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那优雅的态度，那美好的接触。
他们谈了很久，布兰温像女孩一样脸红，当对方不明白他的方言时更是如此。
然后他们互道晚安，握手告别。
外国人再次鞠躬，重复了他的晚安祝福。
“晚安，祝你一路顺风。”
然后他转向楼梯。布兰温走上楼去，躺在那里凝视着夏夜的星星，整个身心都在狂乱地旋转。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有一种生活完全不同于他所知道的样子。
在他知识之外还有些什么？有多少？他触摸到了什么？在这新的影响下他变成了什么？所有事情的意义何在？生命在哪里，在他所知的范围内，还是在他之外的一切中？他睡着了，早晨在其他访客醒来之前就骑马离开了。
他不愿再见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在清晨。
他的头脑充满了巨大的兴奋。
那个女孩和那个外国人：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然而他们点燃了他天性的家园，他将被烧出掩护。
在这两次经历中，也许与外国人的相遇更为重要。
但那个女孩——他对那个女孩还没有定论。
他不知道。
他不得不让它保持原样。
他无法总结自己的经历。
这些遭遇的结果是，他日日夜夜都全神贯注地梦见一个放纵的女人和与一个瘦小、枯萎的外国人的会面，这个外国人有着古老的血统。
只要他的思绪一自由，只要他离开了自己的同伴，他就开始想象与像马特洛克的那个外国人那样的精致、微妙的人有亲密关系，而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总是伴随着放纵女人的满足。
他沉迷于这个梦的兴趣和现实中。
他的眼睛发亮，昂首阔步，充满了贵族式的精致和优雅的美妙乐趣，却因对女孩的渴望而备受折磨。
然后渐渐地，光芒开始消退，他日常生活的冷酷物质开始显现出来。
他对此感到愤怒。
他在幻想中被骗了吗？他抗拒现实的平凡束缚，像公牛一样倔强地站在门口，拒绝重新进入自己熟悉的生活循环。
他喝得比平时多，以维持那股热情。
但无论如何，它逐渐褪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抗拒平凡，不愿屈服。
尽管如此，它依然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想结婚，设法安定下来，摆脱目前的困境。
但怎么才能做到呢？他感到四肢无力。
他曾看到一个小生物被困在鸟胶里，这一幕对他来说是一场噩梦。
他开始因为无能的愤怒而感到疯狂。
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把自己拉出来。
但什么也没有。
他坚定地看着年轻的女人，寻找一个可以嫁给他的人。
但他一个也不想要。
他知道在外国人那样的人中间过上一种生活的想法很可笑。
然而他仍然梦想着它，坚持自己的梦想，不愿意接受考塞特海和伊尔克斯顿的现实。
在那里，他固执地坐在“红狮子”的角落里，抽烟沉思，偶尔举起啤酒杯，一句话也不说，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像个呆板的农夫。
然后一阵不安的愤怒之火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想离开——远远地离开。
他梦想着外国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他与它们没有联系。
然而牢牢抓住他的是一片沼泽，是他自己的房子和土地。
然后艾菲结婚了，他留在房子里，只有蒂莉陪伴着他，蒂莉是一个斜眼的女仆，已经跟了他们十五年。
他感觉到事情正在走向尽头。
一直以来，他顽固地抗拒着那种平凡的虚幻力量，这种力量想要吸收他。
但现在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生性节制。
由于敏感和情绪化，他的恶心使他无法喝太多酒。
但是，出于徒劳的愤怒，带着最大的决心和明显的良好幽默感，他开始喝酒以求醉倒。
“见鬼去吧，”他对自己说，“你必须以某种方式得到它——如果你有腿，你就必须在某个时候从屁股上站起来。
” 于是他起身去了伊尔克斯顿，笨拙地融入一群年轻人之中，给众人买酒，发现自己做得很好。
他觉得房间里每个人都和他志同道合，一切都辉煌，一切都完美。
当有人惊恐地告诉他外套口袋着火时，他只能从一张红彤彤、幸福的脸上露出笑容，说：“没事——没事——没关系——让它烧吧——让它烧吧——” 他高兴地笑了，对别人认为他的外套口袋着火是不自然感到有些愤慨：——这是世界上最幸福和最自然的事情——不是吗？
他回家后自言自语，对着月亮说话，那月亮很高很小，踩在脚下水洼反射的月光下踉跄前行，疑惑地望着天空，然后自信地笑着对月亮保证，这是一流的，是最好的。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思考这件事，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深深的烦躁和坏脾气带来的痛苦。
在对蒂莉大喊大叫之后，他为了羞愧躲开，独自一人。
看着灰白色的田野和泥泞的道路，他想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摆脱这种厌恶和生理上的反感。
他知道这就是他那晚欢乐的结果。
他的胃不再想要更多的白兰地。
他固执地穿过田野，带着他的猎犬，用黄疸般的眼光看着一切。
第二天晚上，他又回到了“红狮子”的老位置，举止适度且得体。
他坐在那里，固执地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相信自己属于考塞特海和伊尔克斯顿的世界吗？这里没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但他是否能永远摆脱这个世界？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能带他走出这个世界吗？或者他只是一个愚蠢的婴儿，不够成熟，不像那些经常喝酒、偶尔寻欢作乐的其他年轻人那样心满意足。
他固执地坚持了一段时间。
然后压力对他来说变得太大了。
一种强烈的、积累的意识始终在他的胸膛中觉醒，他的手腕感觉肿胀而颤抖，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放纵的影像，他的眼睛似乎充血。
他疯狂地与自己搏斗，努力保持正常。
他没有追求任何女人。
他只是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
直到他要么采取行动，要么撞墙。
然后他故意去了伊尔克斯顿，沉默、专注而疲惫不堪。
他喝酒以求醉倒。
他一口气喝下白兰地，更多白兰地，直到脸色苍白，双眼燃烧。
但他仍然无法获得自由。
他在醉酒中入睡，凌晨四点醒来继续饮酒。
他会获得自由。
渐渐地，他内心的紧张开始缓解。
他开始感到快乐。
他紧闭的沉默被解开了，他开始说话和喃喃自语。
他快乐，与全世界融为一体，与所有肉体在热血关系中团结一致。
所以，在连续三天不间断地喝白兰地之后，他从血液中烧掉了青春，达到了与整个世界合一的炽热状态，这是青春最热烈的愿望的终结。
但他是通过抹杀自己的个性来实现这种满足的，而这正是他的男子气概应该保护和发展的。
所以他成了一个酗酒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三四天的白兰地狂欢，期间他一直喝醉。
他不去想这些。
一种深刻的怨恨在他心中燃烧。
他远离任何女人，充满敌意。
当他二十八岁时，他是一个四肢粗壮、僵硬、肤色白皙、脸庞新鲜、蓝眼睛直视前方的男子，有一天从考塞特海下来，带着一批从诺丁汉运来的种子。
那时他正准备再次饮酒，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警觉而又沉醉，看遍一切却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察觉，蜷缩在自己体内。
那是年初。
他稳步走在马旁，随着山坡变陡，马车在后面叮当作响。那条路在他面前弯向山坡下，在堤岸和树篱之间蜿蜒，只能看到前方几码远的地方。
他缓缓地转过最陡峭的弯道，马车架在他的两支辕杆之间，这时他看见一个女人迎面走来。
但此刻他正在想那匹马。
然后他转头去看她。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在长长的黑斗篷下面显得相当矮小瘦弱，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
她匆匆而行，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头微微向前倾。
正是她那种奇怪的、专注的、飘忽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仿佛她正从所有人身边悄然经过，无人察觉。
她听到了马车的声音，抬起头来看。
她的脸苍白而清晰，浓密的深色眉毛和宽大的嘴巴显得很特别，嘴角微微上扬。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仿佛有一道空气中的光在照亮她。
他看得如此清楚，以至于停止了内心的蜷缩，陷入了一种悬空的状态。
“就是她，”他不由自主地说。
当马车经过时溅起薄薄的泥浆，她退到路边的斜坡旁。
然后，当他继续牵着缰绳走在马旁边时，他的目光与她的相遇。
他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心中涌过一阵喜悦的疼痛。
他无法承受去思考任何事情。
就在最后一刻，他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她的帽子，她披着黑斗篷的身影，还有她走路时的姿态。
然后她消失在弯道的另一边。
她已经过去了。
他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遥远的世界，不是科塞特，而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那脆弱的现实。
他继续前行，平静、悬空、超然。
他无法承受去思考或说话，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或做出任何动作，更不能改变他固定的姿势。
他几乎无法承受去回想她的脸。
他在对她的认知中移动，在超越现实的世界里。
他们互相认出了对方的感觉像疯狂一样占据着他，像一种折磨。
他怎么能确定呢？他有什么证据吗？这种怀疑就像无限的空间，一种虚无，毁灭一切。
他内心深处保持着对确定性的渴望。
他们互相认出了对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处在这种状态。
然后，像雾一样，这种状态开始消散，让普通、贫瘠的世界重新显现。
他对人和动物都很温柔，但他害怕幻灭的冷酷再次浮现。
几天后的晚餐后，他站在壁炉边时，看见那个女人走过。
他想知道她是否认识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他希望有人能说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所以他焦虑地站着观望，看着她沿着路走去。
他叫来了蒂莉。
“那是谁？”他问。
蒂莉是个四十岁的斜眼女仆，非常崇拜他，高兴地跑到窗前去看。
当他让她做任何事的时候，她总是很高兴。
她把头探过短窗帘，黑色头发紧绷成一个小结，可怜巴巴地晃动着。
“哦为什么——”她抬起头，用她扭曲的、敏锐的棕色眼睛仔细打量，“为什么，你知道是谁——是牧师家的那个——你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笨鸟，”他喊道。
蒂莉涨红了脸，缩回脖子，用她斜视的、尖锐的、近乎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是新来的管家。”
“啊——那又怎样？”
“好吧——那又怎样？”蒂莉愤愤地回应。
“她是个女人，不是吗？不管是不是管家，她身上有更多的东西！她是谁——她有名字吗？”
“好吧，如果她有，我不知道，”蒂莉反驳道，不愿被这个长大的小伙子欺负。
“她叫什么名字？”他更温和地问道。
“我肯定不知道，”蒂莉带着尊严回答。
“这就是你所了解的全部了吗？她在牧师家当管家？”
“我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我一辈子也记不住。”
“为什么，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脑袋是用来干什么的？”
“和其他人的脑袋一样，”蒂莉反击道，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样叫她名字时的较量。
有一阵沉默。
“我不认为任何人能记住她的名字，”女仆试探性地说。
“什么？”他问。
“她的名字啊。”
“怎么会？”
“她来自某个外国地方。”
“谁告诉你的？”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她就是这样。”
“那你认为她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不知道。有人说她来自波兰。”
蒂莉赶忙补充，因为她知道他会攻击她。
“来自波兰，为什么你说她来自波兰？谁编造了这些荒谬的故事？”
“人们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
“谁说的？”
“本特利夫人说她来自波兰——不然她就是个波兰人，或者什么的。”
蒂莉只是担心自己现在陷入更深的困境。
“谁说她是波兰人？”
“所有人都这么说。”
“那么是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我不知道。她带着一个小女孩。”
“带着一个小女孩？”
“三岁或四岁，脑袋像个毛球。”
“黑头发？”
“白头发——尽可能白，全身都是毛。”
“那么有个父亲吗？”
“据我所知没有。我不知道。”
“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除非牧师邀请她，否则我无法说。”
“孩子是她的孩子吗？”
“我想是的——人们是这么说的。”
“谁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情？”
“星期一那天，莉齐看见她走过。”
“如果你有什么东西经过，你们就得不停地唠叨。”
布兰温站在那里沉思。
那天晚上，他去了科塞特的“红狮”酒吧，部分是为了听到更多消息。
他了解到她是位波兰医生的寡妇。
她的丈夫在伦敦作为难民去世。
她说话有点外国腔调，但你可以很容易理解她说的话。
她有一个名叫安娜的小女儿。
这位女士的名字是伦斯凯夫人。
布兰温感觉到这种虚幻终于确立了。
他也对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确定感，仿佛她是注定要属于他的。
对她是一个外国人这件事，他感到极大的满足。
地球上发生了一个快速的变化，对他来说，仿佛一个新的创造完成了，其中他有了真实的存在。
之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赤裸、不真实、贫瘠，毫无意义。
现在它们成了他可以触摸的实际事物。
他不敢去想那个女人。
他害怕。
然而，他始终感觉到她的存在并不遥远，他活在她的世界里。
但他不敢真正了解她，甚至不敢通过思考她来熟悉她。
有一天，他遇见她和她的女儿在路上走。
那是一个有着苹果花苞般脸庞的孩子，金色的头发像蓟草绒毛一样闪闪发亮，直直地散乱开来，眼睛非常深邃。
当她看向她母亲时，孩子紧紧地依偎在母亲身旁，带着怨恨的黑眼睛盯着他。
但那位母亲再次瞥了他一眼，几乎是漫不经心的。
正是她眼神的空洞点燃了他的激情。
她有一双灰色棕色的大眼睛，瞳孔非常深邃。
他感觉到皮肤下的细火在燃烧，仿佛所有的血管表面都着了火。
然后他继续行走，浑然不知。
他知道，命运正在逼近。
世界正在接受它的转变。
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无论会发生什么，它都会到来。
当他的妹妹艾菲来到沼泽地待了一周，他破天荒地陪她去了一次教堂。
在这个只有十二排座位的小地方，他坐在离陌生人不远的地方。
她有一种精致之美，坐着时抬起的头有一种尖锐的诗意。
她来自远方，却又如此亲密。
她来自遥远的地方，是一种存在，如此接近他的灵魂。
她实际上并没有坐在科塞特教堂里，和她的小女儿在一起。
她并没有过着表面上的生活。
她属于别的地方。
他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觉得这是真实的、自然的。
但想到自己具体的生活，想到这只是科塞特，却让他感到恐惧，使他产生疑虑。
她浓密的深眉几乎在她不规则的鼻子上方相遇，她有宽大的嘴，略显厚重。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面向另一个世界的生存：不是天堂也不是死亡，而是某种她依然活着的地方，尽管她的身体不在场。
她身旁的孩子用宽大的黑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她带着一种奇怪的小倔强神情，小小的红嘴唇紧闭着。
她似乎在嫉妒地守护着什么，总是警觉地准备防御。
她迎上了布兰温那近在咫尺、空洞而亲密的目光，宽大的、过度敏感的深色眼睛中涌现出一种悸动的敌意，几乎像一阵痛苦的火焰。
老牧师还在继续唠叨，科塞斯海伊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还有那个外国女人，带着某种异国气质，不可侵犯，还有那个同样显得异国的孩子，也在嫉妒地守护着什么。
仪式结束后，他沿着另一条存在的道路走出教堂。
当他和妹妹沿着教堂小径走下时，走在那女人和孩子后面，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迅速地、几乎看不见地溜了回来，开始在布兰温脚边的东西上摸索。
他们谈了很久，布兰温像女孩一样脸红，当对方不明白他的方言时更是如此。
然后他们互道晚安，握手告别。
外国人再次鞠躬，重复了他的晚安祝福。
“晚安，祝你一路顺风。”
然后他转向楼梯。布兰温走上楼去，躺在那里凝视着夏夜的星星，整个身心都在狂乱地旋转。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有一种生活完全不同于他所知道的样子。
在他知识之外还有些什么？有多少？他触摸到了什么？在这新的影响下他变成了什么？所有事情的意义何在？生命在哪里，在他所知的范围内，还是在他之外的一切中？他睡着了，早晨在其他访客醒来之前就骑马离开了。
他不愿再见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在清晨。
他的头脑充满了巨大的兴奋。
那个女孩和那个外国人：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然而他们点燃了他天性的家园，他将被烧出掩护。
在这两次经历中，也许与外国人的相遇更为重要。
但那个女孩——他对那个女孩还没有定论。
他不知道。
他不得不让它保持原样。
他无法总结自己的经历。
这些遭遇的结果是，他日日夜夜都全神贯注地梦见一个放纵的女人和与一个瘦小、枯萎的外国人的会面，这个外国人有着古老的血统。
只要他的思绪一自由，只要他离开了自己的同伴，他就开始想象与像马特洛克的那个外国人那样的精致、微妙的人有亲密关系，而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总是伴随着放纵女人的满足。
他沉迷于这个梦的兴趣和现实中。
他的眼睛发亮，昂首阔步，充满了贵族式的精致和优雅的美妙乐趣，却因对女孩的渴望而备受折磨。
然后渐渐地，光芒开始消退，他日常生活的冷酷物质开始显现出来。
他对此感到愤怒。
他在幻想中被骗了吗？他抗拒现实的平凡束缚，像公牛一样倔强地站在门口，拒绝重新进入自己熟悉的生活循环。
他喝得比平时多，以维持那股热情。
但无论如何，它逐渐褪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抗拒平凡，不愿屈服。
尽管如此，它依然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想结婚，设法安定下来，摆脱目前的困境。
但怎么才能做到呢？他感到四肢无力。
他曾看到一个小生物被困在鸟胶里，这一幕对他来说是一场噩梦。
他开始因为无能的愤怒而感到疯狂。
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把自己拉出来。
但什么也没有。
他坚定地看着年轻的女人，寻找一个可以嫁给他的人。
但他一个也不想要。
他知道在外国人那样的人中间过上一种生活的想法很可笑。
然而他仍然梦想着它，坚持自己的梦想，不愿意接受考塞特海和伊尔克斯顿的现实。
在那里，他固执地坐在“红狮子”的角落里，抽烟沉思，偶尔举起啤酒杯，一句话也不说，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像个呆板的农夫。
然后一阵不安的愤怒之火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想离开——远远地离开。
他梦想着外国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他与它们没有联系。
然而牢牢抓住他的是一片沼泽，是他自己的房子和土地。
然后艾菲结婚了，他留在房子里，只有蒂莉陪伴着他，蒂莉是一个斜眼的女仆，已经跟了他们十五年。
他感觉到事情正在走向尽头。
一直以来，他顽固地抗拒着那种平凡的虚幻力量，这种力量想要吸收他。
但现在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生性节制。
由于敏感和情绪化，他的恶心使他无法喝太多酒。
但是，出于徒劳的愤怒，带着最大的决心和明显的良好幽默感，他开始喝酒以求醉倒。
“见鬼去吧，”他对自己说，“你必须以某种方式得到它——如果你有腿，你就必须在某个时候从屁股上站起来。
” 于是他起身去了伊尔克斯顿，笨拙地融入一群年轻人之中，给众人买酒，发现自己做得很好。
他觉得房间里每个人都和他志同道合，一切都辉煌，一切都完美。
当有人惊恐地告诉他外套口袋着火时，他只能从一张红彤彤、幸福的脸上露出笑容，说：“没事——没事——没关系——让它烧吧——让它烧吧——” 他高兴地笑了，对别人认为他的外套口袋着火是不自然感到有些愤慨：——这是世界上最幸福和最自然的事情——不是吗？
他回家后自言自语，对着月亮说话，那月亮很高很小，踩在脚下水洼反射的月光下踉跄前行，疑惑地望着天空，然后自信地笑着对月亮保证，这是一流的，是最好的。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思考这件事，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深深的烦躁和坏脾气带来的痛苦。
在对蒂莉大喊大叫之后，他为了羞愧躲开，独自一人。
看着灰白色的田野和泥泞的道路，他想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摆脱这种厌恶和生理上的反感。
他知道这就是他那晚欢乐的结果。
他的胃不再想要更多的白兰地。
他固执地穿过田野，带着他的猎犬，用黄疸般的眼光看着一切。
第二天晚上，他又回到了“红狮子”的老位置，举止适度且得体。
他坐在那里，固执地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相信自己属于考塞特海和伊尔克斯顿的世界吗？这里没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但他是否能永远摆脱这个世界？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能带他走出这个世界吗？或者他只是一个愚蠢的婴儿，不够成熟，不像那些经常喝酒、偶尔寻欢作乐的其他年轻人那样心满意足。
他固执地坚持了一段时间。
然后压力对他来说变得太大了。
一种强烈的、积累的意识始终在他的胸膛中觉醒，他的手腕感觉肿胀而颤抖，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放纵的影像，他的眼睛似乎充血。
他疯狂地与自己搏斗，努力保持正常。
他没有追求任何女人。
他只是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
直到他要么采取行动，要么撞墙。
然后他故意去了伊尔克斯顿，沉默、专注而疲惫不堪。
他喝酒以求醉倒。
他一口气喝下白兰地，更多白兰地，直到脸色苍白，双眼燃烧。
但他仍然无法获得自由。
他在醉酒中入睡，凌晨四点醒来继续饮酒。
他会获得自由。
渐渐地，他内心的紧张开始缓解。
他开始感到快乐。
他紧闭的沉默被解开了，他开始说话和喃喃自语。
他快乐，与全世界融为一体，与所有肉体在热血关系中团结一致。
所以，在连续三天不间断地喝白兰地之后，他从血液中烧掉了青春，达到了与整个世界合一的炽热状态，这是青春最热烈的愿望的终结。
但他是通过抹杀自己的个性来实现这种满足的，而这正是他的男子气概应该保护和发展的。
所以他成了一个酗酒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三四天的白兰地狂欢，期间他一直喝醉。
他不去想这些。
一种深刻的怨恨在他心中燃烧。
他远离任何女人，充满敌意。
当他二十八岁时，他是一个四肢粗壮、僵硬、肤色白皙、脸庞新鲜、蓝眼睛直视前方的男子，有一天从考塞特海下来，带着一批从诺丁汉运来的种子。
那时他正准备再次饮酒，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警觉而又沉醉，看遍一切却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察觉，蜷缩在自己体内。
那是年初。
他稳步走在马旁，随着山坡变陡，马车在后面叮当作响。那条路在他面前弯向山坡下，在堤岸和树篱之间蜿蜒，只能看到前方几码远的地方。
他缓缓地转过最陡峭的弯道，马车架在他的两支辕杆之间，这时他看见一个女人迎面走来。
但此刻他正在想那匹马。
然后他转头去看她。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在长长的黑斗篷下面显得相当矮小瘦弱，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
她匆匆而行，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头微微向前倾。
正是她那种奇怪的、专注的、飘忽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仿佛她正从所有人身边悄然经过，无人察觉。
她听到了马车的声音，抬起头来看。
她的脸苍白而清晰，浓密的深色眉毛和宽大的嘴巴显得很特别，嘴角微微上扬。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仿佛有一道空气中的光在照亮她。
他看得如此清楚，以至于停止了内心的蜷缩，陷入了一种悬空的状态。
“就是她，”他不由自主地说。
当马车经过时溅起薄薄的泥浆，她退到路边的斜坡旁。
然后，当他继续牵着缰绳走在马旁边时，他的目光与她的相遇。
他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心中涌过一阵喜悦的疼痛。
他无法承受去思考任何事情。
就在最后一刻，他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她的帽子，她披着黑斗篷的身影，还有她走路时的姿态。
然后她消失在弯道的另一边。
她已经过去了。
他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遥远的世界，不是科塞特，而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那脆弱的现实。
他继续前行，平静、悬空、超然。
他无法承受去思考或说话，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或做出任何动作，更不能改变他固定的姿势。
他几乎无法承受去回想她的脸。
他在对她的认知中移动，在超越现实的世界里。
他们互相认出了对方的感觉像疯狂一样占据着他，像一种折磨。
他怎么能确定呢？他有什么证据吗？这种怀疑就像无限的空间，一种虚无，毁灭一切。
他内心深处保持着对确定性的渴望。
他们互相认出了对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处在这种状态。
然后，像雾一样，这种状态开始消散，让普通、贫瘠的世界重新显现。
他对人和动物都很温柔，但他害怕幻灭的冷酷再次浮现。
几天后的晚餐后，他站在壁炉边时，看见那个女人走过。
他想知道她是否认识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他希望有人能说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所以他焦虑地站着观望，看着她沿着路走去。
他叫来了蒂莉。
“那是谁？”他问。
蒂莉是个四十岁的斜眼女仆，非常崇拜他，高兴地跑到窗前去看。
当他让她做任何事的时候，她总是很高兴。
她把头探过短窗帘，黑色头发紧绷成一个小结，可怜巴巴地晃动着。
“哦为什么——”她抬起头，用她扭曲的、敏锐的棕色眼睛仔细打量，“为什么，你知道是谁——是牧师家的那个——你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笨鸟，”他喊道。
蒂莉涨红了脸，缩回脖子，用她斜视的、尖锐的、近乎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是新来的管家。”
“啊——那又怎样？”
“好吧——那又怎样？”蒂莉愤愤地回应。
“她是个女人，不是吗？不管是不是管家，她身上有更多的东西！她是谁——她有名字吗？”
“好吧，如果她有，我不知道，”蒂莉反驳道，不愿被这个长大的小伙子欺负。
“她叫什么名字？”他更温和地问道。
“我肯定不知道，”蒂莉带着尊严回答。
“这就是你所了解的全部了吗？她在牧师家当管家？”
“我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我一辈子也记不住。”
“为什么，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脑袋是用来干什么的？”
“和其他人的脑袋一样，”蒂莉反击道，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样叫她名字时的较量。
有一阵沉默。
“我不认为任何人能记住她的名字，”女仆试探性地说。
“什么？”他问。
“她的名字啊。”
“怎么会？”
“她来自某个外国地方。”
“谁告诉你的？”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她就是这样。”
“那你认为她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不知道。有人说她来自波兰。”
蒂莉赶忙补充，因为她知道他会攻击她。
“来自波兰，为什么你说她来自波兰？谁编造了这些荒谬的故事？”
“人们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
“谁说的？”
“本特利夫人说她来自波兰——不然她就是个波兰人，或者什么的。”
蒂莉只是担心自己现在陷入更深的困境。
“谁说她是波兰人？”
“所有人都这么说。”
“那么是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我不知道。她带着一个小女孩。”
“带着一个小女孩？”
“三岁或四岁，脑袋像个毛球。”
“黑头发？”
“白头发——尽可能白，全身都是毛。”
“那么有个父亲吗？”
“据我所知没有。我不知道。”
“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除非牧师邀请她，否则我无法说。”
“孩子是她的孩子吗？”
“我想是的——人们是这么说的。”
“谁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情？”
“星期一那天，莉齐看见她走过。”
“如果你有什么东西经过，你们就得不停地唠叨。”
布兰温站在那里沉思。
那天晚上，他去了科塞特的“红狮”酒吧，部分是为了听到更多消息。
他了解到她是位波兰医生的寡妇。
她的丈夫在伦敦作为难民去世。
她说话有点外国腔调，但你可以很容易理解她说的话。
她有一个名叫安娜的小女儿。
这位女士的名字是伦斯凯夫人。
布兰温感觉到这种虚幻终于确立了。
他也对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确定感，仿佛她是注定要属于他的。
对她是一个外国人这件事，他感到极大的满足。
地球上发生了一个快速的变化，对他来说，仿佛一个新的创造完成了，其中他有了真实的存在。
之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赤裸、不真实、贫瘠，毫无意义。
现在它们成了他可以触摸的实际事物。
他不敢去想那个女人。
他害怕。
然而，他始终感觉到她的存在并不遥远，他活在她的世界里。
但他不敢真正了解她，甚至不敢通过思考她来熟悉她。
有一天，他遇见她和她的女儿在路上走。
那是一个有着苹果花苞般脸庞的孩子，金色的头发像蓟草绒毛一样闪闪发亮，直直地散乱开来，眼睛非常深邃。
当她看向她母亲时，孩子紧紧地依偎在母亲身旁，带着怨恨的黑眼睛盯着他。
但那位母亲再次瞥了他一眼，几乎是漫不经心的。
正是她眼神的空洞点燃了他的激情。
她有一双灰色棕色的大眼睛，瞳孔非常深邃。
他感觉到皮肤下的细火在燃烧，仿佛所有的血管表面都着了火。
然后他继续行走，浑然不知。
他知道，命运正在逼近。
世界正在接受它的转变。
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无论会发生什么，它都会到来。
当他的妹妹艾菲来到沼泽地待了一周，他破天荒地陪她去了一次教堂。
在这个只有十二排座位的小地方，他坐在离陌生人不远的地方。
她有一种精致之美，坐着时抬起的头有一种尖锐的诗意。
她来自远方，却又如此亲密。
她来自遥远的地方，是一种存在，如此接近他的灵魂。
她实际上并没有坐在科塞特教堂里，和她的小女儿在一起。
她并没有过着表面上的生活。
她属于别的地方。
他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觉得这是真实的、自然的。
但想到自己具体的生活，想到这只是科塞特，却让他感到恐惧，使他产生疑虑。
她浓密的深眉几乎在她不规则的鼻子上方相遇，她有宽大的嘴，略显厚重。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面向另一个世界的生存：不是天堂也不是死亡，而是某种她依然活着的地方，尽管她的身体不在场。
她身旁的孩子用宽大的黑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她带着一种奇怪的小倔强神情，小小的红嘴唇紧闭着。
她似乎在嫉妒地守护着什么，总是警觉地准备防御。
她迎上了布兰温那近在咫尺、空洞而亲密的目光，宽大的、过度敏感的深色眼睛中涌现出一种悸动的敌意，几乎像一阵痛苦的火焰。
老牧师还在继续唠叨，科塞斯海伊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还有那个外国女人，带着某种异国气质，不可侵犯，还有那个同样显得异国的孩子，也在嫉妒地守护着什么。
仪式结束后，他沿着另一条存在的道路走出教堂。
当他和妹妹沿着教堂小径走下时，走在那女人和孩子后面，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迅速地、几乎看不见地溜了回来，开始在布兰温脚边的东西上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