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灯光亮起的间歇伤害着他。
他想跑到任何地方，只要能再次陷入黑暗。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去喝点东西。灯光熄灭了，克拉拉和这场戏剧的奇异而疯狂的现实再次攫住了他。
戏还在继续。
但他被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想要亲吻她手臂弯处那条细小的蓝色静脉。
他能感觉到它。
他的整张脸似乎悬在那里，直到他的嘴唇触碰到它。
这必须完成。
还有其他的人！最终他迅速俯身，用嘴唇轻触了一下那条静脉。
他的胡子擦过她敏感的肌肤。
克拉拉颤抖了一下，抽回了她的手臂。
当一切结束，灯光亮起，人们鼓掌时，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表。
他的火车已经开走了。
“我得步行回家了！”他说。
克拉拉看着他。
“太晚了吗？”她问道。
他点点头。
然后他帮她穿上外套。
“我爱你！你穿那件裙子很漂亮。”他在人群中低声呢喃道。
她保持沉默。
他们一起走出剧院。
他看见出租车在等待，人群来来往往。
他似乎遇到了一双恨他的棕色眼睛。
但他不知道。
他和克拉拉转身离开，机械地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火车已经开走了。
他不得不步行十英里回家。
“没关系，”他说，“我会很享受这次散步的。”
“你不来我家过夜吗？我可以和妈妈睡在一起。”她说，脸微微发红。
他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相遇。
“你妈妈会怎么说？”他问。
“她不会介意的。”
“你确定吗？”
“当然！”
“我应该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
于是他们转身离开了。
在第一个停车点，他们坐上了有轨电车。
风在他们脸上吹拂着。
城镇一片黑暗；电车匆忙地驶过。
他坐在那里，握紧她的手。
“你妈妈是不是已经上床睡觉了？”他问。
“可能吧。我希望不是。”
他们匆匆穿过寂静、黑暗的小街，这是唯一在外面的人。
克拉拉迅速进了屋。
他犹豫了一下。
他跳上台阶，进了房间。
她母亲出现在内门，显得高大而敌对。
“你带谁来了？”她问。
“是莫雷尔先生；他错过了火车。
我想我们可以让他今晚住在这里，免得他走十英里的路回家。”
“哼，”拉德福德夫人惊呼，“那是你的事！如果你邀请了他，只要我觉得合适，他非常欢迎。
你管好这个家！”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再走的。”他说。
“别，别这样！进来吧！我不知道你会怎么评价我准备的晚餐。”
那是一小盘炸土豆和一块熏肉。
桌子上只摆了一副餐具。
“你可以再吃点熏肉。”拉德福德夫人继续说道。
“不能再多炸土豆了。”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他说。
“哦，别这么抱歉！对我没用！你带她去看了戏，不是吗？”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讽刺。
“嗯？”保罗不安地笑了。
“嗯，一小块熏肉算什么！把外套脱了吧。”
这个身材魁梧、站姿挺直的女人试图评估当前的情况。
她在橱柜里来回移动。
克拉拉接过他的外套。
房间里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温暖舒适。
“我的天啊！”拉德福德夫人喊道，“你们两个真是漂亮的一对儿，我不得不说！这是搞什么名堂？”
“我相信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他说，感觉自己像个受害者。
“如果你们炫耀得这么厉害，这座房子里容不下两个这样的人！”她调侃他们。
这是一个尖锐的攻击。
他穿着晚礼服，克拉拉穿着绿色连衣裙和裸露的手臂，感到困惑。
他们觉得在这个小厨房里需要互相保护。
“看看那些花儿！”拉德福德夫人继续说道，指着克拉拉。
“她认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保罗看着克拉拉。
她脸颊泛红；脖子因羞涩而发热。
有一刻的沉默。
“你喜欢看到这些，对吧？”他问。
母亲控制着他们。
他的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焦虑得喘不过气来。
但他会反抗她。
“我喜欢看到这些！”老妇人喊道。
“我为什么要喜欢看到她出丑？”
“我见过更傻的人。”他说。
现在克拉拉在他的保护之下。
“哦，是吗！什么时候？”传来一句嘲讽的回应。
“当他们让自己出丑的时候。”他回答。
拉德福德夫人，高大而威严，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叉子。
“两条路都是傻瓜。”她最后说道，转向荷兰炖锅。
“不，”他说，顽强地战斗着。
“人们应该尽可能看起来好看。”
“你觉得这样看起来好吗！”母亲指着叉子嘲笑克拉拉。
“这——这看起来好像没有好好打扮！”
“我相信你是嫉妒你不能像她一样炫耀。”他说笑着。
“我！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和任何人穿晚礼服！”传来一句充满蔑视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想要呢？”他机智地问。
“或者你穿了吗？”
长时间的沉默。
拉德福德夫人重新调整了荷兰炖锅里的熏肉。
他心跳加快，担心自己冒犯了她。
“我！”她最后喊道。
“不，我没有！当我做女佣的时候，只要一个女仆露出肩膀，我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要去跳六便士舞！”
“你觉得你太好了，不去参加六便士舞会？”他说。
克拉拉低着头坐着。
他的眼神深邃而闪烁。
拉德福德夫人从火上取下荷兰炖锅，站在他旁边，把一些熏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这里有块很好的脆皮！”她说。
“别给我最好的！”他说。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这是回答。
女人的语气中有一种带有蔑视的宽容，这让保罗知道她已经被安抚了。
“但还是要吃一点！”他对克拉拉说。
她抬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屈辱和孤独。
“谢谢不用了！”她说。
“为什么不吃？”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像火焰一样涌动。
拉德福德夫人又坐下来，显得庞大、令人印象深刻且疏远。
他完全专注于母亲，任由克拉拉自己。
“有人说莎拉·伯恩哈特已经五十岁了。”他说。
“五十岁！她都六十了！”传来一句充满嘲讽的回答。
“好吧，”他说，“你永远也想不到！她现在仍然让我想哭。”
“我倒想看看我自己对着那个老妖婆哭泣的样子！”拉德福德夫人说。
“该让她开始把自己当成祖母了，而不是尖叫的老猫。”
他笑了。
“卡塔马兰是一种马来人使用的船。”他说。
“这个词是我用的。”她反驳道。
“我妈妈有时也这么说，但我告诉她也没用。”他说。
“我以为她会打你的耳光。”拉德福德夫人幽默地说。
“她想打，而且她说她会打，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小凳子让她站着。”
“这是我妈妈最糟糕的地方。”克拉拉说。
“她从来不需要凳子做任何事。”拉德福德夫人反驳保罗。
“我倒认为她经常够不到那位女士。”保罗笑着回答。
“这对你们俩来说也许会有好处，给她一棍子打在头上。”母亲突然笑着说。
“为什么你对我如此怨恨？”他说。
“我没有偷你任何东西。”
“不，我会注意的。”年长的女人笑着回答。
很快晚餐结束了。
拉德福德夫人坐在椅子上守着。
保罗点燃了一支香烟。
克拉拉上楼去了，回来时拿着一套睡衣，铺在壁炉架前晾晒。
“哎呀，我都忘了它们！”拉德福德夫人说。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抽屉里。”
“哼！你是不是给巴克斯特买的，但他不愿意穿，是吗？”——笑着。
“他说他认为床上可以不要裤子。”
她亲切地转向保罗，说：“他受不了那些睡衣。”
年轻人坐在那里吐烟圈。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品味。”他笑着说。
接着是一场关于睡衣优点的小讨论。
“我妈妈说我穿睡衣看起来像个小丑。”他说。
“我能想象它们很适合你。”拉德福德夫人说。
过了一会儿，他瞥了一眼壁炉架上的小钟，它正在滴答作响。
已经是午夜半过了。
“真有趣，”他说，“但在剧院之后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平静下来入睡。”
“差不多该睡了。”拉德福德夫人清空桌子。“你累了吗？”他问克拉拉。
“一点也不累，”她回答，避开他的目光。
“我们来玩惠斯特牌吧？”他说。
“我忘了怎么玩了。”
“没关系，我教你。”他问，“我们可以玩惠斯特牌吗，拉德福德夫人？”
“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她说，“不过已经很晚了。”
“玩几局会让我们困的。”他回答。
克拉拉拿出扑克牌，坐在那里转动她的婚戒，而他在洗牌。
拉德福德夫人正在洗碗池边清洗餐具。
随着夜深，保罗感到气氛越来越紧张。
“十五加二，十五加四，十五加六，再加二就是八——！”
钟敲响了一点。
游戏还在继续。
拉德福德夫人已经做完所有睡前准备，锁好门并灌满水壶。
保罗仍然在发牌、计数。
他被克拉拉的手臂和脖子迷住了。
他相信自己可以看到她乳房开始隆起的地方。
他无法离开她。
她看着他的手，感到关节在快速移动时融化了。
她离得那么近，仿佛他触摸到了她，却又不够真实。
他的斗志被激发了。
他憎恨拉德福德夫人。
她坐在椅子上，几乎睡着了，但仍然固执地坐着。
保罗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克拉拉。
她迎上他的目光，愤怒、嘲讽且冷酷如钢。
她羞愧地回应着他。
他知道至少她与他想法一致。
他继续玩牌。
最后，拉德福德夫人僵硬地站起来说：
“你们俩是不是该考虑去睡觉了？”
保罗没有回答，继续玩牌。
他足够恨她，甚至想杀了她。
“等一下，”他说。
年长的女人站起来，固执地走进洗碗池，回来时拿着他的蜡烛，放在壁炉架上。
然后她又坐下。
他对她的厌恶如此强烈，以至于掉下了手中的牌。
“那我们就停下来吧，”他说，但语气仍是一种挑战。
克拉拉看到他的嘴紧紧闭上。
他又瞥了她一眼。
这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她俯身在牌上咳嗽，清嗓子。
“好了，我很高兴你们结束了，”拉德福德夫人说。
“拿着你的东西——”她把温暖的外套塞到他手里——“这是你的蜡烛。
你的房间在这上面；只有两间，所以你不会走错。
好了，晚安。
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我肯定能，我总是这样，”他说。
“是啊，你这个年纪应该这样，”她回答。
他向克拉拉道了晚安，然后离开了。
白色、擦洗过的木头楼梯每一步都吱嘎作响。
他坚定地走着。
两扇门彼此相对。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推上门，但没有锁上插销。
这是一个小房间，有一张大床。
克拉拉的一些发夹在梳妆台上——还有她的梳子。
她的衣服和一些裙子挂在角落里的布下面。
实际上，椅子上还有一双袜子。
他探索着房间。
书架上有两本属于他的书。
他脱下衣服，折好外套，坐在床上，听着。
然后他吹灭蜡烛，躺下，两分钟后几乎睡着了。
然后咔哒！——他突然清醒过来，痛苦地扭动。
仿佛在他快要入睡时，有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他一口，让他疯狂起来。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看着房间，双脚缩在身下，一动不动，倾听。
他听到远处外面有猫的声音；接着是母亲沉重、停顿的脚步声；然后是克拉拉清晰的声音：
“你能帮我解开衣服吗？”
有一段时间沉默。
最后母亲说：
“好了！你不上来吗？”
“不，还没呢，”女儿平静地回答。
“哦，好吧！如果还不算太晚的话，就再待一会儿。
只是当你睡着的时候，别叫醒我。”
“我不会太久的，”克拉拉说。
立刻保罗听到母亲慢慢走上楼梯。
门缝里透出烛光。
她的衣服擦过门，他的心跳加快了。
然后天黑了，他听到门闩的咔嗒声。
她在准备睡觉时非常悠闲。
过了很久，一切归于寂静。
他坐在床上，微微颤抖。
他的门开了一英寸。
当克拉拉上楼时，他会拦住她。
他在等待。
一片死寂。
钟敲响了两点。
然后他听到楼下炉边轻微的刮擦声。
现在他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的颤抖无法停止。
他觉得必须走，否则就会死去。
他从床上下来，站了一会儿，浑身发抖。
然后他径直走向门口。
他试图轻手轻脚。
第一级楼梯像枪声一样裂开。
他听到了。
老妇人在床上动了一下。
楼梯是黑暗的。
楼梯脚的门下有一条光线，通向厨房。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机械地继续前进。
每一步都吱嘎作响，他的后背发麻，担心老妇人的门会在他身后打开。
他在底部摸索着门。
插销发出大声的咔嗒声。
他穿过厨房，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
现在老妇人不敢来了。
然后他站着，被阻止了。
克拉拉跪在壁炉前的一堆白色内衣上，背对着他，取暖。
她没有回头，而是蹲坐着，美丽的背部朝向他，脸隐藏着。
她在火边温暖身体以求安慰。
一侧是玫瑰色的光芒，另一侧是暗影和温暖。
她的手臂垂了下来。
他剧烈地颤抖，紧咬牙关和拳头以保持控制。
然后他走向她。
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在下巴下抬起她的脸。
她在他触碰下抽搐般地颤抖了一次、两次。
她低着头。
“抱歉！”他低声说，意识到自己的手很冷。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害怕得像一只怕死的东西。
“我的手好冷，”他低声说。
“我喜欢，”她轻声说，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膝盖。
他睡衣的绳子搭在她身上，让她发抖。
随着温暖进入他体内，他的颤抖减轻了。
最后，无法再这样站着，他把她抱了起来，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他的手慢慢地、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
她紧紧依偎着他，试图藏在他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
终于，她抬头看着他，无声地恳求，想知道她是否应该感到羞愧。
他的眼睛很暗，很深，也很安静。
仿佛她的美丽和他的占有伤害了他，使他悲伤。
他带着一丝痛苦看着她，感到害怕。
他在她面前如此谦卑。
她热情地吻了他的眼睛，先是一个，然后另一个，接着她拥抱了他。
她给了自己。
那是一刻近乎痛苦的强烈时刻。
她站着让他崇拜她，为她的喜悦而颤抖。
这治愈了她受伤的骄傲。
这治愈了她；这让她快乐。
这让她再次感到挺拔和自豪。
她的骄傲在内心深处受到了伤害。
她被贬低了。
现在她再次洋溢着喜悦和骄傲。
这是她的恢复和认可。
然后他看着她，脸上焕发光彩。
他们互相笑着，他把她紧紧抱在胸前。
秒针滴答作响，分钟流逝，两人仍然僵硬地紧紧相拥，口对口，如同一整块雕像。
但他的手指又不安分地摸索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荡，感到不满。
热血一波波涌上心头。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来我的房间吧，”他低声说。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嘴噘着，失望至极，眼睛充满激情。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他说。
她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他问。
她仍然沉重、悲伤地看着他，再次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坚硬，退让了。
后来，当他回到床上时，他想知道为什么她拒绝公开来找他，让她的母亲知道。
无论如何，那时事情会变得明确。而且她可以整夜陪着他，不必像现在这样回到母亲床上去。
这很奇怪，他无法理解。
然后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清晨他醒来时，有人在跟他说话。
他睁开眼睛，看见拉德福德太太，高大而庄严，正低头看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以为你要睡到世界末日吗？”她说。
他马上笑了。
“应该只有五点钟吧，”他说。
“好吧，”她回答，“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给你，我给你带了一杯茶来。”
他揉了揉脸，把乱蓬蓬的头发从额前推回去，振作起精神。
“为什么这么晚！”他咕哝着。
他对被叫醒感到不满。
这让她觉得有趣。
她看见他睡衣领口露出的脖子，白皙圆润得像个女孩。
他想跑到任何地方，只要能再次陷入黑暗。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去喝点东西。灯光熄灭了，克拉拉和这场戏剧的奇异而疯狂的现实再次攫住了他。
戏还在继续。
但他被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想要亲吻她手臂弯处那条细小的蓝色静脉。
他能感觉到它。
他的整张脸似乎悬在那里，直到他的嘴唇触碰到它。
这必须完成。
还有其他的人！最终他迅速俯身，用嘴唇轻触了一下那条静脉。
他的胡子擦过她敏感的肌肤。
克拉拉颤抖了一下，抽回了她的手臂。
当一切结束，灯光亮起，人们鼓掌时，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表。
他的火车已经开走了。
“我得步行回家了！”他说。
克拉拉看着他。
“太晚了吗？”她问道。
他点点头。
然后他帮她穿上外套。
“我爱你！你穿那件裙子很漂亮。”他在人群中低声呢喃道。
她保持沉默。
他们一起走出剧院。
他看见出租车在等待，人群来来往往。
他似乎遇到了一双恨他的棕色眼睛。
但他不知道。
他和克拉拉转身离开，机械地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火车已经开走了。
他不得不步行十英里回家。
“没关系，”他说，“我会很享受这次散步的。”
“你不来我家过夜吗？我可以和妈妈睡在一起。”她说，脸微微发红。
他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相遇。
“你妈妈会怎么说？”他问。
“她不会介意的。”
“你确定吗？”
“当然！”
“我应该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
于是他们转身离开了。
在第一个停车点，他们坐上了有轨电车。
风在他们脸上吹拂着。
城镇一片黑暗；电车匆忙地驶过。
他坐在那里，握紧她的手。
“你妈妈是不是已经上床睡觉了？”他问。
“可能吧。我希望不是。”
他们匆匆穿过寂静、黑暗的小街，这是唯一在外面的人。
克拉拉迅速进了屋。
他犹豫了一下。
他跳上台阶，进了房间。
她母亲出现在内门，显得高大而敌对。
“你带谁来了？”她问。
“是莫雷尔先生；他错过了火车。
我想我们可以让他今晚住在这里，免得他走十英里的路回家。”
“哼，”拉德福德夫人惊呼，“那是你的事！如果你邀请了他，只要我觉得合适，他非常欢迎。
你管好这个家！”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再走的。”他说。
“别，别这样！进来吧！我不知道你会怎么评价我准备的晚餐。”
那是一小盘炸土豆和一块熏肉。
桌子上只摆了一副餐具。
“你可以再吃点熏肉。”拉德福德夫人继续说道。
“不能再多炸土豆了。”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他说。
“哦，别这么抱歉！对我没用！你带她去看了戏，不是吗？”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讽刺。
“嗯？”保罗不安地笑了。
“嗯，一小块熏肉算什么！把外套脱了吧。”
这个身材魁梧、站姿挺直的女人试图评估当前的情况。
她在橱柜里来回移动。
克拉拉接过他的外套。
房间里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温暖舒适。
“我的天啊！”拉德福德夫人喊道，“你们两个真是漂亮的一对儿，我不得不说！这是搞什么名堂？”
“我相信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他说，感觉自己像个受害者。
“如果你们炫耀得这么厉害，这座房子里容不下两个这样的人！”她调侃他们。
这是一个尖锐的攻击。
他穿着晚礼服，克拉拉穿着绿色连衣裙和裸露的手臂，感到困惑。
他们觉得在这个小厨房里需要互相保护。
“看看那些花儿！”拉德福德夫人继续说道，指着克拉拉。
“她认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保罗看着克拉拉。
她脸颊泛红；脖子因羞涩而发热。
有一刻的沉默。
“你喜欢看到这些，对吧？”他问。
母亲控制着他们。
他的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焦虑得喘不过气来。
但他会反抗她。
“我喜欢看到这些！”老妇人喊道。
“我为什么要喜欢看到她出丑？”
“我见过更傻的人。”他说。
现在克拉拉在他的保护之下。
“哦，是吗！什么时候？”传来一句嘲讽的回应。
“当他们让自己出丑的时候。”他回答。
拉德福德夫人，高大而威严，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叉子。
“两条路都是傻瓜。”她最后说道，转向荷兰炖锅。
“不，”他说，顽强地战斗着。
“人们应该尽可能看起来好看。”
“你觉得这样看起来好吗！”母亲指着叉子嘲笑克拉拉。
“这——这看起来好像没有好好打扮！”
“我相信你是嫉妒你不能像她一样炫耀。”他说笑着。
“我！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和任何人穿晚礼服！”传来一句充满蔑视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想要呢？”他机智地问。
“或者你穿了吗？”
长时间的沉默。
拉德福德夫人重新调整了荷兰炖锅里的熏肉。
他心跳加快，担心自己冒犯了她。
“我！”她最后喊道。
“不，我没有！当我做女佣的时候，只要一个女仆露出肩膀，我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要去跳六便士舞！”
“你觉得你太好了，不去参加六便士舞会？”他说。
克拉拉低着头坐着。
他的眼神深邃而闪烁。
拉德福德夫人从火上取下荷兰炖锅，站在他旁边，把一些熏肉放在他的盘子里。
“这里有块很好的脆皮！”她说。
“别给我最好的！”他说。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这是回答。
女人的语气中有一种带有蔑视的宽容，这让保罗知道她已经被安抚了。
“但还是要吃一点！”他对克拉拉说。
她抬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屈辱和孤独。
“谢谢不用了！”她说。
“为什么不吃？”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像火焰一样涌动。
拉德福德夫人又坐下来，显得庞大、令人印象深刻且疏远。
他完全专注于母亲，任由克拉拉自己。
“有人说莎拉·伯恩哈特已经五十岁了。”他说。
“五十岁！她都六十了！”传来一句充满嘲讽的回答。
“好吧，”他说，“你永远也想不到！她现在仍然让我想哭。”
“我倒想看看我自己对着那个老妖婆哭泣的样子！”拉德福德夫人说。
“该让她开始把自己当成祖母了，而不是尖叫的老猫。”
他笑了。
“卡塔马兰是一种马来人使用的船。”他说。
“这个词是我用的。”她反驳道。
“我妈妈有时也这么说，但我告诉她也没用。”他说。
“我以为她会打你的耳光。”拉德福德夫人幽默地说。
“她想打，而且她说她会打，所以我给了她一个小凳子让她站着。”
“这是我妈妈最糟糕的地方。”克拉拉说。
“她从来不需要凳子做任何事。”拉德福德夫人反驳保罗。
“我倒认为她经常够不到那位女士。”保罗笑着回答。
“这对你们俩来说也许会有好处，给她一棍子打在头上。”母亲突然笑着说。
“为什么你对我如此怨恨？”他说。
“我没有偷你任何东西。”
“不，我会注意的。”年长的女人笑着回答。
很快晚餐结束了。
拉德福德夫人坐在椅子上守着。
保罗点燃了一支香烟。
克拉拉上楼去了，回来时拿着一套睡衣，铺在壁炉架前晾晒。
“哎呀，我都忘了它们！”拉德福德夫人说。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抽屉里。”
“哼！你是不是给巴克斯特买的，但他不愿意穿，是吗？”——笑着。
“他说他认为床上可以不要裤子。”
她亲切地转向保罗，说：“他受不了那些睡衣。”
年轻人坐在那里吐烟圈。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品味。”他笑着说。
接着是一场关于睡衣优点的小讨论。
“我妈妈说我穿睡衣看起来像个小丑。”他说。
“我能想象它们很适合你。”拉德福德夫人说。
过了一会儿，他瞥了一眼壁炉架上的小钟，它正在滴答作响。
已经是午夜半过了。
“真有趣，”他说，“但在剧院之后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平静下来入睡。”
“差不多该睡了。”拉德福德夫人清空桌子。“你累了吗？”他问克拉拉。
“一点也不累，”她回答，避开他的目光。
“我们来玩惠斯特牌吧？”他说。
“我忘了怎么玩了。”
“没关系，我教你。”他问，“我们可以玩惠斯特牌吗，拉德福德夫人？”
“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她说，“不过已经很晚了。”
“玩几局会让我们困的。”他回答。
克拉拉拿出扑克牌，坐在那里转动她的婚戒，而他在洗牌。
拉德福德夫人正在洗碗池边清洗餐具。
随着夜深，保罗感到气氛越来越紧张。
“十五加二，十五加四，十五加六，再加二就是八——！”
钟敲响了一点。
游戏还在继续。
拉德福德夫人已经做完所有睡前准备，锁好门并灌满水壶。
保罗仍然在发牌、计数。
他被克拉拉的手臂和脖子迷住了。
他相信自己可以看到她乳房开始隆起的地方。
他无法离开她。
她看着他的手，感到关节在快速移动时融化了。
她离得那么近，仿佛他触摸到了她，却又不够真实。
他的斗志被激发了。
他憎恨拉德福德夫人。
她坐在椅子上，几乎睡着了，但仍然固执地坐着。
保罗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克拉拉。
她迎上他的目光，愤怒、嘲讽且冷酷如钢。
她羞愧地回应着他。
他知道至少她与他想法一致。
他继续玩牌。
最后，拉德福德夫人僵硬地站起来说：
“你们俩是不是该考虑去睡觉了？”
保罗没有回答，继续玩牌。
他足够恨她，甚至想杀了她。
“等一下，”他说。
年长的女人站起来，固执地走进洗碗池，回来时拿着他的蜡烛，放在壁炉架上。
然后她又坐下。
他对她的厌恶如此强烈，以至于掉下了手中的牌。
“那我们就停下来吧，”他说，但语气仍是一种挑战。
克拉拉看到他的嘴紧紧闭上。
他又瞥了她一眼。
这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她俯身在牌上咳嗽，清嗓子。
“好了，我很高兴你们结束了，”拉德福德夫人说。
“拿着你的东西——”她把温暖的外套塞到他手里——“这是你的蜡烛。
你的房间在这上面；只有两间，所以你不会走错。
好了，晚安。
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我肯定能，我总是这样，”他说。
“是啊，你这个年纪应该这样，”她回答。
他向克拉拉道了晚安，然后离开了。
白色、擦洗过的木头楼梯每一步都吱嘎作响。
他坚定地走着。
两扇门彼此相对。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推上门，但没有锁上插销。
这是一个小房间，有一张大床。
克拉拉的一些发夹在梳妆台上——还有她的梳子。
她的衣服和一些裙子挂在角落里的布下面。
实际上，椅子上还有一双袜子。
他探索着房间。
书架上有两本属于他的书。
他脱下衣服，折好外套，坐在床上，听着。
然后他吹灭蜡烛，躺下，两分钟后几乎睡着了。
然后咔哒！——他突然清醒过来，痛苦地扭动。
仿佛在他快要入睡时，有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他一口，让他疯狂起来。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看着房间，双脚缩在身下，一动不动，倾听。
他听到远处外面有猫的声音；接着是母亲沉重、停顿的脚步声；然后是克拉拉清晰的声音：
“你能帮我解开衣服吗？”
有一段时间沉默。
最后母亲说：
“好了！你不上来吗？”
“不，还没呢，”女儿平静地回答。
“哦，好吧！如果还不算太晚的话，就再待一会儿。
只是当你睡着的时候，别叫醒我。”
“我不会太久的，”克拉拉说。
立刻保罗听到母亲慢慢走上楼梯。
门缝里透出烛光。
她的衣服擦过门，他的心跳加快了。
然后天黑了，他听到门闩的咔嗒声。
她在准备睡觉时非常悠闲。
过了很久，一切归于寂静。
他坐在床上，微微颤抖。
他的门开了一英寸。
当克拉拉上楼时，他会拦住她。
他在等待。
一片死寂。
钟敲响了两点。
然后他听到楼下炉边轻微的刮擦声。
现在他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的颤抖无法停止。
他觉得必须走，否则就会死去。
他从床上下来，站了一会儿，浑身发抖。
然后他径直走向门口。
他试图轻手轻脚。
第一级楼梯像枪声一样裂开。
他听到了。
老妇人在床上动了一下。
楼梯是黑暗的。
楼梯脚的门下有一条光线，通向厨房。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机械地继续前进。
每一步都吱嘎作响，他的后背发麻，担心老妇人的门会在他身后打开。
他在底部摸索着门。
插销发出大声的咔嗒声。
他穿过厨房，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
现在老妇人不敢来了。
然后他站着，被阻止了。
克拉拉跪在壁炉前的一堆白色内衣上，背对着他，取暖。
她没有回头，而是蹲坐着，美丽的背部朝向他，脸隐藏着。
她在火边温暖身体以求安慰。
一侧是玫瑰色的光芒，另一侧是暗影和温暖。
她的手臂垂了下来。
他剧烈地颤抖，紧咬牙关和拳头以保持控制。
然后他走向她。
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在下巴下抬起她的脸。
她在他触碰下抽搐般地颤抖了一次、两次。
她低着头。
“抱歉！”他低声说，意识到自己的手很冷。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害怕得像一只怕死的东西。
“我的手好冷，”他低声说。
“我喜欢，”她轻声说，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
她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膝盖。
他睡衣的绳子搭在她身上，让她发抖。
随着温暖进入他体内，他的颤抖减轻了。
最后，无法再这样站着，他把她抱了起来，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他的手慢慢地、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她。
她紧紧依偎着他，试图藏在他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
终于，她抬头看着他，无声地恳求，想知道她是否应该感到羞愧。
他的眼睛很暗，很深，也很安静。
仿佛她的美丽和他的占有伤害了他，使他悲伤。
他带着一丝痛苦看着她，感到害怕。
他在她面前如此谦卑。
她热情地吻了他的眼睛，先是一个，然后另一个，接着她拥抱了他。
她给了自己。
那是一刻近乎痛苦的强烈时刻。
她站着让他崇拜她，为她的喜悦而颤抖。
这治愈了她受伤的骄傲。
这治愈了她；这让她快乐。
这让她再次感到挺拔和自豪。
她的骄傲在内心深处受到了伤害。
她被贬低了。
现在她再次洋溢着喜悦和骄傲。
这是她的恢复和认可。
然后他看着她，脸上焕发光彩。
他们互相笑着，他把她紧紧抱在胸前。
秒针滴答作响，分钟流逝，两人仍然僵硬地紧紧相拥，口对口，如同一整块雕像。
但他的手指又不安分地摸索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荡，感到不满。
热血一波波涌上心头。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来我的房间吧，”他低声说。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嘴噘着，失望至极，眼睛充满激情。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他说。
她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他问。
她仍然沉重、悲伤地看着他，再次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变得坚硬，退让了。
后来，当他回到床上时，他想知道为什么她拒绝公开来找他，让她的母亲知道。
无论如何，那时事情会变得明确。而且她可以整夜陪着他，不必像现在这样回到母亲床上去。
这很奇怪，他无法理解。
然后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清晨他醒来时，有人在跟他说话。
他睁开眼睛，看见拉德福德太太，高大而庄严，正低头看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以为你要睡到世界末日吗？”她说。
他马上笑了。
“应该只有五点钟吧，”他说。
“好吧，”她回答，“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给你，我给你带了一杯茶来。”
他揉了揉脸，把乱蓬蓬的头发从额前推回去，振作起精神。
“为什么这么晚！”他咕哝着。
他对被叫醒感到不满。
这让她觉得有趣。
她看见他睡衣领口露出的脖子，白皙圆润得像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