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她在他从小路下来时遇到了他，他们并肩而行。
“我觉得这里太美了，”她喊道。
“你喜欢吗？”他说。
“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哦，我爱它。一个人除了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方，还在花园里种植东西，还需要什么呢？这就像伊甸园。”
“是吗？”他笑着说。
“是的——嗯，也不算太坏——”他在犹豫。
他眼中的苍白光芒很强，他正盯着她，观察她，就像一只动物可能做的那样。
她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会建议她应该像他一样。
“你想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她因恐惧和强烈的被暗示的放纵感觉而脸色苍白。
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
“怎么做到？”她问。
“你在这里不是一个人。”
“我们可以结婚，”他回答，语气奇怪，冷峻而隐约，这使阳光变成了月光。
所有实在的事物似乎都被改变了。
阴影和舞动的月光是真实的，所有冷漠、非人的、闪耀的感觉也是如此。
她意识到，这几乎是一种恐怖，她即将接受这一切。
她不可避免地要接受他。
他的手伸向面前的门闩。
她站着不动。
他的肉体结实、棕褐且决绝。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侮辱之中。
“我不能，”她不由自主地回答。
他发出同样的短促、嘶哑的笑声，现在听起来悲伤而苦涩，把门闩推回原位。
但他没有打开。
片刻间，他们俩都望着夕阳的火光在树的紫色枝条间颤抖。
她看到他棕色、结实、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愤怒、屈辱和顺从中闪耀着。
他是一只知道自己被征服的动物。
她心中充满了对他、对他所提供的迷人事物、以及对她来说无法安慰的孤独感的感受。
她的灵魂像婴儿在夜晚哭泣。
他没有灵魂。
哦，为什么她有？他是更纯净的那个。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看到东方异常地泛起玫瑰色，月亮在玫瑰色的天空中以黄色和美丽的姿态升起，高悬于渐渐变暗、呈蓝白色的雪地上。
这一切如此美丽，如此可爱！他看不到。
他与这一切融为一体。
但她看到了，也与这一切融为一体。
她的视线将他们无限地分开。
他们默默地沿着小路走下去，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
树木越来越暗，雪在不真实的世界中只留下一抹模糊。
就像影子一样，白天融入了微微发光的雪夜，而她则漫无目的地与他交谈，既想让他远离，又想让他靠近，他则沉重地走着。
他安静地为她打开了花园门，她进入了属于自己的乐趣，把他留在门外。
然后，即使她正在逃避，或者试图逃避这种痛苦的感觉，第二天玛吉来了，说道：
“如果不想让安东尼爱你，乌苏拉，就不要让他爱上你，这不好。”
“但是，玛吉，我从未让他爱上我，”乌苏拉惊慌失措，痛苦万分，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卑劣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喜欢安东尼。
一生中，她不时会想起他和他的提议。
但她是一个旅人，一个在地球上行走的旅人，而他是一个孤立的存在，生活在满足自身感官的实现中。
她无法控制自己作为一个旅人的身份。
她了解安东尼，他知道他不是。
但是，最终，她必须继续前行，寻找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的目标。
她在圣菲利普度过了她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学期。
随着月份过去，她按顺序划掉它们，首先是十月，然后是十一月，十二月，一月。
她总是从剩余的时间中减去一个月，因为暑假。
她看到自己围绕着一个圆圈旅行，只剩下一段弧线需要完成。
然后，她置身于开阔的空间中，像一只被抛入半空的鸟，一只学会了一定程度飞翔的鸟。
前方有大学；那是她的半空，未知且广阔。
等到大学，她就会从她所熟知的一切生活中解脱出来。
因为她的父亲也要搬家。
他们都打算离开科塞泰。
布兰温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蕾丝设计工作对他个人意义不大，只是靠它挣工资。
他不知道什么对他意义重大。
住在安娜·布兰温附近，他的头脑总是充满生理的热度，他从一个本能摸索到另一个本能，永远在摸索。
当有人建议他申请诺丁汉教育委员会即将设立的手工指导职位之一时，这仿佛给了他一个空间，可以从中摆脱他炽热、昏暗的封闭环境。
他满怀信心和期待地提交了申请。
他有一种相信自己超自然命运的信念。
他每天工作的不可避免的疲惫使他的某些肌肉僵硬，也在他红润、警觉的脸上造成了一丝麻木。
现在他或许可以逃脱了。他满心都是新的可能性，而他的妻子也顺从了。
她现在愿意改变一下。
她也厌倦了科塞特。
对于日益长大的孩子们来说，这所房子太小了。
而且，既然她快四十岁了，她开始从做母亲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她的精力更多地向外释放。
成长中的生命喧嚣唤醒了她的冷漠。
她也必须参与创造生活。
她完全准备好了搬家，带着所有的孩子一起走。
如果现在把她移植到新的地方，会更好。
因为她已经生下了最后一个孩子，它将会逐渐长大。
因此，在她轻松且未曾使用过的习惯中，她与丈夫谈论着计划和安排，实际上对变化的方式并不在乎，因为变化即将来临；即使这次的变化方式不同，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到来。
房子充满了动荡。
厄休拉兴奋得几乎发狂。
终于，她的父亲将在社交圈里有所作为。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是一个没有地位的社交无名之辈。
现在他将成为诺丁汉郡的艺术与手工指导员。
那确实是一种身份。
这是一个职位。
他将以自己的方式成为专家。
他是一个非凡的人。
厄休拉觉得他们终于都有了立足之地。
他终于找到了自我。
还有谁像她认识的其他人那样能从自己手中制作出她父亲能够生产出来的美丽物品？她觉得他对这个新工作充满信心。
他们会搬走。
他们会离开这间在科塞特已经变得太小的农舍；他们会离开科塞特，那里孩子们都出生在那里，而且他们总是被束缚在同一尺度之下。
那些曾经像对待其他村里的男孩女孩一样看待他们的熟人，永远不会，也不可能理解他们应该成长得有所不同。
他们曾将“厄休拉·布兰温”视为他们中的一员，并在她的家乡村庄给她应有的位置，就像在一个家庭中一样。
这种联系很牢固。
但现在，当她正在成长为超越科塞特所能允许或理解的东西时，她与旧友之间的纽带正在变成一种束缚。
“嗨，厄休拉，你好吗？”他们在遇到她时说道。
他们用老调调出了她应有的回应。
她的内心深处必须作出回应并归属于那些了解她的人。
但另一部分却强烈地拒绝。
十年前对她适用的事情现在已不再适用。
他们既看不见也无法接受她现在所是并必须成为的另一部分。
他们感到那里有某种东西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因此他们受到了伤害。
他们说她骄傲自大，如今她已经太自满了。
他们说，她不必假装，因为他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从她出生起就认识她。
他们引用关于她的一切。
她因为感到自己与周围的人不同而感到羞愧。
她为不能再与他们自在相处而感到痛苦。
然而——然而——风筝会随着线的长度飞得越高。
它拉扯着，拉扯着，总想飞得更高，即使所有人都对此不满，她也为此感到高兴。
所以科塞特阻碍了她，她想要离开，自由地随心所欲地放飞她的风筝。
她想要离开，自由地站直，达到自己的高度。
所以当她得知父亲得到了新的职位，全家将要搬迁时，她感觉就像在地球表面跳跃，心中充满了喜悦的颂歌。
科塞特旧有的束缚外壳即将脱落，她将飞向蓝色的天空跳舞。
她想跳舞唱歌。
她幻想着新家的样子，那里有高贵有文化的人与她为友，她将在土地上与贵族们同居，获得更大的情感自由。
她梦想着一个富有的、骄傲的、简单的女孩朋友，从未认识过哈比先生及其同类，也从未在声音中带有被奴役的轻蔑和恐惧，就像玛吉那样。
她全身心投入她所爱的科塞特的一切，因为她现在要离开了。
她漫步来到她最喜欢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她去那里采摘野生的雪花莲。
那是傍晚，冬日黑暗的草地充满了神秘。
当她来到树林时，发现山毛榉树在山谷里刚被砍倒。
浅色的花苞在榛树下闪烁着许多光点，而锋利的金色木片四散溅开，雪莲花灰绿色的叶片毫不在意地刺入，低垂的小花毫无察觉。
厄休拉满怀欣喜地采摘了一些。
金色的木片碎片在阳光下闪耀，黄昏中的雪花莲犹如夜晚的第一颗星。
而她独自一人在这片景象中，因找到这样一片朦胧的暮色、这些亲密的小花以及如阳光般洒落在地面暮色中的木片飞溅而疯狂地快乐。
她坐在被砍倒的树上，一时感到遥远。
回家的路上，她从树林的深紫色暗影进入了开阔的小路，车辙里的水洼在凹陷处闪闪发光，宛如珠宝，周围的土地被黑暗笼罩，头顶的天空是一颗宝石。
哦，这多么令人惊叹啊！几乎太多了。
她想奔跑，歌唱，大声呼喊，因为如此狂野和痛苦，但她无法以这样的方式奔跑、歌唱和呼喊来表达她内心深处的情感，所以她安静下来，几乎因孤独而悲伤。
复活节期间，她又去了玛吉的家住了几天。
然而，她仍然害羞且逃避。
她看到安东尼，看他有多引人注目，他眼睛里有一种恳求的光芒，这很美。
她看着他，再次注视他，希望他能成为真实的。
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
她似乎有另一个存在。
她转向春天和绽放的花蕾。
有一棵梨树靠墙而立，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灰绿色花蕾。
她站在它面前，欢喜地停住脚步，一种领悟深入她的心底。
在那片淡绿模糊的云层背后，有如此多的队伍在等待出发——如此多的阳光倾泻而下。
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恍惚而充满期待。
科塞特的梨树在农舍尽头绽放，像波浪化作泡沫。
然后蓝铃花渐渐出现，如同薄薄的水中蓝宝石，站立在树木和灌木下的平坦地带，越来越多，直到形成一片湛蓝，浅绿色的叶子燃烧着，小鸟们发出炽烈的小歌声和飞翔。
然后洪水迅速退去，消失了，夏天到了。
他们不会去海边度假。
假期就是从科塞特的搬迁。
他们将住在威尔利格林，这个地方对布兰温一家来说是最中心的位置。
这是一个古老的、安静的村庄，位于拥挤的煤矿区边缘。
因此，它以其古老奇特的小屋在阳光普照的花园中留存，作为贝洛弗那个杂乱无章的小镇的一个小憩之所，周日早上矿工们在酒吧开门前的愉快散步之地。
在威尔利格林有一所文法学校，布兰温在那里每周工作两天，并进行教育实验。
厄休拉想住在威尔利格林的偏远一侧，朝向南韦尔和舍伍德森林。
那里非常美丽浪漫。
但走向世界意味着走向世界。
威尔·布兰温必须变得现代化。
他用妻子的钱，在贝洛弗新建的红砖区域买了一所相当大的房子。
这是已故煤矿经理寡妇建造的一栋别墅，位于靠近大教堂的一条安静的新小街上。
厄休拉有些难过。
他们没有达到声望，而是来到了一个肮脏小镇上的新红砖郊区。
布兰温夫人很开心。
房间非常宽敞——一间极好的餐厅，客厅和厨房，还有一间非常舒适的楼下书房。
一切都布置得非常好。寡妇已经舒适地安顿下来。
她是贝洛弗本地人，原本打算几乎像女王一样统治这里。
她的浴室是白色和银色的，楼梯是橡木的，壁炉架又大又厚，也是橡木的，柱状支撑微微凸出。
“坚实而可靠”，这是关键。
但厄休拉反感处处暗示的那种结实浮肿的繁荣。
她让父亲答应把那些凸出的橡木壁炉架凿平。
那种重要的大腹便便令她厌恶。
她父亲身材修长，松松垮垮。
他与如此多的“坚实可靠”有何关系？他们也买下了不少寡妇的家具。
家具很有大众品味——那张威尔顿大地毯，那张大圆桌，还有铺着光亮印花布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面印着玫瑰和鸟儿。
这一切真的非常阳光明媚，令人愉快，有着宽敞的窗户和直通浅谷的开阔视野。
毕竟，正如他们的一位熟人所说，他们会成为贝洛弗的精英。
他们会代表文化。
既然没有比医生、矿场经理和药剂师更重要的社交地位的人，他们就会因他们的德拉罗比亚美丽的圣母像、多纳泰罗精美的浮雕复制品以及波提切利的仿制品而闪耀光芒。
甚至餐厅里那幅春日图、爱神阿佛洛狄忒和耶稣诞生的照片也会让贝洛弗闭口无言。
毕竟，在贝洛弗做公主总比乡下庸俗的无名之辈好。
为了整个布兰温一家十口人的搬迁，做了大量的准备。
贝洛弗的房屋已准备好，科塞泰的房屋被拆卸了。
学期结束时搬迁就开始了。
乌苏拉在七月暑假开始时离开了学校。
外面的早晨明亮而阳光普照，最后一天的自由气息进入了教室。
仿佛学校的墙壁即将融化。
它们看起来已经模糊而虚幻。
这是散学的日子。
很快，学生和老师都会在外面，各自踏上自己的道路。
镣铐被砸碎了，刑罚结束了，监狱只是片刻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周围。
孩子们带着书本和墨水瓶，卷起地图。
他们所有的脸都洋溢着喜悦和善意。
他们在忙碌地清理，清除这最后一学期监禁的所有痕迹。
他们都获得了自由。
乌苏拉兴奋地整理登记簿上的出勤记录。
骄傲地写下数字：她给成千上万的孩子上了整整一学期的课。
这看起来很了不起。
激动人心的时光在悬疑中缓慢流逝。
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次，她站在孩子们面前，看着他们祈祷并唱赞美诗。
然后结束了。
“再见，孩子们，”她说。
“我不会忘记你们，你们也不能忘记我。”
“不会的，小姐，”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闪着光。
她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然后她给了班长每人六便士，他们也离开了。
橱柜锁好了，黑板擦干净了，墨水瓶和抹布拿走了。
这个地方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她战胜了它。
现在它只是一个外壳了。
她在战斗中取得了良好的成果，而且并不完全不愉快。
即使是对这个坚硬而空洞的地方，她也心存感激，因为它像一座纪念碑或奖杯。
她生命中很多部分在这里奋斗、赢得或失去。
这所学校的一部分永远属于她，她的一部分也永远属于这所学校。
她承认这一点。
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刻。
在教师休息室里，老师们聊天、闲逛，兴奋地谈论着他们的去向：马恩岛、兰杜德诺、雅茅斯。
他们渴望彼此，就像即将离开船的同伴。
然后轮到哈比先生对乌苏拉发表讲话了。
他银灰色的鬓角和黑色的眉毛，再加上他不可动摇的男性坚定，使他显得英俊。
“好了，”他说，“我们必须跟布兰温小姐告别，并祝她未来一切好运。
我想我们会在某个时候再见到她，听到她的近况。”
“哦，是的，”乌苏拉结结巴巴地说，脸红了，笑了。
“哦，是的，我会来看你们的。”
然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太个人化了，觉得有些愚蠢。
“肖菲尔德小姐推荐了这两本书，”他说着把两本书放在桌上：“我希望你会喜欢它们。”
乌苏拉感到非常害羞，拿起书。
有一本斯温伯恩的诗集和一本梅瑞狄斯的作品。
“哦，我会喜欢它们的，”她说。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大家——真是太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结束了，脸涨得通红，急切地翻阅着书页，假装第一次享受阅读的乐趣，但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
“我觉得这里太美了，”她喊道。
“你喜欢吗？”他说。
“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哦，我爱它。一个人除了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方，还在花园里种植东西，还需要什么呢？这就像伊甸园。”
“是吗？”他笑着说。
“是的——嗯，也不算太坏——”他在犹豫。
他眼中的苍白光芒很强，他正盯着她，观察她，就像一只动物可能做的那样。
她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会建议她应该像他一样。
“你想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她因恐惧和强烈的被暗示的放纵感觉而脸色苍白。
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
“怎么做到？”她问。
“你在这里不是一个人。”
“我们可以结婚，”他回答，语气奇怪，冷峻而隐约，这使阳光变成了月光。
所有实在的事物似乎都被改变了。
阴影和舞动的月光是真实的，所有冷漠、非人的、闪耀的感觉也是如此。
她意识到，这几乎是一种恐怖，她即将接受这一切。
她不可避免地要接受他。
他的手伸向面前的门闩。
她站着不动。
他的肉体结实、棕褐且决绝。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侮辱之中。
“我不能，”她不由自主地回答。
他发出同样的短促、嘶哑的笑声，现在听起来悲伤而苦涩，把门闩推回原位。
但他没有打开。
片刻间，他们俩都望着夕阳的火光在树的紫色枝条间颤抖。
她看到他棕色、结实、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愤怒、屈辱和顺从中闪耀着。
他是一只知道自己被征服的动物。
她心中充满了对他、对他所提供的迷人事物、以及对她来说无法安慰的孤独感的感受。
她的灵魂像婴儿在夜晚哭泣。
他没有灵魂。
哦，为什么她有？他是更纯净的那个。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看到东方异常地泛起玫瑰色，月亮在玫瑰色的天空中以黄色和美丽的姿态升起，高悬于渐渐变暗、呈蓝白色的雪地上。
这一切如此美丽，如此可爱！他看不到。
他与这一切融为一体。
但她看到了，也与这一切融为一体。
她的视线将他们无限地分开。
他们默默地沿着小路走下去，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
树木越来越暗，雪在不真实的世界中只留下一抹模糊。
就像影子一样，白天融入了微微发光的雪夜，而她则漫无目的地与他交谈，既想让他远离，又想让他靠近，他则沉重地走着。
他安静地为她打开了花园门，她进入了属于自己的乐趣，把他留在门外。
然后，即使她正在逃避，或者试图逃避这种痛苦的感觉，第二天玛吉来了，说道：
“如果不想让安东尼爱你，乌苏拉，就不要让他爱上你，这不好。”
“但是，玛吉，我从未让他爱上我，”乌苏拉惊慌失措，痛苦万分，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卑劣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喜欢安东尼。
一生中，她不时会想起他和他的提议。
但她是一个旅人，一个在地球上行走的旅人，而他是一个孤立的存在，生活在满足自身感官的实现中。
她无法控制自己作为一个旅人的身份。
她了解安东尼，他知道他不是。
但是，最终，她必须继续前行，寻找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的目标。
她在圣菲利普度过了她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学期。
随着月份过去，她按顺序划掉它们，首先是十月，然后是十一月，十二月，一月。
她总是从剩余的时间中减去一个月，因为暑假。
她看到自己围绕着一个圆圈旅行，只剩下一段弧线需要完成。
然后，她置身于开阔的空间中，像一只被抛入半空的鸟，一只学会了一定程度飞翔的鸟。
前方有大学；那是她的半空，未知且广阔。
等到大学，她就会从她所熟知的一切生活中解脱出来。
因为她的父亲也要搬家。
他们都打算离开科塞泰。
布兰温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蕾丝设计工作对他个人意义不大，只是靠它挣工资。
他不知道什么对他意义重大。
住在安娜·布兰温附近，他的头脑总是充满生理的热度，他从一个本能摸索到另一个本能，永远在摸索。
当有人建议他申请诺丁汉教育委员会即将设立的手工指导职位之一时，这仿佛给了他一个空间，可以从中摆脱他炽热、昏暗的封闭环境。
他满怀信心和期待地提交了申请。
他有一种相信自己超自然命运的信念。
他每天工作的不可避免的疲惫使他的某些肌肉僵硬，也在他红润、警觉的脸上造成了一丝麻木。
现在他或许可以逃脱了。他满心都是新的可能性，而他的妻子也顺从了。
她现在愿意改变一下。
她也厌倦了科塞特。
对于日益长大的孩子们来说，这所房子太小了。
而且，既然她快四十岁了，她开始从做母亲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她的精力更多地向外释放。
成长中的生命喧嚣唤醒了她的冷漠。
她也必须参与创造生活。
她完全准备好了搬家，带着所有的孩子一起走。
如果现在把她移植到新的地方，会更好。
因为她已经生下了最后一个孩子，它将会逐渐长大。
因此，在她轻松且未曾使用过的习惯中，她与丈夫谈论着计划和安排，实际上对变化的方式并不在乎，因为变化即将来临；即使这次的变化方式不同，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到来。
房子充满了动荡。
厄休拉兴奋得几乎发狂。
终于，她的父亲将在社交圈里有所作为。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是一个没有地位的社交无名之辈。
现在他将成为诺丁汉郡的艺术与手工指导员。
那确实是一种身份。
这是一个职位。
他将以自己的方式成为专家。
他是一个非凡的人。
厄休拉觉得他们终于都有了立足之地。
他终于找到了自我。
还有谁像她认识的其他人那样能从自己手中制作出她父亲能够生产出来的美丽物品？她觉得他对这个新工作充满信心。
他们会搬走。
他们会离开这间在科塞特已经变得太小的农舍；他们会离开科塞特，那里孩子们都出生在那里，而且他们总是被束缚在同一尺度之下。
那些曾经像对待其他村里的男孩女孩一样看待他们的熟人，永远不会，也不可能理解他们应该成长得有所不同。
他们曾将“厄休拉·布兰温”视为他们中的一员，并在她的家乡村庄给她应有的位置，就像在一个家庭中一样。
这种联系很牢固。
但现在，当她正在成长为超越科塞特所能允许或理解的东西时，她与旧友之间的纽带正在变成一种束缚。
“嗨，厄休拉，你好吗？”他们在遇到她时说道。
他们用老调调出了她应有的回应。
她的内心深处必须作出回应并归属于那些了解她的人。
但另一部分却强烈地拒绝。
十年前对她适用的事情现在已不再适用。
他们既看不见也无法接受她现在所是并必须成为的另一部分。
他们感到那里有某种东西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因此他们受到了伤害。
他们说她骄傲自大，如今她已经太自满了。
他们说，她不必假装，因为他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从她出生起就认识她。
他们引用关于她的一切。
她因为感到自己与周围的人不同而感到羞愧。
她为不能再与他们自在相处而感到痛苦。
然而——然而——风筝会随着线的长度飞得越高。
它拉扯着，拉扯着，总想飞得更高，即使所有人都对此不满，她也为此感到高兴。
所以科塞特阻碍了她，她想要离开，自由地随心所欲地放飞她的风筝。
她想要离开，自由地站直，达到自己的高度。
所以当她得知父亲得到了新的职位，全家将要搬迁时，她感觉就像在地球表面跳跃，心中充满了喜悦的颂歌。
科塞特旧有的束缚外壳即将脱落，她将飞向蓝色的天空跳舞。
她想跳舞唱歌。
她幻想着新家的样子，那里有高贵有文化的人与她为友，她将在土地上与贵族们同居，获得更大的情感自由。
她梦想着一个富有的、骄傲的、简单的女孩朋友，从未认识过哈比先生及其同类，也从未在声音中带有被奴役的轻蔑和恐惧，就像玛吉那样。
她全身心投入她所爱的科塞特的一切，因为她现在要离开了。
她漫步来到她最喜欢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她去那里采摘野生的雪花莲。
那是傍晚，冬日黑暗的草地充满了神秘。
当她来到树林时，发现山毛榉树在山谷里刚被砍倒。
浅色的花苞在榛树下闪烁着许多光点，而锋利的金色木片四散溅开，雪莲花灰绿色的叶片毫不在意地刺入，低垂的小花毫无察觉。
厄休拉满怀欣喜地采摘了一些。
金色的木片碎片在阳光下闪耀，黄昏中的雪花莲犹如夜晚的第一颗星。
而她独自一人在这片景象中，因找到这样一片朦胧的暮色、这些亲密的小花以及如阳光般洒落在地面暮色中的木片飞溅而疯狂地快乐。
她坐在被砍倒的树上，一时感到遥远。
回家的路上，她从树林的深紫色暗影进入了开阔的小路，车辙里的水洼在凹陷处闪闪发光，宛如珠宝，周围的土地被黑暗笼罩，头顶的天空是一颗宝石。
哦，这多么令人惊叹啊！几乎太多了。
她想奔跑，歌唱，大声呼喊，因为如此狂野和痛苦，但她无法以这样的方式奔跑、歌唱和呼喊来表达她内心深处的情感，所以她安静下来，几乎因孤独而悲伤。
复活节期间，她又去了玛吉的家住了几天。
然而，她仍然害羞且逃避。
她看到安东尼，看他有多引人注目，他眼睛里有一种恳求的光芒，这很美。
她看着他，再次注视他，希望他能成为真实的。
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
她似乎有另一个存在。
她转向春天和绽放的花蕾。
有一棵梨树靠墙而立，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灰绿色花蕾。
她站在它面前，欢喜地停住脚步，一种领悟深入她的心底。
在那片淡绿模糊的云层背后，有如此多的队伍在等待出发——如此多的阳光倾泻而下。
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恍惚而充满期待。
科塞特的梨树在农舍尽头绽放，像波浪化作泡沫。
然后蓝铃花渐渐出现，如同薄薄的水中蓝宝石，站立在树木和灌木下的平坦地带，越来越多，直到形成一片湛蓝，浅绿色的叶子燃烧着，小鸟们发出炽烈的小歌声和飞翔。
然后洪水迅速退去，消失了，夏天到了。
他们不会去海边度假。
假期就是从科塞特的搬迁。
他们将住在威尔利格林，这个地方对布兰温一家来说是最中心的位置。
这是一个古老的、安静的村庄，位于拥挤的煤矿区边缘。
因此，它以其古老奇特的小屋在阳光普照的花园中留存，作为贝洛弗那个杂乱无章的小镇的一个小憩之所，周日早上矿工们在酒吧开门前的愉快散步之地。
在威尔利格林有一所文法学校，布兰温在那里每周工作两天，并进行教育实验。
厄休拉想住在威尔利格林的偏远一侧，朝向南韦尔和舍伍德森林。
那里非常美丽浪漫。
但走向世界意味着走向世界。
威尔·布兰温必须变得现代化。
他用妻子的钱，在贝洛弗新建的红砖区域买了一所相当大的房子。
这是已故煤矿经理寡妇建造的一栋别墅，位于靠近大教堂的一条安静的新小街上。
厄休拉有些难过。
他们没有达到声望，而是来到了一个肮脏小镇上的新红砖郊区。
布兰温夫人很开心。
房间非常宽敞——一间极好的餐厅，客厅和厨房，还有一间非常舒适的楼下书房。
一切都布置得非常好。寡妇已经舒适地安顿下来。
她是贝洛弗本地人，原本打算几乎像女王一样统治这里。
她的浴室是白色和银色的，楼梯是橡木的，壁炉架又大又厚，也是橡木的，柱状支撑微微凸出。
“坚实而可靠”，这是关键。
但厄休拉反感处处暗示的那种结实浮肿的繁荣。
她让父亲答应把那些凸出的橡木壁炉架凿平。
那种重要的大腹便便令她厌恶。
她父亲身材修长，松松垮垮。
他与如此多的“坚实可靠”有何关系？他们也买下了不少寡妇的家具。
家具很有大众品味——那张威尔顿大地毯，那张大圆桌，还有铺着光亮印花布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面印着玫瑰和鸟儿。
这一切真的非常阳光明媚，令人愉快，有着宽敞的窗户和直通浅谷的开阔视野。
毕竟，正如他们的一位熟人所说，他们会成为贝洛弗的精英。
他们会代表文化。
既然没有比医生、矿场经理和药剂师更重要的社交地位的人，他们就会因他们的德拉罗比亚美丽的圣母像、多纳泰罗精美的浮雕复制品以及波提切利的仿制品而闪耀光芒。
甚至餐厅里那幅春日图、爱神阿佛洛狄忒和耶稣诞生的照片也会让贝洛弗闭口无言。
毕竟，在贝洛弗做公主总比乡下庸俗的无名之辈好。
为了整个布兰温一家十口人的搬迁，做了大量的准备。
贝洛弗的房屋已准备好，科塞泰的房屋被拆卸了。
学期结束时搬迁就开始了。
乌苏拉在七月暑假开始时离开了学校。
外面的早晨明亮而阳光普照，最后一天的自由气息进入了教室。
仿佛学校的墙壁即将融化。
它们看起来已经模糊而虚幻。
这是散学的日子。
很快，学生和老师都会在外面，各自踏上自己的道路。
镣铐被砸碎了，刑罚结束了，监狱只是片刻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周围。
孩子们带着书本和墨水瓶，卷起地图。
他们所有的脸都洋溢着喜悦和善意。
他们在忙碌地清理，清除这最后一学期监禁的所有痕迹。
他们都获得了自由。
乌苏拉兴奋地整理登记簿上的出勤记录。
骄傲地写下数字：她给成千上万的孩子上了整整一学期的课。
这看起来很了不起。
激动人心的时光在悬疑中缓慢流逝。
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次，她站在孩子们面前，看着他们祈祷并唱赞美诗。
然后结束了。
“再见，孩子们，”她说。
“我不会忘记你们，你们也不能忘记我。”
“不会的，小姐，”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闪着光。
她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然后她给了班长每人六便士，他们也离开了。
橱柜锁好了，黑板擦干净了，墨水瓶和抹布拿走了。
这个地方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她战胜了它。
现在它只是一个外壳了。
她在战斗中取得了良好的成果，而且并不完全不愉快。
即使是对这个坚硬而空洞的地方，她也心存感激，因为它像一座纪念碑或奖杯。
她生命中很多部分在这里奋斗、赢得或失去。
这所学校的一部分永远属于她，她的一部分也永远属于这所学校。
她承认这一点。
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刻。
在教师休息室里，老师们聊天、闲逛，兴奋地谈论着他们的去向：马恩岛、兰杜德诺、雅茅斯。
他们渴望彼此，就像即将离开船的同伴。
然后轮到哈比先生对乌苏拉发表讲话了。
他银灰色的鬓角和黑色的眉毛，再加上他不可动摇的男性坚定，使他显得英俊。
“好了，”他说，“我们必须跟布兰温小姐告别，并祝她未来一切好运。
我想我们会在某个时候再见到她，听到她的近况。”
“哦，是的，”乌苏拉结结巴巴地说，脸红了，笑了。
“哦，是的，我会来看你们的。”
然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太个人化了，觉得有些愚蠢。
“肖菲尔德小姐推荐了这两本书，”他说着把两本书放在桌上：“我希望你会喜欢它们。”
乌苏拉感到非常害羞，拿起书。
有一本斯温伯恩的诗集和一本梅瑞狄斯的作品。
“哦，我会喜欢它们的，”她说。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大家——真是太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结束了，脸涨得通红，急切地翻阅着书页，假装第一次享受阅读的乐趣，但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