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个卷发的小男孩呢，”她说。
“我是吗？是的，我知道。他们非常自豪于我的卷发。”
一阵笑声随之沉默下来。
“我记得你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小男孩，”她的父亲说道。
“哦！你是不是问我要不要留宿？我总是邀请别人留宿的。我相信这对母亲来说有点难以承受。”
大家笑了起来。
乌苏拉站了起来。
她必须离开了。
门闩的咔嗒声响起时，每个人都转过头来。
女孩挂在门口，突然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惑。
她即将变得好看。
现在她有一种吸引人的笨拙，因为她不知道如何摆动肩膀，就那样挂着。
她的深色头发绑在后面，黄棕色的眼睛明亮却无方向。
在她身后，客厅里的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着翻开的书本。
一种表面的从容带她走向她的叔叔汤姆，他吻了她，热情地迎接她，表现出对她的亲密占有，同时又明显地保持着自己的完全独立。
但她想转向那个陌生人。
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等待着。
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着清澈灰褐色的眼睛，这些眼睛会在需要时才显露出表情。
他在自我掌控中的等待打动了她，当她给他手时，她忍不住发出一阵困惑而美丽的笑声，呼吸急促，像一个兴奋的孩子。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鞠了一躬，眼睛带着些许注意注视着她。
她感到骄傲——她的精神焕发活力。
“你不认识斯克伦斯基先生吧，乌苏拉，”传来了她叔叔汤姆亲昵的声音。
她抬起头，带着冲动的闪亮目光看向陌生人，仿佛要宣告某种认识，笑着发出她悸动而兴奋的笑声。
他的眼中充满了点燃的光芒，他那疏离的注意力变成了对她的一种准备。
他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棕色的头发梳成德国流行的直刘海。
“你要在这里待很久吗？”她问道。
“我有一个月的假期，”他说，瞥了一眼汤姆·布兰温和。
“但我必须去一些地方——在各处花些时间。”
他给她带来了一种外部世界的强烈感觉。
仿佛她站在一座小山上，能模糊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铺展在她面前。
“你从哪里休假一个月？”她问道。
“我在工程兵部队——在军队里。”
“哦！”她惊呼，很高兴。
“我们把你从学习中带走，”她叔叔汤姆说。
“哦，不是的，”她迅速回答。
斯克伦斯基笑了，年轻而热情。
“她不会等着被带走的，”她的父亲说。
但这听起来很笨拙。
她希望他自己能让她自己说自己的话。
“你喜欢学习吗？”斯克伦斯基转向她，以自己的情况提出问题。
“我喜欢某些东西，”乌苏拉说。
“我喜欢拉丁文和法语——还有语法。”
他看着她，所有的存在似乎都专注于她，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他说。
“他们说军队的所有智慧都在工程兵部队里。我想这就是我加入他们的原因——为了分享其他人的智慧成果。”
他带着讽刺和懊恼这样说。
她对他产生了兴趣。
无论他是否有智慧，他都很有趣。
他的直接吸引了她，他的独立行动。
她意识到他的生活运动与她的相对而行。
“我认为智力并不重要，”她说。
“那么什么重要呢？”传来了她叔叔汤姆亲昵、抚慰、半嘲讽的声音。
她转向他。
“重要的是人们是否有勇气，”她说。
“勇气为了什么？”她的叔叔问。
“为了所有的事情。”
汤姆·布兰温和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小笑。
母亲和父亲安静地坐着，带着倾听的表情。
斯克伦斯基等待着。
她在为他说话。
“一切都不算什么，”她叔叔笑了。
那一刻，她不喜欢他。
“她没有实践她所宣扬的，”她的父亲说，挪动了一下椅子，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她勇气甚小。”
但她说不出话来。
斯克伦宾斯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他的脸有些不规则，几乎算不上英俊，扁平的鼻子略显厚重。
然而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异常清晰；棕色的头发柔软浓密如丝，他有几根淡淡的胡须。
他的皮肤细腻，身材纤瘦而优美。
在他旁边，她的舅舅汤姆看起来有些臃肿，父亲则显得粗俗。
但他让她想起父亲，只是他更为出色，似乎在发光。
而且他的脸几乎称得上丑陋。
他似乎单纯地接受了自己存在的事实，仿佛他已经超越了任何改变或质疑的可能性。
他是他自己。
他身上有一种宿命感吸引着她。
他不需要努力向别人证明自己。
就让别人接受它本来的样子——他自己的存在。
在它的孤立中，它无需为自己辩解或解释。
因此他似乎完美无缺，甚至注定如此，他不需要先被认可才能存在，也无需先与他人建立关系。
这深深吸引了厄休拉。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随着新影响而改变的人。
她的舅舅汤姆总是或多或少地成为他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结果，人们永远无法真正了解真正的汤姆舅舅，而只是一个流动的、令人不满的存在，有着或多或少一致的外表。
然而，无论斯克伦宾斯基做什么，即使完全暴露自己，他始终是在对自己的责任范围内背叛自己。
他不允许别人对他提出疑问。
他在自己的孤独中不可逆转。
所以厄休拉认为他很奇妙，他构造得如此精致，独立、自给自足。
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一位绅士，他有着命运般的性格，贵族般的气质。
她立刻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梦想。
这里有一个像那些看见人类女儿美丽无比的上帝之子那样的人。
他不是亚当的儿子。
亚当是卑微的。
难道亚当没有因屈辱而被赶出故乡吗？难道自那以后人类种族不是一直在乞求自己的身份吗？但安东·斯克伦宾斯基不会乞求。
他拥有自我，仅此而已。
其他人无法真正给予他什么，也无法从他那里拿走什么。
他的灵魂独自站立。
她知道她的父母承认他。
家里发生了变化。
曾经有三位天使站在亚伯拉罕门口，问候了他，留下来与他共进晚餐，离开时使他的家庭永远富足。
第二天，她按照邀请去了沼泽地。
两个男人还没有回家。
然后透过窗户，她看到马车驶来，斯克伦宾斯基跳下车。
她看到他收起身子，跳跃，笑着向驾驶马车的舅舅打招呼，然后朝房子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动作如此自然且表露无遗。
他被自己清晰、精细的氛围所隔离，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他安于自己的命运，给人一种懒散甚至倦怠的感觉：他没有过度活跃的动作。
当他坐下时，他似乎放松下来，懒洋洋的。
“我们回来晚了。”他说。
“你们去哪儿了？”
“我们去德比看望我父亲的一位朋友。”
“谁？”
对她来说，提出直接的问题并得到明确的答案是一种冒险。
她知道可以对这个人这么做。
“为什么，他也是牧师——他是我的监护人之一。”
厄休拉知道斯克伦宾斯基是个孤儿。
“那你现在真正的家在哪里？”她问。
“我的家？——我不知道。
我很喜欢我的上校——赫本上校；还有我的姨妈们；但我真正的家，我想，是军队。”
“你喜欢独处吗？”
他清澈的灰绿色眼睛片刻间停留在她身上，当他思考时，他并没有看到她。
“我想是吧。”他说。
“你看，我父亲——嗯，他从未适应这里。
他想要——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这是一种压力。
而我母亲——我一直知道她对我太好了。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太好了——我的母亲！然后我这么早就去上学了。
而且我必须说，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总是比牧师宅邸更自然地成为一个家——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吹离自己纬度的鸟吗？”她问，用了一个她曾遇到过的短语。
“不，不。
我发现一切都合我心意。”
他似乎越来越给她一种广阔世界的感受，一种距离感和大量人群的印象。
这像香气一样吸引着蜜蜂从远处飞来。
但这也伤害了她。
那是夏天，她穿着棉质连衣裙。
第三次见到她时，她穿了一件细蓝白条纹的裙子，带着白色领子，还有一顶大大的白色帽子。
这很适合她金黄温暖的肤色。
“我最喜欢你穿这件裙子的样子。”他说，头微微偏着，以一种感知、批判的方式欣赏她。
她感到一种新的生命力涌动。
这是她第一次爱上自己的形象：她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一幅精美小画像。
她必须符合这个形象：她必须美丽。
她的思绪迅速转向衣服，她的热情是让自己看起来美丽。
她的家人惊讶地看着乌苏拉的突然转变。
她变得优雅，真的优雅，在她为自己做的印花棉布连衣裙和根据喜好弯折的帽子中。
她受到了灵感的启发。
他坐在祖母的摇椅上，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慢慢前后摇晃，而乌苏拉和他说话。
“你穷吗？”她说。
“钱方面穷吗？我每年有大约一百五十英镑的收入——所以我是穷还是富，看你如何定义。
实际上我很穷。
”
“但你会赚钱吗？”
“我会拿到报酬——我现在拿到了。
我有了我的委任状。
那就是另外一百五十英镑。
”
“你会有更多的钱吗？”
“接下来的十年里，我每年的收入不会超过两百英镑。
如果我靠薪水生活，我将永远贫穷。”
“你不介意吗？”
“贫穷？现在不怎么介意。
也许以后会。
人们——军官们对我很好。
赫本上校似乎对我有某种好感——他是个富有的人，我想。”
一股寒意掠过乌苏拉。
他是不是要以某种方式出卖自己？
“赫本上校结婚了吗？”
“是的——有两个女儿。”
但她立刻因为赫本上校的女儿是否想嫁给他而感到骄傲。
沉默降临。
古德伦进来，斯克伦宾斯基仍然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摇晃。
“你看起来很懒散。”古德伦说。
“我是懒散的。”他回答。
“你看起来真的很松垮。”她说。
“我是松垮的。”他回答。
“你就不能停下来吗？”古德伦问。
“不——这是永动机。”
“你看起来好像身体里没有一根骨头。”
“那就是我喜欢的感觉。”
“我不欣赏你的品味。”
“那是我的不幸。”
他继续摇晃。
古德伦坐在他身后，当他向后摇晃时，她用手指抓住他的头发，这样当他再次向前摆动时，头发会拉扯到他。
他没有注意到。
只有摇椅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沉默中，像螃蟹一样，每次他摇晃回来时，古德伦都会抓住他的一缕头发。
乌苏拉脸红了，痛苦地坐着。
她看到他眉头上的怒火正在聚集。
最后，他突然跃起，像弹簧一样弹开，站在壁炉前。
“见鬼，为什么我就不能摇晃？”他愤怒地问道。
乌苏拉爱他那突如其来的、钢铁般的从懒散中醒来的举动。
他站在壁炉前生气地站着，愤怒的目光闪烁。
古德伦以她深沉、圆润的方式笑了。
“男人不会自己摇晃。”她说。
“女孩也不会拉男人的头发。”他说。
古德伦又笑了。
乌苏拉饶有兴趣地坐着，但也在等待。
他知道乌苏拉在等他。
这激发了他的血液。
他必须走向她，回应她的召唤。
有一次，他用狗车把她带到德比。
他属于工兵队里的骑马圈子。
他们在一家客栈吃午餐，穿过市场，对一切都感到满意。
他在书摊上给她买了一本《呼啸山庄》。接着他们发现一个集市正在举行，她说：“我父亲过去常常带我去坐摇摆船。”
“你喜欢吗？”他问。
“哦，很棒，”她说。
“你现在想去吗？”他说。
“太喜欢了，”她说，尽管她有点害怕。
但去做一件不同寻常且令人兴奋的事情的前景对她很有吸引力。
他径直走向售票处，付了钱，然后帮她上了船。
他似乎只专注于眼前的事物，而忽略了其他的一切。
对他来说，其他人只是无关紧要的对象。
她想退缩，但她更羞于从他面前退却，而不是暴露在人群中或勇敢地面对摇摆船。
他的眼睛带着笑意，站在她面前，身形尖锐而突然，他让船开始摇晃起来。
她不再害怕，而是感到兴奋。
他的脸色泛红，眼神因激动而闪耀，她抬头看着他，她的脸像太阳下的花朵一样明亮迷人。
于是他们冲向明亮的空气中，仿佛被弹弓射向天空，然后可怕地落下。
她爱上了这种感觉。
那种运动似乎点燃了他们的血液，他们笑着，感受着火焰般的激情。
在摇摆船之后，他们去旋转木马上冷静下来，他跨坐在那匹摇摆的木马上扭动着朝她靠近，总是显得轻松自在，尽情享受着。
对常规的反叛让他完全做回了自己。
当他们在旋转的旋转木马上坐着，伴随着刺耳的音乐声，她意识到外面地上的人们，似乎她和他正毫不在意地骑过人群的脸庞，永远骄傲、自豪、英勇地骑在人群仰起的脸上，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前行，蔑视平凡大众。
当他们必须下来步行离开时，她感到难过，感觉自己像一个巨人突然被削减到普通水平，任由人群摆布。
他们离开了集市，返回去取狗拉雪橇。
经过大教堂时，厄休拉忍不住往里看。
但整个内部都被脚手架填满了，掉落的石头和垃圾堆在地上，脚下踩到了碎石膏，这个地方回荡着世俗声音的呼唤和锤子敲击的声音。
她来这里是为了短暂地沉浸在绝对的黑暗与平静中，带着她无法控制的渴望，在集市上疯狂地骑行后，这些渴望又回来了。
在骄傲之后，她想要安慰和慰藉，因为骄傲和轻蔑似乎最伤害她。
她发现这座古老的教堂弥漫着剥落的石膏碎片和漂浮的石膏尘埃，散发着旧石灰的味道，脚手架和垃圾堆积四周，祭坛上盖着灰尘布。
“我们坐一会儿吧，”她说。
他们默默无闻地坐在后排长椅上，在昏暗中，她注视着泥瓦匠和抹灰工的脏乱工作。
穿着沉重靴子的工人在通道上走动，用粗俗的口音喊道：“嘿，伙计，角落里的模具来了吗？”
教堂屋顶传来粗俗的回答声。
这个地方显得荒凉。
斯克伦宾斯基坐在她身边。
一切都似乎对她来说很奇妙，尽管有些可怕，世界正在崩塌，而她和他却毫发无损地在这一切之上肆意前行。
他坐在她身旁，触碰着她，她感觉到他对她的影响。
但她很高兴。
感觉到他的压迫让她兴奋，好像他的存在在催促她去做什么。
当他们乘车回家时，他靠近她坐着。
当他随着车摇晃时，他以一种放纵、迟缓的方式靠向她，摇晃着恢复平衡。
他没有说话，越过毯子，抓住她的手，抬起那张看不见的脸，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用一只手开始解开她手套的扣子，小心地将她的手从手套中露出。
他手指在她手上工作的细致本能，让这个年轻女孩陷入放纵的狂喜。
他的手如此美妙，就像一只活生生的生物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巧妙地推搡操作，脱掉她的手套，露出她的手掌和手指。
然后他的手覆盖住她的手，那么坚定，那么紧密，仿佛他们的肉体融合成了一体。
与此同时，他的脸注视着道路和马的耳朵，他稳稳地驾驶着穿过村庄，她坐在他旁边，出神地、发光地、被一种新的光芒所迷住。
他们都没有说话。
在外表的关注上，他们完全分开。
但在他们之间，有肉体的契约，在握手之中。
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假装漫不经心和表面化，他说道：“坐在教堂里让我想起了英格拉姆。”
“英格拉姆是谁？”她问。
她也假装平静和表面化。
但她知道即将发生一些禁忌的事情。
“他是我在契瑟姆的另一个男人——副官——但比我大一岁。”
“我是吗？是的，我知道。他们非常自豪于我的卷发。”
一阵笑声随之沉默下来。
“我记得你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小男孩，”她的父亲说道。
“哦！你是不是问我要不要留宿？我总是邀请别人留宿的。我相信这对母亲来说有点难以承受。”
大家笑了起来。
乌苏拉站了起来。
她必须离开了。
门闩的咔嗒声响起时，每个人都转过头来。
女孩挂在门口，突然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惑。
她即将变得好看。
现在她有一种吸引人的笨拙，因为她不知道如何摆动肩膀，就那样挂着。
她的深色头发绑在后面，黄棕色的眼睛明亮却无方向。
在她身后，客厅里的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着翻开的书本。
一种表面的从容带她走向她的叔叔汤姆，他吻了她，热情地迎接她，表现出对她的亲密占有，同时又明显地保持着自己的完全独立。
但她想转向那个陌生人。
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等待着。
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着清澈灰褐色的眼睛，这些眼睛会在需要时才显露出表情。
他在自我掌控中的等待打动了她，当她给他手时，她忍不住发出一阵困惑而美丽的笑声，呼吸急促，像一个兴奋的孩子。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鞠了一躬，眼睛带着些许注意注视着她。
她感到骄傲——她的精神焕发活力。
“你不认识斯克伦斯基先生吧，乌苏拉，”传来了她叔叔汤姆亲昵的声音。
她抬起头，带着冲动的闪亮目光看向陌生人，仿佛要宣告某种认识，笑着发出她悸动而兴奋的笑声。
他的眼中充满了点燃的光芒，他那疏离的注意力变成了对她的一种准备。
他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棕色的头发梳成德国流行的直刘海。
“你要在这里待很久吗？”她问道。
“我有一个月的假期，”他说，瞥了一眼汤姆·布兰温和。
“但我必须去一些地方——在各处花些时间。”
他给她带来了一种外部世界的强烈感觉。
仿佛她站在一座小山上，能模糊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铺展在她面前。
“你从哪里休假一个月？”她问道。
“我在工程兵部队——在军队里。”
“哦！”她惊呼，很高兴。
“我们把你从学习中带走，”她叔叔汤姆说。
“哦，不是的，”她迅速回答。
斯克伦斯基笑了，年轻而热情。
“她不会等着被带走的，”她的父亲说。
但这听起来很笨拙。
她希望他自己能让她自己说自己的话。
“你喜欢学习吗？”斯克伦斯基转向她，以自己的情况提出问题。
“我喜欢某些东西，”乌苏拉说。
“我喜欢拉丁文和法语——还有语法。”
他看着她，所有的存在似乎都专注于她，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他说。
“他们说军队的所有智慧都在工程兵部队里。我想这就是我加入他们的原因——为了分享其他人的智慧成果。”
他带着讽刺和懊恼这样说。
她对他产生了兴趣。
无论他是否有智慧，他都很有趣。
他的直接吸引了她，他的独立行动。
她意识到他的生活运动与她的相对而行。
“我认为智力并不重要，”她说。
“那么什么重要呢？”传来了她叔叔汤姆亲昵、抚慰、半嘲讽的声音。
她转向他。
“重要的是人们是否有勇气，”她说。
“勇气为了什么？”她的叔叔问。
“为了所有的事情。”
汤姆·布兰温和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小笑。
母亲和父亲安静地坐着，带着倾听的表情。
斯克伦斯基等待着。
她在为他说话。
“一切都不算什么，”她叔叔笑了。
那一刻，她不喜欢他。
“她没有实践她所宣扬的，”她的父亲说，挪动了一下椅子，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她勇气甚小。”
但她说不出话来。
斯克伦宾斯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他的脸有些不规则，几乎算不上英俊，扁平的鼻子略显厚重。
然而他的眼睛清澈透明，异常清晰；棕色的头发柔软浓密如丝，他有几根淡淡的胡须。
他的皮肤细腻，身材纤瘦而优美。
在他旁边，她的舅舅汤姆看起来有些臃肿，父亲则显得粗俗。
但他让她想起父亲，只是他更为出色，似乎在发光。
而且他的脸几乎称得上丑陋。
他似乎单纯地接受了自己存在的事实，仿佛他已经超越了任何改变或质疑的可能性。
他是他自己。
他身上有一种宿命感吸引着她。
他不需要努力向别人证明自己。
就让别人接受它本来的样子——他自己的存在。
在它的孤立中，它无需为自己辩解或解释。
因此他似乎完美无缺，甚至注定如此，他不需要先被认可才能存在，也无需先与他人建立关系。
这深深吸引了厄休拉。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随着新影响而改变的人。
她的舅舅汤姆总是或多或少地成为他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结果，人们永远无法真正了解真正的汤姆舅舅，而只是一个流动的、令人不满的存在，有着或多或少一致的外表。
然而，无论斯克伦宾斯基做什么，即使完全暴露自己，他始终是在对自己的责任范围内背叛自己。
他不允许别人对他提出疑问。
他在自己的孤独中不可逆转。
所以厄休拉认为他很奇妙，他构造得如此精致，独立、自给自足。
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一位绅士，他有着命运般的性格，贵族般的气质。
她立刻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梦想。
这里有一个像那些看见人类女儿美丽无比的上帝之子那样的人。
他不是亚当的儿子。
亚当是卑微的。
难道亚当没有因屈辱而被赶出故乡吗？难道自那以后人类种族不是一直在乞求自己的身份吗？但安东·斯克伦宾斯基不会乞求。
他拥有自我，仅此而已。
其他人无法真正给予他什么，也无法从他那里拿走什么。
他的灵魂独自站立。
她知道她的父母承认他。
家里发生了变化。
曾经有三位天使站在亚伯拉罕门口，问候了他，留下来与他共进晚餐，离开时使他的家庭永远富足。
第二天，她按照邀请去了沼泽地。
两个男人还没有回家。
然后透过窗户，她看到马车驶来，斯克伦宾斯基跳下车。
她看到他收起身子，跳跃，笑着向驾驶马车的舅舅打招呼，然后朝房子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动作如此自然且表露无遗。
他被自己清晰、精细的氛围所隔离，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他安于自己的命运，给人一种懒散甚至倦怠的感觉：他没有过度活跃的动作。
当他坐下时，他似乎放松下来，懒洋洋的。
“我们回来晚了。”他说。
“你们去哪儿了？”
“我们去德比看望我父亲的一位朋友。”
“谁？”
对她来说，提出直接的问题并得到明确的答案是一种冒险。
她知道可以对这个人这么做。
“为什么，他也是牧师——他是我的监护人之一。”
厄休拉知道斯克伦宾斯基是个孤儿。
“那你现在真正的家在哪里？”她问。
“我的家？——我不知道。
我很喜欢我的上校——赫本上校；还有我的姨妈们；但我真正的家，我想，是军队。”
“你喜欢独处吗？”
他清澈的灰绿色眼睛片刻间停留在她身上，当他思考时，他并没有看到她。
“我想是吧。”他说。
“你看，我父亲——嗯，他从未适应这里。
他想要——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这是一种压力。
而我母亲——我一直知道她对我太好了。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太好了——我的母亲！然后我这么早就去上学了。
而且我必须说，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总是比牧师宅邸更自然地成为一个家——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吹离自己纬度的鸟吗？”她问，用了一个她曾遇到过的短语。
“不，不。
我发现一切都合我心意。”
他似乎越来越给她一种广阔世界的感受，一种距离感和大量人群的印象。
这像香气一样吸引着蜜蜂从远处飞来。
但这也伤害了她。
那是夏天，她穿着棉质连衣裙。
第三次见到她时，她穿了一件细蓝白条纹的裙子，带着白色领子，还有一顶大大的白色帽子。
这很适合她金黄温暖的肤色。
“我最喜欢你穿这件裙子的样子。”他说，头微微偏着，以一种感知、批判的方式欣赏她。
她感到一种新的生命力涌动。
这是她第一次爱上自己的形象：她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一幅精美小画像。
她必须符合这个形象：她必须美丽。
她的思绪迅速转向衣服，她的热情是让自己看起来美丽。
她的家人惊讶地看着乌苏拉的突然转变。
她变得优雅，真的优雅，在她为自己做的印花棉布连衣裙和根据喜好弯折的帽子中。
她受到了灵感的启发。
他坐在祖母的摇椅上，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慢慢前后摇晃，而乌苏拉和他说话。
“你穷吗？”她说。
“钱方面穷吗？我每年有大约一百五十英镑的收入——所以我是穷还是富，看你如何定义。
实际上我很穷。
”
“但你会赚钱吗？”
“我会拿到报酬——我现在拿到了。
我有了我的委任状。
那就是另外一百五十英镑。
”
“你会有更多的钱吗？”
“接下来的十年里，我每年的收入不会超过两百英镑。
如果我靠薪水生活，我将永远贫穷。”
“你不介意吗？”
“贫穷？现在不怎么介意。
也许以后会。
人们——军官们对我很好。
赫本上校似乎对我有某种好感——他是个富有的人，我想。”
一股寒意掠过乌苏拉。
他是不是要以某种方式出卖自己？
“赫本上校结婚了吗？”
“是的——有两个女儿。”
但她立刻因为赫本上校的女儿是否想嫁给他而感到骄傲。
沉默降临。
古德伦进来，斯克伦宾斯基仍然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摇晃。
“你看起来很懒散。”古德伦说。
“我是懒散的。”他回答。
“你看起来真的很松垮。”她说。
“我是松垮的。”他回答。
“你就不能停下来吗？”古德伦问。
“不——这是永动机。”
“你看起来好像身体里没有一根骨头。”
“那就是我喜欢的感觉。”
“我不欣赏你的品味。”
“那是我的不幸。”
他继续摇晃。
古德伦坐在他身后，当他向后摇晃时，她用手指抓住他的头发，这样当他再次向前摆动时，头发会拉扯到他。
他没有注意到。
只有摇椅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沉默中，像螃蟹一样，每次他摇晃回来时，古德伦都会抓住他的一缕头发。
乌苏拉脸红了，痛苦地坐着。
她看到他眉头上的怒火正在聚集。
最后，他突然跃起，像弹簧一样弹开，站在壁炉前。
“见鬼，为什么我就不能摇晃？”他愤怒地问道。
乌苏拉爱他那突如其来的、钢铁般的从懒散中醒来的举动。
他站在壁炉前生气地站着，愤怒的目光闪烁。
古德伦以她深沉、圆润的方式笑了。
“男人不会自己摇晃。”她说。
“女孩也不会拉男人的头发。”他说。
古德伦又笑了。
乌苏拉饶有兴趣地坐着，但也在等待。
他知道乌苏拉在等他。
这激发了他的血液。
他必须走向她，回应她的召唤。
有一次，他用狗车把她带到德比。
他属于工兵队里的骑马圈子。
他们在一家客栈吃午餐，穿过市场，对一切都感到满意。
他在书摊上给她买了一本《呼啸山庄》。接着他们发现一个集市正在举行，她说：“我父亲过去常常带我去坐摇摆船。”
“你喜欢吗？”他问。
“哦，很棒，”她说。
“你现在想去吗？”他说。
“太喜欢了，”她说，尽管她有点害怕。
但去做一件不同寻常且令人兴奋的事情的前景对她很有吸引力。
他径直走向售票处，付了钱，然后帮她上了船。
他似乎只专注于眼前的事物，而忽略了其他的一切。
对他来说，其他人只是无关紧要的对象。
她想退缩，但她更羞于从他面前退却，而不是暴露在人群中或勇敢地面对摇摆船。
他的眼睛带着笑意，站在她面前，身形尖锐而突然，他让船开始摇晃起来。
她不再害怕，而是感到兴奋。
他的脸色泛红，眼神因激动而闪耀，她抬头看着他，她的脸像太阳下的花朵一样明亮迷人。
于是他们冲向明亮的空气中，仿佛被弹弓射向天空，然后可怕地落下。
她爱上了这种感觉。
那种运动似乎点燃了他们的血液，他们笑着，感受着火焰般的激情。
在摇摆船之后，他们去旋转木马上冷静下来，他跨坐在那匹摇摆的木马上扭动着朝她靠近，总是显得轻松自在，尽情享受着。
对常规的反叛让他完全做回了自己。
当他们在旋转的旋转木马上坐着，伴随着刺耳的音乐声，她意识到外面地上的人们，似乎她和他正毫不在意地骑过人群的脸庞，永远骄傲、自豪、英勇地骑在人群仰起的脸上，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前行，蔑视平凡大众。
当他们必须下来步行离开时，她感到难过，感觉自己像一个巨人突然被削减到普通水平，任由人群摆布。
他们离开了集市，返回去取狗拉雪橇。
经过大教堂时，厄休拉忍不住往里看。
但整个内部都被脚手架填满了，掉落的石头和垃圾堆在地上，脚下踩到了碎石膏，这个地方回荡着世俗声音的呼唤和锤子敲击的声音。
她来这里是为了短暂地沉浸在绝对的黑暗与平静中，带着她无法控制的渴望，在集市上疯狂地骑行后，这些渴望又回来了。
在骄傲之后，她想要安慰和慰藉，因为骄傲和轻蔑似乎最伤害她。
她发现这座古老的教堂弥漫着剥落的石膏碎片和漂浮的石膏尘埃，散发着旧石灰的味道，脚手架和垃圾堆积四周，祭坛上盖着灰尘布。
“我们坐一会儿吧，”她说。
他们默默无闻地坐在后排长椅上，在昏暗中，她注视着泥瓦匠和抹灰工的脏乱工作。
穿着沉重靴子的工人在通道上走动，用粗俗的口音喊道：“嘿，伙计，角落里的模具来了吗？”
教堂屋顶传来粗俗的回答声。
这个地方显得荒凉。
斯克伦宾斯基坐在她身边。
一切都似乎对她来说很奇妙，尽管有些可怕，世界正在崩塌，而她和他却毫发无损地在这一切之上肆意前行。
他坐在她身旁，触碰着她，她感觉到他对她的影响。
但她很高兴。
感觉到他的压迫让她兴奋，好像他的存在在催促她去做什么。
当他们乘车回家时，他靠近她坐着。
当他随着车摇晃时，他以一种放纵、迟缓的方式靠向她，摇晃着恢复平衡。
他没有说话，越过毯子，抓住她的手，抬起那张看不见的脸，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用一只手开始解开她手套的扣子，小心地将她的手从手套中露出。
他手指在她手上工作的细致本能，让这个年轻女孩陷入放纵的狂喜。
他的手如此美妙，就像一只活生生的生物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巧妙地推搡操作，脱掉她的手套，露出她的手掌和手指。
然后他的手覆盖住她的手，那么坚定，那么紧密，仿佛他们的肉体融合成了一体。
与此同时，他的脸注视着道路和马的耳朵，他稳稳地驾驶着穿过村庄，她坐在他旁边，出神地、发光地、被一种新的光芒所迷住。
他们都没有说话。
在外表的关注上，他们完全分开。
但在他们之间，有肉体的契约，在握手之中。
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假装漫不经心和表面化，他说道：“坐在教堂里让我想起了英格拉姆。”
“英格拉姆是谁？”她问。
她也假装平静和表面化。
但她知道即将发生一些禁忌的事情。
“他是我在契瑟姆的另一个男人——副官——但比我大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