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天的圣诞节，当傍晚和夜晚来临时，变得像银行假日一样平淡无奇。
早晨是那么的美好，但在下午和晚上，狂喜如被掐断的花朵般凋零，像在假春天中的花蕾。
唉，圣诞节只是一个家庭盛宴，一个糖果和玩具的盛宴！为什么成年人不能改变他们日常的心境，也放纵于狂喜呢？狂喜在哪里？ 布兰温一家是多么渴望它啊，那狂喜。
父亲在圣诞节晚上感到困扰，脸色阴沉，神情沮丧，因为激情不在，这一天变成了普通的一天，人心没有燃烧起来。
母亲有一种恍惚的状态，一如既往，仿佛她一生都被流放。
现在预言实现了，欢乐的炽热之心在哪里？那颗星，三贤士的狂喜，那震撼大地的新生命的颤动在哪里？
它依然存在，即使微弱且不够充分。
创造的循环仍在教会年中转动。
圣诞节之后，狂喜慢慢地沉寂下来并发生变化。
周日接踵而至，带着一种微妙的动作，在家庭的心灵上留下精细的发展变化。
那个充满欢乐的心，那个看见星星并跟随到诞生内室的心，那个在伟大的光芒中晕厥的心，现在必须感觉到光明慢慢撤退，阴影降落，黑暗笼罩。
寒意袭来，大地陷入沉默，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圣殿的帷幕被撕裂，每个心灵放弃生命，陷入死亡。
在耶稣受难日，孩子们安静地移动，脸上带着一丝苍白，感受到心中的阴影。
然后，带着死亡的气息，复活节的百合花苍白地开放，直到安慰者降临才冷却发光。
但为什么记住伤痕和死亡的记忆？基督不是带着治愈的手和脚复活了吗？难道十字架和坟墓的旅程就被遗忘了？但没有——永远记住伤痕，永远闻到裹尸布的气息？在这个循环中，复活比起十字架和死亡来说，是一件小事。
所以孩子们度过了基督教的一年，这是人类灵魂的史诗。
年复一年，他们在内心深处上演着未知的戏剧，他们的心出生并达到成熟，承受十字架的苦难，放弃生命，再次复活，进入无数的日子，不知疲倦，至少拥有永恒节奏在这支离破碎、杂乱无章的生命中。
但现在，这场戏剧变成了一种机械化的动作：圣诞节出生，耶稣受难日死亡。
在复活节星期天，生命戏剧几乎结束了。
因为复活是模糊的，被死亡的阴影所掩盖，升天几乎无人注意，只是对死亡的确认。
希望和实现是什么？不，这难道只是死后无用的延续，苍白、无形的死后吗？唉，人类心灵的激情为何要在身体未死之前就死去。
因为在坟墓中，经过痛苦的考验和折磨，身体升起时却已撕裂、寒冷、无色。
基督不是说过，“玛丽！”当她伸出双手转向他时，他不是急忙补充说，“不要碰我；因为我还没有升到我的父那里。” 那么，手怎能欢笑，心怎能高兴，看到自己被拒绝？
唉，对于死者的复活！唉，对于复活的基督那摇摆不定、微光显现的样子！唉，对于升入天堂的景象，那是死亡中的阴影，完全的离去。
唉，这戏剧结束得多么快；唉，生命在三十三岁时就结束了；唉，灵魂的一半年寒冷且无历史！唉，复活的基督没有我们的位置！唉，对于悲伤、死亡和坟墓的激情记忆胜过复活的苍白事实！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带着完整的、完美的身体复活，闪耀着强大的生命力？为什么，当玛丽说：“拉波尼”，我不能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把她贴在我的胸前？为什么复活的身体是致命的，带着伤口令人厌恶？ 复活是为了生命，而不是死亡。
我难道不能看到那些复活的人在人间行走，身体和精神都完美无缺，肉体完整而快乐，生活在肉体中，爱在肉体中，肉体中孕育孩子，最终达到完整，没有疤痕或瑕疵，健康且无惧疾病？这不是复活后的男人时期和欢乐与实现的时期吗？谁会在复活后仍被死亡和十字架的阴影笼罩，谁会害怕属于天堂的神秘、完美的肉体？那么，我难道不能在悲哀中从尘世中升起，快乐地与兄弟一起用餐，复活后快乐地亲吻我所爱的人，庆祝肉体的婚姻宴席，急切地从事我的事业，在同伴的喜悦中前行？天堂是否对我急不可耐，对我这个尘世是否怀有敌意，让我匆忙离开，或者让我苍白且未受触动地停留？被钉十字架的肉体难道成为街道上人群的毒药，还是它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喜悦和希望，就像从地球的腐殖质中绽放的第一朵花？
第十一章 初恋
随着厄休拉从少女走向成年，自我责任的阴云逐渐笼罩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身处未分化的模糊之中，她必须去某个地方，她必须成为某种人。
她感到害怕，困惑。为什么，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继承这种沉重而麻木的生活责任——一种未被发现的生活？从虚无和无差别的群体中，塑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存在！但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在模糊不清、毫无方向的生活中找到前行的方向！但该往哪里去？如何迈出哪怕一步？然而，又怎能停滞不前？这确实是痛苦的，继承生活的责任。
她曾经信仰的宗教，那曾是另一个世界，一种辉煌的、类似游戏的世界，在那里她生活着，与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起爬上树，像门徒一样在海上摇摇晃晃地行走，像主那样把面包分成五千份，给五千人举办盛大的野餐。现在，这一切都远离了现实，变成了一个故事、神话、幻觉，无论人们如何坚持认为这是真实的史实，她知道这不是真的——至少对我们当下的生活来说不是真的。
在这个我们所知的生命范围内，不可能有五千人的盛宴。
这个女孩已经到了这样的阶段：她认为那些无法在日常生活中体验到的事物对自己来说并不真实。
于是，生命的旧二元论突然被打破了，那种二元论中既有工作日的人群、火车、职责和报告的世界，也有绝对真理和神秘生活的星期天世界，那里有在水面上行走、被上帝的面容刺痛双眼的人，有穿越沙漠追随云柱、观察燃烧却未被烧毁的灌木的人。
工作日的世界战胜了星期天的世界。
星期天的世界不再是真实的，或者至少不是实际的。
一个人只能通过行动来生活。
只有工作日的世界是重要的。
她自己，厄休拉·布兰温，必须学会如何过好工作日的生活。
她的身体必须是一个工作日的身体，在世界的评价中被接受。
她的灵魂必须有一个工作日的价值，按照世界的知识来衡量。
那么，就有了一种工作日的生活需要去经历，一种行动和行为的生活。
因此，有必要选择自己的行动和行为。
一个人对这个世界负责自己所做的事。
不仅如此，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在她心中仍有一些困扰、折磨人的星期天世界的残余，一些顽固的星期天自我，它坚持与已经舍弃的幻觉世界建立联系。
如何与自己否定的东西保持关系？她的任务现在是学习工作日的生活。
如何行动，这就是问题？去哪里，如何成为自己？一个人并不是自己，只是半成的问题。
如何成为自己，如何知晓自己的问题和答案，当自己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存在——什么也不是，像天堂的风一样四处飘荡，未定义，未陈述。
她转向那些远去的话语，这些话语像看不见的风引起的涟漪一样在血液中流淌，她再次听到了这些话语，但她否定了这些幻象，因为她必须成为一个工作日的人，对于幻象她不以为真，她只想要话语的工作日含义。
幻象说了些话：话语必须有工作日的含义，因为话语本身就是工作日的材料。
让它们说出来吧：让它们用工作日的术语表达自己。
幻象应该转化为工作日的术语。
“卖掉你所有的财产，分给穷人”，她在周日清晨听到了这句话。
这足够清楚，周一早上也同样清楚。
当她下山去车站上学时，她带着这句话。
“卖掉你所有的财产，分给穷人。”
她想这么做吗？她想卖掉她的珍珠背梳和镜子、银烛台、吊坠、可爱的小项链，然后像惠里一家那样穿着朴素吗？她不想。
她这个星期一早上几乎处于悲惨的边缘。
因为她确实想做正确的事。
但她不想做福音书上所说的那些事。
她不想贫穷——真正的贫穷。
这个想法对她来说是一种恐惧：像惠里一家那样生活，如此丑陋，受制于所有人。
“卖掉你的财产，分给穷人。”
现实生活里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让她感到多么乏味和绝望啊！
也不能转过另一边的脸。
特蕾莎打了乌苏拉的脸。
乌苏拉出于基督徒的谦逊，默默呈现了另一边的脸。
特蕾莎，因挑战而愤怒，也打了另一边的脸。
于是乌苏拉，心中沸腾，温顺地离开了。
但愤怒和深深的羞耻折磨着她，直到她再次与特蕾莎争吵并几乎摇晃着妹妹的头。
“这会让你记住教训，”她冷冷地说。
然后她离开了，虽不属基督教徒，但心灵纯净。
这种谦卑的一面基督教有些不洁和贬低之处。
乌苏拉突然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恨惠里一家，我希望他们死掉。
为什么我的父亲这样让我们陷入困境，使我们贫穷和无足轻重？他为什么不够好？如果我们有一位应有的父亲，他会是威廉·布兰温伯爵，而我会是厄休拉夫人？
我有什么权利贫穷？像害虫一样沿着小路爬行？如果我有权，我会骑着马，穿着绿色骑装，我的马夫会在我的身后。
我会停在农舍的大门前，问那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农妇，她的丈夫伤了脚怎么样了。
我会弯下腰，抚摸孩子金色的头发，从马上拿出一先令给她，命令从大厅送营养的食物到农舍。”
所以她骄傲地骑行。
有时，她冲进火焰救出被遗忘的孩子；有时，她潜入运河闸门支持抽筋的男孩；有时，她从狂奔的马蹄下扫起蹒跚学步的婴儿：当然总是充满想象力。
但最终，星期天世界的情感渴望又回来了。
当她早晨从科塞瑟出发，看到伊尔克斯特在山丘上冒着蓝色和温柔的烟雾时，她的心中涌动着遥远的话语：
“哦，耶路撒冷，耶路撒冷——我多么希望将你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像母鸡用自己的翅膀聚集小鸡，而你们却不愿意——”
她心中充满了对基督的热情，对安全感和温暖怀抱的渴望。
但这如何适用于工作日的世界？这意味着什么，除了基督将她抱在胸前，像母亲拥抱孩子一样？哦，基督，那位能将她抱在胸前并让她迷失其中的人。
哦，男人的胸膛，那是她应得的避难所和幸福之地！她所有的感官都因热情的渴望而颤抖。
她隐约知道基督意味着别的东西：在幻觉世界中，祂提到了耶路撒冷，某种在日常生活世界中不存在的东西。
祂不会怀抱房子和工厂：也不是房主，也不是工厂工人，也不是穷人：而是某种不属于工作日世界的东西，也不是用工作日的手和眼所见或触摸得到的东西。
但她必须以工作日的术语理解它——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她的生活现在是一个工作日的生活，这就是全部。
所以祂必须把她抱在胸前，那胸膛强壮有力，心脏跳动，温暖着她共享的生命，流淌的热血的生命。
所以她渴望男人之子的胸膛，躺在那里。
她在灵魂深处感到羞愧，感到羞愧。
因为基督是为了幻觉世界说话，而她却回答了工作日的事实。
这是一种背叛，是从幻觉世界到事实世界的含义转移。
所以她为自己的宗教狂喜感到羞愧，害怕有人看到。
年初，当羔羊出生时，人们用稻草搭建庇护所，她叔叔农场里的男人们晚上坐在那里，拿着灯笼和狗，这时她心中再次充满了幻觉世界和工作日世界之间的激情混乱。
她再次感觉到耶稣在乡间。
啊，他会把羔羊抱在怀里！啊，她就是那只羔羊。清晨，她再次走在小路上，听见母羊的呼唤，小羊们跑来，摇晃着、闪烁着新生的幸福。
她看见它们低头、拱鼻、摸索着乳房，寻找乳头，而母羊转过头，严肃地嗅着自己。它们吸吮着，在小小的长腿上因快乐而颤抖，喉咙伸展着，新身体随着温暖、充满爱意的乳汁颤动。
哦，那幸福啊！她几乎无法离开去上学了。
小鼻子拱向乳房，小小的身体如此欢快且笃定，黑色的小腿弯曲着，母羊静静地站着，顺从地回应着它们的颤动吸引——然后母羊平静地走开了。
耶稣啊——视觉的世界——日常的世界——全都不可分割地混杂在一起，痛苦与幸福交织成一团混乱。
这种混乱几乎是一种折磨，一种纠缠不清的感觉。
耶稣啊，这视觉的世界对她说话，而她却不具视觉！她会用他的精神之言迎合她自己的肉欲。
这是她的羞耻。
在她灵魂中混淆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使她堕落。
她以即时的、日常的欲望来回应精神的召唤。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这是她给出的世俗回答。
她带着感官的渴望跃跃欲试，想要回应基督。
如果她能真的走向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得到安慰，被宠爱如孩子般呵护！她一直在宗教渴望的混乱热忱中行走。
她希望耶稣热烈地爱她，接受她感官的献祭，给予她感官的回应。
几周以来，她沉浸在享受的冥想中。
同时她知道，她内心深处明白自己在背叛，接受耶稣的热情只为满足自己的肉体需求。
但她处于一片迷雾之中，陷入混乱。
她如何才能解脱？她憎恨自己，想要践踏自己，摧毁自己。
一个人如何能够获得自由？她憎恨宗教，因为它助长了她的困惑。
她对一切加以谴责。
她想要变得冷酷、冷漠、对除即时需求、即时满足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残酷麻木。
对耶稣有所向往，只是为了利用他满足她自己的感官感受，把他当作刺激自我的工具，最终让她发狂。
那时，不再有耶稣，不再有感伤。
怀着无助的强烈仇恨，她憎恨感伤。
在这个时期，年轻的斯克伦斯基出现了。
她将近十六岁，苗条而沉默，虽然偶尔会流露出毫无保留的外向，似乎倾尽整个灵魂，但实际上她只是在对外展示另一个虚假的灵魂。
她极其敏感，总是备受折磨，总是表现出冷漠的漠然以保护自己。
此时的她，是地球上的一种烦恼，痉挛般的激情和沉睡般的折磨让她备受困扰。
她似乎将自己的灵魂寄托在手中，满怀渴望地向着他人。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却有着孩子气的不信任的敌意。
她认为自己爱所有人，相信所有人。
但因为她无法爱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所以她以蛇或被捕鸟的不信任来怀疑所有人。
她的厌恶和仇恨的爆发比她的爱意冲动更为不可避免。
于是，她挣扎着穿过她那混乱的黑暗日子，灵魂空虚，未被创造，未成形。
一天晚上，当她在客厅学习时，头埋在双手之间，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新的声音。
顿时，从她的冷漠中，她激动的精神开始紧张地倾听。
它似乎蹲伏着，潜伏着，屏住呼吸，不愿被人发现。
有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一个柔和而坦诚，带着柔和的坦率；另一个则带着轻松的灵活性，快速流动。
乌苏拉完全紧张起来，从学习中惊醒，迷失了方向。
她一直听着声音，几乎没有留意话语。
第一个说话的是她的叔叔汤姆。
她知道那天真坦率掩盖着他灵魂中残忍的痛苦。
另一个说话的人是谁？谁的声音如此轻松，却又脉搏跳动着？那声音似乎催促着她前进。
“我记得你，”年轻人的声音说道。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记得你了，因为你的黑眼睛和白皙的脸庞。”
布兰温和夫人笑了，害羞而高兴。
早晨是那么的美好，但在下午和晚上，狂喜如被掐断的花朵般凋零，像在假春天中的花蕾。
唉，圣诞节只是一个家庭盛宴，一个糖果和玩具的盛宴！为什么成年人不能改变他们日常的心境，也放纵于狂喜呢？狂喜在哪里？ 布兰温一家是多么渴望它啊，那狂喜。
父亲在圣诞节晚上感到困扰，脸色阴沉，神情沮丧，因为激情不在，这一天变成了普通的一天，人心没有燃烧起来。
母亲有一种恍惚的状态，一如既往，仿佛她一生都被流放。
现在预言实现了，欢乐的炽热之心在哪里？那颗星，三贤士的狂喜，那震撼大地的新生命的颤动在哪里？
它依然存在，即使微弱且不够充分。
创造的循环仍在教会年中转动。
圣诞节之后，狂喜慢慢地沉寂下来并发生变化。
周日接踵而至，带着一种微妙的动作，在家庭的心灵上留下精细的发展变化。
那个充满欢乐的心，那个看见星星并跟随到诞生内室的心，那个在伟大的光芒中晕厥的心，现在必须感觉到光明慢慢撤退，阴影降落，黑暗笼罩。
寒意袭来，大地陷入沉默，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圣殿的帷幕被撕裂，每个心灵放弃生命，陷入死亡。
在耶稣受难日，孩子们安静地移动，脸上带着一丝苍白，感受到心中的阴影。
然后，带着死亡的气息，复活节的百合花苍白地开放，直到安慰者降临才冷却发光。
但为什么记住伤痕和死亡的记忆？基督不是带着治愈的手和脚复活了吗？难道十字架和坟墓的旅程就被遗忘了？但没有——永远记住伤痕，永远闻到裹尸布的气息？在这个循环中，复活比起十字架和死亡来说，是一件小事。
所以孩子们度过了基督教的一年，这是人类灵魂的史诗。
年复一年，他们在内心深处上演着未知的戏剧，他们的心出生并达到成熟，承受十字架的苦难，放弃生命，再次复活，进入无数的日子，不知疲倦，至少拥有永恒节奏在这支离破碎、杂乱无章的生命中。
但现在，这场戏剧变成了一种机械化的动作：圣诞节出生，耶稣受难日死亡。
在复活节星期天，生命戏剧几乎结束了。
因为复活是模糊的，被死亡的阴影所掩盖，升天几乎无人注意，只是对死亡的确认。
希望和实现是什么？不，这难道只是死后无用的延续，苍白、无形的死后吗？唉，人类心灵的激情为何要在身体未死之前就死去。
因为在坟墓中，经过痛苦的考验和折磨，身体升起时却已撕裂、寒冷、无色。
基督不是说过，“玛丽！”当她伸出双手转向他时，他不是急忙补充说，“不要碰我；因为我还没有升到我的父那里。” 那么，手怎能欢笑，心怎能高兴，看到自己被拒绝？
唉，对于死者的复活！唉，对于复活的基督那摇摆不定、微光显现的样子！唉，对于升入天堂的景象，那是死亡中的阴影，完全的离去。
唉，这戏剧结束得多么快；唉，生命在三十三岁时就结束了；唉，灵魂的一半年寒冷且无历史！唉，复活的基督没有我们的位置！唉，对于悲伤、死亡和坟墓的激情记忆胜过复活的苍白事实！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带着完整的、完美的身体复活，闪耀着强大的生命力？为什么，当玛丽说：“拉波尼”，我不能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把她贴在我的胸前？为什么复活的身体是致命的，带着伤口令人厌恶？ 复活是为了生命，而不是死亡。
我难道不能看到那些复活的人在人间行走，身体和精神都完美无缺，肉体完整而快乐，生活在肉体中，爱在肉体中，肉体中孕育孩子，最终达到完整，没有疤痕或瑕疵，健康且无惧疾病？这不是复活后的男人时期和欢乐与实现的时期吗？谁会在复活后仍被死亡和十字架的阴影笼罩，谁会害怕属于天堂的神秘、完美的肉体？那么，我难道不能在悲哀中从尘世中升起，快乐地与兄弟一起用餐，复活后快乐地亲吻我所爱的人，庆祝肉体的婚姻宴席，急切地从事我的事业，在同伴的喜悦中前行？天堂是否对我急不可耐，对我这个尘世是否怀有敌意，让我匆忙离开，或者让我苍白且未受触动地停留？被钉十字架的肉体难道成为街道上人群的毒药，还是它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强烈的喜悦和希望，就像从地球的腐殖质中绽放的第一朵花？
第十一章 初恋
随着厄休拉从少女走向成年，自我责任的阴云逐渐笼罩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身处未分化的模糊之中，她必须去某个地方，她必须成为某种人。
她感到害怕，困惑。为什么，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继承这种沉重而麻木的生活责任——一种未被发现的生活？从虚无和无差别的群体中，塑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存在！但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在模糊不清、毫无方向的生活中找到前行的方向！但该往哪里去？如何迈出哪怕一步？然而，又怎能停滞不前？这确实是痛苦的，继承生活的责任。
她曾经信仰的宗教，那曾是另一个世界，一种辉煌的、类似游戏的世界，在那里她生活着，与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起爬上树，像门徒一样在海上摇摇晃晃地行走，像主那样把面包分成五千份，给五千人举办盛大的野餐。现在，这一切都远离了现实，变成了一个故事、神话、幻觉，无论人们如何坚持认为这是真实的史实，她知道这不是真的——至少对我们当下的生活来说不是真的。
在这个我们所知的生命范围内，不可能有五千人的盛宴。
这个女孩已经到了这样的阶段：她认为那些无法在日常生活中体验到的事物对自己来说并不真实。
于是，生命的旧二元论突然被打破了，那种二元论中既有工作日的人群、火车、职责和报告的世界，也有绝对真理和神秘生活的星期天世界，那里有在水面上行走、被上帝的面容刺痛双眼的人，有穿越沙漠追随云柱、观察燃烧却未被烧毁的灌木的人。
工作日的世界战胜了星期天的世界。
星期天的世界不再是真实的，或者至少不是实际的。
一个人只能通过行动来生活。
只有工作日的世界是重要的。
她自己，厄休拉·布兰温，必须学会如何过好工作日的生活。
她的身体必须是一个工作日的身体，在世界的评价中被接受。
她的灵魂必须有一个工作日的价值，按照世界的知识来衡量。
那么，就有了一种工作日的生活需要去经历，一种行动和行为的生活。
因此，有必要选择自己的行动和行为。
一个人对这个世界负责自己所做的事。
不仅如此，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在她心中仍有一些困扰、折磨人的星期天世界的残余，一些顽固的星期天自我，它坚持与已经舍弃的幻觉世界建立联系。
如何与自己否定的东西保持关系？她的任务现在是学习工作日的生活。
如何行动，这就是问题？去哪里，如何成为自己？一个人并不是自己，只是半成的问题。
如何成为自己，如何知晓自己的问题和答案，当自己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存在——什么也不是，像天堂的风一样四处飘荡，未定义，未陈述。
她转向那些远去的话语，这些话语像看不见的风引起的涟漪一样在血液中流淌，她再次听到了这些话语，但她否定了这些幻象，因为她必须成为一个工作日的人，对于幻象她不以为真，她只想要话语的工作日含义。
幻象说了些话：话语必须有工作日的含义，因为话语本身就是工作日的材料。
让它们说出来吧：让它们用工作日的术语表达自己。
幻象应该转化为工作日的术语。
“卖掉你所有的财产，分给穷人”，她在周日清晨听到了这句话。
这足够清楚，周一早上也同样清楚。
当她下山去车站上学时，她带着这句话。
“卖掉你所有的财产，分给穷人。”
她想这么做吗？她想卖掉她的珍珠背梳和镜子、银烛台、吊坠、可爱的小项链，然后像惠里一家那样穿着朴素吗？她不想。
她这个星期一早上几乎处于悲惨的边缘。
因为她确实想做正确的事。
但她不想做福音书上所说的那些事。
她不想贫穷——真正的贫穷。
这个想法对她来说是一种恐惧：像惠里一家那样生活，如此丑陋，受制于所有人。
“卖掉你的财产，分给穷人。”
现实生活里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让她感到多么乏味和绝望啊！
也不能转过另一边的脸。
特蕾莎打了乌苏拉的脸。
乌苏拉出于基督徒的谦逊，默默呈现了另一边的脸。
特蕾莎，因挑战而愤怒，也打了另一边的脸。
于是乌苏拉，心中沸腾，温顺地离开了。
但愤怒和深深的羞耻折磨着她，直到她再次与特蕾莎争吵并几乎摇晃着妹妹的头。
“这会让你记住教训，”她冷冷地说。
然后她离开了，虽不属基督教徒，但心灵纯净。
这种谦卑的一面基督教有些不洁和贬低之处。
乌苏拉突然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恨惠里一家，我希望他们死掉。
为什么我的父亲这样让我们陷入困境，使我们贫穷和无足轻重？他为什么不够好？如果我们有一位应有的父亲，他会是威廉·布兰温伯爵，而我会是厄休拉夫人？
我有什么权利贫穷？像害虫一样沿着小路爬行？如果我有权，我会骑着马，穿着绿色骑装，我的马夫会在我的身后。
我会停在农舍的大门前，问那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农妇，她的丈夫伤了脚怎么样了。
我会弯下腰，抚摸孩子金色的头发，从马上拿出一先令给她，命令从大厅送营养的食物到农舍。”
所以她骄傲地骑行。
有时，她冲进火焰救出被遗忘的孩子；有时，她潜入运河闸门支持抽筋的男孩；有时，她从狂奔的马蹄下扫起蹒跚学步的婴儿：当然总是充满想象力。
但最终，星期天世界的情感渴望又回来了。
当她早晨从科塞瑟出发，看到伊尔克斯特在山丘上冒着蓝色和温柔的烟雾时，她的心中涌动着遥远的话语：
“哦，耶路撒冷，耶路撒冷——我多么希望将你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像母鸡用自己的翅膀聚集小鸡，而你们却不愿意——”
她心中充满了对基督的热情，对安全感和温暖怀抱的渴望。
但这如何适用于工作日的世界？这意味着什么，除了基督将她抱在胸前，像母亲拥抱孩子一样？哦，基督，那位能将她抱在胸前并让她迷失其中的人。
哦，男人的胸膛，那是她应得的避难所和幸福之地！她所有的感官都因热情的渴望而颤抖。
她隐约知道基督意味着别的东西：在幻觉世界中，祂提到了耶路撒冷，某种在日常生活世界中不存在的东西。
祂不会怀抱房子和工厂：也不是房主，也不是工厂工人，也不是穷人：而是某种不属于工作日世界的东西，也不是用工作日的手和眼所见或触摸得到的东西。
但她必须以工作日的术语理解它——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她的生活现在是一个工作日的生活，这就是全部。
所以祂必须把她抱在胸前，那胸膛强壮有力，心脏跳动，温暖着她共享的生命，流淌的热血的生命。
所以她渴望男人之子的胸膛，躺在那里。
她在灵魂深处感到羞愧，感到羞愧。
因为基督是为了幻觉世界说话，而她却回答了工作日的事实。
这是一种背叛，是从幻觉世界到事实世界的含义转移。
所以她为自己的宗教狂喜感到羞愧，害怕有人看到。
年初，当羔羊出生时，人们用稻草搭建庇护所，她叔叔农场里的男人们晚上坐在那里，拿着灯笼和狗，这时她心中再次充满了幻觉世界和工作日世界之间的激情混乱。
她再次感觉到耶稣在乡间。
啊，他会把羔羊抱在怀里！啊，她就是那只羔羊。清晨，她再次走在小路上，听见母羊的呼唤，小羊们跑来，摇晃着、闪烁着新生的幸福。
她看见它们低头、拱鼻、摸索着乳房，寻找乳头，而母羊转过头，严肃地嗅着自己。它们吸吮着，在小小的长腿上因快乐而颤抖，喉咙伸展着，新身体随着温暖、充满爱意的乳汁颤动。
哦，那幸福啊！她几乎无法离开去上学了。
小鼻子拱向乳房，小小的身体如此欢快且笃定，黑色的小腿弯曲着，母羊静静地站着，顺从地回应着它们的颤动吸引——然后母羊平静地走开了。
耶稣啊——视觉的世界——日常的世界——全都不可分割地混杂在一起，痛苦与幸福交织成一团混乱。
这种混乱几乎是一种折磨，一种纠缠不清的感觉。
耶稣啊，这视觉的世界对她说话，而她却不具视觉！她会用他的精神之言迎合她自己的肉欲。
这是她的羞耻。
在她灵魂中混淆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使她堕落。
她以即时的、日常的欲望来回应精神的召唤。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这是她给出的世俗回答。
她带着感官的渴望跃跃欲试，想要回应基督。
如果她能真的走向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得到安慰，被宠爱如孩子般呵护！她一直在宗教渴望的混乱热忱中行走。
她希望耶稣热烈地爱她，接受她感官的献祭，给予她感官的回应。
几周以来，她沉浸在享受的冥想中。
同时她知道，她内心深处明白自己在背叛，接受耶稣的热情只为满足自己的肉体需求。
但她处于一片迷雾之中，陷入混乱。
她如何才能解脱？她憎恨自己，想要践踏自己，摧毁自己。
一个人如何能够获得自由？她憎恨宗教，因为它助长了她的困惑。
她对一切加以谴责。
她想要变得冷酷、冷漠、对除即时需求、即时满足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残酷麻木。
对耶稣有所向往，只是为了利用他满足她自己的感官感受，把他当作刺激自我的工具，最终让她发狂。
那时，不再有耶稣，不再有感伤。
怀着无助的强烈仇恨，她憎恨感伤。
在这个时期，年轻的斯克伦斯基出现了。
她将近十六岁，苗条而沉默，虽然偶尔会流露出毫无保留的外向，似乎倾尽整个灵魂，但实际上她只是在对外展示另一个虚假的灵魂。
她极其敏感，总是备受折磨，总是表现出冷漠的漠然以保护自己。
此时的她，是地球上的一种烦恼，痉挛般的激情和沉睡般的折磨让她备受困扰。
她似乎将自己的灵魂寄托在手中，满怀渴望地向着他人。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却有着孩子气的不信任的敌意。
她认为自己爱所有人，相信所有人。
但因为她无法爱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所以她以蛇或被捕鸟的不信任来怀疑所有人。
她的厌恶和仇恨的爆发比她的爱意冲动更为不可避免。
于是，她挣扎着穿过她那混乱的黑暗日子，灵魂空虚，未被创造，未成形。
一天晚上，当她在客厅学习时，头埋在双手之间，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新的声音。
顿时，从她的冷漠中，她激动的精神开始紧张地倾听。
它似乎蹲伏着，潜伏着，屏住呼吸，不愿被人发现。
有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一个柔和而坦诚，带着柔和的坦率；另一个则带着轻松的灵活性，快速流动。
乌苏拉完全紧张起来，从学习中惊醒，迷失了方向。
她一直听着声音，几乎没有留意话语。
第一个说话的是她的叔叔汤姆。
她知道那天真坦率掩盖着他灵魂中残忍的痛苦。
另一个说话的人是谁？谁的声音如此轻松，却又脉搏跳动着？那声音似乎催促着她前进。
“我记得你，”年轻人的声音说道。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记得你了，因为你的黑眼睛和白皙的脸庞。”
布兰温和夫人笑了，害羞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