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白，一个空间在他面前打开了。
“不。”他慢慢地说。
“我要另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像你哥哥那样的。”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感到羞愧。
“她怎么了？”他说。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是的，你喜欢她。”她坚持说。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如此无情地告诉他自己的心。
他感到愤怒。
她有什么权利坐在这里告诉他这些事情？她是他的妻子，她有什么权利这样跟他说话，好像她是陌生人一样。
“我没有。”他说。
“我不想别的女人。”
“是的，你希望像阿尔弗雷德那样。”
他的沉默是一种愤怒的挫败。
他感到惊讶。
他曾告诉她去沃克斯沃斯的访问，但他认为那是简短的，没有兴趣的。
当她坐在那里，带着她那张奇怪的黑脸转向他时，她的眼睛看着他，难以捉摸，把他审视。
他开始反抗她。
她再次成为他面前的那个积极的未知存在。
他必须承认她吗？他不由自主地抗拒。
“你为什么要找一个比我对你更重要的女人？”她说。
他的胸中激荡着狂风骤雨。
“我没有。”他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重复道。
“你为什么要否认我？”
突然间，他看到她可能是孤独的，孤立的，不确定的。
她在他眼中似乎是绝对确定、满足、绝对的，排除了他。
她需要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满意于我？——我对你不满意。
保罗过去常常来找我，像男人那样拥抱我。
你只是把我丢下，或者像对待牲畜一样快速地对待我，然后忘记我——以便你能再次忘记我。
” “我该记住你什么呢？”布兰温说。
“我希望你知道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别人在那里。
” “嗯，难道我不知道吗？”
“你来找我就像无事可做一样，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当保罗来找我时，我对他来说是某种东西——一个女人，我是。
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就像牲畜——或者什么都没有——” “你让我感觉我什么都不是。”他说。
他们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注视着他。
他无法移动，他的灵魂沸腾而混乱。
她又转回去缝纫了。
但看到她弯腰在他面前，他被她抓住了，无法摆脱。
她是一个奇怪的、敌对的、主导的存在。
但也不完全是敌对的。
当他坐着的时候，他感觉到四肢强壮而坚硬，他以力量坐着。
她长时间沉默地缝纫。
他敏锐地意识到她头的圆润形状，非常亲密，令人无法抗拒。
她抬起头叹了口气。
血液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她的声音像火一样向他传来。
“过来。”她说，有些不确定。
有片刻他没有动。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穿过壁炉走到她面前。
这需要几乎致命的意志努力，或者顺从。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又在发光，她的眼睛又在闪烁，像是可怕的笑声。
对她能如此改变他感到可怕。
他无法看着她，这灼烧了他的心。
“我的爱人！”她说。
然后她把双臂绕在他的大腿周围，将他紧紧贴在她的胸前。
她的手触碰着他，似乎揭示了他自己的裸露形态，他对自己来说是充满激情的美丽。
他无法忍受看着她。
“亲爱的！”她说。
他知道她在说一种陌生的语言。
恐惧在他的心中如同幸福。
他低下头。
她的脸在发光，她的眼睛充满了光芒，她是可怕的。
他受到对她的一种强迫感。
她是可怕的未知。
他俯身向她，痛苦地，无法放手，无法放下自己，却被吸引，被驱使。
现在她已经转变，她很奇妙，超越了他。
他想要离开。
但他还不能吻她。
他还不能完全融入其中。
最简单的方式是他可以吻她的脚。
但他因为实际的行为感到羞耻，这感觉像是冒犯。
她在等待他来迎接她，而不是屈服于她并为她服务。
她想要他的主动参与，而不是他的屈服。
她把手放在他身上。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折磨，他必须主动给予她，参与到她之中，他必须相遇、拥抱并认识她，因为她不同于他自己。
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抗拒向她屈服的东西，抵制向她放松，反对与她混合，即使他最渴望这样做。
他害怕，他想要拯救自己。
有片刻的平静。
然后逐渐地，紧张和抑制在他的内心放松了，他开始向她流动。
她超越了他，是不可触及的。
但他放下了对自己的控制，他放弃了自己，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渴望来到她身边、与她在一起、与她混合、迷失自己以找到她、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潜流力量。
他开始靠近她，接近她。
他的血液在欲望的浪潮中涌起。
他想要来到她身边，遇见她。
如果他能够到达她，她就在那里。
她那超越他的现实吸收了他。
盲目而毁灭，他向前推进，更近，更近，以接受自我实现的完成，在黑暗中他得到了接纳，黑暗将吞噬他并将他交付给自己。
如果他真的能够进入那炽烈的核心黑暗，如果他真的能够被摧毁，被焚烧直到与她一起在一个完满中闪耀，那将是至高无上的，至高无上的。
在两年婚姻生活之后，他们的结合比以前更加美妙。
这是进入另一个存在圈的入口，是另一种生活的洗礼，是彻底的确认。
他们的脚步踏上了知识的陌生土地，他们的足迹被发现照亮。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是美好的，世界在他们周围回响着发现。
他们愉快地前行，忘却一切。
一切都失去了，一切又都找到了。
新世界被发现了，剩下的只是去探索。
他们已经通过了通往更远空间的大门，在那里运动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包含了束缚和约束和劳作，但仍是一种完全的自由。
她是他的门户，他是她的。
最后他们彼此敞开了大门，站在各自的门口面对对方，当背后的光洪水般洒在他们脸上时，这是转变、荣耀、接纳。
而且转变之光永远燃烧在他们的心中。
他像以前一样走自己的路，她也走自己的路，对于世界其余的人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在他们两人之间，却始终存在着一种永恒的奇迹般的转变。
他并没有因为完全了解她而对她有更深的认识。
波兰人，她的丈夫，还有战争——这些在他看来同样无法理解。
他对她那混合着德国与波兰血统的异国天性以及她那不熟悉的言语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她，他知道她所表达的意义，即使他并不完全理解。
她所说的话，她所讲的内容，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盲目的姿态。
在她内心深处，她走得坚定而清晰，他了解她，向她致意，与她同行。
记忆终究是什么呢？不过是未能实现的一系列可能性的记录罢了。保罗·伦斯基对她来说是什么？不过是一个未完成的可能性，而他，布兰温，却是现实与实现。安娜·伦斯基出生在丽迪亚和保罗之间，这又有何关系？上帝才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母亲。
他曾经过这对已婚夫妇，却没有完全向他们显明自己。
如今，当他站在布兰温和丽迪亚·布兰温面前时，他被宣告了。
当他们最终携手时，房子便完工了，主也住进了其中。
他们都感到欢喜。
日子如往常一样继续，布兰温出门去工作，他的妻子照顾孩子并部分地管理农场。
他们不再互相思念——为什么呢？只有当她触碰到他时，他立刻就知道她在身边，近在咫尺，她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门户，也是走出这个世界的方式，她在前方，而他在她的指引下穿越未知。
去往何处？——这又有何重要？他总是回应。
当她呼唤时，他回答；当他询问时，她的回应要么立即传来，要么稍后到达。
安娜的灵魂在这两者间得到了安宁。
她看着他们两个，看到他们让她感到安全，于是她自由了。
她在火柱与云柱之间自信地嬉戏，右手和左手都有保障。
她不再需要凭借稚嫩的力量支撑断裂的拱顶的末端。
如今她的父母在天际相会，而她这个孩子可以在下方、在他们之间自由玩耍。
第四章
安娜·布兰温的少女时代
当安娜九岁的时候，布兰温把她送到了科塞斯学校。
在那里，她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体面表现出冷漠，并且缺乏敬意，这让老考茨小姐大为恼火。
安娜只是嘲笑考茨小姐，喜欢她，并以一种高贵而孩子气的方式对待她。
这个女孩既害羞又野性。
她对普通人有一种奇怪的轻蔑，带着仁慈的优越感。
她非常害羞，当人们不喜欢她时，她会感到无比痛苦。
另一方面，除了她母亲，她对任何人都不太在意，她仍然带着怨恨崇拜着母亲，她爱着并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父亲，但同时也依赖着他。
这两位，她的母亲和父亲，仍然掌控着她。
但她对其他人是自由的，总的来说，她对他们抱有仁慈的态度。
然而，她深深厌恶丑陋、侵扰或傲慢，无论它们来自哪里。
作为一个孩子，她就像一只老虎一样骄傲而虚幻，而且疏远。
她可以施予恩惠，但除了来自她的母亲和父亲，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恩惠。
她讨厌那些离她太近的人。
像一个野生的东西，她想要自己的空间。
她不信任亲密关系。
在科塞斯和伊尔克斯顿，她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有很多熟人，但没有真正的朋友。
很少有人能对她产生重要影响。
他们似乎是一群无差别的普通人群体。
她并不太认真看待他人。
她有两个兄弟，汤姆，一头黑发，身材矮小，性格多变，她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但从不混杂在一起；弗雷德，金发且反应灵敏，她崇拜他，但并不认为他是一个真实且独立的存在。
她太专注于自己的宇宙，对外界知之甚少。
第一个对她产生影响并被视为真实存在的人是她的母亲的朋友，巴龙·斯克雷本斯基。
他也是一名流亡的波兰人，曾接受过神职，并从格莱斯顿先生那里获得了一处约克郡的小乡村牧师职位。
当安娜大约十岁的时候，她随母亲一起去拜访了巴龙·斯克雷本斯基几天。
他在红砖牧师府邸里感到非常不快乐。
他是乡村教堂的牧师，年收入略超过两百英镑，但他的教区很大，包含几个煤矿，居住着一群新的、未经雕琢的、几乎未开化的民众。
他来到英格兰北部，期望得到普通民众的尊敬，因为他出身于贵族。
然而，他受到了粗暴甚至残酷的接待。
但他从未理解这一点。
他依然是一个充满激情的贵族。
只是他不得不学会避开他的教区居民。
安娜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他是一个身材偏矮的人，有着粗糙、略微皱褶的脸庞和深陷的蓝眼睛，眼神炽热。
他的妻子是一位高挑瘦削的女人，出身于高贵的波兰家庭，极度自负。
由于他一直与妻子形影不离，他们在陌生而敌意的国度中都感到孤独，因此他们总是用波兰语交谈。
他对布兰温夫人柔和自然的英语感到失望，也非常遗憾她的孩子不会说波兰语。
安娜喜欢观察他。
她喜欢那座大而新奇、坐落在山丘上的牧师府邸，荒凉而冷峻。
与沼泽地相比，它暴露在外，显得如此荒凉、如此冷酷而大胆。
巴龙不停地用波兰语与布兰温夫人交谈；他用手做出愤怒的手势，蓝眼睛充满了火焰。
而在安娜看来，他的尖锐、挥舞的动作有着某种意义。
她内心的一部分回应了他的夸张和旺盛的举止。
她认为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她对他感到害羞，但她喜欢听他说话。
她觉得在他身边有一种自由感。
她永远也无法确切地说出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但她确实知道他是一名马耳他骑士。
她永远也记不清是否见过他所属的勋章或十字架，但它在她脑海中像一个符号般闪现。
无论如何，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他代表了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国王、贵族和王子们行动并实现他们辉煌的人生，而皇后、贵妇和公主们则维护着高尚的秩序。
她认出了巴龙·斯克雷本斯基是真实的人，他对她有所重视。
但当她不再见到他时，他逐渐消失，成为了一段回忆。
然而，作为一段回忆，他始终在她心中鲜活。
安娜成长为一个高挑笨拙的女孩。
她的眼睛依然深邃而敏锐，但已经变得漫不经心，失去了警惕而敌视的目光。
她那浓密的头发变成了棕色，变得更重了，被扎到后面。
她被送到诺丁汉的一所女子学校。
在这个时期，她全神贯注于成为一个淑女。
她足够聪明，但对学习不感兴趣。
起初，她认为学校的女生都很优雅、很棒，她想变得和她们一样。
很快她就感到幻灭：她们让她感到刺痛和疯狂，她们狭隘而自私。
在家里的宽松、慷慨的氛围中，小事并不重要，但在外面的世界里，每一件小事都会让人感到紧张不安。
她迅速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怀疑自己，也开始怀疑外界。
她不想继续下去，也不想出去，她只想停止前进。
“我为什么要关心那群女孩？”她轻蔑地对父亲说，“她们什么都不是。”
问题是那些女孩不愿意按照她的标准接受她。
她们要么按照自己的方式接纳她，要么完全不接纳。
所以她感到困惑，被诱惑，有一段时间她变得和她们一样，然后，出于反叛，她猛烈地憎恨她们。
“你为什么不邀请一些你的朋友来？”父亲问。
“她们不会来这里，”她哭喊道。
“为什么不来？”
“她们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她说，使用了她母亲罕见的表达之一。
“小玩意儿或者台球，都无所谓，她们都是很好的年轻姑娘。”
但安娜是不会被说服的。
她对平凡的人有一种奇怪的退缩，尤其是她那个时代的年轻女士。
因为她感到别人带来的不安，她不愿进入社交场合。
她始终无法决定，这究竟是她的错还是他们的错。
她对这些人半信半敬，而持续不断的幻灭让她发狂。
她希望自己能尊敬他们。
尽管如此，她依然认为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很了不起。
而她认识的人似乎总是限制着她，用一些让她难以忍受的小虚伪把她束缚起来。
她宁愿待在家里，避开外界的世界，让世界显得虚幻。
因为在沼泽地的生活确实有着某种自由和广阔。
那里没有金钱的焦虑，没有卑微的小虚荣，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因为无论是布兰温夫人还是布兰温先生都无法感受到外界对他们有任何评判。
他们的生活太独立了。
所以安娜只有在家时才感到自在，在父母之间那种共同的常识和至高的关系下，产生了一种比她在外面能找到的更自由的生活标准。
除了沼泽地之外，她还能在哪里找到她从小被培养的那种宽容的尊严呢？她的父母巍然不动，对批评毫不在意。
而她在外遇到的人似乎都嫉妒她的存在。
他们似乎也想贬低她。
她非常不愿意去见他们。
她依赖母亲和父亲。
然而，她又想出去。
在学校或者在世界上，她通常会犯错，她总觉得她应该羞愧地躲藏起来。
她从未真正确定，自己是对的还是其他人是对的。
她没有完成作业：好吧，如果她不想做，她看不出为什么一定要做。
难道有什么隐秘的理由需要她这样做吗？这些女人，这些女教师，是不是代表着某种神秘的正确，某种更高的善？她们似乎是这样认为的。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女人会因为她不知道《皆大欢喜》中三十行台词就欺负并侮辱她。
毕竟，知道与否真的重要吗？没有任何东西能说服她这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她内心深处鄙视女教师那粗俗的工作方式。
因此，她总是与权威对立。
由于不断被责备，她几乎开始相信自己的坏处，自己的本质上的劣等。
她觉得，如果她履行了大家对她的期望，她应该总是处于一种羞愧的状态。
但她反抗了。
“不。”他慢慢地说。
“我要另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像你哥哥那样的。”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感到羞愧。
“她怎么了？”他说。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是的，你喜欢她。”她坚持说。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如此无情地告诉他自己的心。
他感到愤怒。
她有什么权利坐在这里告诉他这些事情？她是他的妻子，她有什么权利这样跟他说话，好像她是陌生人一样。
“我没有。”他说。
“我不想别的女人。”
“是的，你希望像阿尔弗雷德那样。”
他的沉默是一种愤怒的挫败。
他感到惊讶。
他曾告诉她去沃克斯沃斯的访问，但他认为那是简短的，没有兴趣的。
当她坐在那里，带着她那张奇怪的黑脸转向他时，她的眼睛看着他，难以捉摸，把他审视。
他开始反抗她。
她再次成为他面前的那个积极的未知存在。
他必须承认她吗？他不由自主地抗拒。
“你为什么要找一个比我对你更重要的女人？”她说。
他的胸中激荡着狂风骤雨。
“我没有。”他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她重复道。
“你为什么要否认我？”
突然间，他看到她可能是孤独的，孤立的，不确定的。
她在他眼中似乎是绝对确定、满足、绝对的，排除了他。
她需要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满意于我？——我对你不满意。
保罗过去常常来找我，像男人那样拥抱我。
你只是把我丢下，或者像对待牲畜一样快速地对待我，然后忘记我——以便你能再次忘记我。
” “我该记住你什么呢？”布兰温说。
“我希望你知道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别人在那里。
” “嗯，难道我不知道吗？”
“你来找我就像无事可做一样，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当保罗来找我时，我对他来说是某种东西——一个女人，我是。
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就像牲畜——或者什么都没有——” “你让我感觉我什么都不是。”他说。
他们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注视着他。
他无法移动，他的灵魂沸腾而混乱。
她又转回去缝纫了。
但看到她弯腰在他面前，他被她抓住了，无法摆脱。
她是一个奇怪的、敌对的、主导的存在。
但也不完全是敌对的。
当他坐着的时候，他感觉到四肢强壮而坚硬，他以力量坐着。
她长时间沉默地缝纫。
他敏锐地意识到她头的圆润形状，非常亲密，令人无法抗拒。
她抬起头叹了口气。
血液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她的声音像火一样向他传来。
“过来。”她说，有些不确定。
有片刻他没有动。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穿过壁炉走到她面前。
这需要几乎致命的意志努力，或者顺从。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又在发光，她的眼睛又在闪烁，像是可怕的笑声。
对她能如此改变他感到可怕。
他无法看着她，这灼烧了他的心。
“我的爱人！”她说。
然后她把双臂绕在他的大腿周围，将他紧紧贴在她的胸前。
她的手触碰着他，似乎揭示了他自己的裸露形态，他对自己来说是充满激情的美丽。
他无法忍受看着她。
“亲爱的！”她说。
他知道她在说一种陌生的语言。
恐惧在他的心中如同幸福。
他低下头。
她的脸在发光，她的眼睛充满了光芒，她是可怕的。
他受到对她的一种强迫感。
她是可怕的未知。
他俯身向她，痛苦地，无法放手，无法放下自己，却被吸引，被驱使。
现在她已经转变，她很奇妙，超越了他。
他想要离开。
但他还不能吻她。
他还不能完全融入其中。
最简单的方式是他可以吻她的脚。
但他因为实际的行为感到羞耻，这感觉像是冒犯。
她在等待他来迎接她，而不是屈服于她并为她服务。
她想要他的主动参与，而不是他的屈服。
她把手放在他身上。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折磨，他必须主动给予她，参与到她之中，他必须相遇、拥抱并认识她，因为她不同于他自己。
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抗拒向她屈服的东西，抵制向她放松，反对与她混合，即使他最渴望这样做。
他害怕，他想要拯救自己。
有片刻的平静。
然后逐渐地，紧张和抑制在他的内心放松了，他开始向她流动。
她超越了他，是不可触及的。
但他放下了对自己的控制，他放弃了自己，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渴望来到她身边、与她在一起、与她混合、迷失自己以找到她、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潜流力量。
他开始靠近她，接近她。
他的血液在欲望的浪潮中涌起。
他想要来到她身边，遇见她。
如果他能够到达她，她就在那里。
她那超越他的现实吸收了他。
盲目而毁灭，他向前推进，更近，更近，以接受自我实现的完成，在黑暗中他得到了接纳，黑暗将吞噬他并将他交付给自己。
如果他真的能够进入那炽烈的核心黑暗，如果他真的能够被摧毁，被焚烧直到与她一起在一个完满中闪耀，那将是至高无上的，至高无上的。
在两年婚姻生活之后，他们的结合比以前更加美妙。
这是进入另一个存在圈的入口，是另一种生活的洗礼，是彻底的确认。
他们的脚步踏上了知识的陌生土地，他们的足迹被发现照亮。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是美好的，世界在他们周围回响着发现。
他们愉快地前行，忘却一切。
一切都失去了，一切又都找到了。
新世界被发现了，剩下的只是去探索。
他们已经通过了通往更远空间的大门，在那里运动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包含了束缚和约束和劳作，但仍是一种完全的自由。
她是他的门户，他是她的。
最后他们彼此敞开了大门，站在各自的门口面对对方，当背后的光洪水般洒在他们脸上时，这是转变、荣耀、接纳。
而且转变之光永远燃烧在他们的心中。
他像以前一样走自己的路，她也走自己的路，对于世界其余的人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在他们两人之间，却始终存在着一种永恒的奇迹般的转变。
他并没有因为完全了解她而对她有更深的认识。
波兰人，她的丈夫，还有战争——这些在他看来同样无法理解。
他对她那混合着德国与波兰血统的异国天性以及她那不熟悉的言语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她，他知道她所表达的意义，即使他并不完全理解。
她所说的话，她所讲的内容，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盲目的姿态。
在她内心深处，她走得坚定而清晰，他了解她，向她致意，与她同行。
记忆终究是什么呢？不过是未能实现的一系列可能性的记录罢了。保罗·伦斯基对她来说是什么？不过是一个未完成的可能性，而他，布兰温，却是现实与实现。安娜·伦斯基出生在丽迪亚和保罗之间，这又有何关系？上帝才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母亲。
他曾经过这对已婚夫妇，却没有完全向他们显明自己。
如今，当他站在布兰温和丽迪亚·布兰温面前时，他被宣告了。
当他们最终携手时，房子便完工了，主也住进了其中。
他们都感到欢喜。
日子如往常一样继续，布兰温出门去工作，他的妻子照顾孩子并部分地管理农场。
他们不再互相思念——为什么呢？只有当她触碰到他时，他立刻就知道她在身边，近在咫尺，她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门户，也是走出这个世界的方式，她在前方，而他在她的指引下穿越未知。
去往何处？——这又有何重要？他总是回应。
当她呼唤时，他回答；当他询问时，她的回应要么立即传来，要么稍后到达。
安娜的灵魂在这两者间得到了安宁。
她看着他们两个，看到他们让她感到安全，于是她自由了。
她在火柱与云柱之间自信地嬉戏，右手和左手都有保障。
她不再需要凭借稚嫩的力量支撑断裂的拱顶的末端。
如今她的父母在天际相会，而她这个孩子可以在下方、在他们之间自由玩耍。
第四章
安娜·布兰温的少女时代
当安娜九岁的时候，布兰温把她送到了科塞斯学校。
在那里，她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体面表现出冷漠，并且缺乏敬意，这让老考茨小姐大为恼火。
安娜只是嘲笑考茨小姐，喜欢她，并以一种高贵而孩子气的方式对待她。
这个女孩既害羞又野性。
她对普通人有一种奇怪的轻蔑，带着仁慈的优越感。
她非常害羞，当人们不喜欢她时，她会感到无比痛苦。
另一方面，除了她母亲，她对任何人都不太在意，她仍然带着怨恨崇拜着母亲，她爱着并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父亲，但同时也依赖着他。
这两位，她的母亲和父亲，仍然掌控着她。
但她对其他人是自由的，总的来说，她对他们抱有仁慈的态度。
然而，她深深厌恶丑陋、侵扰或傲慢，无论它们来自哪里。
作为一个孩子，她就像一只老虎一样骄傲而虚幻，而且疏远。
她可以施予恩惠，但除了来自她的母亲和父亲，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恩惠。
她讨厌那些离她太近的人。
像一个野生的东西，她想要自己的空间。
她不信任亲密关系。
在科塞斯和伊尔克斯顿，她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有很多熟人，但没有真正的朋友。
很少有人能对她产生重要影响。
他们似乎是一群无差别的普通人群体。
她并不太认真看待他人。
她有两个兄弟，汤姆，一头黑发，身材矮小，性格多变，她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但从不混杂在一起；弗雷德，金发且反应灵敏，她崇拜他，但并不认为他是一个真实且独立的存在。
她太专注于自己的宇宙，对外界知之甚少。
第一个对她产生影响并被视为真实存在的人是她的母亲的朋友，巴龙·斯克雷本斯基。
他也是一名流亡的波兰人，曾接受过神职，并从格莱斯顿先生那里获得了一处约克郡的小乡村牧师职位。
当安娜大约十岁的时候，她随母亲一起去拜访了巴龙·斯克雷本斯基几天。
他在红砖牧师府邸里感到非常不快乐。
他是乡村教堂的牧师，年收入略超过两百英镑，但他的教区很大，包含几个煤矿，居住着一群新的、未经雕琢的、几乎未开化的民众。
他来到英格兰北部，期望得到普通民众的尊敬，因为他出身于贵族。
然而，他受到了粗暴甚至残酷的接待。
但他从未理解这一点。
他依然是一个充满激情的贵族。
只是他不得不学会避开他的教区居民。
安娜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他是一个身材偏矮的人，有着粗糙、略微皱褶的脸庞和深陷的蓝眼睛，眼神炽热。
他的妻子是一位高挑瘦削的女人，出身于高贵的波兰家庭，极度自负。
由于他一直与妻子形影不离，他们在陌生而敌意的国度中都感到孤独，因此他们总是用波兰语交谈。
他对布兰温夫人柔和自然的英语感到失望，也非常遗憾她的孩子不会说波兰语。
安娜喜欢观察他。
她喜欢那座大而新奇、坐落在山丘上的牧师府邸，荒凉而冷峻。
与沼泽地相比，它暴露在外，显得如此荒凉、如此冷酷而大胆。
巴龙不停地用波兰语与布兰温夫人交谈；他用手做出愤怒的手势，蓝眼睛充满了火焰。
而在安娜看来，他的尖锐、挥舞的动作有着某种意义。
她内心的一部分回应了他的夸张和旺盛的举止。
她认为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她对他感到害羞，但她喜欢听他说话。
她觉得在他身边有一种自由感。
她永远也无法确切地说出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但她确实知道他是一名马耳他骑士。
她永远也记不清是否见过他所属的勋章或十字架，但它在她脑海中像一个符号般闪现。
无论如何，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他代表了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国王、贵族和王子们行动并实现他们辉煌的人生，而皇后、贵妇和公主们则维护着高尚的秩序。
她认出了巴龙·斯克雷本斯基是真实的人，他对她有所重视。
但当她不再见到他时，他逐渐消失，成为了一段回忆。
然而，作为一段回忆，他始终在她心中鲜活。
安娜成长为一个高挑笨拙的女孩。
她的眼睛依然深邃而敏锐，但已经变得漫不经心，失去了警惕而敌视的目光。
她那浓密的头发变成了棕色，变得更重了，被扎到后面。
她被送到诺丁汉的一所女子学校。
在这个时期，她全神贯注于成为一个淑女。
她足够聪明，但对学习不感兴趣。
起初，她认为学校的女生都很优雅、很棒，她想变得和她们一样。
很快她就感到幻灭：她们让她感到刺痛和疯狂，她们狭隘而自私。
在家里的宽松、慷慨的氛围中，小事并不重要，但在外面的世界里，每一件小事都会让人感到紧张不安。
她迅速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怀疑自己，也开始怀疑外界。
她不想继续下去，也不想出去，她只想停止前进。
“我为什么要关心那群女孩？”她轻蔑地对父亲说，“她们什么都不是。”
问题是那些女孩不愿意按照她的标准接受她。
她们要么按照自己的方式接纳她，要么完全不接纳。
所以她感到困惑，被诱惑，有一段时间她变得和她们一样，然后，出于反叛，她猛烈地憎恨她们。
“你为什么不邀请一些你的朋友来？”父亲问。
“她们不会来这里，”她哭喊道。
“为什么不来？”
“她们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她说，使用了她母亲罕见的表达之一。
“小玩意儿或者台球，都无所谓，她们都是很好的年轻姑娘。”
但安娜是不会被说服的。
她对平凡的人有一种奇怪的退缩，尤其是她那个时代的年轻女士。
因为她感到别人带来的不安，她不愿进入社交场合。
她始终无法决定，这究竟是她的错还是他们的错。
她对这些人半信半敬，而持续不断的幻灭让她发狂。
她希望自己能尊敬他们。
尽管如此，她依然认为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很了不起。
而她认识的人似乎总是限制着她，用一些让她难以忍受的小虚伪把她束缚起来。
她宁愿待在家里，避开外界的世界，让世界显得虚幻。
因为在沼泽地的生活确实有着某种自由和广阔。
那里没有金钱的焦虑，没有卑微的小虚荣，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因为无论是布兰温夫人还是布兰温先生都无法感受到外界对他们有任何评判。
他们的生活太独立了。
所以安娜只有在家时才感到自在，在父母之间那种共同的常识和至高的关系下，产生了一种比她在外面能找到的更自由的生活标准。
除了沼泽地之外，她还能在哪里找到她从小被培养的那种宽容的尊严呢？她的父母巍然不动，对批评毫不在意。
而她在外遇到的人似乎都嫉妒她的存在。
他们似乎也想贬低她。
她非常不愿意去见他们。
她依赖母亲和父亲。
然而，她又想出去。
在学校或者在世界上，她通常会犯错，她总觉得她应该羞愧地躲藏起来。
她从未真正确定，自己是对的还是其他人是对的。
她没有完成作业：好吧，如果她不想做，她看不出为什么一定要做。
难道有什么隐秘的理由需要她这样做吗？这些女人，这些女教师，是不是代表着某种神秘的正确，某种更高的善？她们似乎是这样认为的。
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女人会因为她不知道《皆大欢喜》中三十行台词就欺负并侮辱她。
毕竟，知道与否真的重要吗？没有任何东西能说服她这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她内心深处鄙视女教师那粗俗的工作方式。
因此，她总是与权威对立。
由于不断被责备，她几乎开始相信自己的坏处，自己的本质上的劣等。
她觉得，如果她履行了大家对她的期望，她应该总是处于一种羞愧的状态。
但她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