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在她严厉的目光下畏缩。
但她逼近他，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拖出来。
他紧紧抓住桌子。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战斗。
她的本能突然变得平静而迅速。
她把他从手中挣脱，拖着他挣扎和踢打来到前面。他踢了她几脚，但还是抓住课桌边沿走过，而她继续前行。
教室里的学生们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动弹。
她知道，如果她松开手，那个男孩会冲向门口。
他已经从她的课堂跑回家一次了。
于是她从桌上抓起教鞭，狠狠打了下去。
他扭动着身子挣扎，踢打着。
她看到他的脸在自己身下，苍白如纸，眼睛像鱼眼一般，冰冷而充满仇恨与可怕的恐惧。
她厌恶他，这个令人作呕的扭曲东西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出于对被他制服的恐惧，同时内心却异常平静，她一次又一次挥下教鞭，而他则挣扎着发出无言的呜咽，用力踢打她。
她用一只手控制住他，时不时挥下教鞭。
他扭动着，像发疯了一样。
但教鞭的疼痛刺穿了他的挣扎，那卑劣、懦弱的勇气被一击击破，直到最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转为尖叫，然后瘫软下来。
她松开了他，他冲向她，牙齿和眼睛闪烁着光芒。
她的心中有一瞬间充满了痛苦的恐惧：他就像一头野兽。
然后她抓住了他，教鞭再次落在他身上。
他疯狂地几次挣扎扭动，试图踢她。
但教鞭再一次击垮了他，他嚎叫着倒在地板上，像被打服的野兽一样躺着哀号。
哈比先生在表演结束时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咆哮道。
厄休拉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在她体内破裂。
“我打了他，”她说，胸口起伏，用最后一口气挤出这些话。
校长站在那里，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她看着地板上扭动、嚎叫的身影。
“站起来，”她说。
那个东西扭动着远离她。
她向前迈出一步。
她只是一瞬间意识到校长的存在，然后就不再理会了。
“站起来，”她说。
男孩像箭一样飞快地站了起来。
他的嚎叫变成了疯狂的啜泣。
他刚才处于狂乱状态。
“去暖气旁站着，”她说。
他机械地走过去，一边啜泣着。
校长站在那里，无法动弹或说话。
他的脸发黄，双手不由自主地抽搐。
但厄休拉僵硬地站在他不远处。
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触及她了：她已经超越了哈比先生。
她仿佛被彻底摧毁。
校长嘟囔了几句，转身离开，从远处传来他在自己的班级里愤怒咆哮的声音。
男孩在暖气旁疯狂地啜泣。
厄休拉看向班级。
五十张苍白静止的脸注视着她，一百双圆睁的眼睛专注而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分发历史课本，”她对值日生说。
一片死寂。
当她站在那里时，又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还有从低柜子里取出书堆时的碰撞声。
接着传来书本轻轻拍打桌面的声音。
孩子们安静地走过，他们的手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不再是群狼，而是各自成为一个个沉默、封闭的东西。
“翻到第125页，读那一章，”厄休拉说。
多本书翻开的咔哒声响起。
孩子们找到那一页，乖乖地低下头阅读。
他们机械地读着。
厄休拉浑身颤抖，坐到了高高的椅子上。
男孩的啜泣声还在继续。
布伦特先生尖锐的声音，哈比先生的咆哮，透过玻璃隔断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偶尔有人从课本中抬起头，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身上，带着警惕，仿佛在客观地计算着什么，然后又垂下头。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盯着班级，却视而不见。
她完全静止下来，虚弱无力。
她觉得自己的手无法从桌子上抬起。
如果一直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命令。
已经是四点十五分了。
她几乎害怕放学铃响，因为那时她将独自一人。
班级开始恢复轻松，紧张气氛松弛下来。
威廉姆斯还在哭泣。
布伦特先生正在下达下课的指令。
厄休拉下了讲台。
“回到座位上去，威廉姆斯，”她说。
他拖着脚步穿过教室，用袖子擦了擦脸。
当他坐下时，偷偷瞥了她一眼，眼睛仍然红肿。
现在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打伤的老鼠。
终于，孩子们都离开了。
哈比先生沉重地走过，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布伦特先生在她锁柜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像这样处理克拉克和莱茨的问题，布兰温小姐，你会没事的，”他说，蓝色的眼睛向下望去，带着一种奇怪的亲密感，长鼻子指向她。
“真的吗？”她紧张地笑了。
她不想任何人跟她说话。
当她走在街上，走在花岗岩铺就的人行道上时，她感觉到有男孩在她身后躲闪。
什么东西撞到了她拿着包的手，弄伤了她。
当它滚开时，她看到那是一个土豆。
她的手受伤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她就会坐电车回家。
她感到害怕，而且陌生。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很陌生且丑陋，就像一个梦，在梦中她被贬低了。
她宁可死去也不会承认这一点给任何人。
她无法直视自己肿胀的手。
在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她度过了一个危机。
威廉姆斯被打倒了，但付出了代价。
由于太过不安，她没有回家，而是骑车进了城里，在一家小茶馆下了电车。
在那里，在商店后面黑暗的小地方，她喝茶，吃面包黄油。
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喝茶只是一个机械的动作，用来掩饰她的存在。
她坐在黑暗、不起眼的地方，浑然不知。
只是无意识地，她用手背抚慰着受伤的手。
当她最终踏上回家的路时，西边的天空染上了红色的晚霞。
她不知道为什么回家。
那里没有什么属于她。
确实，她只需要假装正常。
没有人可以交谈，也没有地方可以逃避。
但她必须继续前行，在这红色的夕阳下，独自一人，知道人性中的恐怖会毁灭她，而她正在与之抗争。
但这必须如此。
第二天早晨，她又得去学校。
她起身走了，甚至没有对自己抱怨一句。
她被某种更大、更强、更粗暴的意志掌控。
学校还算安静。
但她能感觉到班级在注视着她，准备扑向她。
她的本能察觉到班级的本能，一旦她虚弱，他们就会抓住她。
但她保持冷静并有所防备。
威廉姆斯缺席了学校。
上午过半时，门上传来敲击声：有人找校长。
哈比先生沉重地、愤怒地、紧张地走出去。
他害怕恼怒的家长。
片刻后，他在走廊里回来。
“斯图加特，”他对其中一个较大的学生喊道。
“站在班级前面，写下任何说话人的名字。
你跟我来，布兰温小姐。”
他似乎恶意地抓住了她。
厄休拉跟着他，发现门厅里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的女人，穿着灰色衣服和紫色帽子，虽然不算衣衫褴褛，但整体看起来有些怪异。
“我是为弗农来的，”女人开口说道，带着一种优雅的口音。
这个女人全身散发着一种优雅和清洁的气息，却又奇怪地被她半乞丐般的举止所反驳，让人觉得触碰她会很不舒服，就像某种东西正在腐坏。
她既不是一位女士，也不是普通工人阶级的妻子，而是一个与社会分离的存在。
从她的穿着来看，她并不贫穷。
厄休拉立刻认出了她是威廉姆斯的母亲，而他就是弗农。
她记得他总是干净整洁，穿着水手服。
他也有这种奇怪的、半透明的不健康状态，有点像尸体。
“今天我没能送他上学，”女人继续说道，带着虚假的优雅姿态。
“他昨晚回家病得很重——他剧烈呕吐——我以为我要请医生来。
你知道他心脏不好。”那女人用她苍白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厄休拉。
“没有，”女孩回答道，“我不知道。”
她站着不动，带着厌恶和犹豫。
哈比先生，身材魁梧，留着下垂的胡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丑陋的微笑。
那女人继续阴险地说道，几乎不像人类：“哦，是的，他从小就患有心脏病。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学校里不太守规矩。
而且打他是很不好的。
今天早上他病得很厉害——我回去的时候会去看医生。”
“那么现在谁在照顾他呢？”教室老师深沉的声音插嘴道，狡猾地笑着。
“哦，我把他交给一个来帮我干活的女人了——她了解他。
但我回家的路上会去看医生。”
厄休拉站着不动。
她在这所有事情中感到隐隐的威胁。
但那女人对她来说如此陌生，以至于她无法理解。
“他告诉我他被打过，”女人继续说道，“当我给他脱衣服准备让他上床时，他的身体布满了伤痕——我可以给任何医生看。”
哈比先生看了看厄休拉，让她回答。
她开始明白了。
那个女人是在威胁要对她的儿子指控她施暴。
也许她是想要钱。
“我用藤条打了他，”她说。
“他太麻烦了。”
“如果他惹麻烦了，我很抱歉，”女人说，“但他一定被狠狠地打了。
我可以给任何医生看那些伤痕。
如果大家知道了，这肯定是不允许的。”
“我用藤条打了他，因为他一直在踢我，”厄休拉生气地说，因为她部分是在为自己辩解，哈比先生站在那里，眼睛边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享受着两个女人的困境。
“我真的很难过，如果他表现得不好，”女人说。
“但我觉得他不应该像这样被打。
我不能送他去上学，也实在负担不起医生的钱。
——哈比先生，老师可以这样打学生吗？”
校长拒绝回答。
厄休拉厌恶自己，也厌恶哈比先生，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眼神带着调皮的狡诈和恶意。
另一个可怜的女人抓住了机会。
“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开销，我努力挣扎着让我的孩子过得体面些。”
厄休拉仍然没有回答。
她望着沥青操场，那里有一块脏兮兮的纸片在吹动。
“而且，我认为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打孩子，特别是当他身体虚弱的时候。”
厄休拉凝视着操场，脸上的表情僵硬，仿佛没有听到。
她厌恶这一切，已经停止了感受和存在。
“虽然我知道他有时很麻烦——但我认为这太过分了。
他的身体布满了伤痕。”
哈比先生站得坚定而不动摇，现在等着结束这一切，眼睛角落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嘴角有细微的皱纹。
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
“而且他呕吐得很厉害。
我今天不可能送他去上学。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然而她没有回答。
“您会明白的，先生，他为什么缺席，”她转向哈比先生说道。
“哦，是的，”他说，粗鲁而随便。
厄休拉讨厌他的男性胜利。
她也厌恶那个女人。
她厌恶一切。
“请您记住，先生，他心脏很弱。
这些事情之后他总是病得很重。”
“是的，”校长说，“我会处理的。”
“我知道他很麻烦，”女人现在只对男人说话了——“但如果您能不打他就惩罚他——他确实很虚弱。”
厄休拉开始感到不安。
哈比先生站得相当高贵，女人向他献媚讨好，就像逗弄鳟鱼一样。
“我来解释一下他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在这里，先生。
您会明白的。”
她伸出手。
哈比先生接过手，然后惊讶和愤怒地松开了。
“早上好，”她说，然后把戴着手套的手递给厄休拉。
她并不难看，有一种奇怪的暗示方式，令人反感却又有效。
“早上好，哈比先生，谢谢您。”
穿灰色衣服、戴着紫色帽子的身影正穿过学校的操场，走着一种奇怪的拖沓步子。
厄休拉对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怜悯，同时也对她感到厌恶。
她颤抖了一下。
她再次走进学校。
第二天早上，威廉姆斯出现了，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苍白，穿着整洁的水手衫，非常精心打扮。
他半笑着瞥了厄休拉一眼：狡猾、克制、准备按照她的话去做。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寒而栗。
她厌恶自己曾经动手的想法。
他的哥哥放学后站在门口，大约十五岁，高挑、瘦削、苍白。
他几乎像绅士一样摘下帽子。
但他的身上也有某种被压制的、阴险的东西。
“那是谁？”厄休拉问道。
“是大个子威廉姆斯，”维奥莱特·哈比粗鲁地说。
“昨天她在这里，不是吗？”
“是的。”
“她来没用，她的名声不够好，不能制造任何麻烦。”
厄休拉从残酷和丑闻中退缩。
但它有一些模糊而可怕的魅力。
一切看起来多么庸俗！她为那个走路拖沓的奇怪女人感到难过，也为那些奇怪的、阴险的男孩感到难过。
她班上的威廉姆斯出了问题。
这整体上是多么恶心啊。
所以这场战斗持续到她心力交瘁。
在她能够确立自己的地位之前，还有几个男孩需要征服。
而哈比先生几乎像恨男人一样恨她。
她现在知道，如果不痛打那些想和她玩捉迷藏的大个子笨蛋，有些问题就无法解决。
如果可能的话，哈比先生不会给他们痛打。
因为他憎恨这个老师，这个傲慢、无礼的高中女生，她独立自主。
“好了，赖特，这次你又做了什么？”他会愉快地对被从五年级送来受罚的男孩说。
然后他让那个男孩站着，懒散地浪费时间。
这样厄休拉就不会再向校长求助了，当她被逼疯时，她拿起藤条，用它狠狠抽打那个对她无礼的男孩，从头到耳朵再到手。
最终他们怕她了，她把他们都制服了。
但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好像有一团大火穿过她，烧毁了她敏感的组织。
她害怕任何形式的身体痛苦，却被迫战斗和用藤条抽打，唤醒了她所有的伤害本能。
后来，当她打破他们的秩序时，她不得不忍受他们哭泣和绝望的声音。
哦，有时候她觉得她快要疯了。
如果他们的书脏了，他们不遵守纪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实际上，她宁愿他们违反学校的全部规则，也不愿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陷入这种哭泣和绝望的状态。
她宁愿千百次忍受他们的侮辱和无礼，也不愿让自己和他们陷入这种境地。
她悔恨自己失控并打了那个男孩。
但必须如此。
她不想这样做。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哦，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卷入这样一个邪恶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她必须变得粗暴才能生存？
为什么她要成为一名教师，为什么，为什么？
孩子们迫使她进行体罚。
不，她不怜悯他们。
她满怀善意和爱来到他们中间，但他们可能会把她撕成碎片。
他们选择了哈比先生。
好吧，那么他们必须像哈比先生一样了解她，他们必须首先屈服于她。
因为她不会被他们、哈比先生或周围整个体系打败。
她不会被压制，不能自由站立。
不能说她无法占据自己的位置并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也会在这个状态中战斗并坚持自己的位置，在工作的世界和男人的惯例中。
现在她已经远离了童年的生活，在一个新的生活中成为了一个外国人，生活在工作和机械考虑之中。她和玛吉在午餐时间和偶尔去小餐馆喝茶的时候，讨论生活和思想。
玛吉是个坚定的女权主义者，相信投票权的力量。
但对厄休拉来说，投票从来不是现实。
她心中有着一种奇异而炽热的宗教和生活的知识，远远超越了包含投票权的自动系统。
然而，她根本性的、有机的知识还有待形成并得到表达。
对她而言，就像对玛吉一样，女性的自由意味着某种真实而深刻的东西。
她感到自己在某处，在某件事上并不自由。
而她想要自由。
她在反抗。
因为她一旦获得自由，就能有所作为。
啊，那美妙而真实的彼岸世界就在她前方，那种深藏于她内心的彼岸世界。
在走出家门、自食其力的过程中，她朝着自我解放迈出了有力而残酷的一步。
但拥有更多自由后，她反而更加深切地意识到巨大的渴望。
她想要那么多东西。
她想读伟大的、美丽的作品，并从中变得富有；她想看到美丽的事物，并永远拥有它们带来的快乐；她想结识宽广自由的人们；而始终存在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渴望。
但她逼近他，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拖出来。
他紧紧抓住桌子。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战斗。
她的本能突然变得平静而迅速。
她把他从手中挣脱，拖着他挣扎和踢打来到前面。他踢了她几脚，但还是抓住课桌边沿走过，而她继续前行。
教室里的学生们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动弹。
她知道，如果她松开手，那个男孩会冲向门口。
他已经从她的课堂跑回家一次了。
于是她从桌上抓起教鞭，狠狠打了下去。
他扭动着身子挣扎，踢打着。
她看到他的脸在自己身下，苍白如纸，眼睛像鱼眼一般，冰冷而充满仇恨与可怕的恐惧。
她厌恶他，这个令人作呕的扭曲东西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出于对被他制服的恐惧，同时内心却异常平静，她一次又一次挥下教鞭，而他则挣扎着发出无言的呜咽，用力踢打她。
她用一只手控制住他，时不时挥下教鞭。
他扭动着，像发疯了一样。
但教鞭的疼痛刺穿了他的挣扎，那卑劣、懦弱的勇气被一击击破，直到最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转为尖叫，然后瘫软下来。
她松开了他，他冲向她，牙齿和眼睛闪烁着光芒。
她的心中有一瞬间充满了痛苦的恐惧：他就像一头野兽。
然后她抓住了他，教鞭再次落在他身上。
他疯狂地几次挣扎扭动，试图踢她。
但教鞭再一次击垮了他，他嚎叫着倒在地板上，像被打服的野兽一样躺着哀号。
哈比先生在表演结束时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咆哮道。
厄休拉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在她体内破裂。
“我打了他，”她说，胸口起伏，用最后一口气挤出这些话。
校长站在那里，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她看着地板上扭动、嚎叫的身影。
“站起来，”她说。
那个东西扭动着远离她。
她向前迈出一步。
她只是一瞬间意识到校长的存在，然后就不再理会了。
“站起来，”她说。
男孩像箭一样飞快地站了起来。
他的嚎叫变成了疯狂的啜泣。
他刚才处于狂乱状态。
“去暖气旁站着，”她说。
他机械地走过去，一边啜泣着。
校长站在那里，无法动弹或说话。
他的脸发黄，双手不由自主地抽搐。
但厄休拉僵硬地站在他不远处。
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触及她了：她已经超越了哈比先生。
她仿佛被彻底摧毁。
校长嘟囔了几句，转身离开，从远处传来他在自己的班级里愤怒咆哮的声音。
男孩在暖气旁疯狂地啜泣。
厄休拉看向班级。
五十张苍白静止的脸注视着她，一百双圆睁的眼睛专注而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分发历史课本，”她对值日生说。
一片死寂。
当她站在那里时，又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还有从低柜子里取出书堆时的碰撞声。
接着传来书本轻轻拍打桌面的声音。
孩子们安静地走过，他们的手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不再是群狼，而是各自成为一个个沉默、封闭的东西。
“翻到第125页，读那一章，”厄休拉说。
多本书翻开的咔哒声响起。
孩子们找到那一页，乖乖地低下头阅读。
他们机械地读着。
厄休拉浑身颤抖，坐到了高高的椅子上。
男孩的啜泣声还在继续。
布伦特先生尖锐的声音，哈比先生的咆哮，透过玻璃隔断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偶尔有人从课本中抬起头，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身上，带着警惕，仿佛在客观地计算着什么，然后又垂下头。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盯着班级，却视而不见。
她完全静止下来，虚弱无力。
她觉得自己的手无法从桌子上抬起。
如果一直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命令。
已经是四点十五分了。
她几乎害怕放学铃响，因为那时她将独自一人。
班级开始恢复轻松，紧张气氛松弛下来。
威廉姆斯还在哭泣。
布伦特先生正在下达下课的指令。
厄休拉下了讲台。
“回到座位上去，威廉姆斯，”她说。
他拖着脚步穿过教室，用袖子擦了擦脸。
当他坐下时，偷偷瞥了她一眼，眼睛仍然红肿。
现在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打伤的老鼠。
终于，孩子们都离开了。
哈比先生沉重地走过，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布伦特先生在她锁柜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像这样处理克拉克和莱茨的问题，布兰温小姐，你会没事的，”他说，蓝色的眼睛向下望去，带着一种奇怪的亲密感，长鼻子指向她。
“真的吗？”她紧张地笑了。
她不想任何人跟她说话。
当她走在街上，走在花岗岩铺就的人行道上时，她感觉到有男孩在她身后躲闪。
什么东西撞到了她拿着包的手，弄伤了她。
当它滚开时，她看到那是一个土豆。
她的手受伤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她就会坐电车回家。
她感到害怕，而且陌生。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很陌生且丑陋，就像一个梦，在梦中她被贬低了。
她宁可死去也不会承认这一点给任何人。
她无法直视自己肿胀的手。
在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她度过了一个危机。
威廉姆斯被打倒了，但付出了代价。
由于太过不安，她没有回家，而是骑车进了城里，在一家小茶馆下了电车。
在那里，在商店后面黑暗的小地方，她喝茶，吃面包黄油。
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喝茶只是一个机械的动作，用来掩饰她的存在。
她坐在黑暗、不起眼的地方，浑然不知。
只是无意识地，她用手背抚慰着受伤的手。
当她最终踏上回家的路时，西边的天空染上了红色的晚霞。
她不知道为什么回家。
那里没有什么属于她。
确实，她只需要假装正常。
没有人可以交谈，也没有地方可以逃避。
但她必须继续前行，在这红色的夕阳下，独自一人，知道人性中的恐怖会毁灭她，而她正在与之抗争。
但这必须如此。
第二天早晨，她又得去学校。
她起身走了，甚至没有对自己抱怨一句。
她被某种更大、更强、更粗暴的意志掌控。
学校还算安静。
但她能感觉到班级在注视着她，准备扑向她。
她的本能察觉到班级的本能，一旦她虚弱，他们就会抓住她。
但她保持冷静并有所防备。
威廉姆斯缺席了学校。
上午过半时，门上传来敲击声：有人找校长。
哈比先生沉重地、愤怒地、紧张地走出去。
他害怕恼怒的家长。
片刻后，他在走廊里回来。
“斯图加特，”他对其中一个较大的学生喊道。
“站在班级前面，写下任何说话人的名字。
你跟我来，布兰温小姐。”
他似乎恶意地抓住了她。
厄休拉跟着他，发现门厅里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的女人，穿着灰色衣服和紫色帽子，虽然不算衣衫褴褛，但整体看起来有些怪异。
“我是为弗农来的，”女人开口说道，带着一种优雅的口音。
这个女人全身散发着一种优雅和清洁的气息，却又奇怪地被她半乞丐般的举止所反驳，让人觉得触碰她会很不舒服，就像某种东西正在腐坏。
她既不是一位女士，也不是普通工人阶级的妻子，而是一个与社会分离的存在。
从她的穿着来看，她并不贫穷。
厄休拉立刻认出了她是威廉姆斯的母亲，而他就是弗农。
她记得他总是干净整洁，穿着水手服。
他也有这种奇怪的、半透明的不健康状态，有点像尸体。
“今天我没能送他上学，”女人继续说道，带着虚假的优雅姿态。
“他昨晚回家病得很重——他剧烈呕吐——我以为我要请医生来。
你知道他心脏不好。”那女人用她苍白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厄休拉。
“没有，”女孩回答道，“我不知道。”
她站着不动，带着厌恶和犹豫。
哈比先生，身材魁梧，留着下垂的胡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丑陋的微笑。
那女人继续阴险地说道，几乎不像人类：“哦，是的，他从小就患有心脏病。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学校里不太守规矩。
而且打他是很不好的。
今天早上他病得很厉害——我回去的时候会去看医生。”
“那么现在谁在照顾他呢？”教室老师深沉的声音插嘴道，狡猾地笑着。
“哦，我把他交给一个来帮我干活的女人了——她了解他。
但我回家的路上会去看医生。”
厄休拉站着不动。
她在这所有事情中感到隐隐的威胁。
但那女人对她来说如此陌生，以至于她无法理解。
“他告诉我他被打过，”女人继续说道，“当我给他脱衣服准备让他上床时，他的身体布满了伤痕——我可以给任何医生看。”
哈比先生看了看厄休拉，让她回答。
她开始明白了。
那个女人是在威胁要对她的儿子指控她施暴。
也许她是想要钱。
“我用藤条打了他，”她说。
“他太麻烦了。”
“如果他惹麻烦了，我很抱歉，”女人说，“但他一定被狠狠地打了。
我可以给任何医生看那些伤痕。
如果大家知道了，这肯定是不允许的。”
“我用藤条打了他，因为他一直在踢我，”厄休拉生气地说，因为她部分是在为自己辩解，哈比先生站在那里，眼睛边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享受着两个女人的困境。
“我真的很难过，如果他表现得不好，”女人说。
“但我觉得他不应该像这样被打。
我不能送他去上学，也实在负担不起医生的钱。
——哈比先生，老师可以这样打学生吗？”
校长拒绝回答。
厄休拉厌恶自己，也厌恶哈比先生，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眼神带着调皮的狡诈和恶意。
另一个可怜的女人抓住了机会。
“这对我来说是一笔开销，我努力挣扎着让我的孩子过得体面些。”
厄休拉仍然没有回答。
她望着沥青操场，那里有一块脏兮兮的纸片在吹动。
“而且，我认为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打孩子，特别是当他身体虚弱的时候。”
厄休拉凝视着操场，脸上的表情僵硬，仿佛没有听到。
她厌恶这一切，已经停止了感受和存在。
“虽然我知道他有时很麻烦——但我认为这太过分了。
他的身体布满了伤痕。”
哈比先生站得坚定而不动摇，现在等着结束这一切，眼睛角落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嘴角有细微的皱纹。
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
“而且他呕吐得很厉害。
我今天不可能送他去上学。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然而她没有回答。
“您会明白的，先生，他为什么缺席，”她转向哈比先生说道。
“哦，是的，”他说，粗鲁而随便。
厄休拉讨厌他的男性胜利。
她也厌恶那个女人。
她厌恶一切。
“请您记住，先生，他心脏很弱。
这些事情之后他总是病得很重。”
“是的，”校长说，“我会处理的。”
“我知道他很麻烦，”女人现在只对男人说话了——“但如果您能不打他就惩罚他——他确实很虚弱。”
厄休拉开始感到不安。
哈比先生站得相当高贵，女人向他献媚讨好，就像逗弄鳟鱼一样。
“我来解释一下他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在这里，先生。
您会明白的。”
她伸出手。
哈比先生接过手，然后惊讶和愤怒地松开了。
“早上好，”她说，然后把戴着手套的手递给厄休拉。
她并不难看，有一种奇怪的暗示方式，令人反感却又有效。
“早上好，哈比先生，谢谢您。”
穿灰色衣服、戴着紫色帽子的身影正穿过学校的操场，走着一种奇怪的拖沓步子。
厄休拉对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怜悯，同时也对她感到厌恶。
她颤抖了一下。
她再次走进学校。
第二天早上，威廉姆斯出现了，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苍白，穿着整洁的水手衫，非常精心打扮。
他半笑着瞥了厄休拉一眼：狡猾、克制、准备按照她的话去做。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寒而栗。
她厌恶自己曾经动手的想法。
他的哥哥放学后站在门口，大约十五岁，高挑、瘦削、苍白。
他几乎像绅士一样摘下帽子。
但他的身上也有某种被压制的、阴险的东西。
“那是谁？”厄休拉问道。
“是大个子威廉姆斯，”维奥莱特·哈比粗鲁地说。
“昨天她在这里，不是吗？”
“是的。”
“她来没用，她的名声不够好，不能制造任何麻烦。”
厄休拉从残酷和丑闻中退缩。
但它有一些模糊而可怕的魅力。
一切看起来多么庸俗！她为那个走路拖沓的奇怪女人感到难过，也为那些奇怪的、阴险的男孩感到难过。
她班上的威廉姆斯出了问题。
这整体上是多么恶心啊。
所以这场战斗持续到她心力交瘁。
在她能够确立自己的地位之前，还有几个男孩需要征服。
而哈比先生几乎像恨男人一样恨她。
她现在知道，如果不痛打那些想和她玩捉迷藏的大个子笨蛋，有些问题就无法解决。
如果可能的话，哈比先生不会给他们痛打。
因为他憎恨这个老师，这个傲慢、无礼的高中女生，她独立自主。
“好了，赖特，这次你又做了什么？”他会愉快地对被从五年级送来受罚的男孩说。
然后他让那个男孩站着，懒散地浪费时间。
这样厄休拉就不会再向校长求助了，当她被逼疯时，她拿起藤条，用它狠狠抽打那个对她无礼的男孩，从头到耳朵再到手。
最终他们怕她了，她把他们都制服了。
但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好像有一团大火穿过她，烧毁了她敏感的组织。
她害怕任何形式的身体痛苦，却被迫战斗和用藤条抽打，唤醒了她所有的伤害本能。
后来，当她打破他们的秩序时，她不得不忍受他们哭泣和绝望的声音。
哦，有时候她觉得她快要疯了。
如果他们的书脏了，他们不遵守纪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实际上，她宁愿他们违反学校的全部规则，也不愿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陷入这种哭泣和绝望的状态。
她宁愿千百次忍受他们的侮辱和无礼，也不愿让自己和他们陷入这种境地。
她悔恨自己失控并打了那个男孩。
但必须如此。
她不想这样做。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哦，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卷入这样一个邪恶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她必须变得粗暴才能生存？
为什么她要成为一名教师，为什么，为什么？
孩子们迫使她进行体罚。
不，她不怜悯他们。
她满怀善意和爱来到他们中间，但他们可能会把她撕成碎片。
他们选择了哈比先生。
好吧，那么他们必须像哈比先生一样了解她，他们必须首先屈服于她。
因为她不会被他们、哈比先生或周围整个体系打败。
她不会被压制，不能自由站立。
不能说她无法占据自己的位置并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也会在这个状态中战斗并坚持自己的位置，在工作的世界和男人的惯例中。
现在她已经远离了童年的生活，在一个新的生活中成为了一个外国人，生活在工作和机械考虑之中。她和玛吉在午餐时间和偶尔去小餐馆喝茶的时候，讨论生活和思想。
玛吉是个坚定的女权主义者，相信投票权的力量。
但对厄休拉来说，投票从来不是现实。
她心中有着一种奇异而炽热的宗教和生活的知识，远远超越了包含投票权的自动系统。
然而，她根本性的、有机的知识还有待形成并得到表达。
对她而言，就像对玛吉一样，女性的自由意味着某种真实而深刻的东西。
她感到自己在某处，在某件事上并不自由。
而她想要自由。
她在反抗。
因为她一旦获得自由，就能有所作为。
啊，那美妙而真实的彼岸世界就在她前方，那种深藏于她内心的彼岸世界。
在走出家门、自食其力的过程中，她朝着自我解放迈出了有力而残酷的一步。
但拥有更多自由后，她反而更加深切地意识到巨大的渴望。
她想要那么多东西。
她想读伟大的、美丽的作品，并从中变得富有；她想看到美丽的事物，并永远拥有它们带来的快乐；她想结识宽广自由的人们；而始终存在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