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无法做到。
然后他们逃到了伦敦。
这个瘦小的男人伦斯基，一生都被困在一种反抗中，再也无法放松下来。
他在一种疯狂的易怒状态中生活，敏感多疑，至高无上的傲慢，喜怒无常，因此作为一家医院的助理医生，他很快就变得难以相处。
他们几乎成了乞丐。
但他仍然保持着自己伟大的自我观念，似乎生活在一种完整的幻觉中，在这种幻觉中，他显得鲜活且威严。
他嫉妒地保护妻子免受她处境的羞辱，像挥舞的武器一样绕着她转，这对英国人来说是个惊人的景象，他掌控着她，仿佛他把她催眠了。
她被动、黑暗、始终处于阴影之中。
他正在消瘦。
甚至在他孩子出生时，他就已经只剩下皮包骨头和固执的想法。
她看着他死去，照顾他，也照顾婴儿，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注意到。
她心中有一片黑暗，像是悔恨，或是对那黑暗、野蛮、神秘的恐惧之旅、死亡、复仇阴影的回忆。
当她丈夫死后，她感到解脱。
他再也不会在她身边飞奔了。
英国符合她的心情，它的疏离和异国风情。
在来之前，她对语言略知一二，一种鹦鹉般的思维让她相当容易掌握了它。
但她对英国人一无所知，也不了解英国的生活。
事实上，这些对她来说并不存在。
她就像走在冥界中，那里鬼魂们清晰可见但与她毫无关联。
她觉得英国人是一股强大的、冷漠的、略微敌对的力量，她在其中孤立无援。
英国人自己几乎对她表示尊敬，教会确保她不缺什么。
她走路时毫无激情，像一个幽灵，只有孩子偶尔让她陷入片刻的爱中。
她那双饱受折磨的眼睛和紧绷的脸庞的垂死丈夫，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幻觉，而非现实。
在幻觉中他被埋葬并消失。
然后幻觉停止，她不再烦恼，时间像灰色的长旅一般过去，未染上色彩，就像她坐在旁边时，风景在她无意识中展开。
当她晚上摇晃婴儿时，也许她陷入了波兰的摇篮曲，或者有时她用波兰语自言自语。
除此之外，她不会想起波兰，也不会想起她所属的那段生活。
它是一片在黑暗中隐约浮现的巨大污点。
在她生活的表象活动中，她完全是英国式的。
她甚至用英语思考。
但在她长时间的抽象思维的空白和黑暗中，她又是波兰式的。
所以她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带着轻微的不安，她渐渐醒来，意识到伦敦的街道上有些东西很陌生。
她意识到周围有某种非常异国情调的东西，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
然后，她被送往乡下。
现在她心中浮现出童年的家的记忆，那个位于土地上的大房子，还有村里的农民。
她被送往约克郡，在海边的一座牧师宅邸里照顾一位年老的牧师。
这是万花筒第一次震动，眼前出现了她必须看到的东西。
开阔的乡村和荒野伤透了她的大脑。
它们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但它却强行闯入她的生活，作为一种活生生的存在，唤醒了她童年的一些潜力，与她有所联系。
现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绿色、银色和蓝色。
海上的光线有一种奇怪的坚持，她必须注意。
樱草花在四周闪烁，很多很多，她弯腰去感受脚边的干扰力量，甚至摘了几朵花，模糊地记起新生命的色彩中曾经发生的事情。
整整一天，当她坐在楼上窗户旁时，海上的光线不断照射进来，不断地，不断地，毫无拒绝之意，直到似乎将她带走，海浪的声音在她耳边创造出一种昏睡感，一种像睡眠一样的放松。
她的自动意识稍稍松懈了一些，她有时会绊倒，她有一个尖锐、短暂的关于她活着的孩子的幻觉，这令她无比痛苦。
她的心灵被唤醒，注意到了。
海在天堂中闪耀的光芒非常奇异，山坡上坟墓的温暖和甜蜜也非常动人，当阳光捕捉到它并将其抱在手中时，就像握住一只麻木的蜜蜂。灰色的草，地衣，一座小教堂，还有雪花草点缀着粗草丛，杯中满溢着难以置信的温暖阳光。
她内心烦乱。
听见溪流在树下奔腾而过的声音，她吃了一惊，疑惑那是什么。
走下坡时，她发现蓝铃花在周围绽放，如同一种存在，在树间闪烁。
夏天来了，荒野上兔铃花缠绕如道路上车辙中的水，石南花在天空下泛起玫瑰红，唤醒了整个世界。
但她依然感到不安。
她从金雀花丛旁走过，躲避它们的存在，踏入石南花中，仿佛进入了一种几乎令人痛苦的苏醒之浴。
她的手指轻触着孩子紧握的手指，听到婴儿焦虑的声音，它努力让她开口说话，却徒劳无功。
她再次退缩，回到自己的黑暗中，长久地沉浸在安全的遗忘中，远离生活。
但秋天带着知更鸟微弱的红色光辉而来，冬天使荒野变得阴暗，她几乎野蛮地重新转向生活，要求找回属于她的生活，要求让它像她还是女孩时那样，在家乡的土地上，在天空下。
雪覆盖了广阔的大地，电报杆穿过白色的土地，向天空的阴霾处延伸。
她内心的渴望再次升腾，要求这一切都是波兰，是她的青春，要求一切都回归她的掌控。
但没有雪橇也没有铃声，她没有看到农民们像新人一样走出来，穿着羊皮外套，脸上红润明亮，当雪照亮地面时，他们似乎焕然一新，充满活力。
她年轻时的生活并没有回到她身边，它没有回来。
有一阵挣扎的痛苦，然后又陷入修道院的黑暗中，那里魔鬼和撒旦在墙边咆哮，基督在胜利的十字架上显得苍白。
她在病室里看着雪花飞旋而过，像一群匆忙的阴影，飞往一个铅灰色不可改变的大海，越过弯曲海岸最终的洁白，以及半淹没岩石上斑驳的黑色。
但在附近的树上，雪软软地绽放。
只有垂死牧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灰暗且带有抱怨。
然而，当雪花草开放时，他已经去世了。
他死了。
但那个归来的女人以一种奇怪的平静注视着草地边缘的雪花草，被风吹得洁白，却不会被吹走。
她看着它们摇曳起伏，白色的闭合花朵，由一根细线锚定在灰绿色的草地上，却从未被吹走，也不随风飘动。
当她清晨起身时，黎明正在东方猛烈升起，一阵阵光线如薄雪暴从东方吹来，越来越强，直到玫瑰色显现，金色出现，大海在下面亮了起来。
她冷漠而漠然。
然而，她已经置身于黑暗的围困之外。
一段阴影再次掠过，恐惧崇拜的熟悉感，其间她被触动，忘乎所以，来到了科塞索。
在那里，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是灰色的虚无。
但后来有一天早晨，她被黄色的茉莉花散发的光芒吸引住了，之后，晨夕间灌木丛中画眉鸟持续的鸣叫，直到她的心被敲击，被迫抬起声音回应。
一些小曲调进入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充满了困扰，就像痛苦一样。
她反抗，知道自己被击败了，因为害怕黑暗，她转向了对光明的恐惧。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躲藏在室内。
最重要的是，她渴望她旧状态的平静和深深的遗忘。
她无法承受去意识到现实。
这种新分娩的第一阵剧痛如此剧烈，她知道她无法承受。
她宁愿留在生活中，也不愿被撕裂、被残害到这种她无法幸存的出生。
她现在在英国，这片陌生的土地，如此敌对的天空，她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到这个世界。
她知道她会像早春时节无情绽放的无色无香的花一样死去。
而她想要保护自己那一点点闪烁的生命。
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来临了，带着梅子树的芬芳，蜜蜂在黄色番红花中翻滚，她忘记了，感觉像另一个人，不是她自己，是一个全新的她，非常高兴。
但她知道这很脆弱，她对此感到害怕。
牧师把豌豆花放入番红花中，供他的蜜蜂滚动，她笑了。
然后夜晚降临，有着她少女时期熟悉的璀璨星星。
它们如此明亮，她知道它们是胜利者。
她既无法醒来也无法入睡。
好像夹在过去的和未来的之间，像一朵破土而出的花，却发现一块大石头压在它上面，她无能为力。
困惑和无助继续着，她被巨大的移动物体包围，它们必定会压垮她。
而且没有逃脱的方法。
除了在旧的遗忘中，在她努力保留的冰冷黑暗中。
但牧师向她展示了后门附近画眉鸟巢中的蛋。
她看见自己站在巢中的母鸟，翅膀展开，如此急切地守护着它的秘密。
紧张而急切的孵卵翅膀使她无法忍受。
第二天早上，当她听到画眉鸟鸣叫时，她想，“为什么我没有在那边死去，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她意识到周围的人，不是作为个体，而是作为高大的存在。
对她来说适应环境非常困难。
在波兰，农民和人们对她来说不过是牛，他们是她拥有并使用的牛。
这些人是谁？现在她开始觉醒了，她迷失了方向。
但她感觉到布拉根温走过时几乎像是擦过她。
当她沿着路往上走时，她的身体发出强烈而迫切的声音。
很快，她想要他。
他是最接近她觉醒的男人。
然而，时不时地，她又陷入旧有的无意识和冷漠中，她内心有一种意志，试图拯救自己不再活下去。
但她会在某天清晨醒来，感觉到血液流动，感觉自己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强烈而有力地要求。
她逐渐了解他更多，她的本能专注于他——就是他。
她的冲动强烈地反对他，因为他不属于她这一类人。
但一种盲目的本能引导她，接受他，离开他，然后完全投入他。
这是安全的。
她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根深蒂固的安全感和生命的力量。
此外，他还年轻且非常新鲜。
她享受着他眼睛中蓝色的稳定生命力，如同享受早晨。
他非常年轻。
然后她又陷入了麻木和冷漠之中。
然而，这注定会过去。
温暖通过她流淌，她感觉到自己在打开，舒展，请求，如同在阳光下完全请求的花朵，如同小鸟的喙平坦地张开，以接受，接受。
展开后，她转向他，直接朝向他。
他慢慢靠近，害怕，被不成熟的恐惧所束缚，又被一种比他自己更大的欲望驱使。
当她打开并转向他时，她所有的过去和现在都消失了，她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一样崭新，随时准备，等待，接受。
他无法理解这一点。
由于缺乏理解，他强迫自己遵循体面的求爱路线和被认可、许可的婚姻。
因此，在他去了牧师住所并向她求婚后，她在几天内处于一种单一的魔法状态，对他开放，接受他，在他面前。
他被激怒到了混乱。
他向牧师说了话，并提交了公告。
然后他站下来等待。
她在他面前保持着注意和本能的期待，展开，准备好接受他。
他无法行动，因为自我恐惧和他对她荣誉观念的约束。
所以他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
几天后，她逐渐再次关闭，远离他，被包裹起来，对他毫无反应，忘却。
然后一种深不可测的绝望成为真实的，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他感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她，他知道曾经与她有过沟通，却又被抛弃的滋味。
在痛苦中，他的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他在虚度光阴。
渐渐地，他变得绝望，失去了理智，陷入了一种无边的反抗之中。
哑口无言，他在沼泽地里以狂暴、阴郁、无言的激情与她一起移动，几乎带着对她的仇恨。
渐渐地，她意识到他，意识到自己对他而言的存在，她的血液开始苏醒，她开始向他敞开，再次向他靠近。
他等待着那魔咒再次降临，等待着他们再次在一股汹涌而急促的火焰中融为一体。
然后，他又感到困惑，仿佛被绳索绑住，无法接近她。
于是她来到他面前，解开他背心和衬衫的纽扣，把手放在他身上，渴望了解他。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残酷，被打开并献给他，却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就在那里。
她把自己献给了这一刻，但他不能，他在拥抱她时笨手笨脚。
因此，他生活在悬疑之中，仿佛只有半数的机能运作，直到婚礼。
她并不理解。
但模糊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无法真正触及她。
暂时地，她又放开了他。
想到实际的婚姻，想到婚姻中的亲密和赤裸，他非常痛苦。
他太不了解她了。
他们是如此的陌生，彼此如此疏远。
他们无法交谈。
当她说话时，无论是关于波兰还是过去的事情，都是那么遥远，她几乎没有传达什么给他。
而当他看着她时，对未知的过多敬畏改变了他欲望的性质，变成一种崇拜，使她远离了他的肉体欲望，自我克制。
她不知道这一点，她不明白。
他们互相凝视过，接受了对方。
就是这样，没有阻碍，他们在彼此之间达到了完整的结合。
在婚礼上，他的脸僵硬而毫无表情。
他想喝酒，摆脱他的预感和后顾之忧，让这一刻自由。
但他做不到。
这种悬疑只是在他心中收紧。
客人们的戏谑、欢乐和愉快的暗示只是让他更加紧张。
他听不见。
即将到来的东西困扰着他，他无法摆脱。
她静静地坐着，带着一种奇怪的、宁静的笑容。
她并不害怕。
既然接受了他，她想要占有他，她完全属于这一刻。
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只有此刻，她的时刻。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当她坐在桌首时，他就在她身旁。
他很近，他们的结合近在咫尺。
还有什么！ 当所有客人准备离开时，她那张暗淡的脸柔和地亮了起来，她低头的姿态显得骄傲，她灰色的眼睛清澈而放大，以至于男人们不敢直视她，女人们因她而兴奋，她们侍奉她。
她告别时，丑陋宽大的嘴带着骄傲和认可微笑，用外国口音柔和而丰富地说话，她放大的眼睛无视每一个离去的客人。
她的态度亲切迷人，但她忽视了给予她手的人的存在。
而布兰温站在她旁边，热情地与朋友握手，感激地接受他们的关注，乐于得到他们的注意。
他的内心备受折磨，他没有尝试微笑。
他审判和接纳的时刻，他的客西马尼和凯旋进入的时刻，现在到来了。
在她身后，有太多他所不知道的事。
当他接近她时，他来到了一个可怕的、痛苦的未知领域。
他如何能拥抱它并理解它？ 如何能将双臂环绕这一切黑暗并将它抱在胸前给予自己？ 可能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永远伸展和挣扎，他也永远无法抓住这一切，并从自己的手中将赤裸的自己交给未知的力量！ 一个男人怎么能足够强壮去拥抱她，把她拥入怀中，确信自己可以征服这可怕而未知的东西紧贴着他的心脏？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他必须也交付自己给她，同时又必须拥抱她，包含她？
他将成为她的丈夫。
这是确定无疑的。
他比想要生命或任何东西更想要这个。
她穿着丝绸衣服站在他身边，奇怪地看着他，于是某种恐惧、恐怖占据了他，因为她陌生而迫近，他别无选择。
他无法忍受从她奇怪、浓密的眉毛下注视她。
“时间晚了吗？”她说。
他看了看手表。
“不——十一点半。”他说。
然后他找了个借口去厨房，留下她独自站在房间里，在混乱和酒杯之间。
蒂莉坐在厨房的炉火旁，头靠在手上。
当他进来时，她跳了起来。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说。
“我想我最好留下来锁门之类的事。”她说。
她的不安平静了他。
他给了她一些小指示，然后返回来，现在镇定下来，几乎感到羞愧，回到妻子身边。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当他转身时。
然后她说：“你会对我好的，对吧？”
她身材娇小，稚气未脱，令人害怕，眼中有一种奇怪的、宽广的神情。
他的心里一阵剧痛，爱欲交织，他盲目地走向她，把她抱在怀里。
“我想是的，”他说，同时把她拉得越来越近。
她的压力缓解了，完全放松下来，依偎在他身上，融入其中。
然后他们逃到了伦敦。
这个瘦小的男人伦斯基，一生都被困在一种反抗中，再也无法放松下来。
他在一种疯狂的易怒状态中生活，敏感多疑，至高无上的傲慢，喜怒无常，因此作为一家医院的助理医生，他很快就变得难以相处。
他们几乎成了乞丐。
但他仍然保持着自己伟大的自我观念，似乎生活在一种完整的幻觉中，在这种幻觉中，他显得鲜活且威严。
他嫉妒地保护妻子免受她处境的羞辱，像挥舞的武器一样绕着她转，这对英国人来说是个惊人的景象，他掌控着她，仿佛他把她催眠了。
她被动、黑暗、始终处于阴影之中。
他正在消瘦。
甚至在他孩子出生时，他就已经只剩下皮包骨头和固执的想法。
她看着他死去，照顾他，也照顾婴儿，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注意到。
她心中有一片黑暗，像是悔恨，或是对那黑暗、野蛮、神秘的恐惧之旅、死亡、复仇阴影的回忆。
当她丈夫死后，她感到解脱。
他再也不会在她身边飞奔了。
英国符合她的心情，它的疏离和异国风情。
在来之前，她对语言略知一二，一种鹦鹉般的思维让她相当容易掌握了它。
但她对英国人一无所知，也不了解英国的生活。
事实上，这些对她来说并不存在。
她就像走在冥界中，那里鬼魂们清晰可见但与她毫无关联。
她觉得英国人是一股强大的、冷漠的、略微敌对的力量，她在其中孤立无援。
英国人自己几乎对她表示尊敬，教会确保她不缺什么。
她走路时毫无激情，像一个幽灵，只有孩子偶尔让她陷入片刻的爱中。
她那双饱受折磨的眼睛和紧绷的脸庞的垂死丈夫，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种幻觉，而非现实。
在幻觉中他被埋葬并消失。
然后幻觉停止，她不再烦恼，时间像灰色的长旅一般过去，未染上色彩，就像她坐在旁边时，风景在她无意识中展开。
当她晚上摇晃婴儿时，也许她陷入了波兰的摇篮曲，或者有时她用波兰语自言自语。
除此之外，她不会想起波兰，也不会想起她所属的那段生活。
它是一片在黑暗中隐约浮现的巨大污点。
在她生活的表象活动中，她完全是英国式的。
她甚至用英语思考。
但在她长时间的抽象思维的空白和黑暗中，她又是波兰式的。
所以她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带着轻微的不安，她渐渐醒来，意识到伦敦的街道上有些东西很陌生。
她意识到周围有某种非常异国情调的东西，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
然后，她被送往乡下。
现在她心中浮现出童年的家的记忆，那个位于土地上的大房子，还有村里的农民。
她被送往约克郡，在海边的一座牧师宅邸里照顾一位年老的牧师。
这是万花筒第一次震动，眼前出现了她必须看到的东西。
开阔的乡村和荒野伤透了她的大脑。
它们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但它却强行闯入她的生活，作为一种活生生的存在，唤醒了她童年的一些潜力，与她有所联系。
现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绿色、银色和蓝色。
海上的光线有一种奇怪的坚持，她必须注意。
樱草花在四周闪烁，很多很多，她弯腰去感受脚边的干扰力量，甚至摘了几朵花，模糊地记起新生命的色彩中曾经发生的事情。
整整一天，当她坐在楼上窗户旁时，海上的光线不断照射进来，不断地，不断地，毫无拒绝之意，直到似乎将她带走，海浪的声音在她耳边创造出一种昏睡感，一种像睡眠一样的放松。
她的自动意识稍稍松懈了一些，她有时会绊倒，她有一个尖锐、短暂的关于她活着的孩子的幻觉，这令她无比痛苦。
她的心灵被唤醒，注意到了。
海在天堂中闪耀的光芒非常奇异，山坡上坟墓的温暖和甜蜜也非常动人，当阳光捕捉到它并将其抱在手中时，就像握住一只麻木的蜜蜂。灰色的草，地衣，一座小教堂，还有雪花草点缀着粗草丛，杯中满溢着难以置信的温暖阳光。
她内心烦乱。
听见溪流在树下奔腾而过的声音，她吃了一惊，疑惑那是什么。
走下坡时，她发现蓝铃花在周围绽放，如同一种存在，在树间闪烁。
夏天来了，荒野上兔铃花缠绕如道路上车辙中的水，石南花在天空下泛起玫瑰红，唤醒了整个世界。
但她依然感到不安。
她从金雀花丛旁走过，躲避它们的存在，踏入石南花中，仿佛进入了一种几乎令人痛苦的苏醒之浴。
她的手指轻触着孩子紧握的手指，听到婴儿焦虑的声音，它努力让她开口说话，却徒劳无功。
她再次退缩，回到自己的黑暗中，长久地沉浸在安全的遗忘中，远离生活。
但秋天带着知更鸟微弱的红色光辉而来，冬天使荒野变得阴暗，她几乎野蛮地重新转向生活，要求找回属于她的生活，要求让它像她还是女孩时那样，在家乡的土地上，在天空下。
雪覆盖了广阔的大地，电报杆穿过白色的土地，向天空的阴霾处延伸。
她内心的渴望再次升腾，要求这一切都是波兰，是她的青春，要求一切都回归她的掌控。
但没有雪橇也没有铃声，她没有看到农民们像新人一样走出来，穿着羊皮外套，脸上红润明亮，当雪照亮地面时，他们似乎焕然一新，充满活力。
她年轻时的生活并没有回到她身边，它没有回来。
有一阵挣扎的痛苦，然后又陷入修道院的黑暗中，那里魔鬼和撒旦在墙边咆哮，基督在胜利的十字架上显得苍白。
她在病室里看着雪花飞旋而过，像一群匆忙的阴影，飞往一个铅灰色不可改变的大海，越过弯曲海岸最终的洁白，以及半淹没岩石上斑驳的黑色。
但在附近的树上，雪软软地绽放。
只有垂死牧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灰暗且带有抱怨。
然而，当雪花草开放时，他已经去世了。
他死了。
但那个归来的女人以一种奇怪的平静注视着草地边缘的雪花草，被风吹得洁白，却不会被吹走。
她看着它们摇曳起伏，白色的闭合花朵，由一根细线锚定在灰绿色的草地上，却从未被吹走，也不随风飘动。
当她清晨起身时，黎明正在东方猛烈升起，一阵阵光线如薄雪暴从东方吹来，越来越强，直到玫瑰色显现，金色出现，大海在下面亮了起来。
她冷漠而漠然。
然而，她已经置身于黑暗的围困之外。
一段阴影再次掠过，恐惧崇拜的熟悉感，其间她被触动，忘乎所以，来到了科塞索。
在那里，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是灰色的虚无。
但后来有一天早晨，她被黄色的茉莉花散发的光芒吸引住了，之后，晨夕间灌木丛中画眉鸟持续的鸣叫，直到她的心被敲击，被迫抬起声音回应。
一些小曲调进入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充满了困扰，就像痛苦一样。
她反抗，知道自己被击败了，因为害怕黑暗，她转向了对光明的恐惧。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躲藏在室内。
最重要的是，她渴望她旧状态的平静和深深的遗忘。
她无法承受去意识到现实。
这种新分娩的第一阵剧痛如此剧烈，她知道她无法承受。
她宁愿留在生活中，也不愿被撕裂、被残害到这种她无法幸存的出生。
她现在在英国，这片陌生的土地，如此敌对的天空，她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到这个世界。
她知道她会像早春时节无情绽放的无色无香的花一样死去。
而她想要保护自己那一点点闪烁的生命。
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来临了，带着梅子树的芬芳，蜜蜂在黄色番红花中翻滚，她忘记了，感觉像另一个人，不是她自己，是一个全新的她，非常高兴。
但她知道这很脆弱，她对此感到害怕。
牧师把豌豆花放入番红花中，供他的蜜蜂滚动，她笑了。
然后夜晚降临，有着她少女时期熟悉的璀璨星星。
它们如此明亮，她知道它们是胜利者。
她既无法醒来也无法入睡。
好像夹在过去的和未来的之间，像一朵破土而出的花，却发现一块大石头压在它上面，她无能为力。
困惑和无助继续着，她被巨大的移动物体包围，它们必定会压垮她。
而且没有逃脱的方法。
除了在旧的遗忘中，在她努力保留的冰冷黑暗中。
但牧师向她展示了后门附近画眉鸟巢中的蛋。
她看见自己站在巢中的母鸟，翅膀展开，如此急切地守护着它的秘密。
紧张而急切的孵卵翅膀使她无法忍受。
第二天早上，当她听到画眉鸟鸣叫时，她想，“为什么我没有在那边死去，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她意识到周围的人，不是作为个体，而是作为高大的存在。
对她来说适应环境非常困难。
在波兰，农民和人们对她来说不过是牛，他们是她拥有并使用的牛。
这些人是谁？现在她开始觉醒了，她迷失了方向。
但她感觉到布拉根温走过时几乎像是擦过她。
当她沿着路往上走时，她的身体发出强烈而迫切的声音。
很快，她想要他。
他是最接近她觉醒的男人。
然而，时不时地，她又陷入旧有的无意识和冷漠中，她内心有一种意志，试图拯救自己不再活下去。
但她会在某天清晨醒来，感觉到血液流动，感觉自己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强烈而有力地要求。
她逐渐了解他更多，她的本能专注于他——就是他。
她的冲动强烈地反对他，因为他不属于她这一类人。
但一种盲目的本能引导她，接受他，离开他，然后完全投入他。
这是安全的。
她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根深蒂固的安全感和生命的力量。
此外，他还年轻且非常新鲜。
她享受着他眼睛中蓝色的稳定生命力，如同享受早晨。
他非常年轻。
然后她又陷入了麻木和冷漠之中。
然而，这注定会过去。
温暖通过她流淌，她感觉到自己在打开，舒展，请求，如同在阳光下完全请求的花朵，如同小鸟的喙平坦地张开，以接受，接受。
展开后，她转向他，直接朝向他。
他慢慢靠近，害怕，被不成熟的恐惧所束缚，又被一种比他自己更大的欲望驱使。
当她打开并转向他时，她所有的过去和现在都消失了，她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一样崭新，随时准备，等待，接受。
他无法理解这一点。
由于缺乏理解，他强迫自己遵循体面的求爱路线和被认可、许可的婚姻。
因此，在他去了牧师住所并向她求婚后，她在几天内处于一种单一的魔法状态，对他开放，接受他，在他面前。
他被激怒到了混乱。
他向牧师说了话，并提交了公告。
然后他站下来等待。
她在他面前保持着注意和本能的期待，展开，准备好接受他。
他无法行动，因为自我恐惧和他对她荣誉观念的约束。
所以他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
几天后，她逐渐再次关闭，远离他，被包裹起来，对他毫无反应，忘却。
然后一种深不可测的绝望成为真实的，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他感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她，他知道曾经与她有过沟通，却又被抛弃的滋味。
在痛苦中，他的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他在虚度光阴。
渐渐地，他变得绝望，失去了理智，陷入了一种无边的反抗之中。
哑口无言，他在沼泽地里以狂暴、阴郁、无言的激情与她一起移动，几乎带着对她的仇恨。
渐渐地，她意识到他，意识到自己对他而言的存在，她的血液开始苏醒，她开始向他敞开，再次向他靠近。
他等待着那魔咒再次降临，等待着他们再次在一股汹涌而急促的火焰中融为一体。
然后，他又感到困惑，仿佛被绳索绑住，无法接近她。
于是她来到他面前，解开他背心和衬衫的纽扣，把手放在他身上，渴望了解他。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残酷，被打开并献给他，却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就在那里。
她把自己献给了这一刻，但他不能，他在拥抱她时笨手笨脚。
因此，他生活在悬疑之中，仿佛只有半数的机能运作，直到婚礼。
她并不理解。
但模糊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无法真正触及她。
暂时地，她又放开了他。
想到实际的婚姻，想到婚姻中的亲密和赤裸，他非常痛苦。
他太不了解她了。
他们是如此的陌生，彼此如此疏远。
他们无法交谈。
当她说话时，无论是关于波兰还是过去的事情，都是那么遥远，她几乎没有传达什么给他。
而当他看着她时，对未知的过多敬畏改变了他欲望的性质，变成一种崇拜，使她远离了他的肉体欲望，自我克制。
她不知道这一点，她不明白。
他们互相凝视过，接受了对方。
就是这样，没有阻碍，他们在彼此之间达到了完整的结合。
在婚礼上，他的脸僵硬而毫无表情。
他想喝酒，摆脱他的预感和后顾之忧，让这一刻自由。
但他做不到。
这种悬疑只是在他心中收紧。
客人们的戏谑、欢乐和愉快的暗示只是让他更加紧张。
他听不见。
即将到来的东西困扰着他，他无法摆脱。
她静静地坐着，带着一种奇怪的、宁静的笑容。
她并不害怕。
既然接受了他，她想要占有他，她完全属于这一刻。
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只有此刻，她的时刻。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当她坐在桌首时，他就在她身旁。
他很近，他们的结合近在咫尺。
还有什么！ 当所有客人准备离开时，她那张暗淡的脸柔和地亮了起来，她低头的姿态显得骄傲，她灰色的眼睛清澈而放大，以至于男人们不敢直视她，女人们因她而兴奋，她们侍奉她。
她告别时，丑陋宽大的嘴带着骄傲和认可微笑，用外国口音柔和而丰富地说话，她放大的眼睛无视每一个离去的客人。
她的态度亲切迷人，但她忽视了给予她手的人的存在。
而布兰温站在她旁边，热情地与朋友握手，感激地接受他们的关注，乐于得到他们的注意。
他的内心备受折磨，他没有尝试微笑。
他审判和接纳的时刻，他的客西马尼和凯旋进入的时刻，现在到来了。
在她身后，有太多他所不知道的事。
当他接近她时，他来到了一个可怕的、痛苦的未知领域。
他如何能拥抱它并理解它？ 如何能将双臂环绕这一切黑暗并将它抱在胸前给予自己？ 可能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永远伸展和挣扎，他也永远无法抓住这一切，并从自己的手中将赤裸的自己交给未知的力量！ 一个男人怎么能足够强壮去拥抱她，把她拥入怀中，确信自己可以征服这可怕而未知的东西紧贴着他的心脏？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他必须也交付自己给她，同时又必须拥抱她，包含她？
他将成为她的丈夫。
这是确定无疑的。
他比想要生命或任何东西更想要这个。
她穿着丝绸衣服站在他身边，奇怪地看着他，于是某种恐惧、恐怖占据了他，因为她陌生而迫近，他别无选择。
他无法忍受从她奇怪、浓密的眉毛下注视她。
“时间晚了吗？”她说。
他看了看手表。
“不——十一点半。”他说。
然后他找了个借口去厨房，留下她独自站在房间里，在混乱和酒杯之间。
蒂莉坐在厨房的炉火旁，头靠在手上。
当他进来时，她跳了起来。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说。
“我想我最好留下来锁门之类的事。”她说。
她的不安平静了他。
他给了她一些小指示，然后返回来，现在镇定下来，几乎感到羞愧，回到妻子身边。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当他转身时。
然后她说：“你会对我好的，对吧？”
她身材娇小，稚气未脱，令人害怕，眼中有一种奇怪的、宽广的神情。
他的心里一阵剧痛，爱欲交织，他盲目地走向她，把她抱在怀里。
“我想是的，”他说，同时把她拉得越来越近。
她的压力缓解了，完全放松下来，依偎在他身上，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