感到正常和充实。
他总是活跃、快乐、开朗、迷人、琐碎。
只有他害怕自己卧室里的黑暗和寂静，害怕黑暗向他的灵魂发起挑战。
他无法承受这一点，正如他无法忍受去思考厄休拉一样。
他没有灵魂，没有背景。
他从未想过厄休拉，一次都没有，也没有给她任何暗示。
她是黑暗，是挑战，是恐怖。
他转向眼前的事物。
他想尽快结婚，以此来屏蔽自己内心的黑暗，屏蔽灵魂对自己的挑战。
他打算娶上校的女儿。
毫不犹豫，被对活动的执念驱使，他给这个女孩写了信，告诉她他们的订婚已经结束——这是一时的迷恋，现在结束了，他比任何人都更难理解它——他能否很快见到他非常亲爱的朋友？他不会开心，直到收到回复。
那个女孩给他回信时显得有些惊讶，但她很高兴见到他。
她和她的姑妈住在一起。
他立刻去了她那里，并在第一个晚上向她求婚。
他被接受了。
婚礼在十四天之内悄悄举行。
厄休拉没有被告知这件事。
再过一周，斯克伦宾斯基带着新婚妻子前往印度。
第十六章 彩虹
厄休拉虚弱、迷茫地回到了贝尔多弗的家。
她几乎说不出话，也注意不到周围。
仿佛她的精力已经被冻结。
她的家人问她怎么了。
她告诉他们她和斯克伦宾斯基的订婚破裂了。
“那么这对我有什么影响？”乌苏拉喊道。
“如果爱是一种目的，我可以依次爱上一百个男人。
为什么我要止步于斯克雷本斯基？为什么我不可以继续，依次爱上我喜欢的每一个类型，如果爱是一种目的的话？有很多男人不像安东，我可以爱他们——我希望去爱他们。”
“那么你就不爱他，”多萝西说。
“我告诉你我爱；——至少和我应该爱其他人的程度一样，也许更多。
只是还有许多安东身上不具备的东西，我会在其他男人身上爱上。”
“比如什么呢？”
“这不重要。
但是一些强大的理解力，在某些男人身上，然后是一种尊严，一种直接性，工人阶级身上存在的那种无可置疑的东西，然后是一种愉快的、大胆的热情，你看到的那种——一个真正能够放手的男人——”
多萝西感觉到乌苏拉已经开始渴望别的东西，而这人无法给予她。
“问题是，你想得到什么，”多萝西提出了问题。
“仅仅是其他男人吗？”
乌苏拉沉默了。
这就是她自己的恐惧。
她是不是只是放荡不羁？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多萝西继续说道，“你最好嫁给安东。
其他的选择只会带来糟糕的结果。”
因此，出于对自己的恐惧，乌苏拉决定嫁给斯克雷本斯基。
他现在非常忙，准备前往印度。
他必须拜访亲戚并处理事务。
他几乎确信乌苏拉会同意。
她似乎已经屈服。
他也似乎再次成为一个重要的、自信的人。
这是八月的第一周，他是林肯郡海岸一间小屋内一大群人之一。
这是一个网球、高尔夫、汽车、摩托艇派对，由他的姨婆举办，她是一个社交野心勃勃的女士。
乌苏拉被邀请在这群人中度过一周。
她有些不情愿地去了。
他们的婚礼定在月底。
他们将于九月五日启航前往印度。
她知道自己潜意识中的一件事，那就是，她永远不会启航前往印度。
由于即将到来的婚姻，她和安东作为重要客人住在大房子里。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中央有一个大厅，两个较小的书房，然后是两条走廊，每条走廊上有八九间卧室。
斯克雷本斯基被安排在一个走廊上，乌苏拉在另一个走廊上。
他们在人群中感到迷失。
然而，作为恋人，他们被允许单独在一起度过他们喜欢的时间。
但她在这个陌生人群里感到很奇怪，有些不安，好像她没有隐私。
她不习惯这些同质化的群体。
她感到害怕。
她觉得自己与他们不同，他们有着坚硬、轻松、肤浅的亲密感，似乎对他们来说如此容易。
她觉得她还不够突出。
这是一种持之以恒的非正式气氛。
她不喜欢这样。
在人群中，在人们的集会上，她喜欢形式。
她觉得她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
她没有影响力：她不美丽：她什么都不是。
即使在斯克雷本斯基面前，她也感到无足轻重，几乎低人一等。他能很好地融入其他人之中。
他和她一起走入夜晚。
云后有一轮月亮，洒下朦胧的光亮，偶尔在烟灰色的珍珠母中闪烁。
于是他们一起走在靠近海边的湿滑、有纹路的沙滩上，听着长长的、沉重的海浪声，那浪声泛起鬼魅般的白色，伴随着低语。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当她走动时，她蓝色缎子裙子柔软的丝绸吹离了大海，拍打着她的腿并紧紧贴附。
她希望它不会这样。
一切似乎都暴露了她，而她无法振作起来否认，她感到如此困惑。
他将带她到沙丘中的一个隐蔽处，在灰色的荆棘丛和灰色的玻璃般草丛中秘密藏匿。
他紧抱她靠向自己，透过落在她四肢上的细纤维丝绸，感受到她身体坚实而难以言表的诱人形态。
丝绸在隐藏却显现她身体的圆润与坚实，她的腰间，像火一样在他体内流淌，使他的大脑燃烧如硫磺。
她喜欢这种感觉，丝绸在他手下触碰她四肢时产生的电流般的火焰，在他逐渐接近发现时，火焰如潮水般涌过她全身。
她像一股电流传导的坚固液体一样产生共鸣回应。
然而，她并不觉得自己美丽。
她始终觉得，在他眼里她并不美丽，只是令人兴奋。
[她让他占有她，他看起来疯狂，因激动的热情而疯狂。
但之后，当她躺在冰冷柔软的沙地上，仰望斑驳、微弱发光的天空时，她感觉到自己现在和之前一样冰冷。
然而，他呼吸沉重，几乎显得野蛮满足。
他似乎得到了复仇。
一阵微风拂过海草，掠过她的脸庞。
她从未享受过的至高无上的满足在哪里？为什么她如此冰冷、如此未被唤醒、如此冷漠？ 当他们回家时，她看到别墅群中的许多讨厌灯光，他轻声说道：
“不要锁门。”
“我宁愿在这里，”她说。
“不，不要。
我们属于彼此。
不要否认这一点。”
她没有回答。
他把她的沉默视为同意。
他与另一个男人共用一间房间。
“我想，”他说，“如果我去更幸福的地方，不会惊动整座房子。”
“只要你别闹出太大动静，也别敲错门，”另一个人转身准备睡觉。
斯克伦宾斯基穿着宽条纹睡衣走了出去。
他穿过低矮灯光的餐厅，那里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咖啡的气味，进入另一条走廊，找到了乌苏拉的房间。
她醒着躺着，睁大眼睛，痛苦不堪。
她很高兴他来了，哪怕只是为了安慰。
被他拥入怀中，感受他身体贴着自己的身体，这确实是一种安慰。
然而，他的双臂和身体多么陌生！然而，尽管如此，比起整个房子的感觉，这并不那么可怕和敌对。
她不知道在这房子里她受了多少苦。
她健康且充满兴趣。
所以她打网球，学习高尔夫，划船出海并在深海游泳，非常享受这一切，充满热情。
然而，所有时间，在那些人中间，她感到震惊和畏缩，好像她那极度敏感的裸露状态暴露在其他人的坚硬、残暴、物质化的冲击之下。
日子在一种充实的、几乎紧张的身体享受中悄然流逝。
斯克伦宾斯基是其中的一员，直到晚上来临，他占有了她。
她被允许相当大的自由，受到相当多的尊重，作为一个即将结婚的女孩，即将前往另一个大陆。
麻烦开始于晚上。
然后，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渴望袭上心头，一种她不知为何的激情。
黄昏后，她独自一人走在海岸边，期待着，期待着什么，仿佛她去赴约。
海洋那咸涩的激情，它对大地的漠视，它摇摆的明确运动，它的力量，它的攻击，以及它盐分的灼烧，似乎激起了她的疯狂，用巨大的满足暗示撩拨她。
然后，为了拟人化，出现了斯克伦宾斯基，斯克伦宾斯基，她认识的人，她喜欢的人，吸引人，但他的灵魂不能在力量的波涛中容纳她，他的胸膛也不能以燃烧的、咸涩的激情迫使她。
一天晚上，晚饭后，他们穿过低矮的高尔夫球场来到沙丘和海边。
天空中有小而微弱的星星，一切都安静而隐约黑暗。
他们默默走在一起，然后在沙丘之间的松散的沙地里艰难跋涉。
他们在均匀而隐约的黑暗下默默前行，在沙丘的更深阴影中。
突然，当他们爬上沉重的沙丘时，乌苏拉抬起头，瞬间感到恐惧而退缩。
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月亮如同一轮炽热的炉门，从中射出明亮的月光，照亮了世界的海洋半边，耀眼而可怕的白色光芒。
他们短暂退入阴影，发出一声喊叫。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暴露在外，秘密被重重隐藏。
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成虚无，像一颗快速消失在炽热火焰中的珠子。
“太棒了！”乌苏拉低声呼唤着。
“太棒了！”
然后她向前走去，投身其中。
他跟在后面。
她似乎也融化进光芒中，朝向月亮。
沙滩如同磨碎的银子，海水在坚实的亮度中移动，朝他们而来，她走向那闪耀、浮起的水流的前进。
[她将自己的胸膛献给月亮，腹部献给闪耀、起伏的水。
]
他站在后面，被包围着，永远溶解的影子。
她站在水边，站在海洋固体、闪耀的身体边缘，波浪冲过她的脚。
“我要走，”她用一种强大、主导的声音喊道。
“我要走。”
他看见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就像金属一样，听见她清脆、金属般的声音，对他来说像是女妖的声音。
她像一只着魔的生物一样徘徊在水边，他跟着她。
他看见波浪的泡沫随后被坚硬明亮的水涡卷过她的脚踝，她伸出胳膊平衡身体，他随时准备看见她穿着衣服走进海里，被水流带走。
但她转过身来，走向他。
“我要走，”她再次用高昂、强硬的声音喊道，像海鸥的尖叫声。
“去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
然后她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抓住他，仿佛被俘虏了一样，沿着耀眼、迷人的水边走了一小段路。
然后，在巨大的光芒中，她紧紧抓住他，仿佛突然获得了毁灭的力量，她用双臂环绕着他，收紧了她的拥抱，同时她的嘴寻找他的嘴，在一个强硬、撕裂、不断增加的吻中，直到他的身体在她的掌控下变得无力，他的心脏从猛烈、鹰喙般的女妖之吻中融化成恐惧。
海水再次冲刷过他们的脚，但她没有注意。
她似乎没有察觉，她似乎在用她的鹰喙般的嘴巴压迫，直到她得到他的心。
最后，她抽身离开，看着他——看着他。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领她穿过海滩，回到沙丘。
她默默地走着。
他感觉仿佛生死攸关的考验降临在他身上。
他把她带到一个黑暗的凹陷处。
“不，这里，”她说，走到满月照耀下的斜坡上。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睁大眼睛看着月亮。
他直接走向她，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把他压在胸口，可怕极了。
这场战斗，这场追求圆满的挣扎是可怕的。
持续到他的灵魂感到痛苦，直到他屈服，直到他像死了一样放弃抵抗，脸埋在她的头发和沙子中，一动不动，仿佛他永远不会再动，隐藏在黑暗中，埋葬，只是埋葬，他只想被埋葬在美好的黑暗中，仅此而已，别无所求。
他似乎昏厥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恢复意识。他感觉到她胸膛的异常起伏。
他抬起头。
她的脸沐浴在月光中，宛如一幅静止的画像，双眼睁得大大的，僵硬不动。
然而，泪水却从她眼中缓缓滚出，在月光下闪烁着，沿着脸颊滑落。
他觉得那仿佛是一把刀刺入了他早已死去的身体。
他仰着头，紧张地注视着，持续了好几分钟，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如同金属般冰冷、毫无生气的脸，那双凝视着虚空的眼睛，眼眶中慢慢聚集起泪水，随着月光闪耀，然后盈满溢出，沿着脸颊滑下，带着月光的负担，成为一滴泪，流入黑暗，坠落在沙滩上。
他逐渐退开，仿佛害怕靠近，她却没有动弹。
他瞥了她一眼——她依然躺着不动。
他能摆脱这一切吗？他转过身，看见前方开阔的海滩，在眼前清晰可见，于是他拼命逃开，越走越远，远离那躺在沙滩上沐浴在月光中的可怕身影，泪水不断在那张静止、永恒的脸上聚集、流淌。
他感到，如果他必须再次见到她，他的骨头必定会折断，他的身体会被摧毁，永远消失。
然而，他现在仍然拥有自己鲜活的身体。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直到他的大脑陷入黑暗，因疲惫而失去意识。
然后，他在能找到的最深的黑暗处蜷缩起来，躲在海草下面，没有知觉地躺卧在那里。
她渐渐从痛苦的痉挛中解脱出来，尽管每一次动作都像被沉重的刺痛鞭策着。
她慢慢地从沙滩上抬起自己的“死尸”，最终站了起来。
此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月亮，也没有大海。
一切都已消逝。
她拖着自己的“尸体”走向房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变得毫无生气。
清晨带来了一阵表面生活的复苏。
但她内心的全部却冰冷、死亡、麻木。
斯克伦宾斯基出现在早餐桌上。
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他们彼此不看也不说话。
除了普通、琐碎的文明人谈话，他们之间是隔绝的，剩下的两天里他们没有谈论彼此之间的关系。
他们就像两个死人，不敢承认，也不敢正视对方。
然后她收拾好行李，穿上衣服。
有几个客人一起离开，赶同一趟火车。
他没有机会单独和她说话。
临别前，他敲响了她的卧室门。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伞。
他关上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他终于抬头问她。
“这不是我的错，”她说。
“你已经结束了——我们互相结束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紧闭的脸，他认为这张脸如此残酷。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触碰她了。
他的意志被击垮了，他被灼伤了，但他仍然紧紧抓住身体的生命。
“那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他用一种有些抱怨的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她以同样呆滞、冷漠的声音回答。
“结束了。
失败了。”
他沉默不语。
那些话仍在灼烧着他的内脏。
“这是我的错吗？”他最后抬起头，挑战着最后一击。
“你不能——”她开始说道。
但她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走开，害怕听到更多。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包、手帕、雨伞。
她必须离开了。
他在等待她离开。
最后，马车来了，她和其他人一起乘车离去。
当她看不见的时候，一种巨大的解脱感笼罩着他，一种愉快的平凡感。
瞬间，一切都被抹去了。
整天他都表现得像个孩子一样友好、善解人意。
他惊讶于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这比之前更好。
摆脱她多么简单！他对周围的一切感觉多么友好、多么简单！
她曾经强迫他接受的是怎样一种虚假的东西？
但在夜晚，他不敢独自一人。
他的室友已经离开，黑暗的时光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痛苦和恐惧地注视着窗户。
这种可怕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移开？
他绷紧神经忍受着。
他会在黎明时入睡。
他从未想过她。
只是他对夜晚黑暗的恐惧日益增长，像疯狂一样困扰着他。
他睡得很不安稳，经常被痛苦的惊醒打断。
恐惧耗尽了他的核心。
他的计划是熬夜很晚：晚上和同伴喝酒，直到凌晨一点或一点半；然后他会睡三小时，进入忘却的状态。
五点钟天就亮了。
但如果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几乎会被震惊到发疯。
在白天，他一切正常，总是专注于当前的事情，执着于琐碎的当下，这在他看来足够且令人满足。
不管他的工作多么微不足道和徒劳，他都会全身心投入，感到正常和充实。
他总是活跃、快乐、开朗、迷人、琐碎。
只有他害怕自己卧室里的黑暗和寂静，害怕黑暗向他的灵魂发起挑战。
他无法承受这一点，正如他无法忍受去思考厄休拉一样。
他没有灵魂，没有背景。
他从未想过厄休拉，一次都没有，也没有给她任何暗示。
她是黑暗，是挑战，是恐怖。
他转向眼前的事物。
他想尽快结婚，以此来屏蔽自己内心的黑暗，屏蔽灵魂对自己的挑战。
他打算娶上校的女儿。
毫不犹豫，被对活动的执念驱使，他给这个女孩写了信，告诉她他们的订婚已经结束——这是一时的迷恋，现在结束了，他比任何人都更难理解它——他能否很快见到他非常亲爱的朋友？他不会开心，直到收到回复。
那个女孩给他回信时显得有些惊讶，但她很高兴见到他。
她和她的姑妈住在一起。
他立刻去了她那里，并在第一个晚上向她求婚。
他被接受了。
婚礼在十四天之内悄悄举行。
厄休拉没有被告知这件事。
再过一周，斯克伦宾斯基带着新婚妻子前往印度。
第十六章 彩虹
厄休拉虚弱、迷茫地回到了贝尔多弗的家。
她几乎说不出话，也注意不到周围。
仿佛她的精力已经被冻结。
她的家人问她怎么了。
她告诉他们她和斯克伦宾斯基的订婚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