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比先生的眼睛闪烁着笑意。
他独自轻松自在，掌控着局面。
让他送乌苏拉礼物并偶尔向他的老师们表达善意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通常情况下，每个人在他的统治下都处于怨恨的紧张状态。
“是的，”他说，“我们希望你会喜欢我们的选择——”
他用他特有的挑战性微笑看了片刻，然后回到橱柜旁。
乌苏拉感到非常困惑。
她抱着书，爱不释手。
她感觉她爱上了所有的老师，还有哈比先生。
这让她很困惑。
最后她出来了。
她匆匆扫了一眼学校建筑，蹲在热气蒸腾的沥青操场上，在明亮的阳光下，又看了一眼熟悉的道路，然后背对着这一切。
她的心中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她要离开了。
“好吧，祝你好运，”最后一个老师在路尽头握手时说道。
“我们会期待你某天回来。”
他说的是讽刺的话。
她笑了，挣脱出来。
她自由了。
当她坐在电车顶上沐浴在阳光下时，她怀着极大的喜悦环顾四周。
她离开了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东西。
她不会再上学了，也不会再做那些熟悉的事情。
奇怪！在这份喜悦中夹杂着一丝恐惧，不是遗憾。
然而今天早上她是多么喜悦啊！
她因自豪和喜悦而颤抖。
她爱这两本书。
它们是她的象征，代表着她两年的努力和收获，感谢上帝，总算结束了。
“献给乌苏拉·布兰温，祝她未来一切顺利，谨以她在圣菲利普学校度过的时光怀念之情。”校长整洁而认真的笔迹写着。
她可以看到握笔的手，手指粗壮，每根手指背上都有簇簇黑毛。
他签了名，所有的老师也都签了。
她喜欢有所有他们的签名。
她觉得自己爱他们所有人。
他们是她的同事。
从学校带走了一份她永远不会失去的骄傲。
她在学校的工作中有了作为同事和分享者的地位，她的同事们在她签名时视她为其中一员。
她是众多工作者中的一员，她为人类建造的大厦添砖加瓦，她有资格成为共同建设者。
然后到了搬家回家的日子。
乌苏拉早早起床，收拾剩余的物品。
马车来了，是她叔叔从沼泽地借来的，在割草和收庄稼之间的空隙。
货物绑在马车上，乌苏拉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往贝洛弗。
房子是她的。
她走进它清洁的寂静中。
餐厅铺着厚厚的芦苇垫子，坚硬且具有太阳晒干芦苇那种美丽、明亮、洁净的颜色。
墙壁是浅灰色的，门是更深的灰色。
乌苏拉非常喜欢它，随着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
她打开门窗迎接阳光。
鲜花在小草坪上鲜艳明亮，草坪位于道路之上，俯瞰着对面那片尚未建房的原始田野。
没有人来。
于是她漫步来到墙后的花园。
教堂的八口钟敲响了整点。
她能听到周围的城镇发出的各种声音。
终于，马车出现在拐角处，熟悉的家具堆叠得不成样子，汤姆，她的哥哥，和特蕾莎，步行跟在后面，为走了十英里或更多感到自豪，从电车站走到这里。
乌苏拉倒出啤酒，男人们在门口畅饮。
第二辆马车来了。她父亲骑着摩托车出现了。
家具被笨拙地搬到台阶上，堆放在小草坪上，阳光下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显得非常怪异且令人不安。
布兰温是个愉快的工作伙伴，开朗而随和。
厄休拉喜欢指挥他把重东西放在哪里。
她焦虑地看着它们一步步艰难地搬上台阶，穿过门口。
然后大件的东西都进来了，马车再次出发。
厄休拉和她的父亲继续搬运草坪上剩下的轻便物品，并把它们归位。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他们在厨房里吃面包和奶酪。
“嗯，我们正在取得进展，”布兰温愉快地说。
两车更多的家具运来了。
下午在楼上与家具搏斗中度过了。
五点左右，最后一车家具也到了，其中包括布兰温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们，由弗雷德叔叔赶着马车送来。
古德伦和玛格丽特从车站步行而来。
全家人都来了。
“好了，”布兰温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布兰温说道：“我们现在都在这里了。”
“是啊，”她妻子愉快地回应道。
这种简短、亲密的沉默在孩子们心中建立了一个家，他们簇拥在一起，对新环境感到陌生。
一切都乱七八糟。
但厨房里生起了火，壁炉垫放好了，水壶放在炉架上，布兰温夫人在日落时开始准备第一顿饭。
厄休拉和古德伦在卧室里忙得不可开交，蜡烛四处飞舞。
接着从厨房飘来火腿、鸡蛋和咖啡的香味，在煤气灯下，混乱的晚餐开始了。
这个家庭似乎像在一个陌生地方扎营一样聚在一起。
厄休拉感到肩负责任，照顾这些半大的孩子。
最小的孩子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天黑了，孩子们带着困意和兴奋去睡觉。
很长时间声音才渐渐消失。
有一种巨大的冒险感。
清晨，所有人都在黎明后不久醒来，孩子们喊道：
“当我醒来时，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有城镇里的奇怪声音，教堂大钟的重复鸣响，比科塞塔的小钟声更加刺耳和急促。
他们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新红房子，越过山谷看到树林覆盖的山坡。
他们都有一种空间和解放的愉快感觉，空间、光明和空气。
但渐渐地，大家都开始干活。
他们是一个粗心、杂乱无章的家庭。
然而一旦他们着手整理房子，事情就顺利而迅速地进行。
到晚上这个地方大致就绪了。
他们不会让仆人住在家里，只会请一个晚上可以回家的女人。
而且现在甚至还不需要那个女人。
他们想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陌生人打扰。
第十五章
狂喜的苦涩 在房子里掀起了一阵忙碌的风暴。
厄休拉直到十月才去大学。
所以，带着一种明确的责任感，仿佛她必须在这个家里表达自己，她努力布置、重新布置、挑选、策划。
她会使用她父亲的普通工具，无论是木工还是金属加工，因此她敲敲打打。
她母亲对此很满意。
布兰温对此很感兴趣。
他对女儿充满信任。
他自己则在花园里搭建他的工作棚。
最后她暂时完成了。
客厅很大，空荡荡的。
它有家族引以为豪的好威尔顿地毯，还有覆盖着亮光印花布的大沙发和椅子，以及钢琴，布兰温做的一个小石膏雕塑，还有不多的其他东西。
对于这个大家庭来说，它太大了，空旷得让人难以利用。
但他们喜欢知道它在那里，大而空旷。
家是餐厅。
那里坚硬的草席铺在地上，反射出内心的光芒；窗台座宽大而阳光充足，桌子结实得无法摇晃，椅子坚固得即使撞翻也不会损坏。
布兰温制作的那台熟悉的风琴放在一边，看起来特别小，餐具柜也被正常比例缩小了。
这是家庭起居室。
厄休拉有自己的卧室。
实际上这是一个仆人的卧室，小而朴素。
它的窗户俯瞰着后花园，可以看到其他的后花园，有些老旧且很好，有些则堆放着包装箱，然后是那些前排是大街上商店或者副经理或首席会计师体面住宅的房屋背面，面对着礼拜堂。
在去大学之前她还有六个星期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她紧张地复习了一些拉丁文和植物学，断断续续地学习数学。
她作为教师进入大学，接受培训。
但由于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她被安排参加大学课程。
一年后她将参加中间艺术考试，两年后再考取文学士学位。
所以她的处境不是普通学校教师的那种。
她将在那些只为纯粹教育而来，而非仅仅为了职业培训的私人学生中工作。
她将是精英的一员。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她或多或少又要依赖父母了。
她的培训是免费的。
所有的大学费用都由政府支付，此外她每年还有一笔小额津贴。
这刚好够支付她的火车票和衣服费用。
她的父母只需要养活她。
她不想给他们增加太多负担。
他们并不富裕。
她父亲每年只能挣两百英镑，她母亲的大部分积蓄都花在了买房子上。
不过，还是有足够的钱维持生活。
古德伦在诺丁汉的艺术学校上学。
她特别专注于雕塑。
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她喜欢用黏土制作儿童或动物的小模型。
其中一些已经出现在城堡的学生展览会上，古德伦也因此成为一位杰出的人物。
她对艺术学校感到不满，想要去伦敦。
但钱不够。
她的父母也不让她走那么远。
特蕾莎已经离开了高中。
她是个高大健壮、大胆无畏的女孩，对所有更高的追求都不屑一顾。
她会留在家里。
其他人还在上学，除了最小的那个。
开学时，他们会全部转到威尔利格林文法学校。
厄休拉在贝尔多弗结识朋友时感到兴奋。
这种兴奋很快就过去了。
她在牧师家、药剂师家、另一家药剂师家、医生家、副经理家喝茶——然后她几乎认识所有人。
她无法认真对待这些人，尽管当时她很想这样做。
她徒步或骑自行车游历乡村，发现森林方向的景色，介于曼斯菲尔德和苏特韦尔、沃克斯霍普之间，非常美丽。
但她在这里只是闲逛寻找乐趣。
她的真正探索将在大学开始。
学期开始了。
她每天乘火车进城。
学院封闭的宁静开始包围她。
起初她并不失望。
这座用石头建造的巨大学院，坐落在安静的街道上，周围是一圈草地和椴树，如此和平：她觉得它遥远，是一个魔法之地。
她从父亲那里得知，它的建筑很愚蠢。
不过，它与其他建筑不同。
它相当漂亮的玩具般的哥特式建筑形式，在肮脏的工业城市中几乎是一种风格。
她喜欢大厅，里面有大石壁炉和支撑阳台的哥特式拱门。
当然，拱门很丑陋，那个像纸板一样的雕刻石壁炉架，上面有纹章装饰，看起来很傻，正对着自行车停放处和暖气片，而那块巨大的公告牌上飘动的纸张似乎从远处的墙上轰走了所有退路和神秘感。
尽管它可能不规则，但它隐约回忆起了教育的奇妙、修道院起源。
她的心灵立刻飞回了中世纪，那时上帝的僧侣掌握了人类的知识，并在宗教的阴影下传授。
怀着这种精神，她进入了大学。
大厅和衣帽间的粗俗和庸俗最初伤害了她。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美丽的？但她不能公开承认自己的批评。她站在圣地之上。
她希望所有的学生都拥有高尚而纯洁的精神，希望他们只说出真实、真诚的话语，希望他们的脸庞像修女和修士的脸一样宁静而光辉。
可惜，女孩们叽叽喳喳，咯咯笑个不停，紧张不安；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头发蓬松；男人们则显得吝啬且滑稽。
然而，手持课本沿着走廊前行，推开那扇摇摆着的玻璃门，进入即将开始第一堂课的大房间，这感觉依然美好。
窗户高大宽敞，无数棕色的学生课桌静静等待着，讲台后方的黑板光滑整洁。
厄休拉坐在窗边，稍靠后一些。
向下望去，她看见菩提树叶子变黄了，商人的男孩静静地穿过寂静的、秋阳普照的街道。
那是世界，遥远，遥远。
在这里，在这个低声细语的贝壳般的巨大空间里，它一直在低语着所有世纪的记忆，时间悄然流逝，知识的回声填满了永恒的沉默。
她倾听，她满怀喜悦地做笔记，几乎带着狂喜，从不片刻对所听到的内容进行批判。
这位讲师是一个传声筒，一个牧师。
当他身穿黑色长袍站在讲台上时，似乎有一部分充满知识的低语混乱被他挑选出来并编织在一起，直到它们变成了一次讲座。
起初，她保持着不加批判的态度。
她不愿把教授们当作普通人看待，那些吃着熏肉、穿好靴子就来上课的人。
他们是知识的黑袍祭司，在遥远而肃穆的神庙中永远服役。
他们是被选中的人，神秘的开端与终结都在他们手中。
她对这些讲座有着奇怪的喜悦。
听教育理论是一种喜悦，漫游于知识的本质之中如此自由而愉悦，看到它是如何运动、生活并存在的，这让她感到多么幸福。
拉辛让她感到多么快乐！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当戏剧的大框架展开时，她感到一种激动，仿佛置身于现实的领域。
拉丁文方面，她在学习李维和贺拉斯。
拉丁课堂那种好奇、亲密、闲聊的语气非常适合贺拉斯。
但她从未真正喜欢过他，甚至也不喜欢李维。
课堂上充满了闲言碎语，完全没有严肃的气息。
她努力保持对罗马精神的旧有把握。
但渐渐地，拉丁文对她来说变成了单纯的闲谈和人为的东西，只是关于礼仪和冗长话语的问题。
她的恐惧是数学课。
讲师讲得太快了，她的心跳加快，她似乎在竭尽全力。
而在私下学习时，她努力控制材料。
然后来了植物实验室那些美丽、平静的下午。
学生很少。
她多么喜欢坐在长凳前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髓、剃须刀和材料，小心翼翼地制作载玻片，仔细调整显微镜，然后带着喜悦记录观察结果，如果载玻片好的话，就在书中愉快地绘图。
很快，她交到了一位大学朋友，一个曾在佛罗伦萨生活的女孩，一个穿着奇妙紫色或图案围巾的女孩，围巾搭在朴素的深色衣服上。
她是多萝西·拉塞尔，一位南部地区律师的女儿。
多萝西和她的单身姑妈住在诺丁汉，她利用空闲时间为妇女社会政治联盟工作。
她安静而专注，脸上带着象牙般的肤色，头发简单地盘在耳朵上方。
厄休拉非常喜欢她，但也害怕她。
她看起来如此老成，对自己如此无情。
然而她只有二十二岁。
厄休拉总是觉得她是命运的化身，就像卡珊德拉。
这两个女孩有着紧密而严肃的友谊。
多萝西做每件事都怀着同样的热情，从不吝啬自己。
在植物学课上，她最接近厄休拉。
因为她不会画画。
厄休拉用显微镜下的切片画出了美丽而奇妙的图画，多萝西总是来学习绘画的方式。
就这样，第一年过去了，在学习的壮丽孤独与活动中度过。
她的大学生活紧张如战斗，却也远离尘嚣如和平。
早晨，厄休拉和古德伦一起来到诺丁汉。
这两姐妹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她们身材苗条、健壮，充满活力且极其敏感。
古德伦是两人中更美丽的那个，她睡眼惺忪、半慵懒的少女气质看起来那么柔软，却又在底下平衡而不可动摇。
她穿着柔软舒适的衣物，帽子自然地呈现出随意的优雅。
厄休拉的穿着更为精心，但她很不自在，总是陷入对他人的深深钦佩中，并模仿这个人，从而产生一种无法调和的不和谐。
当她为了实际目的而穿衣时，总是看起来很好。
冬天时，穿着粗花呢外套和裙子，戴着一顶小巧的黑色毛皮帽，覆盖住她渴望、悸动的脸庞，她似乎在街上以一种悬疑和极度敏感的接受方式移动。
第一学年结束时，厄休拉通过了中级艺术考试，她的急切活动暂时停止了。
她放松下来，完全懈怠了。
由于备考期间的兴奋和危机本身带来的某种陶醉状态，她现在陷入了一种颤抖的被动状态，意志完全松弛。
全家去斯卡伯勒度假一个月。
古德伦和父亲在那里忙于手工艺假期学校的工作，厄休拉大部分时间都和孩子们在一起。
但只要能抽身，她就会独自离开。
她站着，眺望着闪耀的大海。
对她来说，这是非常美丽的。
泪水在她心中涌起。
从遥远的远方，慢慢地，一股炽热的、未出生的渴望向她飘来。
“还有那么多黎明尚未升起。”
仿佛从大海的边缘，所有的未升黎明都在向她求助，她未出生的灵魂在为那些未升的黎明哭泣。
当她坐着凝视那温柔的大海，看着它美丽的快速闪光时，一阵呜咽在她胸中升起，直到她突然咬住嘴唇，眼泪开始夺眶而出。
甚至在她的啜泣中，她笑了。
为什么她会哭？她不想哭。
这太美了，所以她笑了。
这太美了，所以她哭了。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希望没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然后有一天，海浪变得汹涌。
他独自轻松自在，掌控着局面。
让他送乌苏拉礼物并偶尔向他的老师们表达善意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通常情况下，每个人在他的统治下都处于怨恨的紧张状态。
“是的，”他说，“我们希望你会喜欢我们的选择——”
他用他特有的挑战性微笑看了片刻，然后回到橱柜旁。
乌苏拉感到非常困惑。
她抱着书，爱不释手。
她感觉她爱上了所有的老师，还有哈比先生。
这让她很困惑。
最后她出来了。
她匆匆扫了一眼学校建筑，蹲在热气蒸腾的沥青操场上，在明亮的阳光下，又看了一眼熟悉的道路，然后背对着这一切。
她的心中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她要离开了。
“好吧，祝你好运，”最后一个老师在路尽头握手时说道。
“我们会期待你某天回来。”
他说的是讽刺的话。
她笑了，挣脱出来。
她自由了。
当她坐在电车顶上沐浴在阳光下时，她怀着极大的喜悦环顾四周。
她离开了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东西。
她不会再上学了，也不会再做那些熟悉的事情。
奇怪！在这份喜悦中夹杂着一丝恐惧，不是遗憾。
然而今天早上她是多么喜悦啊！
她因自豪和喜悦而颤抖。
她爱这两本书。
它们是她的象征，代表着她两年的努力和收获，感谢上帝，总算结束了。
“献给乌苏拉·布兰温，祝她未来一切顺利，谨以她在圣菲利普学校度过的时光怀念之情。”校长整洁而认真的笔迹写着。
她可以看到握笔的手，手指粗壮，每根手指背上都有簇簇黑毛。
他签了名，所有的老师也都签了。
她喜欢有所有他们的签名。
她觉得自己爱他们所有人。
他们是她的同事。
从学校带走了一份她永远不会失去的骄傲。
她在学校的工作中有了作为同事和分享者的地位，她的同事们在她签名时视她为其中一员。
她是众多工作者中的一员，她为人类建造的大厦添砖加瓦，她有资格成为共同建设者。
然后到了搬家回家的日子。
乌苏拉早早起床，收拾剩余的物品。
马车来了，是她叔叔从沼泽地借来的，在割草和收庄稼之间的空隙。
货物绑在马车上，乌苏拉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往贝洛弗。
房子是她的。
她走进它清洁的寂静中。
餐厅铺着厚厚的芦苇垫子，坚硬且具有太阳晒干芦苇那种美丽、明亮、洁净的颜色。
墙壁是浅灰色的，门是更深的灰色。
乌苏拉非常喜欢它，随着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
她打开门窗迎接阳光。
鲜花在小草坪上鲜艳明亮，草坪位于道路之上，俯瞰着对面那片尚未建房的原始田野。
没有人来。
于是她漫步来到墙后的花园。
教堂的八口钟敲响了整点。
她能听到周围的城镇发出的各种声音。
终于，马车出现在拐角处，熟悉的家具堆叠得不成样子，汤姆，她的哥哥，和特蕾莎，步行跟在后面，为走了十英里或更多感到自豪，从电车站走到这里。
乌苏拉倒出啤酒，男人们在门口畅饮。
第二辆马车来了。她父亲骑着摩托车出现了。
家具被笨拙地搬到台阶上，堆放在小草坪上，阳光下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显得非常怪异且令人不安。
布兰温是个愉快的工作伙伴，开朗而随和。
厄休拉喜欢指挥他把重东西放在哪里。
她焦虑地看着它们一步步艰难地搬上台阶，穿过门口。
然后大件的东西都进来了，马车再次出发。
厄休拉和她的父亲继续搬运草坪上剩下的轻便物品，并把它们归位。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他们在厨房里吃面包和奶酪。
“嗯，我们正在取得进展，”布兰温愉快地说。
两车更多的家具运来了。
下午在楼上与家具搏斗中度过了。
五点左右，最后一车家具也到了，其中包括布兰温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们，由弗雷德叔叔赶着马车送来。
古德伦和玛格丽特从车站步行而来。
全家人都来了。
“好了，”布兰温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布兰温说道：“我们现在都在这里了。”
“是啊，”她妻子愉快地回应道。
这种简短、亲密的沉默在孩子们心中建立了一个家，他们簇拥在一起，对新环境感到陌生。
一切都乱七八糟。
但厨房里生起了火，壁炉垫放好了，水壶放在炉架上，布兰温夫人在日落时开始准备第一顿饭。
厄休拉和古德伦在卧室里忙得不可开交，蜡烛四处飞舞。
接着从厨房飘来火腿、鸡蛋和咖啡的香味，在煤气灯下，混乱的晚餐开始了。
这个家庭似乎像在一个陌生地方扎营一样聚在一起。
厄休拉感到肩负责任，照顾这些半大的孩子。
最小的孩子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天黑了，孩子们带着困意和兴奋去睡觉。
很长时间声音才渐渐消失。
有一种巨大的冒险感。
清晨，所有人都在黎明后不久醒来，孩子们喊道：
“当我醒来时，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有城镇里的奇怪声音，教堂大钟的重复鸣响，比科塞塔的小钟声更加刺耳和急促。
他们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新红房子，越过山谷看到树林覆盖的山坡。
他们都有一种空间和解放的愉快感觉，空间、光明和空气。
但渐渐地，大家都开始干活。
他们是一个粗心、杂乱无章的家庭。
然而一旦他们着手整理房子，事情就顺利而迅速地进行。
到晚上这个地方大致就绪了。
他们不会让仆人住在家里，只会请一个晚上可以回家的女人。
而且现在甚至还不需要那个女人。
他们想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陌生人打扰。
第十五章
狂喜的苦涩 在房子里掀起了一阵忙碌的风暴。
厄休拉直到十月才去大学。
所以，带着一种明确的责任感，仿佛她必须在这个家里表达自己，她努力布置、重新布置、挑选、策划。
她会使用她父亲的普通工具，无论是木工还是金属加工，因此她敲敲打打。
她母亲对此很满意。
布兰温对此很感兴趣。
他对女儿充满信任。
他自己则在花园里搭建他的工作棚。
最后她暂时完成了。
客厅很大，空荡荡的。
它有家族引以为豪的好威尔顿地毯，还有覆盖着亮光印花布的大沙发和椅子，以及钢琴，布兰温做的一个小石膏雕塑，还有不多的其他东西。
对于这个大家庭来说，它太大了，空旷得让人难以利用。
但他们喜欢知道它在那里，大而空旷。
家是餐厅。
那里坚硬的草席铺在地上，反射出内心的光芒；窗台座宽大而阳光充足，桌子结实得无法摇晃，椅子坚固得即使撞翻也不会损坏。
布兰温制作的那台熟悉的风琴放在一边，看起来特别小，餐具柜也被正常比例缩小了。
这是家庭起居室。
厄休拉有自己的卧室。
实际上这是一个仆人的卧室，小而朴素。
它的窗户俯瞰着后花园，可以看到其他的后花园，有些老旧且很好，有些则堆放着包装箱，然后是那些前排是大街上商店或者副经理或首席会计师体面住宅的房屋背面，面对着礼拜堂。
在去大学之前她还有六个星期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她紧张地复习了一些拉丁文和植物学，断断续续地学习数学。
她作为教师进入大学，接受培训。
但由于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她被安排参加大学课程。
一年后她将参加中间艺术考试，两年后再考取文学士学位。
所以她的处境不是普通学校教师的那种。
她将在那些只为纯粹教育而来，而非仅仅为了职业培训的私人学生中工作。
她将是精英的一员。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她或多或少又要依赖父母了。
她的培训是免费的。
所有的大学费用都由政府支付，此外她每年还有一笔小额津贴。
这刚好够支付她的火车票和衣服费用。
她的父母只需要养活她。
她不想给他们增加太多负担。
他们并不富裕。
她父亲每年只能挣两百英镑，她母亲的大部分积蓄都花在了买房子上。
不过，还是有足够的钱维持生活。
古德伦在诺丁汉的艺术学校上学。
她特别专注于雕塑。
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她喜欢用黏土制作儿童或动物的小模型。
其中一些已经出现在城堡的学生展览会上，古德伦也因此成为一位杰出的人物。
她对艺术学校感到不满，想要去伦敦。
但钱不够。
她的父母也不让她走那么远。
特蕾莎已经离开了高中。
她是个高大健壮、大胆无畏的女孩，对所有更高的追求都不屑一顾。
她会留在家里。
其他人还在上学，除了最小的那个。
开学时，他们会全部转到威尔利格林文法学校。
厄休拉在贝尔多弗结识朋友时感到兴奋。
这种兴奋很快就过去了。
她在牧师家、药剂师家、另一家药剂师家、医生家、副经理家喝茶——然后她几乎认识所有人。
她无法认真对待这些人，尽管当时她很想这样做。
她徒步或骑自行车游历乡村，发现森林方向的景色，介于曼斯菲尔德和苏特韦尔、沃克斯霍普之间，非常美丽。
但她在这里只是闲逛寻找乐趣。
她的真正探索将在大学开始。
学期开始了。
她每天乘火车进城。
学院封闭的宁静开始包围她。
起初她并不失望。
这座用石头建造的巨大学院，坐落在安静的街道上，周围是一圈草地和椴树，如此和平：她觉得它遥远，是一个魔法之地。
她从父亲那里得知，它的建筑很愚蠢。
不过，它与其他建筑不同。
它相当漂亮的玩具般的哥特式建筑形式，在肮脏的工业城市中几乎是一种风格。
她喜欢大厅，里面有大石壁炉和支撑阳台的哥特式拱门。
当然，拱门很丑陋，那个像纸板一样的雕刻石壁炉架，上面有纹章装饰，看起来很傻，正对着自行车停放处和暖气片，而那块巨大的公告牌上飘动的纸张似乎从远处的墙上轰走了所有退路和神秘感。
尽管它可能不规则，但它隐约回忆起了教育的奇妙、修道院起源。
她的心灵立刻飞回了中世纪，那时上帝的僧侣掌握了人类的知识，并在宗教的阴影下传授。
怀着这种精神，她进入了大学。
大厅和衣帽间的粗俗和庸俗最初伤害了她。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美丽的？但她不能公开承认自己的批评。她站在圣地之上。
她希望所有的学生都拥有高尚而纯洁的精神，希望他们只说出真实、真诚的话语，希望他们的脸庞像修女和修士的脸一样宁静而光辉。
可惜，女孩们叽叽喳喳，咯咯笑个不停，紧张不安；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头发蓬松；男人们则显得吝啬且滑稽。
然而，手持课本沿着走廊前行，推开那扇摇摆着的玻璃门，进入即将开始第一堂课的大房间，这感觉依然美好。
窗户高大宽敞，无数棕色的学生课桌静静等待着，讲台后方的黑板光滑整洁。
厄休拉坐在窗边，稍靠后一些。
向下望去，她看见菩提树叶子变黄了，商人的男孩静静地穿过寂静的、秋阳普照的街道。
那是世界，遥远，遥远。
在这里，在这个低声细语的贝壳般的巨大空间里，它一直在低语着所有世纪的记忆，时间悄然流逝，知识的回声填满了永恒的沉默。
她倾听，她满怀喜悦地做笔记，几乎带着狂喜，从不片刻对所听到的内容进行批判。
这位讲师是一个传声筒，一个牧师。
当他身穿黑色长袍站在讲台上时，似乎有一部分充满知识的低语混乱被他挑选出来并编织在一起，直到它们变成了一次讲座。
起初，她保持着不加批判的态度。
她不愿把教授们当作普通人看待，那些吃着熏肉、穿好靴子就来上课的人。
他们是知识的黑袍祭司，在遥远而肃穆的神庙中永远服役。
他们是被选中的人，神秘的开端与终结都在他们手中。
她对这些讲座有着奇怪的喜悦。
听教育理论是一种喜悦，漫游于知识的本质之中如此自由而愉悦，看到它是如何运动、生活并存在的，这让她感到多么幸福。
拉辛让她感到多么快乐！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当戏剧的大框架展开时，她感到一种激动，仿佛置身于现实的领域。
拉丁文方面，她在学习李维和贺拉斯。
拉丁课堂那种好奇、亲密、闲聊的语气非常适合贺拉斯。
但她从未真正喜欢过他，甚至也不喜欢李维。
课堂上充满了闲言碎语，完全没有严肃的气息。
她努力保持对罗马精神的旧有把握。
但渐渐地，拉丁文对她来说变成了单纯的闲谈和人为的东西，只是关于礼仪和冗长话语的问题。
她的恐惧是数学课。
讲师讲得太快了，她的心跳加快，她似乎在竭尽全力。
而在私下学习时，她努力控制材料。
然后来了植物实验室那些美丽、平静的下午。
学生很少。
她多么喜欢坐在长凳前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髓、剃须刀和材料，小心翼翼地制作载玻片，仔细调整显微镜，然后带着喜悦记录观察结果，如果载玻片好的话，就在书中愉快地绘图。
很快，她交到了一位大学朋友，一个曾在佛罗伦萨生活的女孩，一个穿着奇妙紫色或图案围巾的女孩，围巾搭在朴素的深色衣服上。
她是多萝西·拉塞尔，一位南部地区律师的女儿。
多萝西和她的单身姑妈住在诺丁汉，她利用空闲时间为妇女社会政治联盟工作。
她安静而专注，脸上带着象牙般的肤色，头发简单地盘在耳朵上方。
厄休拉非常喜欢她，但也害怕她。
她看起来如此老成，对自己如此无情。
然而她只有二十二岁。
厄休拉总是觉得她是命运的化身，就像卡珊德拉。
这两个女孩有着紧密而严肃的友谊。
多萝西做每件事都怀着同样的热情，从不吝啬自己。
在植物学课上，她最接近厄休拉。
因为她不会画画。
厄休拉用显微镜下的切片画出了美丽而奇妙的图画，多萝西总是来学习绘画的方式。
就这样，第一年过去了，在学习的壮丽孤独与活动中度过。
她的大学生活紧张如战斗，却也远离尘嚣如和平。
早晨，厄休拉和古德伦一起来到诺丁汉。
这两姐妹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她们身材苗条、健壮，充满活力且极其敏感。
古德伦是两人中更美丽的那个，她睡眼惺忪、半慵懒的少女气质看起来那么柔软，却又在底下平衡而不可动摇。
她穿着柔软舒适的衣物，帽子自然地呈现出随意的优雅。
厄休拉的穿着更为精心，但她很不自在，总是陷入对他人的深深钦佩中，并模仿这个人，从而产生一种无法调和的不和谐。
当她为了实际目的而穿衣时，总是看起来很好。
冬天时，穿着粗花呢外套和裙子，戴着一顶小巧的黑色毛皮帽，覆盖住她渴望、悸动的脸庞，她似乎在街上以一种悬疑和极度敏感的接受方式移动。
第一学年结束时，厄休拉通过了中级艺术考试，她的急切活动暂时停止了。
她放松下来，完全懈怠了。
由于备考期间的兴奋和危机本身带来的某种陶醉状态，她现在陷入了一种颤抖的被动状态，意志完全松弛。
全家去斯卡伯勒度假一个月。
古德伦和父亲在那里忙于手工艺假期学校的工作，厄休拉大部分时间都和孩子们在一起。
但只要能抽身，她就会独自离开。
她站着，眺望着闪耀的大海。
对她来说，这是非常美丽的。
泪水在她心中涌起。
从遥远的远方，慢慢地，一股炽热的、未出生的渴望向她飘来。
“还有那么多黎明尚未升起。”
仿佛从大海的边缘，所有的未升黎明都在向她求助，她未出生的灵魂在为那些未升的黎明哭泣。
当她坐着凝视那温柔的大海，看着它美丽的快速闪光时，一阵呜咽在她胸中升起，直到她突然咬住嘴唇，眼泪开始夺眶而出。
甚至在她的啜泣中，她笑了。
为什么她会哭？她不想哭。
这太美了，所以她笑了。
这太美了，所以她哭了。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希望没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然后有一天，海浪变得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