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走向祭坛。
他上次结婚是什么时候？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要结婚了，或者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有一种不安的念头，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到妻子的帽子，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在这里陪着他。
他们站在祭坛前。
他抬头盯着东窗，那扇窗户炽烈地闪耀着，是一种深紫蓝色：深蓝色燃烧着，还有一些猩红色，以及一些黄色的小花被阴影中的脉络牢牢固定住，在一片浓重的黑暗网中。
它在黑色的网中放射出如此炽热的光辉。
“谁把这位女士交给这位先生结婚？”他感觉到有人触碰他。
他猛然一震。
这句话依然在他记忆中回荡，但正在逐渐消失。
“是我。”他急忙回答。
安娜低下头，微笑着。
他多么荒谬啊。
布兰温凝视着祭坛后方燃烧的蓝色窗户，隐隐约约感到痛苦，不知自己是否有一天会变老，是否有一天会感到安定。
他在这里参加安娜的婚礼。
好吧，他有什么权利像父亲一样承担责任？他仍然像他自己结婚时那样不确定且未定型。
他和他的妻子！他痛苦地意识到他们的不确定性。
他四十岁了。
四十岁！再过五年就是五十岁。
然后六十岁——然后七十岁——然后一切结束。
我的上帝——一个人仍然如此不稳定！
一个人如何变老——一个人如何变得自信？他希望感觉自己更年长。
为什么，就他所感到成熟或完成的程度而言，他现在和自己婚礼时有什么不同？他可能是在重新结婚——他和他的妻子。
他感到自己渺小，像一个直立的小人儿，站在一圈无边无际、咆哮的天空之下：他和他的妻子，两个小而直立的身影在这片平原上行走，而天地之间闪烁和咆哮。
什么时候一个人会终结？在哪方面是完成了？没有尽头，没有结束，只有这片咆哮的广阔空间。
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变老，永远不会死去吗？这就是关键。
他奇怪地感到痛苦和喜悦。
他会继续和妻子一起生活，他们就像两个孩子在平原上扎营。
还有什么比无尽的天空更确定的呢？但那是如此确定，如此无边无际。
然而，那皇家蓝色的颜色仍然在他面前的黑暗网中燃烧、闪耀、炫耀，无穷无尽地丰富和华丽。
他的生活多么丰富而辉煌，红色而炽热，燃烧并炫耀着自身，在他身体的黑暗网格中。
他的妻子，她在他体内网格中如何闪耀和燃烧！总是如此未完成、未形成！
风琴发出巨大的声响。
整个队伍涌向更衣室。有一本涂涂抹抹的书——那个年轻女孩在梳妆台前把面纱往后推，把手放在上面，婚戒显眼地露出，她骄傲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因为那虚荣的景象：“安娜·特蕾莎·伦斯基。” “安娜·特蕾莎·伦斯基”——她真是个自负而独立的小妖精！新郎穿着黑色燕尾服和灰色长裤，瘦削如一只年轻的严肃猫，庄重地写着：“威廉·布兰温。” 这看起来更像样了。
“过来签字，父亲，”那个专横的年轻女子喊道。
“托马斯·布兰温——笨拙的手笔，”他自己签名时喃喃自语。
然后他的兄弟，一个黑胡子的大个子，写道：“阿尔弗雷德·布兰温。”
“还有多少布兰温家的人？”汤姆·布兰温感到羞愧，因为家族姓氏频繁出现。
当他们再次走到阳光下，他看到墓碑间的草地上结了一层霜，挂在冬青树上的浆果在钟声中闪烁着猩红色，紫杉树垂下它们黑色的、静止的、凌乱的树枝时，一切都似乎像一场幻觉。
婚礼队伍穿过墓地来到围墙边，爬上台阶，然后下来。
哦，那位自负的新娘坐在墙顶，伸出手给另一边的新郎帮忙下来！她那白色、纤细、优雅的小脚，她那高挑的脖子，是多么虚荣啊。
当她带着新婚丈夫离开时，她似乎以一种皇室般的傲慢态度打发掉了所有人，包括父母和婚礼宾客。
在小屋里，大火熊熊燃烧，桌上摆满了几十个玻璃杯，还有冬青和槲寄生悬挂着。
婚礼队伍挤进来，汤姆·布兰温变得狂热起来，开始倒酒。
每个人都必须喝酒。
铃声不停地响着，对着窗户轰鸣。
“举起你们的杯子，”汤姆·布兰温从客厅里喊道，“举起你们的杯子，为了壁炉和家园——壁炉和家园，愿他们享受它。”
“日夜，愿他们享受它，”弗兰克·布兰温补充道。
“锤子和钳子，愿他们享受它，”阴郁的阿尔弗雷德·布兰温喊道。
“把你们的杯子斟满，让我们再来一次，”汤姆·布兰温喊道。
“壁炉和家园，愿你们享受它。”
众人发出一阵杂乱的欢呼回应。
“床和祝福，愿你们享受它，”弗兰克·布兰温喊道。
众人回应时声音逐渐高涨。
“来来往往，愿你们享受它，”阴郁的阿尔弗雷德·布兰温喊道，男人们现在大胆地大声吼叫起来，女人们则说：“听听！”
空气中有一种轻微的丑闻气息。
然后车队满速返回沼泽地，在一顿丰盛的下午茶餐上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新娘和新郎坐在桌首，两人非常端庄且闪闪发光，一句话也不说，而其他人在桌旁大快朵颐。
布兰温家的男人在茶里加了白兰地，变得难以驾驭。
阴郁的阿尔弗雷德眼神闪亮却茫然，笑起来露出牙齿的方式奇怪而凶猛。
他的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像蛇一样猛地朝他点头。
他浑然不觉。
弗兰克·布兰温，屠夫，脸红通通的，英俊潇洒，向他的两个兄弟回敬吼叫。
汤姆·布兰温以他一贯的稳健方式，终于放开了自己。
这三个兄弟主宰了整个聚会。
汤姆·布兰温想要发表演讲。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滔滔不绝地说话。
“婚姻，”他开始说道，眼睛闪烁着光芒，却又深邃无比，因为他同时深感严肃和无比愉悦，“婚姻，”他说，用布兰温家缓慢而满嘴食物的说话方式，“是我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
“让他说话，”阿尔弗雷德·布兰温慢慢地说，神秘莫测，“让他说话。”
布兰温太太愤怒地瞪了她的丈夫一眼。
“男人，”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享受做男人的乐趣：如果不是为了享受它，他为什么会被造成为一个男人呢？”
“这话说得对极了，”脸色红润的弗兰克说道。
“同样地，”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女人享受做女人的乐趣：至少我们推测她是这样的——”
“哦，别烦了——”一个农妇喊道。
“你可以赌你的命，她们会这么说的，”弗兰克的妻子说道。
“现在，”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对于一个男人成为男人来说，需要一个女人——”
“那是一定的，”一个女人冷冷地说。
“而对于一个女人成为女人来说，也需要一个男人——”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站起来，男人，”一个女性的声音附和道。
“因此我们有了婚姻，”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
“住手，住手，”阿尔弗雷德·布兰温说。
“别让我们累垮。”
于是，在一片死寂中，酒杯被斟满。
新娘和新郎，这两个孩子，坐在桌首，表情专注而明亮，心不在焉。
“天堂里没有婚姻，”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但在人间有婚姻。”
“这就是它们的区别，”阿尔弗雷德·布兰温嘲弄地说。
“阿尔弗雷德，”汤姆·布兰温说，“把你的评论留到之后再说，我们会感谢你的。”
——在人间，除了婚姻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你可以谈论赚钱或者拯救灵魂。
你可以七次救赎自己的灵魂，也可能拥有巨额财富，但你的灵魂会不停地啃咬自己，它会说有些东西它是必须得到的。
在天堂里没有婚姻。
但在人间有婚姻，否则天堂就会失去根基，没有尽头。
“听我说，”弗兰克的妻子说。
“继续说，托马斯，”阿尔弗雷德讽刺地说道。
“如果我们注定要成为天使，”汤姆·布兰温继续对大家说教，“如果在他们中间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那么在我看来，一对已婚夫妇就构成一个天使。”
“这是白兰地的作用，”阿尔弗雷德·布兰温疲惫地说。
“因为，”汤姆·布兰温说，大家都倾听这个谜题，“天使不能低于人类。”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
桌子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汤姆·布兰温受到了启发。
“天使必须高于人类，”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说，天使是男人和女人的灵魂合二为一：他们在审判日作为一体升天——作为一个天使——”
“赞美主，”弗兰克说。
“赞美主，”汤姆重复道。
“那些剩下的女人怎么办？”阿尔弗雷德嘲笑地问道。
人群开始不安起来。
“我无法回答。
我怎么知道审判日时是否有人剩下？
让它这样吧。
我的意思是，当男人的灵魂和女人的灵魂结合在一起时——这就构成了一个天使——”
“我不太了解灵魂。
我知道有时候一加一等于三，”弗兰克说。
但他独自笑了。
“身体和灵魂是一样的，”汤姆说。
“那你之前结婚的时候，你的妻子怎么说？”阿尔弗雷德被这段话激怒了。
“我无法告诉你。
如果我要成为天使，那将是我的已婚灵魂，而不是单身灵魂。
不会是我还是少年时的灵魂：因为我那时并没有足以成为天使的灵魂。”
“我总是记得，”弗兰克的妻子说，“有一次我们的哈罗德变坏时，他所做的就是盯着镜子后面看天使。
‘看，妈妈，’他说，‘那个天使！’ ‘那里没有天使，我的宝贝，’我说，但他不信。
我把镜子从梳妆台上拿下来，但这毫无作用。
他一直说它在那里。
我可真吓了一跳。
我以为我失去了他。”
“我记得，”另一个男人，汤姆的姐夫说，“我母亲曾经因为我说我鼻子里有天使而狠狠揍了我一顿。
她看到我在挖鼻子，就说：‘你在挖什么鼻子——别挖了。’ ‘我鼻子里有个天使，’我说，她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
但确实有。
我们过去常把那些蓟类植物叫做‘天使’，它们四处飘荡。
我出于某种原因把其中一个推到了鼻子里。”
“孩子们能弄出些什么东西来真是令人惊讶，”弗兰克的妻子说。
“我记得我们的赫米，她把蓝铃花中间的‘蜡烛’塞进鼻子里，哦，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我看到她把它们粘在鼻子上，但我从未想到她会这么傻，把它直接塞进去。
她当时八岁或更大一些。”哦，我的天哪，我们有只钩针，还有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汤姆·布兰温和他的灵感时刻开始消退。
他把这一切都忘了，很快便和其他人一起大声喊叫起来。
外面的人群来了，唱着颂歌。
他们被邀请进入那座爆满的房子。
他们有两把小提琴和一支 piccolo。
在那里客厅里，他们演奏着颂歌，整个聚会都用最大的声音跟着唱。
只有新娘和新郎坐在那里，眼睛发亮，脸上带着奇怪而明亮的表情，几乎不唱歌，只是嘴唇轻轻动着。
守灵仪式结束了，化妆舞会开始了。
伴随着棍棒敲击声和滴水盘的撞击声，乔治圣剧的老版本继续上演，所有在场的人都曾以男孩的身份参与其中。
“天啊，我曾经扮演过别西卜，”汤姆·布兰温笑着说，眼里含着泪水，“那把我打得晕头转向，就像打碎一个鸡蛋一样。但你知道吗，当我清醒过来后，我跟圣乔治一起扮演了老约翰·罗杰。”他笑得浑身发抖。
又有人敲门。
大家都安静下来。
“是出租车，”有人从门口说道。
“进来吧，”汤姆·布兰温喊道，“进来的是个脸红红、咧嘴笑着的男人。
“好了，你们两个，快准备好，去参加集市，”汤姆·布兰温喊道，“如果你们不能像闪电一样快出发，就不要去了，而且你们必须分开睡。”
安娜默默地站起来去换衣服。
威廉·布兰温本来想出去，但蒂莉拿着他的帽子和外套来了。
年轻人被帮助穿好衣服。
“好吧，祝你好运，我的孩子，”他的父亲喊道。
“当事情变得棘手时，让它炸开吧，”他的叔叔弗兰克告诫道。
“慢慢来，慢慢来，”他的婶婶，弗兰克的妻子，反驳道。
“你不想把自己绊倒，”他的叔父说。
“让一个人走自己的路，”汤姆·布兰温不耐烦地说。
“不要那么随便地给出建议——这是他的婚礼，不是你的。”
“他不需要太多指示牌，”他的父亲说。
“有些路一个人必须被引导，有些路独眼龙只能闭一只眼睛走。但这条路盲人、独眼龙和跛子都找不到——他都不是，感谢上帝。”
“不要那么确定你能走路的能力，”弗兰克的妻子喊道。
“很多人永远到不了半路，也救不了自己。”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阿尔弗雷德说。
“有些人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的嫂子利齐反驳道。
年轻人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似听非听的笑容。
他紧张而心不在焉。
这些事情，或者任何事情，几乎都没有触动他。
安娜下来了，穿着她的日常衣服，非常难以捉摸。
她吻了所有人，男人和女人，威廉·布兰温和每个人握手，吻了他的母亲，她开始哭泣，整个聚会涌向出租车。
这对新人被关在里面，最后的叮嘱在他们耳边响起。
“出发，”汤姆·布兰温喊道。
马车滚开了。
他们看到灯光在山毛榉树下逐渐减弱。
然后整个聚会安静下来，回到室内。
“他们会烧三堆大火，”汤姆·布兰温看着手表说。
“我告诉艾玛九点准备好，然后把门开着。现在才一半时间。他们会烧三堆火，灯也会点亮，艾玛会用暖床器把床暖热。我想他们会没事的。”
聚会安静了很多。
他们谈论着这对年轻夫妇。
“她说她不需要仆人，”汤姆·布兰温说。
“房子不够大，她总是会感觉到那个家伙就在她眼前。艾玛会做需要她做的事，他们会单独在一起。”
“这样最好，”利齐说，“你更自由。”
聚会慢慢地继续进行。
布兰温看了看手表。
“让我们给他们唱一首赞美诗吧，”他说。
“我们会找到‘公鸡与罗宾’里的小提琴。”
“对，来吧，”弗兰克说。
阿尔弗雷德默默站了起来。
姐夫和威廉的一个兄弟也站了起来。
五个人出去了。
夜晚星光闪烁。
天狼星在山边闪耀，像信号一样，猎户座庄严而壮丽地移动着。
汤姆和他的哥哥阿尔弗雷德一起走着。
男人们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汤姆说。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
“出去真好。”
“是的。”
兄弟们走得非常近，血缘关系让他们紧密相连。
汤姆总是觉得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像是晚辈。
“自从你离开家已经很久了，”他说。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
“我以为我有点老了，但其实没有。是你拥有的东西会磨损，而不是你自己。”
“为什么，什么磨损了？”
“我打交道的大多数人都会崩溃。你必须独自前行，即使只是走向毁灭。即使在那里，也没有人能陪伴你。”
汤姆·布兰温沉思着这些话。
“也许你从未驯服过，”他说。
“不，我从来没有，”阿尔弗雷德自豪地说。
汤姆感到他的哥哥看不起他。
他在这种感觉下畏缩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他固执地说。
“只有狗没有。那些不能接受给予并回报所接受的人，必须独自前行，或者找一只跟随他们的狗。”
“他们可以不需要狗，”他的哥哥说。
汤姆·布兰温又一次感到谦卑，认为他的哥哥比他伟大。
但如果他是，那就是如此。
如果独自前行更美好，那就是如此：他并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他们穿过田野，那里有一股微风在山顶周围吹拂，在星光下。
他们来到栅栏，来到安娜家的旁边。
灯光熄灭了，只有楼下房间的窗帘和楼上卧室的窗帘上反射着火光。
他上次结婚是什么时候？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要结婚了，或者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有一种不安的念头，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到妻子的帽子，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在这里陪着他。
他们站在祭坛前。
他抬头盯着东窗，那扇窗户炽烈地闪耀着，是一种深紫蓝色：深蓝色燃烧着，还有一些猩红色，以及一些黄色的小花被阴影中的脉络牢牢固定住，在一片浓重的黑暗网中。
它在黑色的网中放射出如此炽热的光辉。
“谁把这位女士交给这位先生结婚？”他感觉到有人触碰他。
他猛然一震。
这句话依然在他记忆中回荡，但正在逐渐消失。
“是我。”他急忙回答。
安娜低下头，微笑着。
他多么荒谬啊。
布兰温凝视着祭坛后方燃烧的蓝色窗户，隐隐约约感到痛苦，不知自己是否有一天会变老，是否有一天会感到安定。
他在这里参加安娜的婚礼。
好吧，他有什么权利像父亲一样承担责任？他仍然像他自己结婚时那样不确定且未定型。
他和他的妻子！他痛苦地意识到他们的不确定性。
他四十岁了。
四十岁！再过五年就是五十岁。
然后六十岁——然后七十岁——然后一切结束。
我的上帝——一个人仍然如此不稳定！
一个人如何变老——一个人如何变得自信？他希望感觉自己更年长。
为什么，就他所感到成熟或完成的程度而言，他现在和自己婚礼时有什么不同？他可能是在重新结婚——他和他的妻子。
他感到自己渺小，像一个直立的小人儿，站在一圈无边无际、咆哮的天空之下：他和他的妻子，两个小而直立的身影在这片平原上行走，而天地之间闪烁和咆哮。
什么时候一个人会终结？在哪方面是完成了？没有尽头，没有结束，只有这片咆哮的广阔空间。
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变老，永远不会死去吗？这就是关键。
他奇怪地感到痛苦和喜悦。
他会继续和妻子一起生活，他们就像两个孩子在平原上扎营。
还有什么比无尽的天空更确定的呢？但那是如此确定，如此无边无际。
然而，那皇家蓝色的颜色仍然在他面前的黑暗网中燃烧、闪耀、炫耀，无穷无尽地丰富和华丽。
他的生活多么丰富而辉煌，红色而炽热，燃烧并炫耀着自身，在他身体的黑暗网格中。
他的妻子，她在他体内网格中如何闪耀和燃烧！总是如此未完成、未形成！
风琴发出巨大的声响。
整个队伍涌向更衣室。有一本涂涂抹抹的书——那个年轻女孩在梳妆台前把面纱往后推，把手放在上面，婚戒显眼地露出，她骄傲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因为那虚荣的景象：“安娜·特蕾莎·伦斯基。” “安娜·特蕾莎·伦斯基”——她真是个自负而独立的小妖精！新郎穿着黑色燕尾服和灰色长裤，瘦削如一只年轻的严肃猫，庄重地写着：“威廉·布兰温。” 这看起来更像样了。
“过来签字，父亲，”那个专横的年轻女子喊道。
“托马斯·布兰温——笨拙的手笔，”他自己签名时喃喃自语。
然后他的兄弟，一个黑胡子的大个子，写道：“阿尔弗雷德·布兰温。”
“还有多少布兰温家的人？”汤姆·布兰温感到羞愧，因为家族姓氏频繁出现。
当他们再次走到阳光下，他看到墓碑间的草地上结了一层霜，挂在冬青树上的浆果在钟声中闪烁着猩红色，紫杉树垂下它们黑色的、静止的、凌乱的树枝时，一切都似乎像一场幻觉。
婚礼队伍穿过墓地来到围墙边，爬上台阶，然后下来。
哦，那位自负的新娘坐在墙顶，伸出手给另一边的新郎帮忙下来！她那白色、纤细、优雅的小脚，她那高挑的脖子，是多么虚荣啊。
当她带着新婚丈夫离开时，她似乎以一种皇室般的傲慢态度打发掉了所有人，包括父母和婚礼宾客。
在小屋里，大火熊熊燃烧，桌上摆满了几十个玻璃杯，还有冬青和槲寄生悬挂着。
婚礼队伍挤进来，汤姆·布兰温变得狂热起来，开始倒酒。
每个人都必须喝酒。
铃声不停地响着，对着窗户轰鸣。
“举起你们的杯子，”汤姆·布兰温从客厅里喊道，“举起你们的杯子，为了壁炉和家园——壁炉和家园，愿他们享受它。”
“日夜，愿他们享受它，”弗兰克·布兰温补充道。
“锤子和钳子，愿他们享受它，”阴郁的阿尔弗雷德·布兰温喊道。
“把你们的杯子斟满，让我们再来一次，”汤姆·布兰温喊道。
“壁炉和家园，愿你们享受它。”
众人发出一阵杂乱的欢呼回应。
“床和祝福，愿你们享受它，”弗兰克·布兰温喊道。
众人回应时声音逐渐高涨。
“来来往往，愿你们享受它，”阴郁的阿尔弗雷德·布兰温喊道，男人们现在大胆地大声吼叫起来，女人们则说：“听听！”
空气中有一种轻微的丑闻气息。
然后车队满速返回沼泽地，在一顿丰盛的下午茶餐上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新娘和新郎坐在桌首，两人非常端庄且闪闪发光，一句话也不说，而其他人在桌旁大快朵颐。
布兰温家的男人在茶里加了白兰地，变得难以驾驭。
阴郁的阿尔弗雷德眼神闪亮却茫然，笑起来露出牙齿的方式奇怪而凶猛。
他的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像蛇一样猛地朝他点头。
他浑然不觉。
弗兰克·布兰温，屠夫，脸红通通的，英俊潇洒，向他的两个兄弟回敬吼叫。
汤姆·布兰温以他一贯的稳健方式，终于放开了自己。
这三个兄弟主宰了整个聚会。
汤姆·布兰温想要发表演讲。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滔滔不绝地说话。
“婚姻，”他开始说道，眼睛闪烁着光芒，却又深邃无比，因为他同时深感严肃和无比愉悦，“婚姻，”他说，用布兰温家缓慢而满嘴食物的说话方式，“是我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
“让他说话，”阿尔弗雷德·布兰温慢慢地说，神秘莫测，“让他说话。”
布兰温太太愤怒地瞪了她的丈夫一眼。
“男人，”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享受做男人的乐趣：如果不是为了享受它，他为什么会被造成为一个男人呢？”
“这话说得对极了，”脸色红润的弗兰克说道。
“同样地，”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女人享受做女人的乐趣：至少我们推测她是这样的——”
“哦，别烦了——”一个农妇喊道。
“你可以赌你的命，她们会这么说的，”弗兰克的妻子说道。
“现在，”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对于一个男人成为男人来说，需要一个女人——”
“那是一定的，”一个女人冷冷地说。
“而对于一个女人成为女人来说，也需要一个男人——”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站起来，男人，”一个女性的声音附和道。
“因此我们有了婚姻，”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
“住手，住手，”阿尔弗雷德·布兰温说。
“别让我们累垮。”
于是，在一片死寂中，酒杯被斟满。
新娘和新郎，这两个孩子，坐在桌首，表情专注而明亮，心不在焉。
“天堂里没有婚姻，”汤姆·布兰温继续说道；“但在人间有婚姻。”
“这就是它们的区别，”阿尔弗雷德·布兰温嘲弄地说。
“阿尔弗雷德，”汤姆·布兰温说，“把你的评论留到之后再说，我们会感谢你的。”
——在人间，除了婚姻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你可以谈论赚钱或者拯救灵魂。
你可以七次救赎自己的灵魂，也可能拥有巨额财富，但你的灵魂会不停地啃咬自己，它会说有些东西它是必须得到的。
在天堂里没有婚姻。
但在人间有婚姻，否则天堂就会失去根基，没有尽头。
“听我说，”弗兰克的妻子说。
“继续说，托马斯，”阿尔弗雷德讽刺地说道。
“如果我们注定要成为天使，”汤姆·布兰温继续对大家说教，“如果在他们中间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那么在我看来，一对已婚夫妇就构成一个天使。”
“这是白兰地的作用，”阿尔弗雷德·布兰温疲惫地说。
“因为，”汤姆·布兰温说，大家都倾听这个谜题，“天使不能低于人类。”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
桌子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汤姆·布兰温受到了启发。
“天使必须高于人类，”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说，天使是男人和女人的灵魂合二为一：他们在审判日作为一体升天——作为一个天使——”
“赞美主，”弗兰克说。
“赞美主，”汤姆重复道。
“那些剩下的女人怎么办？”阿尔弗雷德嘲笑地问道。
人群开始不安起来。
“我无法回答。
我怎么知道审判日时是否有人剩下？
让它这样吧。
我的意思是，当男人的灵魂和女人的灵魂结合在一起时——这就构成了一个天使——”
“我不太了解灵魂。
我知道有时候一加一等于三，”弗兰克说。
但他独自笑了。
“身体和灵魂是一样的，”汤姆说。
“那你之前结婚的时候，你的妻子怎么说？”阿尔弗雷德被这段话激怒了。
“我无法告诉你。
如果我要成为天使，那将是我的已婚灵魂，而不是单身灵魂。
不会是我还是少年时的灵魂：因为我那时并没有足以成为天使的灵魂。”
“我总是记得，”弗兰克的妻子说，“有一次我们的哈罗德变坏时，他所做的就是盯着镜子后面看天使。
‘看，妈妈，’他说，‘那个天使！’ ‘那里没有天使，我的宝贝，’我说，但他不信。
我把镜子从梳妆台上拿下来，但这毫无作用。
他一直说它在那里。
我可真吓了一跳。
我以为我失去了他。”
“我记得，”另一个男人，汤姆的姐夫说，“我母亲曾经因为我说我鼻子里有天使而狠狠揍了我一顿。
她看到我在挖鼻子，就说：‘你在挖什么鼻子——别挖了。’ ‘我鼻子里有个天使，’我说，她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
但确实有。
我们过去常把那些蓟类植物叫做‘天使’，它们四处飘荡。
我出于某种原因把其中一个推到了鼻子里。”
“孩子们能弄出些什么东西来真是令人惊讶，”弗兰克的妻子说。
“我记得我们的赫米，她把蓝铃花中间的‘蜡烛’塞进鼻子里，哦，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我看到她把它们粘在鼻子上，但我从未想到她会这么傻，把它直接塞进去。
她当时八岁或更大一些。”哦，我的天哪，我们有只钩针，还有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汤姆·布兰温和他的灵感时刻开始消退。
他把这一切都忘了，很快便和其他人一起大声喊叫起来。
外面的人群来了，唱着颂歌。
他们被邀请进入那座爆满的房子。
他们有两把小提琴和一支 piccolo。
在那里客厅里，他们演奏着颂歌，整个聚会都用最大的声音跟着唱。
只有新娘和新郎坐在那里，眼睛发亮，脸上带着奇怪而明亮的表情，几乎不唱歌，只是嘴唇轻轻动着。
守灵仪式结束了，化妆舞会开始了。
伴随着棍棒敲击声和滴水盘的撞击声，乔治圣剧的老版本继续上演，所有在场的人都曾以男孩的身份参与其中。
“天啊，我曾经扮演过别西卜，”汤姆·布兰温笑着说，眼里含着泪水，“那把我打得晕头转向，就像打碎一个鸡蛋一样。但你知道吗，当我清醒过来后，我跟圣乔治一起扮演了老约翰·罗杰。”他笑得浑身发抖。
又有人敲门。
大家都安静下来。
“是出租车，”有人从门口说道。
“进来吧，”汤姆·布兰温喊道，“进来的是个脸红红、咧嘴笑着的男人。
“好了，你们两个，快准备好，去参加集市，”汤姆·布兰温喊道，“如果你们不能像闪电一样快出发，就不要去了，而且你们必须分开睡。”
安娜默默地站起来去换衣服。
威廉·布兰温本来想出去，但蒂莉拿着他的帽子和外套来了。
年轻人被帮助穿好衣服。
“好吧，祝你好运，我的孩子，”他的父亲喊道。
“当事情变得棘手时，让它炸开吧，”他的叔叔弗兰克告诫道。
“慢慢来，慢慢来，”他的婶婶，弗兰克的妻子，反驳道。
“你不想把自己绊倒，”他的叔父说。
“让一个人走自己的路，”汤姆·布兰温不耐烦地说。
“不要那么随便地给出建议——这是他的婚礼，不是你的。”
“他不需要太多指示牌，”他的父亲说。
“有些路一个人必须被引导，有些路独眼龙只能闭一只眼睛走。但这条路盲人、独眼龙和跛子都找不到——他都不是，感谢上帝。”
“不要那么确定你能走路的能力，”弗兰克的妻子喊道。
“很多人永远到不了半路，也救不了自己。”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阿尔弗雷德说。
“有些人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的嫂子利齐反驳道。
年轻人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似听非听的笑容。
他紧张而心不在焉。
这些事情，或者任何事情，几乎都没有触动他。
安娜下来了，穿着她的日常衣服，非常难以捉摸。
她吻了所有人，男人和女人，威廉·布兰温和每个人握手，吻了他的母亲，她开始哭泣，整个聚会涌向出租车。
这对新人被关在里面，最后的叮嘱在他们耳边响起。
“出发，”汤姆·布兰温喊道。
马车滚开了。
他们看到灯光在山毛榉树下逐渐减弱。
然后整个聚会安静下来，回到室内。
“他们会烧三堆大火，”汤姆·布兰温看着手表说。
“我告诉艾玛九点准备好，然后把门开着。现在才一半时间。他们会烧三堆火，灯也会点亮，艾玛会用暖床器把床暖热。我想他们会没事的。”
聚会安静了很多。
他们谈论着这对年轻夫妇。
“她说她不需要仆人，”汤姆·布兰温说。
“房子不够大，她总是会感觉到那个家伙就在她眼前。艾玛会做需要她做的事，他们会单独在一起。”
“这样最好，”利齐说，“你更自由。”
聚会慢慢地继续进行。
布兰温看了看手表。
“让我们给他们唱一首赞美诗吧，”他说。
“我们会找到‘公鸡与罗宾’里的小提琴。”
“对，来吧，”弗兰克说。
阿尔弗雷德默默站了起来。
姐夫和威廉的一个兄弟也站了起来。
五个人出去了。
夜晚星光闪烁。
天狼星在山边闪耀，像信号一样，猎户座庄严而壮丽地移动着。
汤姆和他的哥哥阿尔弗雷德一起走着。
男人们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汤姆说。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
“出去真好。”
“是的。”
兄弟们走得非常近，血缘关系让他们紧密相连。
汤姆总是觉得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像是晚辈。
“自从你离开家已经很久了，”他说。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
“我以为我有点老了，但其实没有。是你拥有的东西会磨损，而不是你自己。”
“为什么，什么磨损了？”
“我打交道的大多数人都会崩溃。你必须独自前行，即使只是走向毁灭。即使在那里，也没有人能陪伴你。”
汤姆·布兰温沉思着这些话。
“也许你从未驯服过，”他说。
“不，我从来没有，”阿尔弗雷德自豪地说。
汤姆感到他的哥哥看不起他。
他在这种感觉下畏缩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他固执地说。
“只有狗没有。那些不能接受给予并回报所接受的人，必须独自前行，或者找一只跟随他们的狗。”
“他们可以不需要狗，”他的哥哥说。
汤姆·布兰温又一次感到谦卑，认为他的哥哥比他伟大。
但如果他是，那就是如此。
如果独自前行更美好，那就是如此：他并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他们穿过田野，那里有一股微风在山顶周围吹拂，在星光下。
他们来到栅栏，来到安娜家的旁边。
灯光熄灭了，只有楼下房间的窗帘和楼上卧室的窗帘上反射着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