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们的弗雷德，”她喊道。
“去教堂的时候别戴那个东西。”
弗雷德低头保护地看着胸前的粉色装饰品。
“为什么，我喜欢它，”他说。
“那么你肯定是唯一一个喜欢的人，”她说。
然后她转向表哥。
“你喜欢它的味道吗？”她问。
他就站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影显得笨拙却又自持。
这让她兴奋。
“我说不上来是不是喜欢，”他回答。
“给弗雷德，别让它在教堂里散发味道，”她对那个小男孩说道。
她那金发的小弟弟乖乖地递给她那朵花。
她闻了闻，一句话也没说就递给表哥，让他来评判。
他好奇地闻了闻那垂下的花朵。
“这是一种奇怪的味道，”他说。
突然，她笑了起来，他们所有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明亮的光芒，小男孩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钟声响起，他们穿着周日的衣服走上夏日的小山丘。
安娜身穿一条棕色和白色条纹的丝绸裙子，手臂和身体紧贴，裙子后面优雅地堆积起来。
威廉·布兰温有一种骑士般的气质，而且他衣着得体。
他走着，手里晃动着一枝葡萄藤花，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照耀在河岸上的一簇簇黄花上，在田野里，愚人芹草泡沫般盛开，高高地挺立在割草地上方的许多花朵之上，在绿色的薄暮中闪烁。
他们到达了教堂。
弗雷德领路走向长椅，接着是表哥，然后是安娜。
她感到非常显眼和重要。
不知怎的，这个年轻人让她在别人面前暴露无遗。
他站在一旁，让她先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坐在她旁边。
坐在他旁边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她头顶上方的彩绘窗户洒下一道道光芒。
它照亮了长椅上的深色木头，照亮了石质的过道，照亮了她表哥背后的柱子，也照亮了她表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坐在光明之中，周围都是光明和发光的阴影，她的灵魂非常明亮。
她坐着，不知道自己坐在这儿，却意识到表哥的手和静止的膝盖。
一些奇怪的东西进入了她的世界，完全不同于她所知道的一切。
她感到异常兴奋。
她坐在一个发光的虚幻世界中，非常愉快。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像笑声一样的朦胧光线。
她意识到一种奇怪的影响进入她的内心，她享受这种影响。
这是一种她之前从未体验过的黑暗而丰富的影响力。
她没有想到表哥。
但当他的手动了一下时，她感到惊讶。
她希望他不要那么明显地说出回应的话。
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无法享受那种模糊的乐趣。
为什么他会如此突出，引人注意？这是很没品味的行为。
但她还是继续听讲，直到圣歌开始。
他站在她旁边唱歌，这让她很高兴。
然后突然，在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强劲而压倒一切，充满了整个教堂。
他在唱男高音。
她的心灵感到惊讶。
他的声音充满整个教堂！它响亮如号角，再次响起。
她开始在赞美诗书上咯咯笑。
但他继续唱着，非常平稳。
他的声音上下起伏，走着自己的路。
她被无助地惊笑起来。
在她内心的片刻死寂之间，她因笑声而颤抖。
笑声来了，抓住了她，摇晃着她，直到泪水盈眶。
她感到惊讶，反而享受这种感觉。
赞美诗还在继续，她还在笑。
她弯腰对着赞美诗书，满脸通红，但仍然因为笑声而浑身颤抖。
她假装咳嗽，假装喉咙里有块面包屑。
弗雷德用清澈的蓝眼睛凝视着她。
她在恢复自我。
然后她身边那强有力却盲目的声音中的一丝犹豫，又让她狂笑不止。
她低下头祈祷，冷笑着自责。
然而，当她跪下时，一阵阵咯咯笑的涟漪涌过她。
甚至看到他膝盖放在祈祷垫上，都会让她笑得发抖。
她收起笑容，端庄地坐着，脸白粉红冰冷如圣诞玫瑰，双手在丝绸手套里折叠放在膝上，黑色的眼睛迷茫而抽象，陷入某种梦境，对一切都浑然不觉。
布道在一片充满生机的和平浪潮中模糊地进行着。
她的表弟掏出口袋手帕。
他似乎沉浸在布道中。
他用手帕捂住脸。
然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他的膝盖上。
那里躺着那片开花的葡萄藤！他真的感到惊讶地看着它。
安娜发出一声疯狂的笑声。
每个人都听到了：这是一种折磨。
他把皱巴巴的花夹在手里，再次抬头，用同样的专注听着布道。
安娜又发出一声笑声。
弗雷德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的表弟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知怎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脸变红了。
她能感觉到他。
那只握着花的手保持静止，假装正常。
安娜胸中又是一阵剧烈挣扎，再次发出笑声。
她向前倾身，笑得浑身发抖。
现在这已经不再是玩笑。
弗雷德不停地推她。
她凶猛地推回去。
然后又一阵恶毒的笑痉挛袭来。
她试图用一个小咳嗽来掩饰。
咳嗽最终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想死。
而那只紧握的手悄悄滑向口袋。
当她紧张地坐着时，笑声又冲回来，因为她知道他在摸索着要把花藏起来。
最后，她感到虚弱、疲惫，彻底沮丧。
一种痛苦的麻木感笼罩着她。
她讨厌其他人的存在。
她的脸变得傲慢起来。
她不再注意到表哥。
当最后一首赞美诗伴随着募捐到来时，她的表哥又响亮地唱了起来。
她依然觉得有趣。
尽管她已经羞愧地展示了自己，她仍然觉得有趣。
她带着一种娱乐的心情听着。
袋子被推到她面前，她的六便士混进了手套的褶皱里。
在匆忙取出时，它滑落并闪烁着跳到了下一个座位。
她站起来咯咯笑。
她忍不住：她放声大笑，成为了一个羞耻的形象。
“安娜，你刚才笑什么？”弗雷德一走出教堂就问道。
“哦，我忍不住，”她以她那漫不经心、半嘲讽的方式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表哥威廉的歌唱让我笑。”
“我的歌唱里有什么让你笑的？”他问。
“你的声音太响了，”她说。
他们没有互相看对方，但他们俩都笑了，脸都红了。“你们在那边嗤笑什么，安娜？”哥哥汤姆在餐桌旁问道，他那明亮的榛色眼睛闪烁着喜悦，“大家都停下来看你。”
汤姆在唱诗班里。
她感觉到威尔的眼睛一直稳稳地注视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
“是表哥威尔在唱歌。”她说。
听到这话，她的表哥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那么他有这么了不起的声音吗？”布兰温问。
“不是的，”安娜回答，“只是他的歌声让我觉得好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又一次，一阵笑声从桌上传开。
威尔·布兰温向前倾身，黝黑的脸庞上洋溢着笑意，说道：“我在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唱诗班里。”
“哦，那你经常去教堂啊！”布兰温说。
“妈妈去——爸爸不去。”年轻人回答。
安娜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事情，他的动作、他声音中有趣的音调，在她眼里显得格外重要。
他那些平平常常的话在对比之下显得荒谬可笑。
她父亲说的话似乎毫无意义且平淡无奇。
下午，他们在客厅里坐着，那里散发着天竺葵的香气，他们吃着樱桃，聊天。
威尔·布兰温被邀请发表自己的看法。很快他就滔滔不绝起来。
他对教堂、对教堂建筑很感兴趣。
拉斯金的影响激发了他对中世纪形式的欣赏。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半是清晰半是模糊。
但是听着他讲述一座座教堂，讲述中殿、圣坛和耳堂，讲述罗德屏风和洗礼盆，讲述斧刻工艺和雕刻装饰，他总是带着对具体事物、具体地点的强烈热情讲述，渐渐地，在她心中积聚起一种关于教堂的神秘、一种沉重的意义，一种低垂的石头的庄严，一种朦胧的光线，其中某些事情悄然发生，然后隐入黑暗：一道高耸的神秘屏幕框架，以及更远处的祭坛。
这是一次非常真实的体验。
她被带走了。
土地仿佛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神秘的教堂之中，沉浸在昏暗中，充满了一种未知的存在。
几乎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当她看向窗外，看到丁香花在明亮的阳光下挺立。
或者这是彩色玻璃的作用？
他谈论哥特式、文艺复兴和垂直式，以及早期英语和诺曼式。
这些词语让她激动不已。
“你去过南韦尔了吗？”他说。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我正在教堂墓地里吃午饭呢。”
钟声奏响了一首赞美诗。
“是的，南韦尔是一座很棒的大教堂，很厚重。”
它有着厚重的圆拱，较低矮的柱子支撑着。
那些拱门向前延伸的方式真是宏伟壮观。
那里还有一个座位——很漂亮。
但我更喜欢教堂的主体部分——还有那北边的门廊——”
那天下午，他非常兴奋，充满了自我陶醉。
火焰在他周围燃烧，使他的经历充满激情和光芒，炽热而真实。
他的叔叔带着闪烁的目光半动心地听着。
他的姑妈向前探出身子，半动心，但也被其他知识所束缚。
安娜跟他一起去了。
晚上他回到住处时步伐轻快，眼睛闪闪发亮，脸色暗沉，仿佛刚从一场热烈的约会归来。
那种热度依然留在他身上，火仍在燃烧，他的心像太阳一样炽烈。
他享受着自己未知的生活和自我。
他准备回沼泽地了。
不知不觉间，安娜希望他能来。
在他的陪伴下，她逃脱了现实。
在他的影响下，她突破了经验的界限：他是墙上的洞穴，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阳光。
他来了。
有时候，不多，但偶尔，那种奇怪的、遥远的真实感再次浮现，吞噬一切。
有时候，他会谈到他憎恨的父亲，这种仇恨几乎接近于爱，也会谈到他深爱的母亲，这种爱又近乎于仇恨，或是反抗。
他的句子笨拙，他只能半清晰地表达。
但他有着美妙的声音，能够通过女孩的灵魂振动，将她带入他的感受。
有时他的声音热烈且雄辩，有时有一种奇怪的、颤动的、几乎像猫叫般的声音，有时他会犹豫困惑，有时会因为一丝笑声而中断。
安娜被他迷住了。
她喜欢随着他的声音流淌而过的火焰。
他的母亲和父亲成了她生活中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几周以来，这个年轻人频繁来访，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
他坐在他们中间，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宽大的嘴上带着急切和一丝嘲讽，嘴角咧开，眼神始终如鸟儿般闪亮，完全没有深度。
这个家伙难以捉摸，布兰温不耐烦地想。
他就像一只咧嘴笑着的年轻野猫，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完全不顾及别人。
起初，这个年轻人在说话时会看向汤姆·布兰温；后来他转向他的姑妈，为了得到她的认可，他认为这比叔叔的认可更重要；最后他转向安娜，因为她给了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长辈那里是没有的。
因此，这两个年轻人从总是依附长辈开始逐渐拉开距离，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王国。
有时汤姆·布兰温感到愤怒。
他的侄子让他生气。
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太特别，太自给自足了。
他的性格足够激烈，但过于抽象，像是独立存在的一样，像猫的性格。
一只猫可以在主人或女主人痛苦挣扎时，安然地躺在壁炉前，对别人的处境毫不关心。
这个年轻人真的在乎什么呢，除了自己的本能事务？
布兰温感到恼火。
然而，他仍然喜欢并尊重他的侄子。
布兰温夫人因安娜的变化而感到恼火，她在年轻人的影响下突然转变。
母亲喜欢这个男孩：他并不是完全的局外人。
但她不喜欢女儿如此深陷其中。
于是，这两个年轻人逐渐分开，摆脱长辈的控制，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新事物。
他在花园里干活，以取悦他的叔叔。
他谈论教堂，以取悦他的姑妈。
他像影子一样跟着安娜：像一条长而执着、坚定不移的黑影，他尾随着这个女孩。
这令布兰温极度恼火。
看到侄子脸上的笑容，那张他称之为猫笑的脸，让他无法忍受。
而安娜有了新的矜持，新的独立。
突然间，她开始独立于父母行事，超越他们生活。
她的母亲偶尔会愤怒。
但求爱仍在继续。
安娜总能找到借口在晚上到伊尔克斯顿购物。
她总是和表哥一起回来；他低着头走在她肩膀后面一点点的地方，就像布兰温注意到的那样，魔鬼俯瞰林肯那样，虽然他愤怒但又感到满意。
令他自己惊讶的是，威尔·布兰温发现自己处于一种炽热的激情状态。
同样令他惊讶的是，有一天晚上，他们从伊尔克斯顿回家时，他在门口拦住了她，亲吻了她，感觉就像黑暗中有人向他击打。
当他们进屋后，他愤怒地发现她的父母抬头审视地看着他和她。
他们在那里有什么权利？为什么要抬头！让他们离开，或者看看别处。
年轻人回家时，天上的星星疯狂地围绕着他黑色的头旋转，他的心狂热而坚决，但又像感到某种阻碍一样狂热。
他想冲破某些东西。
一个魔咒被施加在她身上。
当她在家四处走动时，她的父母是多么不安，她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对她来说他们是隐形的。
她对他们来说是隐形的。
这让他们的愤怒。
但他们不得不屈服。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暂时被遮蔽。
他也陷入了一片晦暗的阴影之中。
他似乎隐藏在一种紧张的、带电的黑暗中，他的灵魂、他的生命在那里剧烈活动，却无需他的帮助或关注。
他的心灵被蒙蔽。
他迅速而机械地工作，却制作出了一些美丽的东西。
他最喜欢的工作是木雕。
他为她做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个黄油压模器。
他在上面雕刻了一只神话中的鸟，一只凤凰，有点像鹰，从杯沿一圈非常美丽的摇曳火焰中升起，这些火焰向上攀升。安娜对那个礼物毫不在意，那天晚上他把它送给她的时候。
然而到了早晨，黄油做好后，她取来了他的印章，代替了旧的橡树叶和橡果木印模。
看到它会是什么样子，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
奇怪啊，在那像杯状的凹陷处，这个笨拙的鸟儿被塑造出来，从光滑的边缘向内延伸出奇特而厚重的波纹。
她按下了另一个模具。
奇怪，拿起印章时，她看到那只鹰喙般的鸟儿正抬起它的胸部对着她。
她一次又一次地喜欢创造它。
每次看时，它似乎都是一个新的生命降临。
每一块黄油都成了这个奇怪而充满生命力的象征。
她给父母看了。
“这很漂亮。”母亲说，脸上露出了一丝光亮。
“漂亮！”父亲惊呼，困惑不安。
“为什么，他叫它什么鸟？”这是接下来几周顾客们提出的问题。
“你叫那块黄油上的鸟是什么？”当他晚上回来时，她带他进了乳品房给他看。
“你喜欢它吗？”他用他那响亮而颤动的声音问，那种声音总是在她内心的黑暗深处回响，听起来很陌生。
他们很少触碰彼此。
他们喜欢单独在一起，靠近彼此，但之间仍然存在距离。
在凉爽的乳品房里，烛光映照在奶油盆的大白色表面上。
他猛地转过头。
那里如此凉爽而遥远，如此遥远。
他的嘴微微张开，带着一丝紧张的笑。
她低着头站着，侧过身去。
他想靠近她。
他曾经吻过她一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圆块黄油上，象征性的鸟儿从蜡烛火焰投射的阴影中抬起胸部。
是什么在阻止他？她的胸部就在他附近；他的头抬起像一只鹰。
她没有动。
突然间，他以难以置信的快速而精致的动作，把双臂绕到她身上，把她拉近自己。
动作迅速，干净利落，就像一只鸟儿俯冲下来，更近，更近。
他在吻她的喉咙。
她转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漆黑且燃烧着火焰。
他的眼睛坚硬而明亮，带着强烈的决心和喜悦，像一只老鹰。
她感觉到他飞入她火焰的黑暗空间，像一根火把，像一只闪耀的老鹰。
他们互相注视，看到了对方的陌生，却又如此接近，非常接近，像一只老鹰俯冲，飞下，进入黑暗的火焰之中。
“去教堂的时候别戴那个东西。”
弗雷德低头保护地看着胸前的粉色装饰品。
“为什么，我喜欢它，”他说。
“那么你肯定是唯一一个喜欢的人，”她说。
然后她转向表哥。
“你喜欢它的味道吗？”她问。
他就站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影显得笨拙却又自持。
这让她兴奋。
“我说不上来是不是喜欢，”他回答。
“给弗雷德，别让它在教堂里散发味道，”她对那个小男孩说道。
她那金发的小弟弟乖乖地递给她那朵花。
她闻了闻，一句话也没说就递给表哥，让他来评判。
他好奇地闻了闻那垂下的花朵。
“这是一种奇怪的味道，”他说。
突然，她笑了起来，他们所有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明亮的光芒，小男孩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钟声响起，他们穿着周日的衣服走上夏日的小山丘。
安娜身穿一条棕色和白色条纹的丝绸裙子，手臂和身体紧贴，裙子后面优雅地堆积起来。
威廉·布兰温有一种骑士般的气质，而且他衣着得体。
他走着，手里晃动着一枝葡萄藤花，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照耀在河岸上的一簇簇黄花上，在田野里，愚人芹草泡沫般盛开，高高地挺立在割草地上方的许多花朵之上，在绿色的薄暮中闪烁。
他们到达了教堂。
弗雷德领路走向长椅，接着是表哥，然后是安娜。
她感到非常显眼和重要。
不知怎的，这个年轻人让她在别人面前暴露无遗。
他站在一旁，让她先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坐在她旁边。
坐在他旁边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她头顶上方的彩绘窗户洒下一道道光芒。
它照亮了长椅上的深色木头，照亮了石质的过道，照亮了她表哥背后的柱子，也照亮了她表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坐在光明之中，周围都是光明和发光的阴影，她的灵魂非常明亮。
她坐着，不知道自己坐在这儿，却意识到表哥的手和静止的膝盖。
一些奇怪的东西进入了她的世界，完全不同于她所知道的一切。
她感到异常兴奋。
她坐在一个发光的虚幻世界中，非常愉快。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像笑声一样的朦胧光线。
她意识到一种奇怪的影响进入她的内心，她享受这种影响。
这是一种她之前从未体验过的黑暗而丰富的影响力。
她没有想到表哥。
但当他的手动了一下时，她感到惊讶。
她希望他不要那么明显地说出回应的话。
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无法享受那种模糊的乐趣。
为什么他会如此突出，引人注意？这是很没品味的行为。
但她还是继续听讲，直到圣歌开始。
他站在她旁边唱歌，这让她很高兴。
然后突然，在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强劲而压倒一切，充满了整个教堂。
他在唱男高音。
她的心灵感到惊讶。
他的声音充满整个教堂！它响亮如号角，再次响起。
她开始在赞美诗书上咯咯笑。
但他继续唱着，非常平稳。
他的声音上下起伏，走着自己的路。
她被无助地惊笑起来。
在她内心的片刻死寂之间，她因笑声而颤抖。
笑声来了，抓住了她，摇晃着她，直到泪水盈眶。
她感到惊讶，反而享受这种感觉。
赞美诗还在继续，她还在笑。
她弯腰对着赞美诗书，满脸通红，但仍然因为笑声而浑身颤抖。
她假装咳嗽，假装喉咙里有块面包屑。
弗雷德用清澈的蓝眼睛凝视着她。
她在恢复自我。
然后她身边那强有力却盲目的声音中的一丝犹豫，又让她狂笑不止。
她低下头祈祷，冷笑着自责。
然而，当她跪下时，一阵阵咯咯笑的涟漪涌过她。
甚至看到他膝盖放在祈祷垫上，都会让她笑得发抖。
她收起笑容，端庄地坐着，脸白粉红冰冷如圣诞玫瑰，双手在丝绸手套里折叠放在膝上，黑色的眼睛迷茫而抽象，陷入某种梦境，对一切都浑然不觉。
布道在一片充满生机的和平浪潮中模糊地进行着。
她的表弟掏出口袋手帕。
他似乎沉浸在布道中。
他用手帕捂住脸。
然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他的膝盖上。
那里躺着那片开花的葡萄藤！他真的感到惊讶地看着它。
安娜发出一声疯狂的笑声。
每个人都听到了：这是一种折磨。
他把皱巴巴的花夹在手里，再次抬头，用同样的专注听着布道。
安娜又发出一声笑声。
弗雷德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的表弟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知怎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脸变红了。
她能感觉到他。
那只握着花的手保持静止，假装正常。
安娜胸中又是一阵剧烈挣扎，再次发出笑声。
她向前倾身，笑得浑身发抖。
现在这已经不再是玩笑。
弗雷德不停地推她。
她凶猛地推回去。
然后又一阵恶毒的笑痉挛袭来。
她试图用一个小咳嗽来掩饰。
咳嗽最终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想死。
而那只紧握的手悄悄滑向口袋。
当她紧张地坐着时，笑声又冲回来，因为她知道他在摸索着要把花藏起来。
最后，她感到虚弱、疲惫，彻底沮丧。
一种痛苦的麻木感笼罩着她。
她讨厌其他人的存在。
她的脸变得傲慢起来。
她不再注意到表哥。
当最后一首赞美诗伴随着募捐到来时，她的表哥又响亮地唱了起来。
她依然觉得有趣。
尽管她已经羞愧地展示了自己，她仍然觉得有趣。
她带着一种娱乐的心情听着。
袋子被推到她面前，她的六便士混进了手套的褶皱里。
在匆忙取出时，它滑落并闪烁着跳到了下一个座位。
她站起来咯咯笑。
她忍不住：她放声大笑，成为了一个羞耻的形象。
“安娜，你刚才笑什么？”弗雷德一走出教堂就问道。
“哦，我忍不住，”她以她那漫不经心、半嘲讽的方式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表哥威廉的歌唱让我笑。”
“我的歌唱里有什么让你笑的？”他问。
“你的声音太响了，”她说。
他们没有互相看对方，但他们俩都笑了，脸都红了。“你们在那边嗤笑什么，安娜？”哥哥汤姆在餐桌旁问道，他那明亮的榛色眼睛闪烁着喜悦，“大家都停下来看你。”
汤姆在唱诗班里。
她感觉到威尔的眼睛一直稳稳地注视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
“是表哥威尔在唱歌。”她说。
听到这话，她的表哥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那么他有这么了不起的声音吗？”布兰温问。
“不是的，”安娜回答，“只是他的歌声让我觉得好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又一次，一阵笑声从桌上传开。
威尔·布兰温向前倾身，黝黑的脸庞上洋溢着笑意，说道：“我在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唱诗班里。”
“哦，那你经常去教堂啊！”布兰温说。
“妈妈去——爸爸不去。”年轻人回答。
安娜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事情，他的动作、他声音中有趣的音调，在她眼里显得格外重要。
他那些平平常常的话在对比之下显得荒谬可笑。
她父亲说的话似乎毫无意义且平淡无奇。
下午，他们在客厅里坐着，那里散发着天竺葵的香气，他们吃着樱桃，聊天。
威尔·布兰温被邀请发表自己的看法。很快他就滔滔不绝起来。
他对教堂、对教堂建筑很感兴趣。
拉斯金的影响激发了他对中世纪形式的欣赏。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半是清晰半是模糊。
但是听着他讲述一座座教堂，讲述中殿、圣坛和耳堂，讲述罗德屏风和洗礼盆，讲述斧刻工艺和雕刻装饰，他总是带着对具体事物、具体地点的强烈热情讲述，渐渐地，在她心中积聚起一种关于教堂的神秘、一种沉重的意义，一种低垂的石头的庄严，一种朦胧的光线，其中某些事情悄然发生，然后隐入黑暗：一道高耸的神秘屏幕框架，以及更远处的祭坛。
这是一次非常真实的体验。
她被带走了。
土地仿佛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神秘的教堂之中，沉浸在昏暗中，充满了一种未知的存在。
几乎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当她看向窗外，看到丁香花在明亮的阳光下挺立。
或者这是彩色玻璃的作用？
他谈论哥特式、文艺复兴和垂直式，以及早期英语和诺曼式。
这些词语让她激动不已。
“你去过南韦尔了吗？”他说。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我正在教堂墓地里吃午饭呢。”
钟声奏响了一首赞美诗。
“是的，南韦尔是一座很棒的大教堂，很厚重。”
它有着厚重的圆拱，较低矮的柱子支撑着。
那些拱门向前延伸的方式真是宏伟壮观。
那里还有一个座位——很漂亮。
但我更喜欢教堂的主体部分——还有那北边的门廊——”
那天下午，他非常兴奋，充满了自我陶醉。
火焰在他周围燃烧，使他的经历充满激情和光芒，炽热而真实。
他的叔叔带着闪烁的目光半动心地听着。
他的姑妈向前探出身子，半动心，但也被其他知识所束缚。
安娜跟他一起去了。
晚上他回到住处时步伐轻快，眼睛闪闪发亮，脸色暗沉，仿佛刚从一场热烈的约会归来。
那种热度依然留在他身上，火仍在燃烧，他的心像太阳一样炽烈。
他享受着自己未知的生活和自我。
他准备回沼泽地了。
不知不觉间，安娜希望他能来。
在他的陪伴下，她逃脱了现实。
在他的影响下，她突破了经验的界限：他是墙上的洞穴，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阳光。
他来了。
有时候，不多，但偶尔，那种奇怪的、遥远的真实感再次浮现，吞噬一切。
有时候，他会谈到他憎恨的父亲，这种仇恨几乎接近于爱，也会谈到他深爱的母亲，这种爱又近乎于仇恨，或是反抗。
他的句子笨拙，他只能半清晰地表达。
但他有着美妙的声音，能够通过女孩的灵魂振动，将她带入他的感受。
有时他的声音热烈且雄辩，有时有一种奇怪的、颤动的、几乎像猫叫般的声音，有时他会犹豫困惑，有时会因为一丝笑声而中断。
安娜被他迷住了。
她喜欢随着他的声音流淌而过的火焰。
他的母亲和父亲成了她生活中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几周以来，这个年轻人频繁来访，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
他坐在他们中间，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宽大的嘴上带着急切和一丝嘲讽，嘴角咧开，眼神始终如鸟儿般闪亮，完全没有深度。
这个家伙难以捉摸，布兰温不耐烦地想。
他就像一只咧嘴笑着的年轻野猫，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完全不顾及别人。
起初，这个年轻人在说话时会看向汤姆·布兰温；后来他转向他的姑妈，为了得到她的认可，他认为这比叔叔的认可更重要；最后他转向安娜，因为她给了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长辈那里是没有的。
因此，这两个年轻人从总是依附长辈开始逐渐拉开距离，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王国。
有时汤姆·布兰温感到愤怒。
他的侄子让他生气。
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太特别，太自给自足了。
他的性格足够激烈，但过于抽象，像是独立存在的一样，像猫的性格。
一只猫可以在主人或女主人痛苦挣扎时，安然地躺在壁炉前，对别人的处境毫不关心。
这个年轻人真的在乎什么呢，除了自己的本能事务？
布兰温感到恼火。
然而，他仍然喜欢并尊重他的侄子。
布兰温夫人因安娜的变化而感到恼火，她在年轻人的影响下突然转变。
母亲喜欢这个男孩：他并不是完全的局外人。
但她不喜欢女儿如此深陷其中。
于是，这两个年轻人逐渐分开，摆脱长辈的控制，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新事物。
他在花园里干活，以取悦他的叔叔。
他谈论教堂，以取悦他的姑妈。
他像影子一样跟着安娜：像一条长而执着、坚定不移的黑影，他尾随着这个女孩。
这令布兰温极度恼火。
看到侄子脸上的笑容，那张他称之为猫笑的脸，让他无法忍受。
而安娜有了新的矜持，新的独立。
突然间，她开始独立于父母行事，超越他们生活。
她的母亲偶尔会愤怒。
但求爱仍在继续。
安娜总能找到借口在晚上到伊尔克斯顿购物。
她总是和表哥一起回来；他低着头走在她肩膀后面一点点的地方，就像布兰温注意到的那样，魔鬼俯瞰林肯那样，虽然他愤怒但又感到满意。
令他自己惊讶的是，威尔·布兰温发现自己处于一种炽热的激情状态。
同样令他惊讶的是，有一天晚上，他们从伊尔克斯顿回家时，他在门口拦住了她，亲吻了她，感觉就像黑暗中有人向他击打。
当他们进屋后，他愤怒地发现她的父母抬头审视地看着他和她。
他们在那里有什么权利？为什么要抬头！让他们离开，或者看看别处。
年轻人回家时，天上的星星疯狂地围绕着他黑色的头旋转，他的心狂热而坚决，但又像感到某种阻碍一样狂热。
他想冲破某些东西。
一个魔咒被施加在她身上。
当她在家四处走动时，她的父母是多么不安，她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对她来说他们是隐形的。
她对他们来说是隐形的。
这让他们的愤怒。
但他们不得不屈服。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暂时被遮蔽。
他也陷入了一片晦暗的阴影之中。
他似乎隐藏在一种紧张的、带电的黑暗中，他的灵魂、他的生命在那里剧烈活动，却无需他的帮助或关注。
他的心灵被蒙蔽。
他迅速而机械地工作，却制作出了一些美丽的东西。
他最喜欢的工作是木雕。
他为她做的第一件东西是一个黄油压模器。
他在上面雕刻了一只神话中的鸟，一只凤凰，有点像鹰，从杯沿一圈非常美丽的摇曳火焰中升起，这些火焰向上攀升。安娜对那个礼物毫不在意，那天晚上他把它送给她的时候。
然而到了早晨，黄油做好后，她取来了他的印章，代替了旧的橡树叶和橡果木印模。
看到它会是什么样子，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
奇怪啊，在那像杯状的凹陷处，这个笨拙的鸟儿被塑造出来，从光滑的边缘向内延伸出奇特而厚重的波纹。
她按下了另一个模具。
奇怪，拿起印章时，她看到那只鹰喙般的鸟儿正抬起它的胸部对着她。
她一次又一次地喜欢创造它。
每次看时，它似乎都是一个新的生命降临。
每一块黄油都成了这个奇怪而充满生命力的象征。
她给父母看了。
“这很漂亮。”母亲说，脸上露出了一丝光亮。
“漂亮！”父亲惊呼，困惑不安。
“为什么，他叫它什么鸟？”这是接下来几周顾客们提出的问题。
“你叫那块黄油上的鸟是什么？”当他晚上回来时，她带他进了乳品房给他看。
“你喜欢它吗？”他用他那响亮而颤动的声音问，那种声音总是在她内心的黑暗深处回响，听起来很陌生。
他们很少触碰彼此。
他们喜欢单独在一起，靠近彼此，但之间仍然存在距离。
在凉爽的乳品房里，烛光映照在奶油盆的大白色表面上。
他猛地转过头。
那里如此凉爽而遥远，如此遥远。
他的嘴微微张开，带着一丝紧张的笑。
她低着头站着，侧过身去。
他想靠近她。
他曾经吻过她一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圆块黄油上，象征性的鸟儿从蜡烛火焰投射的阴影中抬起胸部。
是什么在阻止他？她的胸部就在他附近；他的头抬起像一只鹰。
她没有动。
突然间，他以难以置信的快速而精致的动作，把双臂绕到她身上，把她拉近自己。
动作迅速，干净利落，就像一只鸟儿俯冲下来，更近，更近。
他在吻她的喉咙。
她转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漆黑且燃烧着火焰。
他的眼睛坚硬而明亮，带着强烈的决心和喜悦，像一只老鹰。
她感觉到他飞入她火焰的黑暗空间，像一根火把，像一只闪耀的老鹰。
他们互相注视，看到了对方的陌生，却又如此接近，非常接近，像一只老鹰俯冲，飞下，进入黑暗的火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