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小的手指灵活而敏捷，但没能找到那颗红色的纽扣。
“你找到什么了吗？”布兰温对她说。
他也弯腰去捡纽扣。
但她已经拿到了，她把纽扣压在自己的小外套上，黑眼睛瞪着他，仿佛在禁止他注意到她。
然后，在让她安静下来后，她转身用一句快速的“妈妈——”，便消失在小路上。
母亲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不是看着孩子，而是看着布兰温。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正在看着他，虽然孤立无援，但在她那异国的存在中对他来说却显得如此突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转向他的妹妹。
但那双宽广的灰眼睛，虽然几乎空洞却又如此动人，让他超越了自我，被吸引住了。
“妈妈，我可以拿它吗，是不是？”传来了孩子骄傲而银铃般的声音。
“妈妈”——她似乎总是呼唤母亲来记住她——“妈妈”——而现在母亲回答“是的，我的孩子”，她没有别的可说了。
但是，孩子灵机一动，跌跌撞撞地跑开了，“那些人的名字叫什么？”布兰温听到了这抽象的问题：“我不知道，亲爱的。”
他继续沿着路走下去，好像他不是活在自己里面，而是活在某个外面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他的妹妹艾菲问。
“我无法告诉你，”他不知所措地回答。
“她是个很有趣的人，”艾菲几乎是谴责地说。
“那个孩子像是被施了魔法。”
“被施了魔法——怎么个被施了魔法？”他重复道。
“你自己可以看出来。
母亲看起来很普通，我必须这么说——但那个孩子就像个变种。
她大约三十五岁。”
但他没有注意。
他的妹妹继续说话。
“这就是你要找的女人，”她继续说道。
“你最好娶她。”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注意。
事情就是这样。
又一天下午茶时间，当他独自坐在桌旁时，前门传来敲击声。
这声音让他感到像是一种预兆。
从来没有人敲过前门。
他站起来开始滑动门栓，转动大钥匙。
当他打开门时，那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槛上。
“你能给我一磅黄油吗？”她以一种奇怪的、仿佛在说外语的方式问道。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她的问题。
她在询问地看着他。
但在问题之下，在她一动不动站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
他让开一步，她立刻走进屋内，仿佛门是为了让她进来才开的。
这让他吃了一惊。
按照习俗，每个人都要站在门口等着被邀请进去。
他走进厨房，她跟了进来。
他在擦过的松木桌子上摆好了茶具，炉火旺盛，一条狗从壁炉旁起身走向她。
她站在厨房里，就在门内，一动不动。
“蒂莉，”他大声喊道，“我们有黄油吗？”
陌生人站在那里，像一件沉默的事物，披着黑色斗篷。
“啊？”从远处传来尖锐的叫声。
他又大声重复了他的问题。
“桌上有就是了，”蒂莉尖锐的声音从乳品间传来。
布兰温看了看桌子。
盘子里有一块很大的黄油，几乎一磅重。
它是圆形的，上面印着橡子和橡树叶。
“就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来吗？”他大声喊道。
“为什么，你需要什么？”蒂莉抗议着，好奇地从另一扇门探头进来。
她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女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但什么也没说。
“我们没有黄油吗？”布兰温再次不耐烦地问道，好像他的问题能命令出一些黄油。
“我已经告诉你是桌上的那些，”蒂莉不耐烦地说，因为她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除此之外我们连一点都没有了。”
有一刻的沉默。
陌生人说话了，她以一种奇怪的清晰、超然的方式，像是必须先思考她的言语。
“哦，那么非常感谢您。
我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她无法理解这种完全缺乏礼仪的行为，感到有些困惑。
任何礼貌都会使情况变得毫无个人色彩。
但在这里，这是意志混乱的局面。
布兰温对她礼貌的话语感到脸红。
但他仍然不让她离开。
“拿点东西包起来给她，”他对蒂莉说，看着桌上的黄油。
然后他拿起一把干净的刀，切下了那块黄油被触碰的那一面。
他的话语，“给她”，慢慢渗透到这个外国女人心中，激怒了蒂莉。
“教区长的黄油是按理应从布朗家来的，”那个压抑不住的女仆说。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我们就打算打奶油。”
“是的”——拖长音调的外国“是”——“是的，”波兰女人说，“我去过布朗家了。
她那里没有了。”
蒂莉抬起头，想要说，按照买黄油的人的礼节，根本没什么礼仪可言，你就可以随便地来到这里，敲前门要一磅黄油作为临时补救，当你的人手短缺时。
如果你去布朗家，你就应该去布朗家，我的黄油并不是为了当布朗家没有时用来凑数的。
布兰温完全理解蒂莉未说出口的话。
但波兰女士不明白。
由于她需要为教区长弄些黄油，而蒂莉第二天早上又要打奶油，所以她选择了等待。
“现在就动手吧，”布兰温在沉默结束后大声说道；蒂莉通过内门消失了。
“恐怕我不该这样过来，”陌生人看着他，仿佛在寻求指引，询问通常的做法是什么。
他感到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试图表现得友好，但结果只是保护性的。
“你——”她开始故意说道。
但她不确定自己的立场，谈话就此结束。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因为她不会说这种语言。
他们面对面站着。
狗从她身边走开，走向他。
他弯下腰去抚摸它。
“你女儿好吗？”他问。
“是的，谢谢，她很好，”这是回答，是一句用外语说出的礼貌话。
“坐下吧，”他说。
她坐进椅子，瘦削的手臂从斗篷的裂缝中伸出，放在膝盖上。
“你不习惯这里的环境，”他说，依然背对着炉火站在壁炉毯上，没穿外套，好奇地直视着这个女人。
她的镇定自若让他感到愉快并激发了他，使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自由。
在他看来，这种对自己和形势的掌控几乎显得有些粗暴。
她的眼睛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带着疑问，因为她思考着他的话语的意义。
“不，”她说，明白了。
“不——这很奇怪。”
“你觉得这里挺难适应的？”他说。
她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再说一遍。
“我们的生活方式对你来说很粗糙，”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是的，我明白。
是的，这里不同，很奇怪。
但我在约克郡的时候——”
“哦，那么，”他说，“这里的情况并不比那边更糟。”
她不太明白。
他的保护态度、自信和亲密让她困惑。
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是她的平等者，为什么他行为举止如此不拘形式？
“不——”她含糊地说，眼睛看着他。
她看到他是一个新鲜、天真的、粗俗的人，几乎完全无法与她建立关系。
但他长得很好看，金色的头发和充满活力的蓝眼睛，还有他健康的身体似乎与她平起平坐。
她注视着他。
他很难让她理解，他温暖、粗俗且自信，脚踏实地，仿佛不知道什么是不确定性。
那么，是什么给了他这种奇怪的稳定性呢？
她不知道。
她感到疑惑。
她环顾了一下他生活的房间。这种亲密感既吸引她，又几乎让她害怕。
家具像老人一样陈旧而熟悉，这个地方似乎与他如此亲近，仿佛它参与了他的存在，这让她感到不安。
“你已经在这房子里住了很久了吧？”她问。
“我一直住在这里。”他说。
“是的，但你的家人呢？你的家族？”
“我们在这里已经有两百多年了。”他说。
她一直盯着他，睁大眼睛努力去理解他。
他感觉到她是为他而存在的。
“这是你自己的地方，房子，农场……？”
“是的。”他说。
他低头看着她，迎上她的目光。
这让她感到困扰。
她不认识他。
他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毫无关系。
然而，他的目光让她意识到对他的了解。
他如此自信和直接。
“你独自生活吗？”
“如果这也叫独自生活的话。”他说。
她不明白。
这在她看来很不寻常。
这是什么意思？
每当她注视他一段时间后，目光不可避免地与他对视时，她都能感觉到一种热流涌上她的意识。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内心的冲突。
这个陌生的男人是谁，他怎么这么接近她？她发生了什么？他年轻温暖闪烁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种权利，属于她，向她说话，向她提供保护。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话？为什么他的眼神如此肯定，充满光明和信心，无需等待许可或信号？
蒂莉带着一片大叶子回来，发现两人沉默不语。
他立刻觉得现在女仆回来了，他有责任开口说话。
“你的小女孩多大了？”他问。
“四岁。”她回答。
“那么她的父亲去世不久吧？”他问。
“她一岁时他就死了。”
“三年了吗？”
“是的，他死了三年了。”
她回答这些问题时显得异常安静，几乎是心不在焉。
她再次看向他，眼中有些少女般的羞涩。
他觉得自己无法移动，既不能靠近她，也不能远离她。
她的存在让他感到痛苦，直到他在她面前几乎僵硬。
他看到女孩好奇的目光从她的眼中升起。
蒂莉递给她黄油，她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她说。
“多少钱？”
“我们会把这当作礼物送给牧师。”他说。
“这够我去教堂了。”
“如果你去教堂并拿回买黄油的钱，会看起来更好。”蒂莉坚持着对他的要求。
“你得自己出钱，不是吗？”他说。
“多少钱，请问？”波兰女人对蒂莉说。
布兰温站在一旁任由事情发展。
“那么，非常感谢。”她说。
“有空带你的小女孩下来看看鸡和马。”他说，“如果她喜欢的话。”
“是的，她会喜欢的。”那个陌生人说。
然后她离开了。
布兰温因她的离开而变得模糊。
他无法注意到蒂莉，后者正不安地看着他，想要得到安慰。
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他感觉他已经与这个奇怪的女人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他的脑海中笼罩了一层迷雾，他有了另一个意识中心。
在他的胸膛里，或者在他的内脏中，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开始了一种新的活动。
仿佛有一道强烈的光在那里燃烧，他被它包围着，无法知道任何事情，除了这种转变在他和她之间燃烧，连接着他们，就像一种秘密的力量。
自从她来到这座房子，他就像在梦游一般，几乎没有注意到他所触摸的东西，漂浮在一种蜕变的状态中。
他顺从着正在发生的事情，放下意志，忍受失去自我，总是处于狂喜的边缘，像一个即将诞生的新生物。
她带着孩子两次来到农场，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平静，一种强烈的宁静和被动，就像一种昏睡状态笼罩着他们，因此没有发生任何积极的变化。
他几乎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但他天生的好脾气赢得了她的信任，甚至她的喜爱，他让她骑马，给她鸡饲料。
有一次，他开车从伊尔克斯顿接上了母子俩。
孩子紧紧靠着他，好像出于爱意，母亲坐得很稳。
他们都笼罩在一种朦胧之中，像一层轻柔的薄雾，一片沉默，仿佛他们的意志都被暂停了。
只有他看到了她那双裸露的手，折叠在膝盖上，他注意到了她手指上的婚戒。
这将他排除在外：这是一个封闭的圆圈。
这束缚了她的生活，婚戒代表了她的生活，他无法参与其中。
然而，超越这一切，还有她和他自己应该相遇的部分。
当他帮助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几乎把她抱了下来，他觉得他有权用双手这样抓住她。
她目前属于那个其他人，那个在她背后的人。
但他也必须照顾她。
她太鲜活了，不能被忽视。
有时她的模糊，让他迷失其中，这让他愤怒，让他暴怒。
但他仍然克制着自己。
她没有回应，没有对他存在。
这让他困惑又愤怒，但他长期顺从。
然后，由于她一次次的忽略，他逐渐爆发了愤怒，具有破坏性，他想离开，逃避她。
正好她带着孩子来到沼泽地时，他正处于这种状态。
然后他站在她对面，反抗中显得强壮而沉重，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沉重的不耐烦，她从一种昏睡状态中再次被摇醒。
她的心再次跳动起来，迅速冲动地看了他一眼，看向这个不是绅士却执意进入她生活的陌生人，新生的疼痛使她的每根血管都进入了新的形式。
她必须重新开始，找到一个新的存在，一种新的形式，来回应那个站在她对面的盲目的、执着的身影。
一种新生的颤抖和不适感传遍了她，火焰在他体内，在他皮肤下跳跃。
她想要从他那里获得这种新生活，与他一起，但她必须防御它，因为它是一种毁灭。
当他独自在土地上工作，或者在母羊产羔时熬夜陪伴时，他日常生活中的事实和物质逐渐消失，留下了他目的的核心。
然后他突然想到他会娶她，她将成为他的生命。
渐渐地，即使没有见到她，他也开始了解她。
他希望把她看作是交给自己保护的东西，像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但这被禁止了。
他不得不放弃这种愉快的看法。
她可能会拒绝他。
而且，他害怕她。
但在漫长的二月夜晚，母羊在产羔时，他从庇护所向外望向闪烁的星星，他知道他不属于他自己。
他必须承认自己只是片段，某种不完整且受制约的存在。
天上的星星在黑暗中旅行，整个星群在永恒的旅程中经过。
所以，他坐在那里，谦卑地服从更大的秩序。
除非她来到他身边，否则他必须作为虚无存在。
这是一种艰难的经历。
但是，在她多次对他漠不关心之后，在他经常看到她不存在于她心中之后，在他愤怒并试图逃离，说他足够独立后，他是一个人，可以独自站立，他必须，在星空下的多重性中谦卑自己，承认并且知道没有她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
但有了她，他会真实。
如果此刻她在羊舍附近的霜冻草地上行走，穿过母羊和小羊的不安叫声，她会给他带来完整和完美。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她来到他身边！就应该是这样——这是注定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决定明确地向她求婚。
他知道，如果他向她求婚，她必须真正同意。
她必须同意，不可能有其他结果。
他稍微了解了她一些。她贫穷，孤身一人，在伦敦的日子无论丈夫在世还是去世后都过得很艰难。
但在波兰她是出身高贵的小姐，是一位地主的女儿。
这些对她而言只是词语而已——她优越的出身，她的丈夫曾是一位杰出的医生，而他几乎在所有方面都逊色于她。
然而有一种内在的现实，一种灵魂的逻辑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
三月的一个晚上，风在外面呼啸着，到了该向她表白的时候了。
他坐在炉火前，双手放在面前。
当他注视着炉火时，他几乎不经思考就知道今晚他会去。
“你有件干净的衬衫吗？”他问蒂莉。
“你知道你有干净的衬衫。”她说。
“嗯，拿一件白的给我。”
蒂莉拿来一件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亚麻衬衫，放在他面前靠近炉火的地方晾着。
当她为他做这些事时，最近一种想要哭泣的颤抖冲动常常袭上她的心头。
现在，当她摊开衬衫时，她的手也在颤抖。
他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嬉笑。
房子里深深的寂静让她感到颤抖。
他去洗了脸。
奇怪的意识碎片似乎从他深深的静默中升起，像气泡一样爆裂开来。
“这事得做，”他一边弯腰从壁炉架上拿出衬衫，一边说道，“这事得做，为什么还要犹豫呢？”当他对着墙上的镜子梳理头发时，他自言自语地回应道：“这女人不是哑巴，她没有在奶头上喋喋不休。她有权取悦自己，也可以冒犯任何人。”
这一股常识的潮流让他稍稍向前迈进了一步。
“你需要什么吗？”蒂莉突然出现，听到他说话后问道。
“你找到什么了吗？”布兰温对她说。
他也弯腰去捡纽扣。
但她已经拿到了，她把纽扣压在自己的小外套上，黑眼睛瞪着他，仿佛在禁止他注意到她。
然后，在让她安静下来后，她转身用一句快速的“妈妈——”，便消失在小路上。
母亲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不是看着孩子，而是看着布兰温。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正在看着他，虽然孤立无援，但在她那异国的存在中对他来说却显得如此突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转向他的妹妹。
但那双宽广的灰眼睛，虽然几乎空洞却又如此动人，让他超越了自我，被吸引住了。
“妈妈，我可以拿它吗，是不是？”传来了孩子骄傲而银铃般的声音。
“妈妈”——她似乎总是呼唤母亲来记住她——“妈妈”——而现在母亲回答“是的，我的孩子”，她没有别的可说了。
但是，孩子灵机一动，跌跌撞撞地跑开了，“那些人的名字叫什么？”布兰温听到了这抽象的问题：“我不知道，亲爱的。”
他继续沿着路走下去，好像他不是活在自己里面，而是活在某个外面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他的妹妹艾菲问。
“我无法告诉你，”他不知所措地回答。
“她是个很有趣的人，”艾菲几乎是谴责地说。
“那个孩子像是被施了魔法。”
“被施了魔法——怎么个被施了魔法？”他重复道。
“你自己可以看出来。
母亲看起来很普通，我必须这么说——但那个孩子就像个变种。
她大约三十五岁。”
但他没有注意。
他的妹妹继续说话。
“这就是你要找的女人，”她继续说道。
“你最好娶她。”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注意。
事情就是这样。
又一天下午茶时间，当他独自坐在桌旁时，前门传来敲击声。
这声音让他感到像是一种预兆。
从来没有人敲过前门。
他站起来开始滑动门栓，转动大钥匙。
当他打开门时，那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槛上。
“你能给我一磅黄油吗？”她以一种奇怪的、仿佛在说外语的方式问道。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她的问题。
她在询问地看着他。
但在问题之下，在她一动不动站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
他让开一步，她立刻走进屋内，仿佛门是为了让她进来才开的。
这让他吃了一惊。
按照习俗，每个人都要站在门口等着被邀请进去。
他走进厨房，她跟了进来。
他在擦过的松木桌子上摆好了茶具，炉火旺盛，一条狗从壁炉旁起身走向她。
她站在厨房里，就在门内，一动不动。
“蒂莉，”他大声喊道，“我们有黄油吗？”
陌生人站在那里，像一件沉默的事物，披着黑色斗篷。
“啊？”从远处传来尖锐的叫声。
他又大声重复了他的问题。
“桌上有就是了，”蒂莉尖锐的声音从乳品间传来。
布兰温看了看桌子。
盘子里有一块很大的黄油，几乎一磅重。
它是圆形的，上面印着橡子和橡树叶。
“就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来吗？”他大声喊道。
“为什么，你需要什么？”蒂莉抗议着，好奇地从另一扇门探头进来。
她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女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但什么也没说。
“我们没有黄油吗？”布兰温再次不耐烦地问道，好像他的问题能命令出一些黄油。
“我已经告诉你是桌上的那些，”蒂莉不耐烦地说，因为她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除此之外我们连一点都没有了。”
有一刻的沉默。
陌生人说话了，她以一种奇怪的清晰、超然的方式，像是必须先思考她的言语。
“哦，那么非常感谢您。
我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她无法理解这种完全缺乏礼仪的行为，感到有些困惑。
任何礼貌都会使情况变得毫无个人色彩。
但在这里，这是意志混乱的局面。
布兰温对她礼貌的话语感到脸红。
但他仍然不让她离开。
“拿点东西包起来给她，”他对蒂莉说，看着桌上的黄油。
然后他拿起一把干净的刀，切下了那块黄油被触碰的那一面。
他的话语，“给她”，慢慢渗透到这个外国女人心中，激怒了蒂莉。
“教区长的黄油是按理应从布朗家来的，”那个压抑不住的女仆说。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我们就打算打奶油。”
“是的”——拖长音调的外国“是”——“是的，”波兰女人说，“我去过布朗家了。
她那里没有了。”
蒂莉抬起头，想要说，按照买黄油的人的礼节，根本没什么礼仪可言，你就可以随便地来到这里，敲前门要一磅黄油作为临时补救，当你的人手短缺时。
如果你去布朗家，你就应该去布朗家，我的黄油并不是为了当布朗家没有时用来凑数的。
布兰温完全理解蒂莉未说出口的话。
但波兰女士不明白。
由于她需要为教区长弄些黄油，而蒂莉第二天早上又要打奶油，所以她选择了等待。
“现在就动手吧，”布兰温在沉默结束后大声说道；蒂莉通过内门消失了。
“恐怕我不该这样过来，”陌生人看着他，仿佛在寻求指引，询问通常的做法是什么。
他感到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试图表现得友好，但结果只是保护性的。
“你——”她开始故意说道。
但她不确定自己的立场，谈话就此结束。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因为她不会说这种语言。
他们面对面站着。
狗从她身边走开，走向他。
他弯下腰去抚摸它。
“你女儿好吗？”他问。
“是的，谢谢，她很好，”这是回答，是一句用外语说出的礼貌话。
“坐下吧，”他说。
她坐进椅子，瘦削的手臂从斗篷的裂缝中伸出，放在膝盖上。
“你不习惯这里的环境，”他说，依然背对着炉火站在壁炉毯上，没穿外套，好奇地直视着这个女人。
她的镇定自若让他感到愉快并激发了他，使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自由。
在他看来，这种对自己和形势的掌控几乎显得有些粗暴。
她的眼睛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带着疑问，因为她思考着他的话语的意义。
“不，”她说，明白了。
“不——这很奇怪。”
“你觉得这里挺难适应的？”他说。
她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再说一遍。
“我们的生活方式对你来说很粗糙，”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是的，我明白。
是的，这里不同，很奇怪。
但我在约克郡的时候——”
“哦，那么，”他说，“这里的情况并不比那边更糟。”
她不太明白。
他的保护态度、自信和亲密让她困惑。
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是她的平等者，为什么他行为举止如此不拘形式？
“不——”她含糊地说，眼睛看着他。
她看到他是一个新鲜、天真的、粗俗的人，几乎完全无法与她建立关系。
但他长得很好看，金色的头发和充满活力的蓝眼睛，还有他健康的身体似乎与她平起平坐。
她注视着他。
他很难让她理解，他温暖、粗俗且自信，脚踏实地，仿佛不知道什么是不确定性。
那么，是什么给了他这种奇怪的稳定性呢？
她不知道。
她感到疑惑。
她环顾了一下他生活的房间。这种亲密感既吸引她，又几乎让她害怕。
家具像老人一样陈旧而熟悉，这个地方似乎与他如此亲近，仿佛它参与了他的存在，这让她感到不安。
“你已经在这房子里住了很久了吧？”她问。
“我一直住在这里。”他说。
“是的，但你的家人呢？你的家族？”
“我们在这里已经有两百多年了。”他说。
她一直盯着他，睁大眼睛努力去理解他。
他感觉到她是为他而存在的。
“这是你自己的地方，房子，农场……？”
“是的。”他说。
他低头看着她，迎上她的目光。
这让她感到困扰。
她不认识他。
他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毫无关系。
然而，他的目光让她意识到对他的了解。
他如此自信和直接。
“你独自生活吗？”
“如果这也叫独自生活的话。”他说。
她不明白。
这在她看来很不寻常。
这是什么意思？
每当她注视他一段时间后，目光不可避免地与他对视时，她都能感觉到一种热流涌上她的意识。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内心的冲突。
这个陌生的男人是谁，他怎么这么接近她？她发生了什么？他年轻温暖闪烁的眼睛中似乎有一种权利，属于她，向她说话，向她提供保护。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话？为什么他的眼神如此肯定，充满光明和信心，无需等待许可或信号？
蒂莉带着一片大叶子回来，发现两人沉默不语。
他立刻觉得现在女仆回来了，他有责任开口说话。
“你的小女孩多大了？”他问。
“四岁。”她回答。
“那么她的父亲去世不久吧？”他问。
“她一岁时他就死了。”
“三年了吗？”
“是的，他死了三年了。”
她回答这些问题时显得异常安静，几乎是心不在焉。
她再次看向他，眼中有些少女般的羞涩。
他觉得自己无法移动，既不能靠近她，也不能远离她。
她的存在让他感到痛苦，直到他在她面前几乎僵硬。
他看到女孩好奇的目光从她的眼中升起。
蒂莉递给她黄油，她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她说。
“多少钱？”
“我们会把这当作礼物送给牧师。”他说。
“这够我去教堂了。”
“如果你去教堂并拿回买黄油的钱，会看起来更好。”蒂莉坚持着对他的要求。
“你得自己出钱，不是吗？”他说。
“多少钱，请问？”波兰女人对蒂莉说。
布兰温站在一旁任由事情发展。
“那么，非常感谢。”她说。
“有空带你的小女孩下来看看鸡和马。”他说，“如果她喜欢的话。”
“是的，她会喜欢的。”那个陌生人说。
然后她离开了。
布兰温因她的离开而变得模糊。
他无法注意到蒂莉，后者正不安地看着他，想要得到安慰。
他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他感觉他已经与这个奇怪的女人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他的脑海中笼罩了一层迷雾，他有了另一个意识中心。
在他的胸膛里，或者在他的内脏中，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开始了一种新的活动。
仿佛有一道强烈的光在那里燃烧，他被它包围着，无法知道任何事情，除了这种转变在他和她之间燃烧，连接着他们，就像一种秘密的力量。
自从她来到这座房子，他就像在梦游一般，几乎没有注意到他所触摸的东西，漂浮在一种蜕变的状态中。
他顺从着正在发生的事情，放下意志，忍受失去自我，总是处于狂喜的边缘，像一个即将诞生的新生物。
她带着孩子两次来到农场，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平静，一种强烈的宁静和被动，就像一种昏睡状态笼罩着他们，因此没有发生任何积极的变化。
他几乎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但他天生的好脾气赢得了她的信任，甚至她的喜爱，他让她骑马，给她鸡饲料。
有一次，他开车从伊尔克斯顿接上了母子俩。
孩子紧紧靠着他，好像出于爱意，母亲坐得很稳。
他们都笼罩在一种朦胧之中，像一层轻柔的薄雾，一片沉默，仿佛他们的意志都被暂停了。
只有他看到了她那双裸露的手，折叠在膝盖上，他注意到了她手指上的婚戒。
这将他排除在外：这是一个封闭的圆圈。
这束缚了她的生活，婚戒代表了她的生活，他无法参与其中。
然而，超越这一切，还有她和他自己应该相遇的部分。
当他帮助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几乎把她抱了下来，他觉得他有权用双手这样抓住她。
她目前属于那个其他人，那个在她背后的人。
但他也必须照顾她。
她太鲜活了，不能被忽视。
有时她的模糊，让他迷失其中，这让他愤怒，让他暴怒。
但他仍然克制着自己。
她没有回应，没有对他存在。
这让他困惑又愤怒，但他长期顺从。
然后，由于她一次次的忽略，他逐渐爆发了愤怒，具有破坏性，他想离开，逃避她。
正好她带着孩子来到沼泽地时，他正处于这种状态。
然后他站在她对面，反抗中显得强壮而沉重，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沉重的不耐烦，她从一种昏睡状态中再次被摇醒。
她的心再次跳动起来，迅速冲动地看了他一眼，看向这个不是绅士却执意进入她生活的陌生人，新生的疼痛使她的每根血管都进入了新的形式。
她必须重新开始，找到一个新的存在，一种新的形式，来回应那个站在她对面的盲目的、执着的身影。
一种新生的颤抖和不适感传遍了她，火焰在他体内，在他皮肤下跳跃。
她想要从他那里获得这种新生活，与他一起，但她必须防御它，因为它是一种毁灭。
当他独自在土地上工作，或者在母羊产羔时熬夜陪伴时，他日常生活中的事实和物质逐渐消失，留下了他目的的核心。
然后他突然想到他会娶她，她将成为他的生命。
渐渐地，即使没有见到她，他也开始了解她。
他希望把她看作是交给自己保护的东西，像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但这被禁止了。
他不得不放弃这种愉快的看法。
她可能会拒绝他。
而且，他害怕她。
但在漫长的二月夜晚，母羊在产羔时，他从庇护所向外望向闪烁的星星，他知道他不属于他自己。
他必须承认自己只是片段，某种不完整且受制约的存在。
天上的星星在黑暗中旅行，整个星群在永恒的旅程中经过。
所以，他坐在那里，谦卑地服从更大的秩序。
除非她来到他身边，否则他必须作为虚无存在。
这是一种艰难的经历。
但是，在她多次对他漠不关心之后，在他经常看到她不存在于她心中之后，在他愤怒并试图逃离，说他足够独立后，他是一个人，可以独自站立，他必须，在星空下的多重性中谦卑自己，承认并且知道没有她他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
但有了她，他会真实。
如果此刻她在羊舍附近的霜冻草地上行走，穿过母羊和小羊的不安叫声，她会给他带来完整和完美。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她来到他身边！就应该是这样——这是注定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决定明确地向她求婚。
他知道，如果他向她求婚，她必须真正同意。
她必须同意，不可能有其他结果。
他稍微了解了她一些。她贫穷，孤身一人，在伦敦的日子无论丈夫在世还是去世后都过得很艰难。
但在波兰她是出身高贵的小姐，是一位地主的女儿。
这些对她而言只是词语而已——她优越的出身，她的丈夫曾是一位杰出的医生，而他几乎在所有方面都逊色于她。
然而有一种内在的现实，一种灵魂的逻辑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
三月的一个晚上，风在外面呼啸着，到了该向她表白的时候了。
他坐在炉火前，双手放在面前。
当他注视着炉火时，他几乎不经思考就知道今晚他会去。
“你有件干净的衬衫吗？”他问蒂莉。
“你知道你有干净的衬衫。”她说。
“嗯，拿一件白的给我。”
蒂莉拿来一件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亚麻衬衫，放在他面前靠近炉火的地方晾着。
当她为他做这些事时，最近一种想要哭泣的颤抖冲动常常袭上她的心头。
现在，当她摊开衬衫时，她的手也在颤抖。
他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嬉笑。
房子里深深的寂静让她感到颤抖。
他去洗了脸。
奇怪的意识碎片似乎从他深深的静默中升起，像气泡一样爆裂开来。
“这事得做，”他一边弯腰从壁炉架上拿出衬衫，一边说道，“这事得做，为什么还要犹豫呢？”当他对着墙上的镜子梳理头发时，他自言自语地回应道：“这女人不是哑巴，她没有在奶头上喋喋不休。她有权取悦自己，也可以冒犯任何人。”
这一股常识的潮流让他稍稍向前迈进了一步。
“你需要什么吗？”蒂莉突然出现，听到他说话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