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让自己脱离过去和未来的束缚，专注于此刻与她在一起。
在这刻他拥有她，与她在一起，没有其他，他们在一种超越表面陌生的原始拥抱中融为一体。
但在清晨，他又感到不安。
她仍然对他陌生而未知。
只是，在恐惧中夹杂着骄傲，相信自己是她的伴侣。
而她，一切都被新的生命时刻遗忘，散发出活力和喜悦，以至于他接触到她时会颤抖。
婚姻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事情变得如此遥远且微不足道，当他知道生命的强大源泉时，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新的宇宙，他对自己之前的渺小感到惊讶。
在他的所见、所用的牛群以及随风摇曳的幼小麦中，他看到了一种新的、平静的关系。
每次他回家，他都稳步而期待地归来，就像一个走向深刻、未知满足的人。
用餐时间，他出现在门口，稍微退后片刻，看看她是否在那里。
他看到她在洁白的桌子上摆放盘子。
她的手臂纤细，身材苗条，穿着宽松的裙子，有着一头乌黑、精致的头发，整齐地束起。
不知为何，正是她的头部，如此精致而感人，揭示了她是他的女人。
当她穿着紧身的深色上衣和蕾丝围巾，伸手去拿角落里的橱柜时，他意识到她正在努力够到高处。
她四处走动时，穿着贴身的衣服，裙摆宽大，系着小丝绸围裙，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发，她的头部展现出她内在的微妙之美，他知道她是他的女人，他知道她的本质，那是他要去拥有的。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痛苦，意识到她属于他，他也属于她。
他意识到自己靠她而活。
她是他的吗？她会永远待在这里吗？还是可能会离开？这并不是真正的婚姻，他们之间的这种结合并非真实。
她可能会离开。
他不觉得自己是她的主人、丈夫或者孩子的父亲。
她属于别的地方。
随时可能，她就消失了。
而他总是被她吸引，追逐着她，带着永不平息、永不满足的欲望。
无论他的脚步走向哪里，他必须总是回到家中，总是回到她身边，但他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她，永远无法完全满足，永远无法安宁，因为她可能会离开。
傍晚时分，他感到欣慰。
那时，当他完成庭院里的工作，进来洗完澡，孩子也被安顿上床后，他可以坐在壁炉另一边，啤酒放在炉架上，长长的白色烟管拿在手指间，意识到她在对面，看着她做刺绣或者听她说话，此刻他与她在一起，直到早晨都感到安全。
她显得非常自给自足，话不多。
偶尔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闪耀着一种奇怪的光芒，那光芒与他或这个地方毫无关系，然后他会告诉她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她似乎回到了过去，主要是在她的童年或少女时期，与她的父亲在一起。
她很少谈论她的第一个丈夫。
但有时，她眼睛闪闪发亮地讲述起她自己的家，说起那些狂野的时光，与父亲一起到巴黎的旅行，以及当一股宗教性的、自我伤害的热情席卷全国时，农民们疯狂行为的故事。
她抬起头说：“当他们把铁路铺遍全国时，后来又建了更小的铁路，宽度更窄，通向我们的镇子——一百英里远。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我的德国女家庭教师吉斯拉对此感到非常震惊，她不愿告诉我。
但我听到了仆人们谈话。
我记得，是皮埃尔，车夫。
还有我父亲，和他的几位朋友，地主们，他们租了一辆马车，一辆完整的火车车厢——你可以乘坐的那种——” “一节火车车厢，”布兰温先生说。
她自己笑了。
“我知道那是一场大丑闻：是的——整整一节车厢，他们带上了裸体的女孩，你知道，全是车厢里的女孩，然后他们来到我们的村庄。
他们穿过犹太人的村庄，这引起了一场大骚动。
你能想象吗？整个乡野！还有我的母亲，她不喜欢这件事。
吉斯拉对我说，‘夫人，您必须不要知道我听到过这样的事。
’ 我的母亲，她常常哭泣，她想打我的父亲，明确地说，就是打他。
当她因为父亲卖掉了森林、木材，为了口袋里叮当作响的钱，去华沙、巴黎或基辅而哭泣时，当她说他必须收回他的承诺，不能再卖森林时，他会站在那里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听过了所有这些，我早就听过了。
告诉我一些新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 哦，但你能理解吗，当我看到他站在门下，只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时，我爱上了他。
她无法改变他，不，即使她为此自杀也不能。
而且她可以改变所有人，唯独他，她无法改变他——” 布兰温先生无法理解。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辆装满裸体女孩的运牛车从无处驶向无处，丽迪亚笑着因为他父亲欠下巨额债务而说‘我知道，我知道’；犹太人沿着街道奔跑，用意第绪语喊道“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却被疯狂的农民——她称他们为“牲畜”——砍倒，而她则在一旁感兴趣甚至有些愉快地观看；家庭教师、女家庭教师、巴黎和修道院。
这一切对他来说太多了。
而她就坐在那里，对着空旷的空间讲述这些故事，不是对他说，赋予自己一种奇怪的优越感，与他之间有一段距离，某种陌生、异域且超出了他生活的东西，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毫无逻辑可言，当他感到震惊或惊讶时，她却笑起来，什么也不谴责，混淆了他的思维，让整个世界变得混乱不堪，没有秩序，也没有任何稳定性。
然后，当他们上床睡觉时，他知道他与她无关。
她回到了她的童年，他是农民、农奴、仆人、情人、情夫、影子、虚无。
他惊讶地躺着，凝视着他如此熟悉的房间，疑惑这窗户、抽屉柜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只是空气中的一种幻觉。
渐渐地，他对她产生了愤怒。
但由于他感到如此震惊，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如此大的距离，而她在他眼中又是如此令人惊奇，所有的奇迹都展现在她身后，他并没有对她进行报复。
只是他躺在那里，愤怒得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不理解，但却充满敌意。
他一直对她的愤怒和她保持着不同的状态，外表上没有变化，但在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坚定的对抗她的力量。
而她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力量让她感到恼火。
她陷入了一种阴郁的孤立状态，与神秘的力量进行一种奇特的沟通，一种驱使他和孩子几乎发疯的神秘、黑暗的状态。
他几天来在抗拒她时变得僵硬，意志坚决地想要摧毁她。
但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他们之间的联系再次建立起来。
当他正在田间劳作时，这种紧张感、纽带破裂了，激情的洪流向前汹涌奔腾，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经过时可以折断树木，重新创造世界。
当他回到家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迹象。
他等待着，等待着她到来。
当他等待时，他的四肢看起来强壮而辉煌，他的手像是热情的仆人，他感到自己体内有一种巨大的生命力和强烈的血液。
她一定会最后到来，触碰他。
然后他为她燃烧起来，迷失了自己。
他们互相凝视，眼睛深处有着深深的笑意，他又一次全心全意地投入她，狂热地沉醉于她那取之不尽的财富中，在她那深不可测的深处进行无尽的探索，而她也沉醉于他沉醉于她的事实中，抛开她所有的秘密，潜入她自己也未知的秘密中，而她因恐惧和愉悦的最后痛苦而颤抖。
他们是谁，他们是否彼此了解又有何重要？
时间再次流逝，他们之间有了分离，对她而言是愤怒、悲伤和失落，对他则是被降级并像奴隶一样在磨坊里劳作。
但没关系。
他们有过他们的时刻，如果它再次敲响，他们会准备好迎接它，准备在上次结束的地方继续游戏，在外层黑暗的边缘，当女人身上的秘密成为男人的游戏，当女人的秘密成为男人的冒险时，他们都投身于这场冒险。
她怀孕了，他们之间再次出现了沉默和距离。
她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他的秘密或他的游戏，他被降级了，被抛弃了。
他对那个小个子、长相丑陋的女人感到愤怒，她与他毫无关系。
有时他的怒火会爆发在她身上，但她不会哭泣。
她像老虎一样转向他，战斗开始了。
他不得不重新学会控制自己，他讨厌这样。
他讨厌她不在他身边。
于是他离开了，去哪里都行。
但一种感激的本能和一种知识阻止了他走得太远，他知道她会再次接纳他，以后她会再次为他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没有走得太远。
他知道她可能会对他产生无知，从他身边疏离，越来越远，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他有足够的理智，足够的预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相应地衡量自己。因为他不想失去她：他不希望她从自己身边溜走。
他骂她冷酷、自私，只顾着自己，是一个天性恶劣的外国人，什么都不在乎，在她的内心深处没有真正的感情，也没有应有的善良。
他怒火中烧，堆积起一些带有一定真实性的指责。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优雅阻止了他做得太过分。
他知道，他因愤怒和仇恨而颤抖，她就是所有那些可鄙的东西，是所有可憎的事物的化身。
但他的内心深处有着这种优雅，告诉他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她，他不会让她离开。
所以他对她保持着一定的考虑，维持着某种关系。
他更常外出，再次去了“红狮子”酒吧，逃避坐在她旁边却不属于自己的疯狂感觉，当她像一个漠然的女人一样缺席时更是如此。
他无法待在家里。
所以他去了“红狮子”酒吧。
有时他会喝醉。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事情他们之间从未放弃。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苦恼的表情，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纠缠着他。
他目光锐利而急促，无法忍受无所事事地坐着。
他必须出去，寻找同伴，把自己的存在感寄托在他们身上。
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出口，他无法通过工作来释放自己，他缺乏知识。
随着她怀孕的月份过去，她越来越疏远他，对他越来越不在意，他的存在被否定了。
他感到被束缚住了，无法动弹，开始发疯，随时准备狂怒。
因为她很安静、有礼貌，好像他不存在一样，就像对仆人那样。
然而她怀了他的孩子，轮到他去顺从了。
她坐在他对面，缝纫，她那张外国人的脸显得不可捉摸、冷漠。
他觉得他想要让她承认他的存在，意识到他的存在。
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她已经完全抹杀了他。
他要让她承认他的存在。
他渴望这样做，痛苦得几乎发疯。
但内心深处更大的力量抑制了他，使他保持不动。
因此他为了缓解情绪而走出家门。
或者他转向小女孩寻求同情和爱，用尽全力向年幼的安娜求助。
很快他们就像恋人一样，父女关系变得亲密。
因为他害怕他的妻子。
当她静静地坐着，低头工作或阅读时，如此难以言喻的沉默让他感到心如压在磨盘之下，她自己也像上层的磨石一样压在他身上，像沉重的天空压在大地上一样。
然而他知道他无法把她从她所融入的深重黑暗中撕扯出来。
他不能试图让她认出他，同意他。
这是灾难性的，不敬的。
所以，无论他如何愤怒，他都必须克制自己。
但他的手腕颤抖，似乎疯狂，似乎快要爆裂。
当十一月的叶子在窗板上拍打，发出噼啪声时，他猛然惊醒，眼中闪烁着火焰。
狗抬头看着他，他低下头对着炉火。
但他妻子吓了一跳。
他感觉到她在倾听。
“它们会发出嘎嘎的声音，”他说。
“什么？”她问。
“叶子。” 她又沉入了沉默。
奇怪的叶子在风中敲击着树林，比她更近了。
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令人窒息，他很难移动头部。
他全身的每根神经、每条血管、每块肌肉纤维都被拉伸在紧张的状态中。
他感到像一座病态地伸出支撑的断裂拱门。
因为她不再回应，他攻击着虚无。
而他依然保持自我，他靠纯粹的紧张，纯粹的后退抵抗，从崩溃坠入虚无、被粉碎成碎片中拯救了自己。
在她怀孕的最后几个月里，他处于一种充满能量、迫在眉睫的状态中，这种状态并未耗尽。
她也感到沮丧，有时还会哭泣。
重新开始需要这么多的生命力，而她已经如此慷慨地失去了。
有时她会哭泣。
这时他僵立在那里，感觉心脏快要爆炸。
因为她不需要他，甚至不想意识到他的存在。
仅仅从她皱眉的样子就能看出他必须退后，让她保持完整、独立。
因为这旧的悲伤回到了她身上，旧的损失，旧生活的痛苦，死去的丈夫，死去的孩子。
这对她来说是神圣的，他不能用安慰来冒犯她。
因为当她想要的时候，她会来找他。
他怀着充盈的心站在一旁。
他必须看到她的眼泪落下，滑过她几乎不动的脸庞，有时只是皱眉，落在她如此静止的胸前。
除了偶尔，当她用一种奇怪的、梦游般的动作拿起手帕擦脸擤鼻涕时，才会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继续无声地哭泣。
他知道任何来自他的安慰都会适得其反，对她来说不仅是无用的，而且是可憎的，会扰乱她。
她必须哭泣。
但这让他发疯。
他的心被灼伤，脑袋疼痛，他离开了家。
他最大的慰藉来源是孩子。
起初她对他保持距离，有所保留。
无论她看起来多么友好一天，第二天她就会回到对他的最初忽视，冷漠、脱离、保持距离。
婚礼后的第一个早晨，他就发现这不会那么容易。
黎明时分，他突然醒来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小声音可怜地喊道：“妈妈！”
他起身打开门。
她穿着睡衣站在门槛上，就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黑眼睛四处张望敌视着，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开。
男人和孩子面对面站着。
“我要我的妈妈，”她说，带着嫉妒的语气强调了“我的”。
“来吧，”他温柔地说。
“我妈妈在哪里？”
“她在这里——来吧。” 孩子的眼睛，盯着这个头发凌乱、满脸胡须的男人，没有变化。
母亲柔和的声音呼唤着。
光着脚的小脚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妈妈！”
“来，亲爱的。” 光着脚的小脚迅速靠近。
“我在想你在哪里呢，”传来哀怨的声音。
母亲伸出手臂。
孩子站在高高的床边。
布兰温轻轻地抬起小小的女孩，说着“起来”，然后又回到床上自己的位置。
“妈妈！”孩子痛苦地喊道。
“怎么了，我的宝贝？”
安娜扭动着靠近母亲的怀抱，紧紧抱住，躲避男人的事实。
布兰温静静地躺着，等待着。
有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突然，安娜环顾四周，好像认为他会消失。
她看到了男人仰面朝天地躺在天花板下。
她那双黑眼睛从精致的脸上射出敌意，胳膊紧紧搂住母亲，害怕。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动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因为爱而光滑柔软，眼神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他看着她，几乎没有移动头部，眼神微笑。
“你刚刚醒来吗？”他说。
“走开，”她反驳道，头部向前微微一冲，像一条毒蛇。
“不，”他回答，“我不走。
你可以走。”
“走开，”传来尖锐的小命令。
“这里有空间给你，”他说。
“你不能把你父亲赶出自己的床，我的小鸟，”她母亲愉快地说。
孩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因无力而感到痛苦。
“这里也有你的空间，”他说。
“这床够大的。”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没有回答，然后转过身去紧紧抱着母亲。
她不允许这样。
白天的时候，她多次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妈妈？”
“我们已经在家了，亲爱的，我们现在就住在这里。
这是我们家，我们和你爸爸一起住在这里。”
孩子被迫接受了这一点。
在这刻他拥有她，与她在一起，没有其他，他们在一种超越表面陌生的原始拥抱中融为一体。
但在清晨，他又感到不安。
她仍然对他陌生而未知。
只是，在恐惧中夹杂着骄傲，相信自己是她的伴侣。
而她，一切都被新的生命时刻遗忘，散发出活力和喜悦，以至于他接触到她时会颤抖。
婚姻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事情变得如此遥远且微不足道，当他知道生命的强大源泉时，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新的宇宙，他对自己之前的渺小感到惊讶。
在他的所见、所用的牛群以及随风摇曳的幼小麦中，他看到了一种新的、平静的关系。
每次他回家，他都稳步而期待地归来，就像一个走向深刻、未知满足的人。
用餐时间，他出现在门口，稍微退后片刻，看看她是否在那里。
他看到她在洁白的桌子上摆放盘子。
她的手臂纤细，身材苗条，穿着宽松的裙子，有着一头乌黑、精致的头发，整齐地束起。
不知为何，正是她的头部，如此精致而感人，揭示了她是他的女人。
当她穿着紧身的深色上衣和蕾丝围巾，伸手去拿角落里的橱柜时，他意识到她正在努力够到高处。
她四处走动时，穿着贴身的衣服，裙摆宽大，系着小丝绸围裙，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发，她的头部展现出她内在的微妙之美，他知道她是他的女人，他知道她的本质，那是他要去拥有的。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痛苦，意识到她属于他，他也属于她。
他意识到自己靠她而活。
她是他的吗？她会永远待在这里吗？还是可能会离开？这并不是真正的婚姻，他们之间的这种结合并非真实。
她可能会离开。
他不觉得自己是她的主人、丈夫或者孩子的父亲。
她属于别的地方。
随时可能，她就消失了。
而他总是被她吸引，追逐着她，带着永不平息、永不满足的欲望。
无论他的脚步走向哪里，他必须总是回到家中，总是回到她身边，但他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她，永远无法完全满足，永远无法安宁，因为她可能会离开。
傍晚时分，他感到欣慰。
那时，当他完成庭院里的工作，进来洗完澡，孩子也被安顿上床后，他可以坐在壁炉另一边，啤酒放在炉架上，长长的白色烟管拿在手指间，意识到她在对面，看着她做刺绣或者听她说话，此刻他与她在一起，直到早晨都感到安全。
她显得非常自给自足，话不多。
偶尔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闪耀着一种奇怪的光芒，那光芒与他或这个地方毫无关系，然后他会告诉她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她似乎回到了过去，主要是在她的童年或少女时期，与她的父亲在一起。
她很少谈论她的第一个丈夫。
但有时，她眼睛闪闪发亮地讲述起她自己的家，说起那些狂野的时光，与父亲一起到巴黎的旅行，以及当一股宗教性的、自我伤害的热情席卷全国时，农民们疯狂行为的故事。
她抬起头说：“当他们把铁路铺遍全国时，后来又建了更小的铁路，宽度更窄，通向我们的镇子——一百英里远。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我的德国女家庭教师吉斯拉对此感到非常震惊，她不愿告诉我。
但我听到了仆人们谈话。
我记得，是皮埃尔，车夫。
还有我父亲，和他的几位朋友，地主们，他们租了一辆马车，一辆完整的火车车厢——你可以乘坐的那种——” “一节火车车厢，”布兰温先生说。
她自己笑了。
“我知道那是一场大丑闻：是的——整整一节车厢，他们带上了裸体的女孩，你知道，全是车厢里的女孩，然后他们来到我们的村庄。
他们穿过犹太人的村庄，这引起了一场大骚动。
你能想象吗？整个乡野！还有我的母亲，她不喜欢这件事。
吉斯拉对我说，‘夫人，您必须不要知道我听到过这样的事。
’ 我的母亲，她常常哭泣，她想打我的父亲，明确地说，就是打他。
当她因为父亲卖掉了森林、木材，为了口袋里叮当作响的钱，去华沙、巴黎或基辅而哭泣时，当她说他必须收回他的承诺，不能再卖森林时，他会站在那里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听过了所有这些，我早就听过了。
告诉我一些新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 哦，但你能理解吗，当我看到他站在门下，只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时，我爱上了他。
她无法改变他，不，即使她为此自杀也不能。
而且她可以改变所有人，唯独他，她无法改变他——” 布兰温先生无法理解。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辆装满裸体女孩的运牛车从无处驶向无处，丽迪亚笑着因为他父亲欠下巨额债务而说‘我知道，我知道’；犹太人沿着街道奔跑，用意第绪语喊道“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却被疯狂的农民——她称他们为“牲畜”——砍倒，而她则在一旁感兴趣甚至有些愉快地观看；家庭教师、女家庭教师、巴黎和修道院。
这一切对他来说太多了。
而她就坐在那里，对着空旷的空间讲述这些故事，不是对他说，赋予自己一种奇怪的优越感，与他之间有一段距离，某种陌生、异域且超出了他生活的东西，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毫无逻辑可言，当他感到震惊或惊讶时，她却笑起来，什么也不谴责，混淆了他的思维，让整个世界变得混乱不堪，没有秩序，也没有任何稳定性。
然后，当他们上床睡觉时，他知道他与她无关。
她回到了她的童年，他是农民、农奴、仆人、情人、情夫、影子、虚无。
他惊讶地躺着，凝视着他如此熟悉的房间，疑惑这窗户、抽屉柜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只是空气中的一种幻觉。
渐渐地，他对她产生了愤怒。
但由于他感到如此震惊，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如此大的距离，而她在他眼中又是如此令人惊奇，所有的奇迹都展现在她身后，他并没有对她进行报复。
只是他躺在那里，愤怒得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不理解，但却充满敌意。
他一直对她的愤怒和她保持着不同的状态，外表上没有变化，但在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坚定的对抗她的力量。
而她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力量让她感到恼火。
她陷入了一种阴郁的孤立状态，与神秘的力量进行一种奇特的沟通，一种驱使他和孩子几乎发疯的神秘、黑暗的状态。
他几天来在抗拒她时变得僵硬，意志坚决地想要摧毁她。
但突然间，不知从何处，他们之间的联系再次建立起来。
当他正在田间劳作时，这种紧张感、纽带破裂了，激情的洪流向前汹涌奔腾，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经过时可以折断树木，重新创造世界。
当他回到家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迹象。
他等待着，等待着她到来。
当他等待时，他的四肢看起来强壮而辉煌，他的手像是热情的仆人，他感到自己体内有一种巨大的生命力和强烈的血液。
她一定会最后到来，触碰他。
然后他为她燃烧起来，迷失了自己。
他们互相凝视，眼睛深处有着深深的笑意，他又一次全心全意地投入她，狂热地沉醉于她那取之不尽的财富中，在她那深不可测的深处进行无尽的探索，而她也沉醉于他沉醉于她的事实中，抛开她所有的秘密，潜入她自己也未知的秘密中，而她因恐惧和愉悦的最后痛苦而颤抖。
他们是谁，他们是否彼此了解又有何重要？
时间再次流逝，他们之间有了分离，对她而言是愤怒、悲伤和失落，对他则是被降级并像奴隶一样在磨坊里劳作。
但没关系。
他们有过他们的时刻，如果它再次敲响，他们会准备好迎接它，准备在上次结束的地方继续游戏，在外层黑暗的边缘，当女人身上的秘密成为男人的游戏，当女人的秘密成为男人的冒险时，他们都投身于这场冒险。
她怀孕了，他们之间再次出现了沉默和距离。
她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他的秘密或他的游戏，他被降级了，被抛弃了。
他对那个小个子、长相丑陋的女人感到愤怒，她与他毫无关系。
有时他的怒火会爆发在她身上，但她不会哭泣。
她像老虎一样转向他，战斗开始了。
他不得不重新学会控制自己，他讨厌这样。
他讨厌她不在他身边。
于是他离开了，去哪里都行。
但一种感激的本能和一种知识阻止了他走得太远，他知道她会再次接纳他，以后她会再次为他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没有走得太远。
他知道她可能会对他产生无知，从他身边疏离，越来越远，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他有足够的理智，足够的预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相应地衡量自己。因为他不想失去她：他不希望她从自己身边溜走。
他骂她冷酷、自私，只顾着自己，是一个天性恶劣的外国人，什么都不在乎，在她的内心深处没有真正的感情，也没有应有的善良。
他怒火中烧，堆积起一些带有一定真实性的指责。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优雅阻止了他做得太过分。
他知道，他因愤怒和仇恨而颤抖，她就是所有那些可鄙的东西，是所有可憎的事物的化身。
但他的内心深处有着这种优雅，告诉他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她，他不会让她离开。
所以他对她保持着一定的考虑，维持着某种关系。
他更常外出，再次去了“红狮子”酒吧，逃避坐在她旁边却不属于自己的疯狂感觉，当她像一个漠然的女人一样缺席时更是如此。
他无法待在家里。
所以他去了“红狮子”酒吧。
有时他会喝醉。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事情他们之间从未放弃。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苦恼的表情，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纠缠着他。
他目光锐利而急促，无法忍受无所事事地坐着。
他必须出去，寻找同伴，把自己的存在感寄托在他们身上。
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出口，他无法通过工作来释放自己，他缺乏知识。
随着她怀孕的月份过去，她越来越疏远他，对他越来越不在意，他的存在被否定了。
他感到被束缚住了，无法动弹，开始发疯，随时准备狂怒。
因为她很安静、有礼貌，好像他不存在一样，就像对仆人那样。
然而她怀了他的孩子，轮到他去顺从了。
她坐在他对面，缝纫，她那张外国人的脸显得不可捉摸、冷漠。
他觉得他想要让她承认他的存在，意识到他的存在。
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她已经完全抹杀了他。
他要让她承认他的存在。
他渴望这样做，痛苦得几乎发疯。
但内心深处更大的力量抑制了他，使他保持不动。
因此他为了缓解情绪而走出家门。
或者他转向小女孩寻求同情和爱，用尽全力向年幼的安娜求助。
很快他们就像恋人一样，父女关系变得亲密。
因为他害怕他的妻子。
当她静静地坐着，低头工作或阅读时，如此难以言喻的沉默让他感到心如压在磨盘之下，她自己也像上层的磨石一样压在他身上，像沉重的天空压在大地上一样。
然而他知道他无法把她从她所融入的深重黑暗中撕扯出来。
他不能试图让她认出他，同意他。
这是灾难性的，不敬的。
所以，无论他如何愤怒，他都必须克制自己。
但他的手腕颤抖，似乎疯狂，似乎快要爆裂。
当十一月的叶子在窗板上拍打，发出噼啪声时，他猛然惊醒，眼中闪烁着火焰。
狗抬头看着他，他低下头对着炉火。
但他妻子吓了一跳。
他感觉到她在倾听。
“它们会发出嘎嘎的声音，”他说。
“什么？”她问。
“叶子。” 她又沉入了沉默。
奇怪的叶子在风中敲击着树林，比她更近了。
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令人窒息，他很难移动头部。
他全身的每根神经、每条血管、每块肌肉纤维都被拉伸在紧张的状态中。
他感到像一座病态地伸出支撑的断裂拱门。
因为她不再回应，他攻击着虚无。
而他依然保持自我，他靠纯粹的紧张，纯粹的后退抵抗，从崩溃坠入虚无、被粉碎成碎片中拯救了自己。
在她怀孕的最后几个月里，他处于一种充满能量、迫在眉睫的状态中，这种状态并未耗尽。
她也感到沮丧，有时还会哭泣。
重新开始需要这么多的生命力，而她已经如此慷慨地失去了。
有时她会哭泣。
这时他僵立在那里，感觉心脏快要爆炸。
因为她不需要他，甚至不想意识到他的存在。
仅仅从她皱眉的样子就能看出他必须退后，让她保持完整、独立。
因为这旧的悲伤回到了她身上，旧的损失，旧生活的痛苦，死去的丈夫，死去的孩子。
这对她来说是神圣的，他不能用安慰来冒犯她。
因为当她想要的时候，她会来找他。
他怀着充盈的心站在一旁。
他必须看到她的眼泪落下，滑过她几乎不动的脸庞，有时只是皱眉，落在她如此静止的胸前。
除了偶尔，当她用一种奇怪的、梦游般的动作拿起手帕擦脸擤鼻涕时，才会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继续无声地哭泣。
他知道任何来自他的安慰都会适得其反，对她来说不仅是无用的，而且是可憎的，会扰乱她。
她必须哭泣。
但这让他发疯。
他的心被灼伤，脑袋疼痛，他离开了家。
他最大的慰藉来源是孩子。
起初她对他保持距离，有所保留。
无论她看起来多么友好一天，第二天她就会回到对他的最初忽视，冷漠、脱离、保持距离。
婚礼后的第一个早晨，他就发现这不会那么容易。
黎明时分，他突然醒来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小声音可怜地喊道：“妈妈！”
他起身打开门。
她穿着睡衣站在门槛上，就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黑眼睛四处张望敌视着，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开。
男人和孩子面对面站着。
“我要我的妈妈，”她说，带着嫉妒的语气强调了“我的”。
“来吧，”他温柔地说。
“我妈妈在哪里？”
“她在这里——来吧。” 孩子的眼睛，盯着这个头发凌乱、满脸胡须的男人，没有变化。
母亲柔和的声音呼唤着。
光着脚的小脚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妈妈！”
“来，亲爱的。” 光着脚的小脚迅速靠近。
“我在想你在哪里呢，”传来哀怨的声音。
母亲伸出手臂。
孩子站在高高的床边。
布兰温轻轻地抬起小小的女孩，说着“起来”，然后又回到床上自己的位置。
“妈妈！”孩子痛苦地喊道。
“怎么了，我的宝贝？”
安娜扭动着靠近母亲的怀抱，紧紧抱住，躲避男人的事实。
布兰温静静地躺着，等待着。
有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突然，安娜环顾四周，好像认为他会消失。
她看到了男人仰面朝天地躺在天花板下。
她那双黑眼睛从精致的脸上射出敌意，胳膊紧紧搂住母亲，害怕。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动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因为爱而光滑柔软，眼神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他看着她，几乎没有移动头部，眼神微笑。
“你刚刚醒来吗？”他说。
“走开，”她反驳道，头部向前微微一冲，像一条毒蛇。
“不，”他回答，“我不走。
你可以走。”
“走开，”传来尖锐的小命令。
“这里有空间给你，”他说。
“你不能把你父亲赶出自己的床，我的小鸟，”她母亲愉快地说。
孩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因无力而感到痛苦。
“这里也有你的空间，”他说。
“这床够大的。”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没有回答，然后转过身去紧紧抱着母亲。
她不允许这样。
白天的时候，她多次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妈妈？”
“我们已经在家了，亲爱的，我们现在就住在这里。
这是我们家，我们和你爸爸一起住在这里。”
孩子被迫接受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