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光明，想要他人的存在，想要与外界的众多联系。
最重要的是，她想要迷失在自然环境中。
她向女主人道别后回到了家。
她很高兴能和一群星期六晚上的行人一起在车站，很高兴能坐在明亮拥挤的火车车厢里。
只是她不想遇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她不想说话。
她是孤独的，免疫的。
所有这些灯光和人群的喧嚣不过是大内心里的黑暗和空虚的边缘。
她非常想站在沸腾、部分照亮的岸边，因为她的内心深处是黑暗空间的真实存在。
有一段时间，她的女主人英杰小姐不在；她只是一个黑暗的空虚，而厄休拉自由自在，就像一个在灭绝、遗忘的地下世界中游荡的影子。
厄休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毫无生气的喜悦感到她的女主人已经消亡，离开了她。
然而清晨，爱情又回来了，燃烧着，燃烧着。
她想起了昨天，她想要更多，永远更多。
她想要和她的女主人在一起。
与女主人的任何分离都是一种对生活的限制。
为什么她今天不能去找她呢？为什么她必须在科塞特海徘徊，而她的女主人却在别的地方？她坐下来写了一封炽热、充满激情的情书：她无法控制自己。
这两个女人变得亲密起来。
她们的生活似乎突然融合在一起，不可分割。
厄休拉去了温妮弗雷德的住所，她在那度过了她唯一活着的时光。
温妮弗雷德非常喜欢水——游泳、划船。
她属于各种运动俱乐部。
许多愉快的下午，这两个女孩都在河上的一条轻舟里度过，温妮弗雷德总是划桨。
事实上，温妮弗雷德似乎喜欢厄休拉在她手下，喜欢给予这个女孩东西，丰富和充实她的生活。
因此，在她与女主人亲密相处的几个月里，厄休拉迅速成长起来。
温妮弗雷德受过科学教育。
她认识许多聪明人。
她想把厄休拉带到她自己的思想高度。
她们摆脱了宗教的教义和虚假，人性化了这一切。
渐渐地，厄休拉意识到她所知道的所有宗教不过是对人类渴望的一种特定的表达形式。
渴望才是真正的核心——服装不过是民族品味或需求的问题。
希腊人有裸身的阿波罗，基督徒有身穿白衣的基督，佛教徒有皇家王子，埃及人有他们的奥西里斯。
宗教是地方性的，而宗教是普遍的。
基督教是一个地方分支。
目前还没有将地方宗教融入普遍宗教的同化。
在宗教中有两种主要动机：恐惧和爱。
恐惧的动机和爱的动机一样重要。
基督教接受十字架刑罚是为了逃避恐惧；“尽管对我做最坏的事，让我不再害怕最坏的结果。”
但是，所恐惧的并不一定是全部邪恶，所爱的也并不一定是全部美好。
恐惧将成为敬畏，敬畏是认同中的顺从；爱将成为胜利，胜利是在认同中的喜悦。
她谈论了许多关于宗教的事情，提炼出许多著作的精华。
在哲学上，她得出结论，人类的愿望是所有真理和所有善的标准。
真理不在于人类之外，而是人类思维和情感的产品之一。
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宗教中的恐惧动机是卑劣的，应该留给古代崇拜权力的人们，崇拜摩洛神。
我们不会崇拜权力，在我们开明的灵魂中。
权力已经退化为金钱和拿破仑式的愚蠢。
厄休拉忍不住梦想摩洛神。
她的上帝不是温和温柔的，既不是羔羊也不是鸽子。
他是狮子和鹰。
不是因为狮子和鹰拥有力量，而是因为它们骄傲而强壮；它们是它们自己，而不是某些牧羊人被动的臣民，也不是某些慈爱女性的宠物，更不是某些祭司的牺牲品。
她对温和被动的羔羊和单调的鸽子感到厌倦至极。
如果羔羊可以与狮子同眠，这对羔羊来说将是极大的荣誉，但狮子强大的心脏不会有任何减损。
她喜爱狮子的尊严和自持。
她不明白羔羊如何能够爱。
羔羊只能被爱。
它们只能害怕，战战兢兢地屈服于恐惧，成为牺牲品；或者它们可以屈服于爱，成为被爱的对象。
在这两种情况下，它们都是被动的。
狂热、破坏性的爱人，追求恐惧最大的时刻，胜利最大的时刻，恐惧不比胜利大，胜利也不比恐惧大的人，这些都不是羔羊也不是鸽子。
她伸展自己的四肢，像狮子或野马一样，她的心在欲望中毫不留情。
它将承受千死万劫，但当它从死亡中复活时，仍是一颗狮子的心，它将变得更加凶猛，更加确定，知道自己不同于且独立于那个不是她自己的伟大、冲突的宇宙。
温妮弗雷德·英杰对妇女运动也很感兴趣。
“男人们不会再做什么了——他们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年长的女孩说。
“他们忙碌地谈论，但实际上他们是愚蠢的。
他们让一切都适应旧的、惰性的想法。
对他们来说，爱是一个死去的想法。
他们不是来找一个人并爱这个人，而是来找一个想法，然后说‘你是我的想法’，所以他们拥抱的是自己。”仿佛我是任何人想法中的存在！仿佛我因为有人对我有想法而存在！仿佛我会被他背叛，把我的身体借给他当作实现他想法的工具，成为他僵死理论的单纯装置。
但他们是太挑剔而无法行动；他们全都无能，无法占有一个女人。
他们总是回到自己的想法中，然后抓住它。
他们就像饥饿的蛇试图吞食自己。
厄休拉被她的朋友介绍给各种受过教育、不满现状的人，无论男女，他们虽然表面上仍生活在自满的乡村社会中，似乎像他们的行为表现出来的那样驯服，但内心却狂热而疯狂。
这是一个女孩被卷入的奇怪世界，像混乱一样，像世界的末日。
她还太年轻，无法完全理解这一切。
然而，通过她对女主人的爱，这种影响渗透了她。
考试来了，然后学校结束了。
这是漫长的假期。
温妮弗雷德·英格去了伦敦。
厄休拉独自留在科塞索。
一种可怕的、被遗弃的、几乎带有毒性的绝望占据了她。
做什么都没有用，成为什么都毫无意义。
她与他人没有联系。
她的命运是孤立且致命的。
在她周围的一切都在分解，但她在其中依然保持自我。
她所有痛苦的核心正是她永远都是她自己。
她永远无法逃脱这一点：她无法摆脱做自己的身份。
她仍然依附于温妮弗雷德·英格。
但一种恶心的感觉正在向她袭来。
她爱她的女主人。
但一种沉重、迟滞的死亡感开始笼罩着她，从另一个女人的接触中产生。
有时她觉得温妮弗雷德显得丑陋，像泥土一样。
她的女性髋部显得大而厚重，她的脚踝和手臂也太粗壮。
她想要某种精细的强烈感受，而不是这种潮湿泥土的沉重黏连，那种黏连是因为它自身没有生命。
温妮弗雷德仍然爱着厄休拉。
她对这个女孩的火焰有着强烈的热情，她无尽地侍奉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跟我去伦敦吧，”她恳求这个女孩。
“我会让你过得很好——你会做许多你喜欢的事情。”
“不，”厄休拉固执而呆滞地说。
“不，我不想再去伦敦，我想一个人待着。”
温妮弗雷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厄休拉开始拒绝她。
年轻女孩那细不可灭的火焰再也不会与年长女人扭曲的生活相融合。
温妮弗雷德知道这会发生。
但她自己也很骄傲。
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个绝望的黑洞。
她非常清楚厄休拉会抛弃她。
这似乎就是她生命的尽头。
但她已太过绝望，无法愤怒。
明智地，她节省了厄休拉剩下的爱，独自去了伦敦，留下心爱的女孩独自一人。
两周后，厄休拉的信又变得温柔而充满爱意。
她的叔叔汤姆邀请她去和他一起住。
他在约克郡管理着一家大型的新煤矿。
温妮弗雷德也会一起去吗？
现在厄休拉正在为温妮弗雷德设想婚姻。
她希望她嫁给自己的叔叔汤姆。
温妮弗雷德知道这一点。
她说她会去威吉斯顿。
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她会让命运随心所欲。
汤姆·布兰温也看出了厄休拉的意图。
他也到了欲望的尽头。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这些都以一种解体的生命无能结束，他则隐藏在这种彻底宽容的好心情之下。
他对世间万物不再关心，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神还是人类。
他已经达到了一种虚无的稳定状态。
他不再关心任何事情，无论是他的肉体还是灵魂。
他唯一关心的是保持自己生活的完整。
只有简单的、表面的事实仍然存在。
他还很健康。
他活着。
因此他会充实每一刻。
这一直是他的信条。
这不是本能的轻松，而是他天性的必然结果。
当他处于绝对隐私的生活之中时，他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没有任何后续的想法。
他既不相信善也不相信恶。
每一个时刻都像一个独立的小岛，与时间隔离，空白，不受时间条件限制。
他住在红砖建造的大新房子里，位于一片由同质红砖建筑组成的群落之外，被称为威吉斯顿。
威吉斯顿只有七年历史。
它曾经是一个位于健康半农业地区的村庄，有十一个房屋。
然后伟大的煤层被开采出来。
一年之内，威吉斯顿出现了，一大片粉红色的五间薄薄的、不真实的住宅。
街道像是纯粹丑陋的幻觉；一条灰黑色的柏油路，沥青人行道，夹在平坦的一系列墙、窗和门之间，一条新的砖砌渠道，无始无终。
一切都无定形，但一切又不断重复。
只有偶尔，在一扇窗户里，蔬菜或小型杂货被展示出售。
镇中心是一个大而开放的、形状模糊的空间，或者说是市场广场，黑色踩踏过的土地，四周环绕着同样的扁平居住材料，新的红砖变得污秽，小长方形的窗户和门不断重复，只有一个角落，一个华丽的公共酒吧，广场某处某个地方，有一扇不透明且暗绿色的大窗户，那是邮局。
这个地方有一种奇怪的荒凉感，像是废墟。
矿工们成群结队地徘徊，或者沉重地沿着沥青人行道走向工作，看起来不像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幽灵。
空旷街道的僵硬，整个地区同质无定形的无生气暗示了死亡而非生命。
这里没有聚会的地方，没有中心，没有动脉，也没有有机的结构。
它躺在那里，像迅速蔓延的红砖混乱的新基础，像皮肤病一样。
就在这个区域外的小山上，是汤姆·布兰温的大红砖房子。
它从前面俯瞰这个地方的边缘，一堆垃圾场和厕所的无意义的贫瘠，以及不规则排列的房屋背面，每栋都有其小活动因与其他小活动的荒芜结合而变得卑劣。
更远的地方是日夜运作的巨大煤矿。
周围是一片乡村，绿草如茵，两条蜿蜒的小溪，点缀着金雀花和石南，远处是更阴暗的树林。
这个地方只是不真实，只是不真实。
即使他已经在那里住了两年，汤姆·布兰温仍然不相信这个地方的真实性。
它就像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梦，一些丑陋、死去、无定形的情绪变成了具体的东西。
厄休拉和温妮弗雷德在粗糙的小车站被汽车接走，驶过她们认为像是某种可怕开端的东西。
这个地方是一个永恒的混乱的瞬间，持续存在的混乱，固定的、僵化的混乱。
厄休拉被那里许多年轻的男人吸引——街道上的男人群体，四五个人一起行走的小团体，他们的狗在前后奔跑。
他们都穿着得体，大多数人都相当瘦削。
他们那可怕的瘦削的举止吸引了她。
像那些没有更多希望的生物，但仍然生活着并具有激情的存在，被困在一个完全无生命的壳中，他们毫无意义地走过，带着奇怪的、孤立的尊严。
仿佛一个坚硬的、厚皮的壳包围着他们所有人。
震惊和惊吓中，厄休拉被带到了她叔叔汤姆的家。
他还没到家。
他的房子简单但布置得很好。
他拆除了隔墙，把整座房子的前部改造成一个大图书馆，其中一端专门用于他的科学。
这是一个漂亮的大房间，既是实验室又是阅览室，给人一种坚硬机械活动的感觉，机械但未完成的活动，窗外是城镇的可怕抽象，还有远处绿色的草地和崎岖的乡村，以及另一边巨大的数学般的煤矿。
他们看到汤姆·布兰温正沿着弯曲的车道走过来。
他变得更胖了，但他戴着圆顶礼帽，看起来英俊、强壮，奇怪地像其他任何一位行动派的男人。
他的肤色依旧新鲜，健康状况一如既往地完美，走路时像个有些专注的男人。温妮弗雷德·英格走进图书馆时吃了一惊。他衣着整齐，外套扣好，头顶已经秃了，但并不发亮，更像是某种通常被遮盖的东西裸露出来，他的深色眼睛湿润而无定形。
他似乎站在阴影中，像是一件羞愧的东西。
而他握手的力度既轻柔又有力，令人感到寒意。
她害怕他，被他排斥，却又被吸引。
他看着那个健壮的、看似无所畏惧的女孩，察觉到她与自己内心的黑暗堕落之间有一种亲缘关系。
立刻，他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他的举止礼貌得近乎外国人的冷淡。
他仍然以那种奇怪的、动物般的方式笑着，突然皱起宽大的鼻子，露出尖牙。
他皮肤和容貌的美丽精致，有些几乎是蜡质的特质，掩盖了他的奇怪、令人反感的粗俗，那种轻微的腐臭感，以及在稍显肥胖的大腿和腰部显露出来的普通感。
温妮弗雷德立刻看到他对厄休拉的那种恭敬、略带奴性和狡黠的眼神，这让女孩既骄傲又困惑。
“这个地方真的有看起来那么糟糕吗？”年轻女孩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它就是它看起来的样子。”他说。
“它隐藏不了什么。”
“为什么男人们这么悲伤？”
“他们悲伤吗？”他回答。
“他们似乎无比地、无比地悲伤。”乌苏拉从激情的喉咙里说道。
“我不认为他们是那样的。他们只是认为理所当然。”
“他们认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矿井和这个地方。”
“为什么不改变它？”她激动地抗议道。
“他们相信他们必须改变自己去适应矿井和这个地方，而不是改变矿井和这个地方来适应他们自己。”他说。
“这更容易。”
“你同意他们的看法。”他的侄女无法忍受，大声喊了出来。
“你和他们想的一样——认为活生生的人必须被拿来并适应各种各样的恐怖。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不需要这些矿井。”
他不安地、愤世嫉俗地笑了。
乌苏拉再次感受到他心中对她的仇恨的反抗。
“我想他们的生活并不是真的那么糟糕。”温妮弗雷德·英格带着一种超然的态度说道。
他转过头，用他礼貌而疏远的注意力回应。
“是的，他们相当糟糕。矿井很深，很热，在某些地方还很潮湿。男人常常死于肺结核。但他们赚得好工资。”
“多么可怕！”温妮弗雷德·英格说。
“是的，”他严肃地回答。
正是他庄重、稳重、自给自足的态度让他作为煤矿经理受到极大的尊重。
仆人进来问他们在哪里喝茶。
“放在凉亭里吧，史密斯太太。”他说。
那位金发、长相好看的年轻女子走了出去。
“她是已婚并且在服务吗？”乌苏拉问。
“她是寡妇。她的丈夫不久前死于肺结核。”
布拉格温发出了一声阴森的短笑。
“他躺在她母亲家里的正屋，还有五六个人也在家里，慢慢地死去。我问她，他的死对她来说是不是很大的麻烦。
‘嗯，’她说，‘他在最后的时候变得非常烦躁，永远不满意，永远不安心，总是烦躁不安，从来不知道什么能让他满意。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结束对他和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他们只结婚两年，她有一个儿子。
我问她，她是否没有感到非常幸福。
‘哦，是的，先生，我们一开始过得很好，直到他生病——哦，我们一开始过得很好——哦，是的——但是，你知道，你会习惯的。我的父亲和两个兄弟也是一样的。你习惯了。’”
最重要的是，她想要迷失在自然环境中。
她向女主人道别后回到了家。
她很高兴能和一群星期六晚上的行人一起在车站，很高兴能坐在明亮拥挤的火车车厢里。
只是她不想遇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她不想说话。
她是孤独的，免疫的。
所有这些灯光和人群的喧嚣不过是大内心里的黑暗和空虚的边缘。
她非常想站在沸腾、部分照亮的岸边，因为她的内心深处是黑暗空间的真实存在。
有一段时间，她的女主人英杰小姐不在；她只是一个黑暗的空虚，而厄休拉自由自在，就像一个在灭绝、遗忘的地下世界中游荡的影子。
厄休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毫无生气的喜悦感到她的女主人已经消亡，离开了她。
然而清晨，爱情又回来了，燃烧着，燃烧着。
她想起了昨天，她想要更多，永远更多。
她想要和她的女主人在一起。
与女主人的任何分离都是一种对生活的限制。
为什么她今天不能去找她呢？为什么她必须在科塞特海徘徊，而她的女主人却在别的地方？她坐下来写了一封炽热、充满激情的情书：她无法控制自己。
这两个女人变得亲密起来。
她们的生活似乎突然融合在一起，不可分割。
厄休拉去了温妮弗雷德的住所，她在那度过了她唯一活着的时光。
温妮弗雷德非常喜欢水——游泳、划船。
她属于各种运动俱乐部。
许多愉快的下午，这两个女孩都在河上的一条轻舟里度过，温妮弗雷德总是划桨。
事实上，温妮弗雷德似乎喜欢厄休拉在她手下，喜欢给予这个女孩东西，丰富和充实她的生活。
因此，在她与女主人亲密相处的几个月里，厄休拉迅速成长起来。
温妮弗雷德受过科学教育。
她认识许多聪明人。
她想把厄休拉带到她自己的思想高度。
她们摆脱了宗教的教义和虚假，人性化了这一切。
渐渐地，厄休拉意识到她所知道的所有宗教不过是对人类渴望的一种特定的表达形式。
渴望才是真正的核心——服装不过是民族品味或需求的问题。
希腊人有裸身的阿波罗，基督徒有身穿白衣的基督，佛教徒有皇家王子，埃及人有他们的奥西里斯。
宗教是地方性的，而宗教是普遍的。
基督教是一个地方分支。
目前还没有将地方宗教融入普遍宗教的同化。
在宗教中有两种主要动机：恐惧和爱。
恐惧的动机和爱的动机一样重要。
基督教接受十字架刑罚是为了逃避恐惧；“尽管对我做最坏的事，让我不再害怕最坏的结果。”
但是，所恐惧的并不一定是全部邪恶，所爱的也并不一定是全部美好。
恐惧将成为敬畏，敬畏是认同中的顺从；爱将成为胜利，胜利是在认同中的喜悦。
她谈论了许多关于宗教的事情，提炼出许多著作的精华。
在哲学上，她得出结论，人类的愿望是所有真理和所有善的标准。
真理不在于人类之外，而是人类思维和情感的产品之一。
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宗教中的恐惧动机是卑劣的，应该留给古代崇拜权力的人们，崇拜摩洛神。
我们不会崇拜权力，在我们开明的灵魂中。
权力已经退化为金钱和拿破仑式的愚蠢。
厄休拉忍不住梦想摩洛神。
她的上帝不是温和温柔的，既不是羔羊也不是鸽子。
他是狮子和鹰。
不是因为狮子和鹰拥有力量，而是因为它们骄傲而强壮；它们是它们自己，而不是某些牧羊人被动的臣民，也不是某些慈爱女性的宠物，更不是某些祭司的牺牲品。
她对温和被动的羔羊和单调的鸽子感到厌倦至极。
如果羔羊可以与狮子同眠，这对羔羊来说将是极大的荣誉，但狮子强大的心脏不会有任何减损。
她喜爱狮子的尊严和自持。
她不明白羔羊如何能够爱。
羔羊只能被爱。
它们只能害怕，战战兢兢地屈服于恐惧，成为牺牲品；或者它们可以屈服于爱，成为被爱的对象。
在这两种情况下，它们都是被动的。
狂热、破坏性的爱人，追求恐惧最大的时刻，胜利最大的时刻，恐惧不比胜利大，胜利也不比恐惧大的人，这些都不是羔羊也不是鸽子。
她伸展自己的四肢，像狮子或野马一样，她的心在欲望中毫不留情。
它将承受千死万劫，但当它从死亡中复活时，仍是一颗狮子的心，它将变得更加凶猛，更加确定，知道自己不同于且独立于那个不是她自己的伟大、冲突的宇宙。
温妮弗雷德·英杰对妇女运动也很感兴趣。
“男人们不会再做什么了——他们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年长的女孩说。
“他们忙碌地谈论，但实际上他们是愚蠢的。
他们让一切都适应旧的、惰性的想法。
对他们来说，爱是一个死去的想法。
他们不是来找一个人并爱这个人，而是来找一个想法，然后说‘你是我的想法’，所以他们拥抱的是自己。”仿佛我是任何人想法中的存在！仿佛我因为有人对我有想法而存在！仿佛我会被他背叛，把我的身体借给他当作实现他想法的工具，成为他僵死理论的单纯装置。
但他们是太挑剔而无法行动；他们全都无能，无法占有一个女人。
他们总是回到自己的想法中，然后抓住它。
他们就像饥饿的蛇试图吞食自己。
厄休拉被她的朋友介绍给各种受过教育、不满现状的人，无论男女，他们虽然表面上仍生活在自满的乡村社会中，似乎像他们的行为表现出来的那样驯服，但内心却狂热而疯狂。
这是一个女孩被卷入的奇怪世界，像混乱一样，像世界的末日。
她还太年轻，无法完全理解这一切。
然而，通过她对女主人的爱，这种影响渗透了她。
考试来了，然后学校结束了。
这是漫长的假期。
温妮弗雷德·英格去了伦敦。
厄休拉独自留在科塞索。
一种可怕的、被遗弃的、几乎带有毒性的绝望占据了她。
做什么都没有用，成为什么都毫无意义。
她与他人没有联系。
她的命运是孤立且致命的。
在她周围的一切都在分解，但她在其中依然保持自我。
她所有痛苦的核心正是她永远都是她自己。
她永远无法逃脱这一点：她无法摆脱做自己的身份。
她仍然依附于温妮弗雷德·英格。
但一种恶心的感觉正在向她袭来。
她爱她的女主人。
但一种沉重、迟滞的死亡感开始笼罩着她，从另一个女人的接触中产生。
有时她觉得温妮弗雷德显得丑陋，像泥土一样。
她的女性髋部显得大而厚重，她的脚踝和手臂也太粗壮。
她想要某种精细的强烈感受，而不是这种潮湿泥土的沉重黏连，那种黏连是因为它自身没有生命。
温妮弗雷德仍然爱着厄休拉。
她对这个女孩的火焰有着强烈的热情，她无尽地侍奉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跟我去伦敦吧，”她恳求这个女孩。
“我会让你过得很好——你会做许多你喜欢的事情。”
“不，”厄休拉固执而呆滞地说。
“不，我不想再去伦敦，我想一个人待着。”
温妮弗雷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厄休拉开始拒绝她。
年轻女孩那细不可灭的火焰再也不会与年长女人扭曲的生活相融合。
温妮弗雷德知道这会发生。
但她自己也很骄傲。
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个绝望的黑洞。
她非常清楚厄休拉会抛弃她。
这似乎就是她生命的尽头。
但她已太过绝望，无法愤怒。
明智地，她节省了厄休拉剩下的爱，独自去了伦敦，留下心爱的女孩独自一人。
两周后，厄休拉的信又变得温柔而充满爱意。
她的叔叔汤姆邀请她去和他一起住。
他在约克郡管理着一家大型的新煤矿。
温妮弗雷德也会一起去吗？
现在厄休拉正在为温妮弗雷德设想婚姻。
她希望她嫁给自己的叔叔汤姆。
温妮弗雷德知道这一点。
她说她会去威吉斯顿。
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她会让命运随心所欲。
汤姆·布兰温也看出了厄休拉的意图。
他也到了欲望的尽头。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这些都以一种解体的生命无能结束，他则隐藏在这种彻底宽容的好心情之下。
他对世间万物不再关心，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神还是人类。
他已经达到了一种虚无的稳定状态。
他不再关心任何事情，无论是他的肉体还是灵魂。
他唯一关心的是保持自己生活的完整。
只有简单的、表面的事实仍然存在。
他还很健康。
他活着。
因此他会充实每一刻。
这一直是他的信条。
这不是本能的轻松，而是他天性的必然结果。
当他处于绝对隐私的生活之中时，他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没有任何后续的想法。
他既不相信善也不相信恶。
每一个时刻都像一个独立的小岛，与时间隔离，空白，不受时间条件限制。
他住在红砖建造的大新房子里，位于一片由同质红砖建筑组成的群落之外，被称为威吉斯顿。
威吉斯顿只有七年历史。
它曾经是一个位于健康半农业地区的村庄，有十一个房屋。
然后伟大的煤层被开采出来。
一年之内，威吉斯顿出现了，一大片粉红色的五间薄薄的、不真实的住宅。
街道像是纯粹丑陋的幻觉；一条灰黑色的柏油路，沥青人行道，夹在平坦的一系列墙、窗和门之间，一条新的砖砌渠道，无始无终。
一切都无定形，但一切又不断重复。
只有偶尔，在一扇窗户里，蔬菜或小型杂货被展示出售。
镇中心是一个大而开放的、形状模糊的空间，或者说是市场广场，黑色踩踏过的土地，四周环绕着同样的扁平居住材料，新的红砖变得污秽，小长方形的窗户和门不断重复，只有一个角落，一个华丽的公共酒吧，广场某处某个地方，有一扇不透明且暗绿色的大窗户，那是邮局。
这个地方有一种奇怪的荒凉感，像是废墟。
矿工们成群结队地徘徊，或者沉重地沿着沥青人行道走向工作，看起来不像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幽灵。
空旷街道的僵硬，整个地区同质无定形的无生气暗示了死亡而非生命。
这里没有聚会的地方，没有中心，没有动脉，也没有有机的结构。
它躺在那里，像迅速蔓延的红砖混乱的新基础，像皮肤病一样。
就在这个区域外的小山上，是汤姆·布兰温的大红砖房子。
它从前面俯瞰这个地方的边缘，一堆垃圾场和厕所的无意义的贫瘠，以及不规则排列的房屋背面，每栋都有其小活动因与其他小活动的荒芜结合而变得卑劣。
更远的地方是日夜运作的巨大煤矿。
周围是一片乡村，绿草如茵，两条蜿蜒的小溪，点缀着金雀花和石南，远处是更阴暗的树林。
这个地方只是不真实，只是不真实。
即使他已经在那里住了两年，汤姆·布兰温仍然不相信这个地方的真实性。
它就像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梦，一些丑陋、死去、无定形的情绪变成了具体的东西。
厄休拉和温妮弗雷德在粗糙的小车站被汽车接走，驶过她们认为像是某种可怕开端的东西。
这个地方是一个永恒的混乱的瞬间，持续存在的混乱，固定的、僵化的混乱。
厄休拉被那里许多年轻的男人吸引——街道上的男人群体，四五个人一起行走的小团体，他们的狗在前后奔跑。
他们都穿着得体，大多数人都相当瘦削。
他们那可怕的瘦削的举止吸引了她。
像那些没有更多希望的生物，但仍然生活着并具有激情的存在，被困在一个完全无生命的壳中，他们毫无意义地走过，带着奇怪的、孤立的尊严。
仿佛一个坚硬的、厚皮的壳包围着他们所有人。
震惊和惊吓中，厄休拉被带到了她叔叔汤姆的家。
他还没到家。
他的房子简单但布置得很好。
他拆除了隔墙，把整座房子的前部改造成一个大图书馆，其中一端专门用于他的科学。
这是一个漂亮的大房间，既是实验室又是阅览室，给人一种坚硬机械活动的感觉，机械但未完成的活动，窗外是城镇的可怕抽象，还有远处绿色的草地和崎岖的乡村，以及另一边巨大的数学般的煤矿。
他们看到汤姆·布兰温正沿着弯曲的车道走过来。
他变得更胖了，但他戴着圆顶礼帽，看起来英俊、强壮，奇怪地像其他任何一位行动派的男人。
他的肤色依旧新鲜，健康状况一如既往地完美，走路时像个有些专注的男人。温妮弗雷德·英格走进图书馆时吃了一惊。他衣着整齐，外套扣好，头顶已经秃了，但并不发亮，更像是某种通常被遮盖的东西裸露出来，他的深色眼睛湿润而无定形。
他似乎站在阴影中，像是一件羞愧的东西。
而他握手的力度既轻柔又有力，令人感到寒意。
她害怕他，被他排斥，却又被吸引。
他看着那个健壮的、看似无所畏惧的女孩，察觉到她与自己内心的黑暗堕落之间有一种亲缘关系。
立刻，他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他的举止礼貌得近乎外国人的冷淡。
他仍然以那种奇怪的、动物般的方式笑着，突然皱起宽大的鼻子，露出尖牙。
他皮肤和容貌的美丽精致，有些几乎是蜡质的特质，掩盖了他的奇怪、令人反感的粗俗，那种轻微的腐臭感，以及在稍显肥胖的大腿和腰部显露出来的普通感。
温妮弗雷德立刻看到他对厄休拉的那种恭敬、略带奴性和狡黠的眼神，这让女孩既骄傲又困惑。
“这个地方真的有看起来那么糟糕吗？”年轻女孩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它就是它看起来的样子。”他说。
“它隐藏不了什么。”
“为什么男人们这么悲伤？”
“他们悲伤吗？”他回答。
“他们似乎无比地、无比地悲伤。”乌苏拉从激情的喉咙里说道。
“我不认为他们是那样的。他们只是认为理所当然。”
“他们认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矿井和这个地方。”
“为什么不改变它？”她激动地抗议道。
“他们相信他们必须改变自己去适应矿井和这个地方，而不是改变矿井和这个地方来适应他们自己。”他说。
“这更容易。”
“你同意他们的看法。”他的侄女无法忍受，大声喊了出来。
“你和他们想的一样——认为活生生的人必须被拿来并适应各种各样的恐怖。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不需要这些矿井。”
他不安地、愤世嫉俗地笑了。
乌苏拉再次感受到他心中对她的仇恨的反抗。
“我想他们的生活并不是真的那么糟糕。”温妮弗雷德·英格带着一种超然的态度说道。
他转过头，用他礼貌而疏远的注意力回应。
“是的，他们相当糟糕。矿井很深，很热，在某些地方还很潮湿。男人常常死于肺结核。但他们赚得好工资。”
“多么可怕！”温妮弗雷德·英格说。
“是的，”他严肃地回答。
正是他庄重、稳重、自给自足的态度让他作为煤矿经理受到极大的尊重。
仆人进来问他们在哪里喝茶。
“放在凉亭里吧，史密斯太太。”他说。
那位金发、长相好看的年轻女子走了出去。
“她是已婚并且在服务吗？”乌苏拉问。
“她是寡妇。她的丈夫不久前死于肺结核。”
布拉格温发出了一声阴森的短笑。
“他躺在她母亲家里的正屋，还有五六个人也在家里，慢慢地死去。我问她，他的死对她来说是不是很大的麻烦。
‘嗯，’她说，‘他在最后的时候变得非常烦躁，永远不满意，永远不安心，总是烦躁不安，从来不知道什么能让他满意。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结束对他和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他们只结婚两年，她有一个儿子。
我问她，她是否没有感到非常幸福。
‘哦，是的，先生，我们一开始过得很好，直到他生病——哦，我们一开始过得很好——哦，是的——但是，你知道，你会习惯的。我的父亲和两个兄弟也是一样的。你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