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城镇显得野蛮和粗俗，瞪视着他背后的云层。
农场池塘下的某个生物动了一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在他看到倚靠在下一个栅栏上的暗影之前，他已经靠近了。
那人移动到了一边。
“晚上好！”他说。
“晚上好！”莫雷尔回答，没注意到。
“你是保罗·莫雷尔？”那人问。
然后他知道那是道厄斯。
那人挡住了他的路。
“我抓住你了吗？”他笨拙地说。
“我会错过火车。”保罗说。
他看不到道厄斯的脸。
那人说话时牙齿似乎在打战。
“你现在要从我这里得到惩罚了，”道厄斯说。
莫雷尔试图向前走；另一个男人挡住了他的路。
“你是要把外套脱掉，”他说，“还是准备躺下来挨打？”
保罗害怕这个人疯了。
“但是，”他说，“我不知道怎么打架。”
“好吧，”道厄斯回答，还没等年轻人反应过来，他就被打了一记耳光，踉跄后退。
整个夜晚陷入黑暗。
他脱下外套和大衣，避开一击，把衣服扔到道厄斯身上。
后者恶狠狠地咒骂。
莫雷尔现在只穿着衬衫袖子，警觉而愤怒。
他感觉到全身肌肉像爪子一样伸展出来。
他不会打架，所以他要用智慧。
另一个人对他来说变得更加清晰；他特别能看到衬衫前胸。
道厄斯被保罗的衣服绊了一下，然后冲了过来。
年轻人的嘴在流血。
他是那么渴望扑向那个人的嘴，这种欲望强烈得令他痛苦。
他迅速穿过栅栏，当道厄斯跟着他进来时，他闪电般给了对方一记重拳。
他因快乐而颤抖。
道厄斯慢慢逼近，吐着口水。
保罗害怕了；他绕着圈子想回到栅栏那里。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耳光，让他无助地向后倒下。
他听到了道厄斯沉重的喘息声，像野兽的呼吸，接着膝盖上一阵剧痛，使他站起来，完全失明，跃入敌人的防守之下。
他感到拳头和脚踢，但并不觉得疼。
他像一只野猫一样死死抓住那个更大的男人，直到最后道厄斯摔倒，失去理智。
保罗也跟着倒下。
纯粹的本能引导他的双手抓住那人的脖子，在道厄斯疯狂且痛苦地挣扎着想挣脱之前，他已经扭住他的围巾，手指掐进对方的喉咙。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本能，没有理性或感情。
他自己的身体，坚硬而奇妙，贴紧了对方挣扎的身体；他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没有放松。
他完全无意识，只有他的身体承担起了杀死这个人的任务。
至于他自己，既没有感觉也没有理性。
他紧紧压在对手身上，他的身体调整到唯一纯粹的目的——窒息对方，恰当地、恰到好处地抵抗对方的挣扎，无声、专注、不变，逐渐将手指按得更深，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挣扎变得更疯狂。
他的身体越来越紧，像逐渐增加压力的螺丝，直到某样东西破裂。
然后他突然放松下来，充满惊奇和疑虑。
道厄斯一直在屈服。
莫雷尔感到身体如火焰般疼痛，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完全困惑了。
道厄斯的挣扎突然以剧烈的痉挛重新开始。
保罗的手被撕扯，从打结的围巾中挣脱出来，他被无助地甩开。
他听到对方气喘吁吁的可怕声音，但他躺在那里昏迷；接着，仍然恍惚，他感觉到对方脚的打击，失去了意识。
道厄斯像野兽一样因痛苦而呻吟，正踢着倒下的对手。
突然，两块田地之外，火车的汽笛尖叫起来。
他转过身，警惕地注视着。
有什么东西来了吗？他看到火车的灯光划过他的视野。
在他看来，人们正在靠近。
他穿过田野逃向诺丁汉，当他走的时候，他模糊地感觉到脚上某处碰到了其中一个男孩的骨头。
撞击似乎在他的体内回响；他急切地想逃离它。
莫雷尔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知道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动。
他静静地躺着，小小的雪花轻抚着他的脸。
安静地躺着真是一种享受。
时间过去了。
是那些雪花在他不想醒来的时候唤醒他。
最后，他的意志开始行动。
“我不能一直躺在这儿，”他说，“这太愚蠢了。”
但仍然没有动。
“我说我要起来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我不动？”
而且仍然有一段时间他无法足够地集中精力来活动；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疼痛使他恶心和眩晕，但他的头脑是清醒的。
摇晃着，他摸索着找外套穿上，把大衣扣到耳朵边。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帽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还在流血。
盲目地走路，每一步都让他因疼痛而恶心，他回到池塘边洗了脸和手。冰冷的水刺痛了他，但也帮助他恢复了清醒。
他爬回山上，回到电车上。
他想见到他的母亲——他必须见到他的母亲——这是他盲目的意图。
他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脸，痛苦地挣扎着前行。
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从他脚下消失，他感到自己正恶心地坠入虚空；就像一场噩梦一般，他终于完成了回家的旅程。
每个人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他看着自己。
他的脸变得青紫，沾满了血迹，几乎像死人的脸一样。
他洗了脸，然后上床休息。
夜晚在高烧中过去了。
清晨，他发现他的母亲正在看他。
她那蓝色的眼睛——那是他唯一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在那儿，他在她的掌控之中。
“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他说。
“是巴克斯特·道伊斯。”
“告诉我哪里疼？”她平静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肩膀。
就说这是自行车事故，妈妈。”
他无法移动他的手臂。
不久，小女仆明妮端着茶上楼来了。
“你妈妈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晕倒了，”她说。
他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一切。
他的母亲照顾着他，他向她讲述了事情经过。
“现在我应该结束这一切了，”她平静地说。
“我会的，妈妈。”
她给他盖好被子。
“别想这件事，”她说——“只要试着去睡吧。
医生十一点才会来。”
他肩膀脱臼了，第二天急性支气管炎发作。
他的母亲现在脸色苍白如死人，而且非常瘦弱。
她会坐在那里看着他，然后望向远方。
他们之间有一种东西，谁也不敢提及。
克拉拉来看他。
后来他对他的母亲说：
“她让我感到疲惫，妈妈。”
“是啊，我希望她别再来了，”摩雷尔回答。
另一天，米里亚姆来了，但对他来说她几乎像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吗，妈妈，我不在乎他们，”他说。
“恐怕你不这么认为，我的孩子，”她悲伤地回答。
到处都在传说是场自行车事故。
很快他又可以去工作了，但现在他的心里总是有种持续的恶心感。
他去找克拉拉，但那里似乎空无一人。
他无法工作。
他和他的母亲几乎回避彼此。
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他们无法忍受。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知道他的生活似乎失去了平衡，好像要碎成碎片了。
克拉拉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意识到他似乎对她毫无察觉。
即使当他来找她时，他也似乎对她毫无察觉；他总是处于另一个地方。
她觉得她在拼命抓住他，而他却在别的地方。
这折磨着她，也折磨着他。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几乎恨她，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他大多时候和男人在一起，总是在乔治酒吧或白马酒吧。
他的母亲病了，疏远了，安静了，像影子一样。
他害怕某些事情；他不敢看她。
她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暗了，她的脸更加蜡黄；但她仍然拖着身子做着家务。
在复活节假期时，他说他要和朋友牛顿一起去布莱克浦待四天。
后者是一个身材魁梧、性格开朗的人，带点骗子的特质。
保罗说他的母亲必须去谢菲尔德，在安妮家住一周，因为她住在那儿。
也许这次改变会对她有好处。
摩雷尔夫人正在诺丁汉接受一位妇科医生的治疗。
他说她的心脏和消化系统有问题。
尽管她并不愿意，她还是同意去谢菲尔德了；但现在她愿意做儿子希望她做的一切。
保罗说他会第五天去接她，并且在谢菲尔德待到假期结束。
就这样决定了。
两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出发去了布莱克浦。
当保罗吻别她离开时，摩雷尔夫人显得相当活泼。
一到车站，他就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四天无忧无虑——没有焦虑，没有思绪。
这两个年轻人只是尽情享受。
保罗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内心不再有任何残留——没有克拉拉，没有米里亚姆，也没有让他烦恼的母亲。
他给他们所有人都写了信，尤其是给母亲写了很多长信；但这些信很愉快，让她笑了。
他在布莱克浦玩得很开心，就像许多年轻人一样。
然而在这一切之下，她心中笼罩着一片阴影。
保罗非常高兴，想到要在谢菲尔德和母亲一起度过时光就兴奋不已。
牛顿会和他们一起度过一天。
他们的火车晚点了。
笑着闹着，嘴里叼着烟斗，两个年轻人把行李甩到电车上。
保罗给他母亲买了一条真蕾丝的小项链，他想让她戴上，这样他就可以取笑她。
安妮住在一栋不错的房子里，还有一个小女仆。
保罗欢快地跑上台阶。
他期待着母亲在大厅里笑着迎接他，但开门的是安妮。
他对她感到有些疏远。
他愣了一下。
安妮让他亲吻她的脸颊。
“我妈妈病了吗？”他问。
“是的，她不太好。
别让她担心。
”
“她在床上吗？”
“是的。”
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好像所有的阳光都从他身上消失了，只剩下阴影。
他放下袋子，跑上楼梯。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门。
他的母亲穿着一件老玫瑰色的睡袍坐在床上。
她看着他，几乎像是为自己感到羞愧，恳求地看着他，谦卑地。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灰白色。
“妈妈！”他说。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了，”她欢快地回答。
但他只是跪在床边，把脸埋进床单里，痛苦地哭泣着，说着：
“妈妈——妈妈——妈妈！”
她用她纤细的手慢慢抚摸他的头发。
“别哭，”她说。
“别哭——没事的。”
但他觉得他的血液仿佛融化成了泪水，他在恐惧和痛苦中哭泣。
“别——别哭，”他的母亲哽咽着。
慢慢地，她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从自我中解脱出来，哭泣着，眼泪伤害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突然他停住了，但他不敢抬起脸离开床单。
“你来晚了。
你去哪儿了？”他的母亲问。
“火车晚点了，”他闷闷地回答。
“是啊，那个可恶的中央车站！牛顿来了吗？”
“来了。”
“我敢肯定你一定饿了，饭都等着你呢。”
他痛苦地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妈妈？”他粗暴地问。
她回答时避开了目光：
“只是一个小肿瘤，我的孩子。
你不必担心。
它在那里——那个肿块——很久了。”
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的思维清晰而坚定，但他的身体在哭泣。
“在哪里？”他说。
她把手放在一侧。
“这里。
但是你知道他们可以切除肿瘤。”
他站在那里，感到茫然无助，像个孩子一样。
他以为可能正如她所说。
是的；他安慰自己确实如此。
但在他血液和身体深处，他明确知道那是什么。
他坐在床上，握住了她的手。
她只有一个戒指——她的婚戒。
“你什么时候不舒服？”他问。
“昨天开始的，”她顺从地回答。
“疼痛？”
“是的；但不像我在家经常有的那么严重。
我相信安塞尔医生是个惊恐主义者。”
“你不应该独自旅行，”他说，更多是对着自己而不是对着她。
“好像那有什么关系！”她迅速回答。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去吃晚饭吧，”她说。
“你一定饿了。”
“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有一条漂亮的比目鱼。
安妮对我很好。”
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他下楼去了。
他脸色苍白，神情紧张。
牛顿坐在那里，满怀同情。
晚饭后，他走进厨房帮安妮洗碗。
小女仆出去办事了。
“真的是肿瘤吗？”他问。
安妮又开始哭了。
“她昨天的疼痛——我从未见过任何人像那样受苦！”她哭喊着。
“伦纳德疯了一样跑去请安塞尔医生，当她躺到床上时，她对我说：‘安妮，看看我这边的这个肿块。我真想知道那是什么？”我这么想着，往那儿一瞧，简直觉得要晕过去。
保罗，我向你保证，那东西有我两个拳头那么大。
我说：“天哪，妈妈，这东西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孩子，”她说，“它早就有了。”
我想我要死了，我们的保罗，我是认真的。
她在家已经忍受这种疼痛好几个月了，却没人照顾她。
泪水涌上他的眼眶，但很快又干了。
“但是她一直在诺丁汉看医生——而且她没告诉我。”他说。
“如果我在家的话，”安妮说，“我自己就能发现。”
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虚幻中。
下午他去看医生。
这位医生是个精明又讨人喜欢的人。
“到底是什么？”他说。
医生看着这个年轻人，然后把手指交叉在一起。
“可能是膜上形成的肿瘤，”他慢慢地说，“我们可以试着让它消失。”
“难道不能手术吗？”保罗问。
“那里不行，”医生回答。
“你确定吗？”
“完全确定！”
保罗沉思了一会儿。
“你确定那是肿瘤吗？”他问。
“为什么诺丁汉的詹姆斯医生从未发现过这个？她已经找他看了几个星期了，他还给她治心脏和消化不良呢。”
“莫雷尔夫人从未告诉詹姆斯医生关于这个肿块的事。”医生说。
“你知道那就是肿瘤吗？”
“不，我不确定。”
“那还可能是什么？你问过我妹妹家里是否有癌症。会不会是癌症？”
“我不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詹姆斯医生来检查一下。”
“那就去安排吧。”
“你得负责安排这件事。从诺丁汉到这儿，他的费用不会少于十几尼。”
“你希望他什么时候来？”
“我今晚会过来，我们再详细商量。”
保罗走开了，咬着嘴唇。
医生说她可以下楼喝茶，她母亲可以下来。
她的儿子上楼去帮她。
她穿着列昂纳德送给安妮的老玫瑰色睡袍，脸上有一点红晕，看起来年轻多了。
“但你穿这个看起来很美。”他说。
“是啊，她们让我感觉如此优雅，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回答。
但当她站起来走路时，脸上的红晕消失了。
保罗扶着她，半抱着她。
走到楼梯顶端时，她倒下了。
他把她抱起来，迅速地把她抱下楼；放在沙发上。
她轻盈而脆弱。
她的脸看起来像死了似的，嘴唇紧闭呈蓝色。
她的眼睛睁开了——那双不变的蓝色眼睛——她乞求地看着他，几乎想要他原谅她。
他把白兰地送到她嘴边，但她不肯张开嘴。
她一直深情地看着他。
她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他。
泪水不停地顺着他的脸流下，但他的一点肌肉也没有动。
他专注于让她嘴里能喝一点白兰地。
很快她就能咽下一茶匙了。
她躺回去，太累了。
泪水仍然不停地顺着他的脸流下。
“但是，”她喘息着说，“这会好的。别哭了！”
“我没有哭。”他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了些。
他跪在沙发旁边。
他们彼此对视。
“我不想让你为此烦恼，”她说。
“不，妈妈。你需要完全安静下来，然后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但他嘴唇发白，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理解了一切。
她的眼睛蓝得多么美丽啊——那种令人难忘的矢车菊蓝！
他觉得如果它们是另一种颜色，他或许能更好地承受这一切。
他的心似乎在他的胸膛里慢慢地撕裂。
他跪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谁也没说话。
然后安妮进来了。
“你还好吗？”她害羞地低声问她母亲。
“当然，”莫雷尔夫人说。
保罗坐下来告诉她关于布莱克浦的事。
她很好奇。
几天后，他去诺丁汉见詹姆斯医生，安排会诊。
保罗几乎身无分文。
但他可以借钱。
他的母亲习惯在周六早上去看公共咨询，那时她只需付很少的钱就能见到医生。
农场池塘下的某个生物动了一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在他看到倚靠在下一个栅栏上的暗影之前，他已经靠近了。
那人移动到了一边。
“晚上好！”他说。
“晚上好！”莫雷尔回答，没注意到。
“你是保罗·莫雷尔？”那人问。
然后他知道那是道厄斯。
那人挡住了他的路。
“我抓住你了吗？”他笨拙地说。
“我会错过火车。”保罗说。
他看不到道厄斯的脸。
那人说话时牙齿似乎在打战。
“你现在要从我这里得到惩罚了，”道厄斯说。
莫雷尔试图向前走；另一个男人挡住了他的路。
“你是要把外套脱掉，”他说，“还是准备躺下来挨打？”
保罗害怕这个人疯了。
“但是，”他说，“我不知道怎么打架。”
“好吧，”道厄斯回答，还没等年轻人反应过来，他就被打了一记耳光，踉跄后退。
整个夜晚陷入黑暗。
他脱下外套和大衣，避开一击，把衣服扔到道厄斯身上。
后者恶狠狠地咒骂。
莫雷尔现在只穿着衬衫袖子，警觉而愤怒。
他感觉到全身肌肉像爪子一样伸展出来。
他不会打架，所以他要用智慧。
另一个人对他来说变得更加清晰；他特别能看到衬衫前胸。
道厄斯被保罗的衣服绊了一下，然后冲了过来。
年轻人的嘴在流血。
他是那么渴望扑向那个人的嘴，这种欲望强烈得令他痛苦。
他迅速穿过栅栏，当道厄斯跟着他进来时，他闪电般给了对方一记重拳。
他因快乐而颤抖。
道厄斯慢慢逼近，吐着口水。
保罗害怕了；他绕着圈子想回到栅栏那里。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耳光，让他无助地向后倒下。
他听到了道厄斯沉重的喘息声，像野兽的呼吸，接着膝盖上一阵剧痛，使他站起来，完全失明，跃入敌人的防守之下。
他感到拳头和脚踢，但并不觉得疼。
他像一只野猫一样死死抓住那个更大的男人，直到最后道厄斯摔倒，失去理智。
保罗也跟着倒下。
纯粹的本能引导他的双手抓住那人的脖子，在道厄斯疯狂且痛苦地挣扎着想挣脱之前，他已经扭住他的围巾，手指掐进对方的喉咙。
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本能，没有理性或感情。
他自己的身体，坚硬而奇妙，贴紧了对方挣扎的身体；他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没有放松。
他完全无意识，只有他的身体承担起了杀死这个人的任务。
至于他自己，既没有感觉也没有理性。
他紧紧压在对手身上，他的身体调整到唯一纯粹的目的——窒息对方，恰当地、恰到好处地抵抗对方的挣扎，无声、专注、不变，逐渐将手指按得更深，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挣扎变得更疯狂。
他的身体越来越紧，像逐渐增加压力的螺丝，直到某样东西破裂。
然后他突然放松下来，充满惊奇和疑虑。
道厄斯一直在屈服。
莫雷尔感到身体如火焰般疼痛，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完全困惑了。
道厄斯的挣扎突然以剧烈的痉挛重新开始。
保罗的手被撕扯，从打结的围巾中挣脱出来，他被无助地甩开。
他听到对方气喘吁吁的可怕声音，但他躺在那里昏迷；接着，仍然恍惚，他感觉到对方脚的打击，失去了意识。
道厄斯像野兽一样因痛苦而呻吟，正踢着倒下的对手。
突然，两块田地之外，火车的汽笛尖叫起来。
他转过身，警惕地注视着。
有什么东西来了吗？他看到火车的灯光划过他的视野。
在他看来，人们正在靠近。
他穿过田野逃向诺丁汉，当他走的时候，他模糊地感觉到脚上某处碰到了其中一个男孩的骨头。
撞击似乎在他的体内回响；他急切地想逃离它。
莫雷尔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知道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动。
他静静地躺着，小小的雪花轻抚着他的脸。
安静地躺着真是一种享受。
时间过去了。
是那些雪花在他不想醒来的时候唤醒他。
最后，他的意志开始行动。
“我不能一直躺在这儿，”他说，“这太愚蠢了。”
但仍然没有动。
“我说我要起来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我不动？”
而且仍然有一段时间他无法足够地集中精力来活动；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疼痛使他恶心和眩晕，但他的头脑是清醒的。
摇晃着，他摸索着找外套穿上，把大衣扣到耳朵边。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帽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还在流血。
盲目地走路，每一步都让他因疼痛而恶心，他回到池塘边洗了脸和手。冰冷的水刺痛了他，但也帮助他恢复了清醒。
他爬回山上，回到电车上。
他想见到他的母亲——他必须见到他的母亲——这是他盲目的意图。
他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脸，痛苦地挣扎着前行。
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从他脚下消失，他感到自己正恶心地坠入虚空；就像一场噩梦一般，他终于完成了回家的旅程。
每个人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他看着自己。
他的脸变得青紫，沾满了血迹，几乎像死人的脸一样。
他洗了脸，然后上床休息。
夜晚在高烧中过去了。
清晨，他发现他的母亲正在看他。
她那蓝色的眼睛——那是他唯一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在那儿，他在她的掌控之中。
“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他说。
“是巴克斯特·道伊斯。”
“告诉我哪里疼？”她平静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肩膀。
就说这是自行车事故，妈妈。”
他无法移动他的手臂。
不久，小女仆明妮端着茶上楼来了。
“你妈妈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晕倒了，”她说。
他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一切。
他的母亲照顾着他，他向她讲述了事情经过。
“现在我应该结束这一切了，”她平静地说。
“我会的，妈妈。”
她给他盖好被子。
“别想这件事，”她说——“只要试着去睡吧。
医生十一点才会来。”
他肩膀脱臼了，第二天急性支气管炎发作。
他的母亲现在脸色苍白如死人，而且非常瘦弱。
她会坐在那里看着他，然后望向远方。
他们之间有一种东西，谁也不敢提及。
克拉拉来看他。
后来他对他的母亲说：
“她让我感到疲惫，妈妈。”
“是啊，我希望她别再来了，”摩雷尔回答。
另一天，米里亚姆来了，但对他来说她几乎像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吗，妈妈，我不在乎他们，”他说。
“恐怕你不这么认为，我的孩子，”她悲伤地回答。
到处都在传说是场自行车事故。
很快他又可以去工作了，但现在他的心里总是有种持续的恶心感。
他去找克拉拉，但那里似乎空无一人。
他无法工作。
他和他的母亲几乎回避彼此。
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他们无法忍受。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知道他的生活似乎失去了平衡，好像要碎成碎片了。
克拉拉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意识到他似乎对她毫无察觉。
即使当他来找她时，他也似乎对她毫无察觉；他总是处于另一个地方。
她觉得她在拼命抓住他，而他却在别的地方。
这折磨着她，也折磨着他。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几乎恨她，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他大多时候和男人在一起，总是在乔治酒吧或白马酒吧。
他的母亲病了，疏远了，安静了，像影子一样。
他害怕某些事情；他不敢看她。
她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暗了，她的脸更加蜡黄；但她仍然拖着身子做着家务。
在复活节假期时，他说他要和朋友牛顿一起去布莱克浦待四天。
后者是一个身材魁梧、性格开朗的人，带点骗子的特质。
保罗说他的母亲必须去谢菲尔德，在安妮家住一周，因为她住在那儿。
也许这次改变会对她有好处。
摩雷尔夫人正在诺丁汉接受一位妇科医生的治疗。
他说她的心脏和消化系统有问题。
尽管她并不愿意，她还是同意去谢菲尔德了；但现在她愿意做儿子希望她做的一切。
保罗说他会第五天去接她，并且在谢菲尔德待到假期结束。
就这样决定了。
两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出发去了布莱克浦。
当保罗吻别她离开时，摩雷尔夫人显得相当活泼。
一到车站，他就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四天无忧无虑——没有焦虑，没有思绪。
这两个年轻人只是尽情享受。
保罗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内心不再有任何残留——没有克拉拉，没有米里亚姆，也没有让他烦恼的母亲。
他给他们所有人都写了信，尤其是给母亲写了很多长信；但这些信很愉快，让她笑了。
他在布莱克浦玩得很开心，就像许多年轻人一样。
然而在这一切之下，她心中笼罩着一片阴影。
保罗非常高兴，想到要在谢菲尔德和母亲一起度过时光就兴奋不已。
牛顿会和他们一起度过一天。
他们的火车晚点了。
笑着闹着，嘴里叼着烟斗，两个年轻人把行李甩到电车上。
保罗给他母亲买了一条真蕾丝的小项链，他想让她戴上，这样他就可以取笑她。
安妮住在一栋不错的房子里，还有一个小女仆。
保罗欢快地跑上台阶。
他期待着母亲在大厅里笑着迎接他，但开门的是安妮。
他对她感到有些疏远。
他愣了一下。
安妮让他亲吻她的脸颊。
“我妈妈病了吗？”他问。
“是的，她不太好。
别让她担心。
”
“她在床上吗？”
“是的。”
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好像所有的阳光都从他身上消失了，只剩下阴影。
他放下袋子，跑上楼梯。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门。
他的母亲穿着一件老玫瑰色的睡袍坐在床上。
她看着他，几乎像是为自己感到羞愧，恳求地看着他，谦卑地。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灰白色。
“妈妈！”他说。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了，”她欢快地回答。
但他只是跪在床边，把脸埋进床单里，痛苦地哭泣着，说着：
“妈妈——妈妈——妈妈！”
她用她纤细的手慢慢抚摸他的头发。
“别哭，”她说。
“别哭——没事的。”
但他觉得他的血液仿佛融化成了泪水，他在恐惧和痛苦中哭泣。
“别——别哭，”他的母亲哽咽着。
慢慢地，她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从自我中解脱出来，哭泣着，眼泪伤害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突然他停住了，但他不敢抬起脸离开床单。
“你来晚了。
你去哪儿了？”他的母亲问。
“火车晚点了，”他闷闷地回答。
“是啊，那个可恶的中央车站！牛顿来了吗？”
“来了。”
“我敢肯定你一定饿了，饭都等着你呢。”
他痛苦地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妈妈？”他粗暴地问。
她回答时避开了目光：
“只是一个小肿瘤，我的孩子。
你不必担心。
它在那里——那个肿块——很久了。”
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的思维清晰而坚定，但他的身体在哭泣。
“在哪里？”他说。
她把手放在一侧。
“这里。
但是你知道他们可以切除肿瘤。”
他站在那里，感到茫然无助，像个孩子一样。
他以为可能正如她所说。
是的；他安慰自己确实如此。
但在他血液和身体深处，他明确知道那是什么。
他坐在床上，握住了她的手。
她只有一个戒指——她的婚戒。
“你什么时候不舒服？”他问。
“昨天开始的，”她顺从地回答。
“疼痛？”
“是的；但不像我在家经常有的那么严重。
我相信安塞尔医生是个惊恐主义者。”
“你不应该独自旅行，”他说，更多是对着自己而不是对着她。
“好像那有什么关系！”她迅速回答。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去吃晚饭吧，”她说。
“你一定饿了。”
“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有一条漂亮的比目鱼。
安妮对我很好。”
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他下楼去了。
他脸色苍白，神情紧张。
牛顿坐在那里，满怀同情。
晚饭后，他走进厨房帮安妮洗碗。
小女仆出去办事了。
“真的是肿瘤吗？”他问。
安妮又开始哭了。
“她昨天的疼痛——我从未见过任何人像那样受苦！”她哭喊着。
“伦纳德疯了一样跑去请安塞尔医生，当她躺到床上时，她对我说：‘安妮，看看我这边的这个肿块。我真想知道那是什么？”我这么想着，往那儿一瞧，简直觉得要晕过去。
保罗，我向你保证，那东西有我两个拳头那么大。
我说：“天哪，妈妈，这东西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孩子，”她说，“它早就有了。”
我想我要死了，我们的保罗，我是认真的。
她在家已经忍受这种疼痛好几个月了，却没人照顾她。
泪水涌上他的眼眶，但很快又干了。
“但是她一直在诺丁汉看医生——而且她没告诉我。”他说。
“如果我在家的话，”安妮说，“我自己就能发现。”
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虚幻中。
下午他去看医生。
这位医生是个精明又讨人喜欢的人。
“到底是什么？”他说。
医生看着这个年轻人，然后把手指交叉在一起。
“可能是膜上形成的肿瘤，”他慢慢地说，“我们可以试着让它消失。”
“难道不能手术吗？”保罗问。
“那里不行，”医生回答。
“你确定吗？”
“完全确定！”
保罗沉思了一会儿。
“你确定那是肿瘤吗？”他问。
“为什么诺丁汉的詹姆斯医生从未发现过这个？她已经找他看了几个星期了，他还给她治心脏和消化不良呢。”
“莫雷尔夫人从未告诉詹姆斯医生关于这个肿块的事。”医生说。
“你知道那就是肿瘤吗？”
“不，我不确定。”
“那还可能是什么？你问过我妹妹家里是否有癌症。会不会是癌症？”
“我不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詹姆斯医生来检查一下。”
“那就去安排吧。”
“你得负责安排这件事。从诺丁汉到这儿，他的费用不会少于十几尼。”
“你希望他什么时候来？”
“我今晚会过来，我们再详细商量。”
保罗走开了，咬着嘴唇。
医生说她可以下楼喝茶，她母亲可以下来。
她的儿子上楼去帮她。
她穿着列昂纳德送给安妮的老玫瑰色睡袍，脸上有一点红晕，看起来年轻多了。
“但你穿这个看起来很美。”他说。
“是啊，她们让我感觉如此优雅，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回答。
但当她站起来走路时，脸上的红晕消失了。
保罗扶着她，半抱着她。
走到楼梯顶端时，她倒下了。
他把她抱起来，迅速地把她抱下楼；放在沙发上。
她轻盈而脆弱。
她的脸看起来像死了似的，嘴唇紧闭呈蓝色。
她的眼睛睁开了——那双不变的蓝色眼睛——她乞求地看着他，几乎想要他原谅她。
他把白兰地送到她嘴边，但她不肯张开嘴。
她一直深情地看着他。
她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他。
泪水不停地顺着他的脸流下，但他的一点肌肉也没有动。
他专注于让她嘴里能喝一点白兰地。
很快她就能咽下一茶匙了。
她躺回去，太累了。
泪水仍然不停地顺着他的脸流下。
“但是，”她喘息着说，“这会好的。别哭了！”
“我没有哭。”他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了些。
他跪在沙发旁边。
他们彼此对视。
“我不想让你为此烦恼，”她说。
“不，妈妈。你需要完全安静下来，然后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但他嘴唇发白，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理解了一切。
她的眼睛蓝得多么美丽啊——那种令人难忘的矢车菊蓝！
他觉得如果它们是另一种颜色，他或许能更好地承受这一切。
他的心似乎在他的胸膛里慢慢地撕裂。
他跪在那里，握着她的手，谁也没说话。
然后安妮进来了。
“你还好吗？”她害羞地低声问她母亲。
“当然，”莫雷尔夫人说。
保罗坐下来告诉她关于布莱克浦的事。
她很好奇。
几天后，他去诺丁汉见詹姆斯医生，安排会诊。
保罗几乎身无分文。
但他可以借钱。
他的母亲习惯在周六早上去看公共咨询，那时她只需付很少的钱就能见到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