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在温妮弗雷德之后死去。
她知道年轻时充满爱的自己的尸体，她知道它的坟墓。
她哀悼的年轻活生生的自我几乎不存在，它是她想象的产物。
在她内心深处，一种冰冷的绝望始终不变。
没有人会再爱她了——她也不会再爱任何人。
温妮弗雷德之后，爱情的肉体在她身上死了，她体内有些许尸臭。
她会活下去，会继续下去，但她不会再有爱人，再也不会有人想要她。
她自己也不会想要爱人。
她炽热的小火焰般的欲望永远熄灭了。
她真实自我、真实爱情的微小、炽烈的萌芽被杀死了，她将继续像植物一样生长，她会尽全力开出次要的花朵，但她主要的花在出生前就死了，她所有的成长都是传递希望的尸体。
那些不幸的周月在拥挤的小屋里继续着，满是孩子。
她的生活是什么？一种卑贱、无形式、解体的虚无；乌苏拉·布兰温是一个毫无价值或重要性的人，生活在科塞瑟贫瘠的村庄里，身处伊尔克斯顿的卑劣范围之内。
十七岁的乌苏拉·布兰温一文不值，无人需要，也无人珍视，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价值。
这简直无法思考。
但她的固执骄傲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
她可能会被玷污，她可能是一个永远不会被爱的尸体，她可能是一株靠他人提供养料生存的核心腐烂的茎；但她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渐渐地，她意识到，如果不改变现状，没有位置、没有意义、没有价值，她无法继续在家生活。
去上学的孩子们轻视她的无用。
她必须做点什么。
父亲说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帮助母亲。
从父母那里，她得到的不过是一记耳光。
她不是一个实际的人。
她想到了疯狂的事情，想到逃跑去做家庭女仆，想到请求某个男人娶她。
她给中学的校长写信寻求建议。
“除非你愿意成为一名小学教师，否则我看不出你该怎么做，乌苏拉，”回信说，“你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这使你有资格在任何学校担任未经认证的教师，年薪大约五十英镑。
“我无法告诉你我对你的愿望有多同情。你会了解到人类是一个伟大的整体，你是其中有用的成员之一，你将在人类试图完成的伟大任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将给你带来满足感和自尊，这是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给予的。”
乌苏拉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寒冷而阴郁的满足感。
然而她的冷酷意志还是屈服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信中接着写道：“你有感性的性格，自然反应迅速。如果你能学会耐心和自律，我不认为你不应该成为一个好老师。至少你可以试试。你只需作为未经认证的教师服务一年，或许两年。然后你就可以去一所培训学院，在那里我希望你能获得学位。我强烈敦促并建议你始终致力于取得学位。这将为你在这个世界上赢得资格和地位，并让你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看到我的一个女孩赢得经济独立，我将感到非常自豪，这比看起来更重要。我真的很高兴得知又有我的一个女孩为自己提供了选择自由的手段。”
这一切听起来都显得严峻而绝望。
乌苏拉很讨厌这种说法。
但母亲的轻蔑和父亲的严厉让她变得敏感，她知道依赖别人的羞辱，感受到了母亲动物般评价带来的刺痛。
最终，她不得不开口说话。她内心坚硬、封闭且沉默无声，有一天傍晚，她溜出了家门，走向工棚。
她听见铁锤敲击金属发出的“哒哒哒”声。
父亲抬起头，看见门开了。他的脸因本能而红润明亮，就像年轻时一样，黑色的胡子修剪得整齐地贴在他的宽嘴唇上，黑发依旧细密紧致。
然而，他身上有一种抽象感，一种从人类事务中抽离的工具般的冷漠。他是工人。
他注视着女儿那张冷硬、毫无表情的脸。
一阵强烈的愤怒涌上他的胸膛和腹部。
“又怎么了？”他说。
“难道我不能……”她回答，目光偏移，没有看他，“难道我不能出去工作？”
“出去工作，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有力、准备充分且充满活力。
这让她感到恼火。
“我想要另一种生活。”
一阵强烈的愤怒使他的血液暂时凝滞。
“另一种生活？”他重复道。
“为什么，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犹豫了一下。
“除了家务和闲荡之外的其他生活。而且我想赚点钱。”
她那奇怪、粗暴的说话方式，以及她青春的狂热和不可战胜的态度，无视他的存在，也让他愤怒起来。
“你觉得你能怎么赚钱？”他问道。
“我可以当老师——我通过了中学毕业考试。”
他希望她的中学毕业证书被扔进地狱。
“你通过中学毕业考试能挣多少钱？”他嘲讽地问。
“一年五十英镑。”她说。
他沉默了，他的权力从手中滑落。
他一直暗自以女儿们不需要出去工作为荣。靠着他妻子的钱和自己的收入，他们每年有四百英镑。如果需要的话，以后还可以动用本金。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晚年。
他的女儿们可以成为贵妇人。
一年五十英镑是一周一英镑——对她来说足够独立生活了。
“你觉得你能做一个什么样的老师？你连自己兄弟姐妹都耐不住性子，更别说一群孩子了。”
“他们不是都不脏。”
“你会发现他们并不是都干净。”
工棚里一片寂静。
灯光落在他面前的烧银碗上，还有锤子、熔炉和凿子。
布兰温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猫一样的神情，几乎像在微笑。
但这不是微笑。
“我能试试吗？”她说。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
她的脸僵硬、无表情且冷漠。
看到她这样，总是让他发疯。
他保持着完全的静止。
冷静且毫无感情流露，她转身离开了工棚。
他继续工作，神经紧张。
然后他不得不放下工具，回到屋里。
他用愤怒和轻蔑的语气告诉妻子。
乌苏拉在场。
有一场短暂的争论，最后布兰温夫人以一种咬牙切齿的优越感和冷漠的语气说道：
“让她去体验一下。她很快就会厌倦的。”
事情就搁置在那里。
但乌苏拉认为自己可以自由行动。
几天来她没有任何动作。
她不愿意迈出残酷的一步去找工作，因为她对新的人际关系和新情况感到极度敏感和害羞。
最终，某种固执驱使她。
她心中充满了苦涩。
她去了伊尔克斯顿的免费图书馆，在《女教师》上抄下地址，并申请表格。
两天后，她早早起床去见邮递员。
正如她所料，有三个长信封。
她的心痛苦地跳动着，拿着它们走上楼去她的卧室。
她的手指颤抖，几乎无法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她必须填写的长长的官方表格。
这一切如此残酷、如此没有人情味。
但必须完成。
“姓名（姓氏在前）：”
她用颤抖的手写道：“布兰温——乌苏拉。”
“年龄和出生日期：”
经过长时间考虑，她填好了那一行。
“资格，考试日期：”
她带着一点骄傲写道：
“伦敦中学毕业考试。”
“先前的经验及获取地点：”
她写下时心情沉重：
“无。”
仍然有许多问题需要回答。
她花了两个小时才填完三份表格。
然后她必须从校长和牧师那里复制推荐信。
最后，终于完成了。
她密封了三个长信封。
下午，她下楼去伊尔克斯顿寄出。
她没有把这一切告诉父母。
当她在邮局盖上长信封并投入信箱时，她感觉好像已经脱离了父母的控制，好像她已经与外面更大的活动世界、人造世界建立了联系。
当她回到家时，她又按照自己的方式梦到她过去的辉煌梦想。
其中一份申请是给肯特郡的吉灵厄姆，另一份是给泰晤士河畔金斯顿，还有一份是给德比郡的斯旺威克。
吉灵厄姆这个名字多么美丽，肯特是英格兰的花园。
所以，在吉灵厄姆，一个古老的村庄，位于啤酒花田边，阳光柔和地照耀着，下午放学后，她走出学校，来到门口梧桐树的阴影下，沿着昏昏欲睡的道路走向小屋，蓝色的矢车菊从旧木栅栏间探出头来，石竹花沿着小路盛开。
乌苏拉进入房间时，一位精致的银发女士优雅地站起身，举起象牙色的手，说道：
“哦，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
“是什么事，魏瑟尔太太？”
弗雷德里克回家了。
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男子脚步声，她看见了他的结实靴子、蓝色裤子和制服般的身影，然后是他的脸，干净而锐利如鹰隼，当他进入厨房时，眼睛闪烁着陌生海洋的光辉。
这个梦想，伴随着它的扩展，持续了一英里的路程。
然后她去了泰晤士河畔金斯顿。
泰晤士河畔金斯顿是伦敦南部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
那里住着属于大都市的高贵灵魂，但他们热爱和平。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住在大型老式安妮女王式房屋中的奇妙的女孩家族，草坪斜坡通向河流，她在庄严的和平氛围中发现自己置身于灵魂知己之中。
她们像姐妹一样爱她，与她分享所有高尚的思想。
她再次感到幸福。
在她的沉思中，她展开她贫瘠的翅膀，飞向纯净的天际。
日复一日。
她没有告诉父母。
然后吉灵厄姆的推荐信回来了。
她在天鹅维克也不受欢迎。
拒绝的苦涩接踵而至希望的甜蜜。
她的羽毛再次落入尘土。
然后，突然，在两周之后，来自金斯顿的消息来了。
她将在下周四前往该镇的教育办公室接受委员会的面试。
她的心停止了跳动。
她知道她会让委员会接受她。
现在她害怕了，因为她的离开即将来临。
她的心因恐惧和不情愿而颤抖。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决心已定。
她模糊地度过了这一天，不愿告诉母亲这个消息，等待父亲回来。
悬念和恐惧笼罩着她。
她害怕去金斯顿。
她的轻松梦想从现实的掌握中消失了。
然而，随着下午的流逝，梦想的甜美又回来了。
泰晤士河畔金斯顿——对她来说，这个名字有着尊严的声音。
历史的影子和庄严进步的魅力包围着她。
宫殿会古老而阴暗，国王的居所会被遮蔽。
但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国王之地——理查德、亨利和沃尔西以及伊丽莎白女王。
她预见到有高贵树木的大草坪和台阶被水轻轻冲洗的露台，天鹅有时会降落。
但她仍然必须看到女王华丽的驳船缓缓驶过，红色地毯铺在登船台阶上，绅士们穿着紫色天鹅绒斗篷，光头站在阳光下，两边成群结队地等候。
“甜美的泰晤士河，直到我唱完歌，请你缓缓流淌。”
晚上来了，父亲回家了，依然乐观、警觉且超然。
他不如她的幻想那么真实。
她在等他喝茶的时候吃东西。他大口地吃着，像动物进食一样毫无意识地狼吞虎咽。
茶点刚过，他就去了教堂。
那是唱诗班练习的时间，他想在他的管风琴上演奏这些曲调。
当他跟在后面进来时，大门的大门闩咔哒一声响亮地响了，但管风琴的声音更加响亮。
他没有察觉。
他在练习赞美诗。
她看见他的小黑脑袋和烛光中警觉的脸，他瘦削的身体靠在音乐凳上。
他的脸如此明亮而坚定，肢体的动作看起来很奇怪，仿佛与他无关。
管风琴的声音似乎属于柱子本身的石头，就像树液在其中流动一样。
然后是一段音乐和沉默。
“爸爸！”她说。
他转过头来，好像看到了幻影。
厄休拉隐约站在烛光之中。
“现在怎么了？”他说，仍然没有回到现实。
很难跟他说话。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她强迫自己说。
“你找到什么了？”他回答，不愿从他的管风琴演奏心情中走出来。
他把面前的乐谱合上。
“我要去一份工作。”
然后他转向她，仍然心不在焉，不愿意。
“哦，在哪里？”他说。
“在泰晤士河畔金斯顿。
我必须在星期四去委员会面试。
”
“你必须在星期四去？”
“是的。”
然后她递给他信。
他借着烛光读信。
“厄休拉·布兰温，榆树小屋，科塞瑟，德比郡。
尊敬的夫人，
您被邀请于下周四即10日上午11点30分前往上述办公室进行面试，关于您申请沃灵伯勒格林学校助理教师职位的事宜。
”
对布兰温先生来说，接受这一遥远而正式的信息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正沉浸在教堂的宁静和赞美诗音乐之中。
“好吧，你现在不必再让我为此烦恼了，是吧？”他不耐烦地说，把信还给她。
“我必须在星期四去，”她说。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然后他又拿起更多的乐谱，一阵急促的空气声传来，接着是一声长而有力的管风琴音符，当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时。
厄休拉转身走开了。
他试图再次专注于管风琴。
但他无法做到。
他无法回归。
所有的时间里，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他，把他拉向别处，痛苦地拉扯。
所以当唱诗班练习结束后他回到家时，他的脸阴沉，内心充满黑暗。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直到所有的年轻孩子都上床睡觉。
厄休拉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问道：
“那封信在哪里？”
她给了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它。
“您被邀请于下周四前往上述办公室——”这是对厄休拉本人的一份冷冰冰的官方通知，与他无关。
所以！她现在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个体存在。
这是她的责任去回应这封信，而不必考虑他。
他甚至没有权利干涉。
他的心变得坚硬而愤怒。
“你必须背着我们去做这件事，是吗？”他嘲讽道。
她的心因剧烈的疼痛而跳动。
她知道她是自由的——她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被打败了。
“你说‘让她试试’，”她反驳道，几乎是在向他道歉。
他没有听见。
他坐在那里看着信。
“教育办公室，泰晤士河畔金斯顿”——然后是打字机打印的“厄休拉·布兰温小姐，榆树小屋，科塞瑟”。
这一切都是那么完整而最终。
他不能不感受到乌苏拉所占据的新地位，作为收信人。
这对他来说是一根刺。
“好吧，”他终于说道，“你不去。”
厄休拉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以为你可以跳着舞去伦敦另一边，那你就错了。”
“为什么不行？”她喊道，立刻坚定了要去的决心。
“这就是为什么不行，”他说。
于是直到布兰温太太下楼为止，一片寂静。
“听着，安娜，”他说，递给她信。
她抬起头，看到一封打字信，预见到来自外界的麻烦。
她的眼睛有一种奇怪的滑动，仿佛她关闭了自己的感知、母性自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恍惚状态，毫无意义。
因此，毫无意义地，她扫视了一遍信，小心翼翼地不去理解。
她用冷漠、肤浅的思维理解了信的内容。
她的感受被封闭了。
“是什么工作？”她问。
“她想去泰晤士河畔金斯顿当老师，年薪五十英镑。”
“哦，真的。”
母亲说话的样子像是在谈论一件针对陌生人的敌对事实。
她会让她走，出于冷漠。
布兰温太太只有在最小的孩子长大后才会重新开始成长。
她的长女现在挡在路上。
“她不会走那么远，”父亲说。
“我必须去他们需要我去的地方，”厄休拉哭喊道。
“那是个好地方。”
“你知道那个地方什么？”父亲严厉地说。
“无论他们是否需要你，如果你父亲说你不应该去，那就没关系，”母亲平静地说。
厄休拉多么恨她！
“你说过让我试试，”女孩哭喊道。
“现在我有了一个位置，我一定要去。”
“你不会走那么远，”父亲说。
“为什么不问问伊尔克斯顿的工作，你可以住在家里？”古德伦问，她讨厌冲突，无法理解厄休拉不安的方式，但她必须支持她的姐姐。
“伊尔克斯顿没有工作，”厄休拉喊道。
“我宁愿走得远远的。”
“如果你问的话，在伊尔克斯顿可以给你找个工作。
但你必须扮演高贵小姐的角色，走自己的路，”父亲说。
她知道年轻时充满爱的自己的尸体，她知道它的坟墓。
她哀悼的年轻活生生的自我几乎不存在，它是她想象的产物。
在她内心深处，一种冰冷的绝望始终不变。
没有人会再爱她了——她也不会再爱任何人。
温妮弗雷德之后，爱情的肉体在她身上死了，她体内有些许尸臭。
她会活下去，会继续下去，但她不会再有爱人，再也不会有人想要她。
她自己也不会想要爱人。
她炽热的小火焰般的欲望永远熄灭了。
她真实自我、真实爱情的微小、炽烈的萌芽被杀死了，她将继续像植物一样生长，她会尽全力开出次要的花朵，但她主要的花在出生前就死了，她所有的成长都是传递希望的尸体。
那些不幸的周月在拥挤的小屋里继续着，满是孩子。
她的生活是什么？一种卑贱、无形式、解体的虚无；乌苏拉·布兰温是一个毫无价值或重要性的人，生活在科塞瑟贫瘠的村庄里，身处伊尔克斯顿的卑劣范围之内。
十七岁的乌苏拉·布兰温一文不值，无人需要，也无人珍视，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价值。
这简直无法思考。
但她的固执骄傲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
她可能会被玷污，她可能是一个永远不会被爱的尸体，她可能是一株靠他人提供养料生存的核心腐烂的茎；但她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渐渐地，她意识到，如果不改变现状，没有位置、没有意义、没有价值，她无法继续在家生活。
去上学的孩子们轻视她的无用。
她必须做点什么。
父亲说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帮助母亲。
从父母那里，她得到的不过是一记耳光。
她不是一个实际的人。
她想到了疯狂的事情，想到逃跑去做家庭女仆，想到请求某个男人娶她。
她给中学的校长写信寻求建议。
“除非你愿意成为一名小学教师，否则我看不出你该怎么做，乌苏拉，”回信说，“你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这使你有资格在任何学校担任未经认证的教师，年薪大约五十英镑。
“我无法告诉你我对你的愿望有多同情。你会了解到人类是一个伟大的整体，你是其中有用的成员之一，你将在人类试图完成的伟大任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将给你带来满足感和自尊，这是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给予的。”
乌苏拉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寒冷而阴郁的满足感。
然而她的冷酷意志还是屈服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信中接着写道：“你有感性的性格，自然反应迅速。如果你能学会耐心和自律，我不认为你不应该成为一个好老师。至少你可以试试。你只需作为未经认证的教师服务一年，或许两年。然后你就可以去一所培训学院，在那里我希望你能获得学位。我强烈敦促并建议你始终致力于取得学位。这将为你在这个世界上赢得资格和地位，并让你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看到我的一个女孩赢得经济独立，我将感到非常自豪，这比看起来更重要。我真的很高兴得知又有我的一个女孩为自己提供了选择自由的手段。”
这一切听起来都显得严峻而绝望。
乌苏拉很讨厌这种说法。
但母亲的轻蔑和父亲的严厉让她变得敏感，她知道依赖别人的羞辱，感受到了母亲动物般评价带来的刺痛。
最终，她不得不开口说话。她内心坚硬、封闭且沉默无声，有一天傍晚，她溜出了家门，走向工棚。
她听见铁锤敲击金属发出的“哒哒哒”声。
父亲抬起头，看见门开了。他的脸因本能而红润明亮，就像年轻时一样，黑色的胡子修剪得整齐地贴在他的宽嘴唇上，黑发依旧细密紧致。
然而，他身上有一种抽象感，一种从人类事务中抽离的工具般的冷漠。他是工人。
他注视着女儿那张冷硬、毫无表情的脸。
一阵强烈的愤怒涌上他的胸膛和腹部。
“又怎么了？”他说。
“难道我不能……”她回答，目光偏移，没有看他，“难道我不能出去工作？”
“出去工作，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有力、准备充分且充满活力。
这让她感到恼火。
“我想要另一种生活。”
一阵强烈的愤怒使他的血液暂时凝滞。
“另一种生活？”他重复道。
“为什么，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犹豫了一下。
“除了家务和闲荡之外的其他生活。而且我想赚点钱。”
她那奇怪、粗暴的说话方式，以及她青春的狂热和不可战胜的态度，无视他的存在，也让他愤怒起来。
“你觉得你能怎么赚钱？”他问道。
“我可以当老师——我通过了中学毕业考试。”
他希望她的中学毕业证书被扔进地狱。
“你通过中学毕业考试能挣多少钱？”他嘲讽地问。
“一年五十英镑。”她说。
他沉默了，他的权力从手中滑落。
他一直暗自以女儿们不需要出去工作为荣。靠着他妻子的钱和自己的收入，他们每年有四百英镑。如果需要的话，以后还可以动用本金。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晚年。
他的女儿们可以成为贵妇人。
一年五十英镑是一周一英镑——对她来说足够独立生活了。
“你觉得你能做一个什么样的老师？你连自己兄弟姐妹都耐不住性子，更别说一群孩子了。”
“他们不是都不脏。”
“你会发现他们并不是都干净。”
工棚里一片寂静。
灯光落在他面前的烧银碗上，还有锤子、熔炉和凿子。
布兰温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猫一样的神情，几乎像在微笑。
但这不是微笑。
“我能试试吗？”她说。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
她的脸僵硬、无表情且冷漠。
看到她这样，总是让他发疯。
他保持着完全的静止。
冷静且毫无感情流露，她转身离开了工棚。
他继续工作，神经紧张。
然后他不得不放下工具，回到屋里。
他用愤怒和轻蔑的语气告诉妻子。
乌苏拉在场。
有一场短暂的争论，最后布兰温夫人以一种咬牙切齿的优越感和冷漠的语气说道：
“让她去体验一下。她很快就会厌倦的。”
事情就搁置在那里。
但乌苏拉认为自己可以自由行动。
几天来她没有任何动作。
她不愿意迈出残酷的一步去找工作，因为她对新的人际关系和新情况感到极度敏感和害羞。
最终，某种固执驱使她。
她心中充满了苦涩。
她去了伊尔克斯顿的免费图书馆，在《女教师》上抄下地址，并申请表格。
两天后，她早早起床去见邮递员。
正如她所料，有三个长信封。
她的心痛苦地跳动着，拿着它们走上楼去她的卧室。
她的手指颤抖，几乎无法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她必须填写的长长的官方表格。
这一切如此残酷、如此没有人情味。
但必须完成。
“姓名（姓氏在前）：”
她用颤抖的手写道：“布兰温——乌苏拉。”
“年龄和出生日期：”
经过长时间考虑，她填好了那一行。
“资格，考试日期：”
她带着一点骄傲写道：
“伦敦中学毕业考试。”
“先前的经验及获取地点：”
她写下时心情沉重：
“无。”
仍然有许多问题需要回答。
她花了两个小时才填完三份表格。
然后她必须从校长和牧师那里复制推荐信。
最后，终于完成了。
她密封了三个长信封。
下午，她下楼去伊尔克斯顿寄出。
她没有把这一切告诉父母。
当她在邮局盖上长信封并投入信箱时，她感觉好像已经脱离了父母的控制，好像她已经与外面更大的活动世界、人造世界建立了联系。
当她回到家时，她又按照自己的方式梦到她过去的辉煌梦想。
其中一份申请是给肯特郡的吉灵厄姆，另一份是给泰晤士河畔金斯顿，还有一份是给德比郡的斯旺威克。
吉灵厄姆这个名字多么美丽，肯特是英格兰的花园。
所以，在吉灵厄姆，一个古老的村庄，位于啤酒花田边，阳光柔和地照耀着，下午放学后，她走出学校，来到门口梧桐树的阴影下，沿着昏昏欲睡的道路走向小屋，蓝色的矢车菊从旧木栅栏间探出头来，石竹花沿着小路盛开。
乌苏拉进入房间时，一位精致的银发女士优雅地站起身，举起象牙色的手，说道：
“哦，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
“是什么事，魏瑟尔太太？”
弗雷德里克回家了。
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男子脚步声，她看见了他的结实靴子、蓝色裤子和制服般的身影，然后是他的脸，干净而锐利如鹰隼，当他进入厨房时，眼睛闪烁着陌生海洋的光辉。
这个梦想，伴随着它的扩展，持续了一英里的路程。
然后她去了泰晤士河畔金斯顿。
泰晤士河畔金斯顿是伦敦南部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
那里住着属于大都市的高贵灵魂，但他们热爱和平。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住在大型老式安妮女王式房屋中的奇妙的女孩家族，草坪斜坡通向河流，她在庄严的和平氛围中发现自己置身于灵魂知己之中。
她们像姐妹一样爱她，与她分享所有高尚的思想。
她再次感到幸福。
在她的沉思中，她展开她贫瘠的翅膀，飞向纯净的天际。
日复一日。
她没有告诉父母。
然后吉灵厄姆的推荐信回来了。
她在天鹅维克也不受欢迎。
拒绝的苦涩接踵而至希望的甜蜜。
她的羽毛再次落入尘土。
然后，突然，在两周之后，来自金斯顿的消息来了。
她将在下周四前往该镇的教育办公室接受委员会的面试。
她的心停止了跳动。
她知道她会让委员会接受她。
现在她害怕了，因为她的离开即将来临。
她的心因恐惧和不情愿而颤抖。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决心已定。
她模糊地度过了这一天，不愿告诉母亲这个消息，等待父亲回来。
悬念和恐惧笼罩着她。
她害怕去金斯顿。
她的轻松梦想从现实的掌握中消失了。
然而，随着下午的流逝，梦想的甜美又回来了。
泰晤士河畔金斯顿——对她来说，这个名字有着尊严的声音。
历史的影子和庄严进步的魅力包围着她。
宫殿会古老而阴暗，国王的居所会被遮蔽。
但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国王之地——理查德、亨利和沃尔西以及伊丽莎白女王。
她预见到有高贵树木的大草坪和台阶被水轻轻冲洗的露台，天鹅有时会降落。
但她仍然必须看到女王华丽的驳船缓缓驶过，红色地毯铺在登船台阶上，绅士们穿着紫色天鹅绒斗篷，光头站在阳光下，两边成群结队地等候。
“甜美的泰晤士河，直到我唱完歌，请你缓缓流淌。”
晚上来了，父亲回家了，依然乐观、警觉且超然。
他不如她的幻想那么真实。
她在等他喝茶的时候吃东西。他大口地吃着，像动物进食一样毫无意识地狼吞虎咽。
茶点刚过，他就去了教堂。
那是唱诗班练习的时间，他想在他的管风琴上演奏这些曲调。
当他跟在后面进来时，大门的大门闩咔哒一声响亮地响了，但管风琴的声音更加响亮。
他没有察觉。
他在练习赞美诗。
她看见他的小黑脑袋和烛光中警觉的脸，他瘦削的身体靠在音乐凳上。
他的脸如此明亮而坚定，肢体的动作看起来很奇怪，仿佛与他无关。
管风琴的声音似乎属于柱子本身的石头，就像树液在其中流动一样。
然后是一段音乐和沉默。
“爸爸！”她说。
他转过头来，好像看到了幻影。
厄休拉隐约站在烛光之中。
“现在怎么了？”他说，仍然没有回到现实。
很难跟他说话。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她强迫自己说。
“你找到什么了？”他回答，不愿从他的管风琴演奏心情中走出来。
他把面前的乐谱合上。
“我要去一份工作。”
然后他转向她，仍然心不在焉，不愿意。
“哦，在哪里？”他说。
“在泰晤士河畔金斯顿。
我必须在星期四去委员会面试。
”
“你必须在星期四去？”
“是的。”
然后她递给他信。
他借着烛光读信。
“厄休拉·布兰温，榆树小屋，科塞瑟，德比郡。
尊敬的夫人，
您被邀请于下周四即10日上午11点30分前往上述办公室进行面试，关于您申请沃灵伯勒格林学校助理教师职位的事宜。
”
对布兰温先生来说，接受这一遥远而正式的信息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正沉浸在教堂的宁静和赞美诗音乐之中。
“好吧，你现在不必再让我为此烦恼了，是吧？”他不耐烦地说，把信还给她。
“我必须在星期四去，”她说。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
然后他又拿起更多的乐谱，一阵急促的空气声传来，接着是一声长而有力的管风琴音符，当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时。
厄休拉转身走开了。
他试图再次专注于管风琴。
但他无法做到。
他无法回归。
所有的时间里，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他，把他拉向别处，痛苦地拉扯。
所以当唱诗班练习结束后他回到家时，他的脸阴沉，内心充满黑暗。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直到所有的年轻孩子都上床睡觉。
厄休拉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问道：
“那封信在哪里？”
她给了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它。
“您被邀请于下周四前往上述办公室——”这是对厄休拉本人的一份冷冰冰的官方通知，与他无关。
所以！她现在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个体存在。
这是她的责任去回应这封信，而不必考虑他。
他甚至没有权利干涉。
他的心变得坚硬而愤怒。
“你必须背着我们去做这件事，是吗？”他嘲讽道。
她的心因剧烈的疼痛而跳动。
她知道她是自由的——她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被打败了。
“你说‘让她试试’，”她反驳道，几乎是在向他道歉。
他没有听见。
他坐在那里看着信。
“教育办公室，泰晤士河畔金斯顿”——然后是打字机打印的“厄休拉·布兰温小姐，榆树小屋，科塞瑟”。
这一切都是那么完整而最终。
他不能不感受到乌苏拉所占据的新地位，作为收信人。
这对他来说是一根刺。
“好吧，”他终于说道，“你不去。”
厄休拉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以为你可以跳着舞去伦敦另一边，那你就错了。”
“为什么不行？”她喊道，立刻坚定了要去的决心。
“这就是为什么不行，”他说。
于是直到布兰温太太下楼为止，一片寂静。
“听着，安娜，”他说，递给她信。
她抬起头，看到一封打字信，预见到来自外界的麻烦。
她的眼睛有一种奇怪的滑动，仿佛她关闭了自己的感知、母性自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恍惚状态，毫无意义。
因此，毫无意义地，她扫视了一遍信，小心翼翼地不去理解。
她用冷漠、肤浅的思维理解了信的内容。
她的感受被封闭了。
“是什么工作？”她问。
“她想去泰晤士河畔金斯顿当老师，年薪五十英镑。”
“哦，真的。”
母亲说话的样子像是在谈论一件针对陌生人的敌对事实。
她会让她走，出于冷漠。
布兰温太太只有在最小的孩子长大后才会重新开始成长。
她的长女现在挡在路上。
“她不会走那么远，”父亲说。
“我必须去他们需要我去的地方，”厄休拉哭喊道。
“那是个好地方。”
“你知道那个地方什么？”父亲严厉地说。
“无论他们是否需要你，如果你父亲说你不应该去，那就没关系，”母亲平静地说。
厄休拉多么恨她！
“你说过让我试试，”女孩哭喊道。
“现在我有了一个位置，我一定要去。”
“你不会走那么远，”父亲说。
“为什么不问问伊尔克斯顿的工作，你可以住在家里？”古德伦问，她讨厌冲突，无法理解厄休拉不安的方式，但她必须支持她的姐姐。
“伊尔克斯顿没有工作，”厄休拉喊道。
“我宁愿走得远远的。”
“如果你问的话，在伊尔克斯顿可以给你找个工作。
但你必须扮演高贵小姐的角色，走自己的路，”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