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里亚姆？她说我是四岁的婴儿，说我总是把她赶走。
”克拉拉对此思索了一段时间。
“但是你真的和她交往了一段时间，对吧？”她问。
“是的。
”
“现在你不再需要她了吗？”
“不。
我知道没用。
”她再次思索。
“你不认为你对她有点不公平吗？”她问。
“是的；我应该早就放弃她了。
但继续下去也没用。
两个错误不会变成一个正确。
”她问。
“你多大了？”克拉拉问。
“二十五岁。
”她说。
“我知道你是。
”他说。
“我将会是三十一岁——或者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那有什么关系！”
他们到了林荫道入口。
潮湿的红色小径已经因落叶而变得黏糊糊的，顺着草地间的斜坡向上延伸。
两边的榆树像巨大的走廊里的柱子一样站着，拱形覆盖并高高地形成一个屋顶，上面落下了枯叶。
一切都是空旷、寂静和湿润的。
她站在栅栏顶上，他握着她的双手。
笑着，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跳了下来。
她的胸部撞在他的胸前，他抱着她，用亲吻遮盖她的脸。
他们继续沿着滑溜溜的红色斜坡往上走。
不久她松开了他的手，把它环绕在她的腰间。
“你按压我的手臂上的血管，握得这么紧，”她说。
他们继续走。
他的指尖感受到了她胸部的起伏。
一切寂静且荒凉。
左边，红色的湿犁地通过榆树干之间的门洞和树枝显现出来。
右边，向下看去，他们可以看到远处生长的榆树树冠，偶尔听到河水的咕噜声。
有时候，在下面他们能看到满溢、缓缓流淌的特伦特河，还有点缀着小牛的水草地。
“自从小基尔克·怀特经常来这里之后，它几乎没有改变，”他说。但他目光落在她耳下的喉咙上，那里的红晕正在融合成蜂蜜般的白色，还有她噘起的、失落的嘴唇。
她走动时贴着他，他的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弦。
在高大的榆树列柱的一半处，那里林地在河流上方最高耸的地方，他们的前行逐渐停了下来。
他带她穿过草地，来到路边边缘的树下。
红色泥土的悬崖迅速向下倾斜，穿过树木和灌木丛，流向在树叶间闪烁且幽暗的河流。
远处水边的草甸非常翠绿。
他和她倚靠着彼此站着，沉默而害怕，他们的身体沿着全身接触。
从下面的河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噜声。
“为什么，”他终于问道，“你讨厌巴克斯特·道伊斯？”
她转身向他作出一个优美的动作。
她的嘴递给了他，还有她的喉咙；她的眼睛半闭着；她的胸部抬起，仿佛在寻求他的回应。
他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用一个漫长而完整的吻回应了她。
她的嘴与他的融合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密封并焊接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他们才分开。
他们站在公共小路上。
“你要不要去河边？”他问。
她看着他，把自己交给他。
他越过斜坡的边缘开始往下爬。
“很滑，”他说。
“没关系，”她回答。
红色黏土几乎是垂直地向下延伸。
他滑了一下，从一簇草滑到另一簇草，抓住灌木丛，朝着一棵树脚下的小平台攀爬。
在那里他等着她，兴奋地笑着。
她的鞋子被红色泥土堵住了。
对她来说这很难。
他皱眉。
最后他抓住了她的手，她站在他旁边。
悬崖在他们上面升起，在他们下面倾斜下去。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闪亮。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大陡坡。
“这很危险，”他说，“或者至少很脏。
我们回去吧？”
“不是为了我，”她迅速回答。
“好吧。
你看，我帮不了你；我只会碍事。
把那个小包裹和你的手套给我。
你的可怜的鞋子！”
他们站在斜坡面上，树下。
“好了，我要再试一次，”他说。
他走了，滑倒，摇晃，滑向下一棵树，撞上去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抓着树枝和草。
于是他们一级一级地降到了河边。
在那里，让他厌恶的是，洪水已经冲毁了小路，红色的斜坡直接通向水中。
他用力踩住，猛地停住。
包裹的绳子断了，棕色包裹跳动着，掉进水里，平稳地漂走了。
他紧紧抓住树。
“见鬼！”他愤怒地喊道。
然后他笑了。
她危险地下来了。
“小心！”他警告她。
他背对着树站着，等着。
“现在过来，”他张开双臂叫道。
她让自己跑过去。
他抓住了她，他们一起站在河边，看着黑暗的河水冲击着岸边的湿土。
包裹已经看不见了。
“没关系，”她说。
他紧紧抱着她，亲吻她。
只有他们的四只脚有地方可以站。
“这是个骗局！”他说。
“但有人走过的地方有一个坑，所以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我想我们会找到路的。”
河流滑动并蜿蜒着它的巨大水流。
在对岸，牛群在荒凉的平原上吃草。
悬崖在保罗和克拉拉的右边高高耸立。
他们靠在树上，在水声中沉默地站着。
“让我们试着往前走，”他说；他们在红色泥土中挣扎着，沿着一个男人钉鞋留下的痕迹前进。
他们热得脸发红。
他们的鞋子在脚下沉重地拖曳着。
最后他们找到了被破坏的小路。
它被水冲来的碎石覆盖着，但至少更容易些了。
他们用树枝清理了鞋子。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突然，走上一个小平地时，他看到两个男人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水边。
他的心一跳。
他们在钓鱼。
他转过身，警告地举起手给克拉拉。
她犹豫了一下，扣好外套。
两人一起走了。
渔民好奇地转过头来观察这两个侵犯他们隐私的人。
他们曾经生过火，但火几乎熄灭了。
一切保持着完全的静止。
男人再次转向钓鱼，像雕像一样站在灰色的闪亮河流上。
克拉拉低着头走着，脸红了；他在独自笑着。
当他们直接消失在柳树后面时。
“现在他们应该被淹死了，”保罗轻声说道。
克拉拉没有回答。
他们沿着河边一条细小的小路艰难地向前走。
突然，它消失了。
前面的河岸是一片笔直的红色固体黏土，直通向河流。
他低声咒骂着，咬紧牙关。
“这不可能！”克拉拉说。
他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就在前方，两条小岛在河中，长满了柳条。
但它们无法到达。
悬崖从远远高出他们头顶的地方像斜墙一样下降。
后面不远的地方是渔民。
对岸，远处的牛群在荒凉的下午默默地吃草。
他又一次深深地低声咒骂着。
他抬头望着陡峭的河岸。
除了返回公共小路，难道就没有希望了吗？
“等等，”他说，然后用脚趾挖进陡峭的红色泥土中，开始敏捷地爬上去了。
他每次经过树根时都看过去。
最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两棵相邻的山毛榉树在山上在它们根部之间的小平地上形成了一块水平面。
它覆盖着潮湿的树叶，但这就够了。
渔民可能已经足够远离视线了。
他扔下防水布，挥手让她过来。
她努力走到他身边。
到达那里后，她沉重地、无声地看着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紧紧地抱着她，环顾四周。
他们安全了，除了河对面那几头孤独的牛。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喉咙，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嘴唇下跳动。
一切都完全静止。
下午只有他们自己。
当她站起来时，他一直盯着地面，突然看到许多鲜红的康乃馨花瓣洒落在黑色湿润的山毛榉根上，就像溅出的血滴；红色的小斑点从她的胸口落下，流下她的裙子到她的脚上。
“你的花儿被弄坏了，”他说。
她沉重地看了他一眼，把头发拨回去时说道。
突然，他用手指尖触碰她的脸颊。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沉重？”他责备她。
她悲伤地微笑着，仿佛感到自己孤立无援。
他用手指抚摸她的脸颊，亲吻她。
“别这样！”他说。
“别烦我！”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指，颤抖地笑了。
然后她放下手。
他把她的眉毛上的头发拨回去，抚摸她的太阳穴，轻轻吻了吻。
“你不应该担心！”他温柔地恳求道。
“不，我不担心！”她怜爱而顺从地笑着。
“是的，你担心！别担心，”他恳求道，抚摸着她。
“不！”她安慰他，亲吻他。
他们还得艰难地攀登才能回到顶部。
花了他们十五分钟。
当他走到平坦的草地上时，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回到了普通的高度，”他说。
她坐在草丛中，气喘吁吁。
她的脸颊泛起了粉红色。
他吻了她，她沉浸在喜悦之中。
“现在我要帮你擦靴子，让你变得适合体面的人，”他说。
他跪在她的脚边，用棍子和草束忙碌起来。
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拉下他的头，亲吻它。
“我应该做什么，”他看着她笑着问道；“擦鞋还是玩爱情游戏？告诉我！”
“随我高兴，”她回答。
“暂时我是你的鞋童，仅此而已！”但他们仍然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笑着。
然后他们用小啃咬式的吻亲吻彼此。
“吐吐吐吐！”他用舌头发出声音，像他母亲那样。
“告诉你，有女人在场什么也做不成。”
然后他回到擦鞋的工作上，轻轻地哼着歌。
她触摸他的浓密头发，他吻了她的手指。他着手修理她的鞋子。
最后，它们变得相当得体了。
“看吧，你看！”他说。
“我不是个能把人恢复体面的好手吗？站起来！好了，你看起来就像不列颠尼亚本人一样无可挑剔！”
他稍微擦了擦自己的靴子，用一洼水洗了洗手，然后唱起歌来。
他们继续走进克利夫顿村。
他疯狂地爱着她；她每一个动作，她衣服上的每一道皱褶，都让他心中燃起一阵热浪，似乎都显得可爱极了。
在他们喝茶的那位老太太被他们的活力唤醒了。
“我希望你们今天过得更好一些，”她说，围着他们转。
“不用了！”他笑着回答。
“我们一直在说这有多好呢。”
老太太好奇地看着他。
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光彩和魅力。
他的眼睛又黑又笑盈盈的。
他愉快地抚弄着自己的胡子。
“你们真的这么说？”她惊呼道，老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
“千真万确！”他笑着说。
“那么，这天肯定够好的了。”老太太说道。
她忙前忙后，不愿意离开他们。
“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想要些萝卜，”她对克拉拉说，“不过我在花园里种了些——还有一根黄瓜。”
克拉拉脸红了。
她看起来非常美丽。
“我想要些萝卜，”她回答。
于是老太太兴高采烈地走了。
“如果她知道的话！”克拉拉平静地对他说道。
“嗯，她不知道；这至少说明我们本身是不错的。
你看起来足以满足一位天使，我相信我感觉无害——所以——如果你看起来好看，让别人开心，让我们自己也开心——那我们并没有欺骗他们太多！”
他们继续用餐。
当他们准备离开时，老太太害羞地拿着三朵盛开的小小大丽花，整齐得像蜜蜂一样，斑驳的红色和白色。
她站在克拉拉面前，为自己感到高兴，说道：
“我不知道——”她用老手举着花。
“哦，多漂亮啊！”克拉拉喊道，接过花朵。
“她都要吗？”保罗责备地问老太太。
“是的，她都要。”她回答，脸上洋溢着喜悦。
“你已经够多了。”
“啊，但我还是会请她给我一朵！”他开玩笑地说。
“那就随她喜欢吧，”老太太微笑着说。
她微微鞠了一躬，露出欣喜的笑容。
克拉拉显得有些安静和不安。
他们走着的时候，他说：
“你不觉得犯罪，是吗？”
她用惊恐的灰色眼睛看着他。
“犯罪！”她说。
“不。”
“但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吗？”
“不，”她说。
“我只是想，‘如果他们知道了！’”
“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不再会理解。
而如今，他们理解了，而且他们喜欢。
他们有什么重要呢？在这里，只有树和我，你不会感到有任何不对劲，是吗？”
他抓住她的胳膊，让她面对着他，用他的眼神捕捉住她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困扰着他。
“我们不是罪人吧？”他说，带着一丝不安的小皱眉。
“不是，”她回答。
他笑着吻了她。
“我相信你喜欢你的一点小罪恶感，”他说。
“我相信夏娃在从天堂爬出去时也是享受的。”
但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光芒和宁静，使他感到快乐。
当他独自坐在火车车厢里时，他发现自己狂喜不已，人们显得格外友好，夜晚美丽，一切都很好。
莫雷尔夫人正在看书时他回到家。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脸上出现了那种象牙般的苍白，他从未注意到，以后也再也不会忘记。
她没有向他提起自己的病。
毕竟，她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回来得很晚！”她看着他说。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脸似乎在发光。
他朝她微笑。
“是的；我和克拉拉去了克利夫顿林荫大道。”
他的母亲再次看着他。
“但是人们会说什么呢？”她说。
“为什么？他们知道她是女权主义者，等等。
就算他们说了又怎么样！”
“当然，这可能没什么错，”他的母亲说。
“但是你知道人们是什么样的，如果一旦她被人议论起来——”
“好吧，我无法阻止。
他们的闲话并不那么重要，毕竟。”
“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她。”
“我也这么认为！人们能说什么？——我们只是在一起散步而已。
我相信你是嫉妒了。”
“我知道如果她不是已婚妇女我会很高兴的。”
“嗯，亲爱的，她和丈夫分开生活，在平台上演讲；所以她已经被羊群中挑出来了，据我所见，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不，她的生活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那么毫无意义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呢？她跟我在一起——这就变得有意义了。
然后她必须付出代价——我们都必须付出代价！人们害怕付出；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付出。”
“很好，我的儿子。
我们会看看结果如何。”
“很好，我的母亲。
我会接受结局。”
“我们会看到的！”
“而且她——她真的很棒，妈妈；她真的很棒！你不知道！”
“那和娶她不一样。”
“也许更好。”
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问母亲一些事情，但害怕开口。
“你想认识她吗？”他犹豫着说。
“是的，”莫雷尔夫人冷静地说。
“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她很棒，妈妈，她真的很棒！一点也不普通！”
“我从未暗示她普通。”
“但是你似乎认为她——不如——她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更好，我告诉你！她更好，她确实更好！她公正，她诚实，她正直！她身上没有任何偷偷摸摸或者优越感。
不要在她身上吝啬赞美！”
莫雷尔夫人脸红了。
“我确定我没有在她身上吝啬赞美。
她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但是——”
“你不赞成，”他总结道。
“那你希望我赞成吗？”她冷冷地回答。
“是的！——是的！——如果你有点想法，你会感到高兴的！你想见她吗？”
“我说过我想。”
“那么我会带她来——我应该把她带来这里吗？”
“你自己决定。”
“那么我会在一个星期天把这里——来喝茶。
如果你对她有不好的看法，我不原谅你。”
他母亲笑了。
“好像这会有任何影响！”她说。
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哦，但是当她在场时，感觉真好！她在自己的方式上就像一位女王。”
偶尔，他仍然会和米里亚姆以及埃德加一起从小教堂走一小段路。
他不去农场。
然而，她对他依然如故，他在她面前并不感到尴尬。
一天晚上，他陪着她单独一人。
他们开始谈论书籍：这是他们永不枯竭的话题。
莫雷尔夫人说过，他和米里亚姆的事情就像一场靠书本维持的火——如果没有更多的书，它就会熄灭。
米里亚姆则吹嘘说，她可以像读一本书一样读懂他，随时都能指出哪一章哪一行。
他轻易就被说服了，相信米里亚姆比其他人都更了解他。
”克拉拉对此思索了一段时间。
“但是你真的和她交往了一段时间，对吧？”她问。
“是的。
”
“现在你不再需要她了吗？”
“不。
我知道没用。
”她再次思索。
“你不认为你对她有点不公平吗？”她问。
“是的；我应该早就放弃她了。
但继续下去也没用。
两个错误不会变成一个正确。
”她问。
“你多大了？”克拉拉问。
“二十五岁。
”她说。
“我知道你是。
”他说。
“我将会是三十一岁——或者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那有什么关系！”
他们到了林荫道入口。
潮湿的红色小径已经因落叶而变得黏糊糊的，顺着草地间的斜坡向上延伸。
两边的榆树像巨大的走廊里的柱子一样站着，拱形覆盖并高高地形成一个屋顶，上面落下了枯叶。
一切都是空旷、寂静和湿润的。
她站在栅栏顶上，他握着她的双手。
笑着，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跳了下来。
她的胸部撞在他的胸前，他抱着她，用亲吻遮盖她的脸。
他们继续沿着滑溜溜的红色斜坡往上走。
不久她松开了他的手，把它环绕在她的腰间。
“你按压我的手臂上的血管，握得这么紧，”她说。
他们继续走。
他的指尖感受到了她胸部的起伏。
一切寂静且荒凉。
左边，红色的湿犁地通过榆树干之间的门洞和树枝显现出来。
右边，向下看去，他们可以看到远处生长的榆树树冠，偶尔听到河水的咕噜声。
有时候，在下面他们能看到满溢、缓缓流淌的特伦特河，还有点缀着小牛的水草地。
“自从小基尔克·怀特经常来这里之后，它几乎没有改变，”他说。但他目光落在她耳下的喉咙上，那里的红晕正在融合成蜂蜜般的白色，还有她噘起的、失落的嘴唇。
她走动时贴着他，他的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弦。
在高大的榆树列柱的一半处，那里林地在河流上方最高耸的地方，他们的前行逐渐停了下来。
他带她穿过草地，来到路边边缘的树下。
红色泥土的悬崖迅速向下倾斜，穿过树木和灌木丛，流向在树叶间闪烁且幽暗的河流。
远处水边的草甸非常翠绿。
他和她倚靠着彼此站着，沉默而害怕，他们的身体沿着全身接触。
从下面的河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噜声。
“为什么，”他终于问道，“你讨厌巴克斯特·道伊斯？”
她转身向他作出一个优美的动作。
她的嘴递给了他，还有她的喉咙；她的眼睛半闭着；她的胸部抬起，仿佛在寻求他的回应。
他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用一个漫长而完整的吻回应了她。
她的嘴与他的融合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密封并焊接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他们才分开。
他们站在公共小路上。
“你要不要去河边？”他问。
她看着他，把自己交给他。
他越过斜坡的边缘开始往下爬。
“很滑，”他说。
“没关系，”她回答。
红色黏土几乎是垂直地向下延伸。
他滑了一下，从一簇草滑到另一簇草，抓住灌木丛，朝着一棵树脚下的小平台攀爬。
在那里他等着她，兴奋地笑着。
她的鞋子被红色泥土堵住了。
对她来说这很难。
他皱眉。
最后他抓住了她的手，她站在他旁边。
悬崖在他们上面升起，在他们下面倾斜下去。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闪亮。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大陡坡。
“这很危险，”他说，“或者至少很脏。
我们回去吧？”
“不是为了我，”她迅速回答。
“好吧。
你看，我帮不了你；我只会碍事。
把那个小包裹和你的手套给我。
你的可怜的鞋子！”
他们站在斜坡面上，树下。
“好了，我要再试一次，”他说。
他走了，滑倒，摇晃，滑向下一棵树，撞上去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抓着树枝和草。
于是他们一级一级地降到了河边。
在那里，让他厌恶的是，洪水已经冲毁了小路，红色的斜坡直接通向水中。
他用力踩住，猛地停住。
包裹的绳子断了，棕色包裹跳动着，掉进水里，平稳地漂走了。
他紧紧抓住树。
“见鬼！”他愤怒地喊道。
然后他笑了。
她危险地下来了。
“小心！”他警告她。
他背对着树站着，等着。
“现在过来，”他张开双臂叫道。
她让自己跑过去。
他抓住了她，他们一起站在河边，看着黑暗的河水冲击着岸边的湿土。
包裹已经看不见了。
“没关系，”她说。
他紧紧抱着她，亲吻她。
只有他们的四只脚有地方可以站。
“这是个骗局！”他说。
“但有人走过的地方有一个坑，所以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我想我们会找到路的。”
河流滑动并蜿蜒着它的巨大水流。
在对岸，牛群在荒凉的平原上吃草。
悬崖在保罗和克拉拉的右边高高耸立。
他们靠在树上，在水声中沉默地站着。
“让我们试着往前走，”他说；他们在红色泥土中挣扎着，沿着一个男人钉鞋留下的痕迹前进。
他们热得脸发红。
他们的鞋子在脚下沉重地拖曳着。
最后他们找到了被破坏的小路。
它被水冲来的碎石覆盖着，但至少更容易些了。
他们用树枝清理了鞋子。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突然，走上一个小平地时，他看到两个男人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水边。
他的心一跳。
他们在钓鱼。
他转过身，警告地举起手给克拉拉。
她犹豫了一下，扣好外套。
两人一起走了。
渔民好奇地转过头来观察这两个侵犯他们隐私的人。
他们曾经生过火，但火几乎熄灭了。
一切保持着完全的静止。
男人再次转向钓鱼，像雕像一样站在灰色的闪亮河流上。
克拉拉低着头走着，脸红了；他在独自笑着。
当他们直接消失在柳树后面时。
“现在他们应该被淹死了，”保罗轻声说道。
克拉拉没有回答。
他们沿着河边一条细小的小路艰难地向前走。
突然，它消失了。
前面的河岸是一片笔直的红色固体黏土，直通向河流。
他低声咒骂着，咬紧牙关。
“这不可能！”克拉拉说。
他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就在前方，两条小岛在河中，长满了柳条。
但它们无法到达。
悬崖从远远高出他们头顶的地方像斜墙一样下降。
后面不远的地方是渔民。
对岸，远处的牛群在荒凉的下午默默地吃草。
他又一次深深地低声咒骂着。
他抬头望着陡峭的河岸。
除了返回公共小路，难道就没有希望了吗？
“等等，”他说，然后用脚趾挖进陡峭的红色泥土中，开始敏捷地爬上去了。
他每次经过树根时都看过去。
最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两棵相邻的山毛榉树在山上在它们根部之间的小平地上形成了一块水平面。
它覆盖着潮湿的树叶，但这就够了。
渔民可能已经足够远离视线了。
他扔下防水布，挥手让她过来。
她努力走到他身边。
到达那里后，她沉重地、无声地看着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紧紧地抱着她，环顾四周。
他们安全了，除了河对面那几头孤独的牛。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喉咙，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嘴唇下跳动。
一切都完全静止。
下午只有他们自己。
当她站起来时，他一直盯着地面，突然看到许多鲜红的康乃馨花瓣洒落在黑色湿润的山毛榉根上，就像溅出的血滴；红色的小斑点从她的胸口落下，流下她的裙子到她的脚上。
“你的花儿被弄坏了，”他说。
她沉重地看了他一眼，把头发拨回去时说道。
突然，他用手指尖触碰她的脸颊。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沉重？”他责备她。
她悲伤地微笑着，仿佛感到自己孤立无援。
他用手指抚摸她的脸颊，亲吻她。
“别这样！”他说。
“别烦我！”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指，颤抖地笑了。
然后她放下手。
他把她的眉毛上的头发拨回去，抚摸她的太阳穴，轻轻吻了吻。
“你不应该担心！”他温柔地恳求道。
“不，我不担心！”她怜爱而顺从地笑着。
“是的，你担心！别担心，”他恳求道，抚摸着她。
“不！”她安慰他，亲吻他。
他们还得艰难地攀登才能回到顶部。
花了他们十五分钟。
当他走到平坦的草地上时，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回到了普通的高度，”他说。
她坐在草丛中，气喘吁吁。
她的脸颊泛起了粉红色。
他吻了她，她沉浸在喜悦之中。
“现在我要帮你擦靴子，让你变得适合体面的人，”他说。
他跪在她的脚边，用棍子和草束忙碌起来。
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拉下他的头，亲吻它。
“我应该做什么，”他看着她笑着问道；“擦鞋还是玩爱情游戏？告诉我！”
“随我高兴，”她回答。
“暂时我是你的鞋童，仅此而已！”但他们仍然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笑着。
然后他们用小啃咬式的吻亲吻彼此。
“吐吐吐吐！”他用舌头发出声音，像他母亲那样。
“告诉你，有女人在场什么也做不成。”
然后他回到擦鞋的工作上，轻轻地哼着歌。
她触摸他的浓密头发，他吻了她的手指。他着手修理她的鞋子。
最后，它们变得相当得体了。
“看吧，你看！”他说。
“我不是个能把人恢复体面的好手吗？站起来！好了，你看起来就像不列颠尼亚本人一样无可挑剔！”
他稍微擦了擦自己的靴子，用一洼水洗了洗手，然后唱起歌来。
他们继续走进克利夫顿村。
他疯狂地爱着她；她每一个动作，她衣服上的每一道皱褶，都让他心中燃起一阵热浪，似乎都显得可爱极了。
在他们喝茶的那位老太太被他们的活力唤醒了。
“我希望你们今天过得更好一些，”她说，围着他们转。
“不用了！”他笑着回答。
“我们一直在说这有多好呢。”
老太太好奇地看着他。
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光彩和魅力。
他的眼睛又黑又笑盈盈的。
他愉快地抚弄着自己的胡子。
“你们真的这么说？”她惊呼道，老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
“千真万确！”他笑着说。
“那么，这天肯定够好的了。”老太太说道。
她忙前忙后，不愿意离开他们。
“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想要些萝卜，”她对克拉拉说，“不过我在花园里种了些——还有一根黄瓜。”
克拉拉脸红了。
她看起来非常美丽。
“我想要些萝卜，”她回答。
于是老太太兴高采烈地走了。
“如果她知道的话！”克拉拉平静地对他说道。
“嗯，她不知道；这至少说明我们本身是不错的。
你看起来足以满足一位天使，我相信我感觉无害——所以——如果你看起来好看，让别人开心，让我们自己也开心——那我们并没有欺骗他们太多！”
他们继续用餐。
当他们准备离开时，老太太害羞地拿着三朵盛开的小小大丽花，整齐得像蜜蜂一样，斑驳的红色和白色。
她站在克拉拉面前，为自己感到高兴，说道：
“我不知道——”她用老手举着花。
“哦，多漂亮啊！”克拉拉喊道，接过花朵。
“她都要吗？”保罗责备地问老太太。
“是的，她都要。”她回答，脸上洋溢着喜悦。
“你已经够多了。”
“啊，但我还是会请她给我一朵！”他开玩笑地说。
“那就随她喜欢吧，”老太太微笑着说。
她微微鞠了一躬，露出欣喜的笑容。
克拉拉显得有些安静和不安。
他们走着的时候，他说：
“你不觉得犯罪，是吗？”
她用惊恐的灰色眼睛看着他。
“犯罪！”她说。
“不。”
“但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吗？”
“不，”她说。
“我只是想，‘如果他们知道了！’”
“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不再会理解。
而如今，他们理解了，而且他们喜欢。
他们有什么重要呢？在这里，只有树和我，你不会感到有任何不对劲，是吗？”
他抓住她的胳膊，让她面对着他，用他的眼神捕捉住她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困扰着他。
“我们不是罪人吧？”他说，带着一丝不安的小皱眉。
“不是，”她回答。
他笑着吻了她。
“我相信你喜欢你的一点小罪恶感，”他说。
“我相信夏娃在从天堂爬出去时也是享受的。”
但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光芒和宁静，使他感到快乐。
当他独自坐在火车车厢里时，他发现自己狂喜不已，人们显得格外友好，夜晚美丽，一切都很好。
莫雷尔夫人正在看书时他回到家。
她现在身体不太好，脸上出现了那种象牙般的苍白，他从未注意到，以后也再也不会忘记。
她没有向他提起自己的病。
毕竟，她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回来得很晚！”她看着他说。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脸似乎在发光。
他朝她微笑。
“是的；我和克拉拉去了克利夫顿林荫大道。”
他的母亲再次看着他。
“但是人们会说什么呢？”她说。
“为什么？他们知道她是女权主义者，等等。
就算他们说了又怎么样！”
“当然，这可能没什么错，”他的母亲说。
“但是你知道人们是什么样的，如果一旦她被人议论起来——”
“好吧，我无法阻止。
他们的闲话并不那么重要，毕竟。”
“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她。”
“我也这么认为！人们能说什么？——我们只是在一起散步而已。
我相信你是嫉妒了。”
“我知道如果她不是已婚妇女我会很高兴的。”
“嗯，亲爱的，她和丈夫分开生活，在平台上演讲；所以她已经被羊群中挑出来了，据我所见，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不，她的生活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那么毫无意义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呢？她跟我在一起——这就变得有意义了。
然后她必须付出代价——我们都必须付出代价！人们害怕付出；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付出。”
“很好，我的儿子。
我们会看看结果如何。”
“很好，我的母亲。
我会接受结局。”
“我们会看到的！”
“而且她——她真的很棒，妈妈；她真的很棒！你不知道！”
“那和娶她不一样。”
“也许更好。”
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问母亲一些事情，但害怕开口。
“你想认识她吗？”他犹豫着说。
“是的，”莫雷尔夫人冷静地说。
“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她很棒，妈妈，她真的很棒！一点也不普通！”
“我从未暗示她普通。”
“但是你似乎认为她——不如——她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更好，我告诉你！她更好，她确实更好！她公正，她诚实，她正直！她身上没有任何偷偷摸摸或者优越感。
不要在她身上吝啬赞美！”
莫雷尔夫人脸红了。
“我确定我没有在她身上吝啬赞美。
她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但是——”
“你不赞成，”他总结道。
“那你希望我赞成吗？”她冷冷地回答。
“是的！——是的！——如果你有点想法，你会感到高兴的！你想见她吗？”
“我说过我想。”
“那么我会带她来——我应该把她带来这里吗？”
“你自己决定。”
“那么我会在一个星期天把这里——来喝茶。
如果你对她有不好的看法，我不原谅你。”
他母亲笑了。
“好像这会有任何影响！”她说。
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哦，但是当她在场时，感觉真好！她在自己的方式上就像一位女王。”
偶尔，他仍然会和米里亚姆以及埃德加一起从小教堂走一小段路。
他不去农场。
然而，她对他依然如故，他在她面前并不感到尴尬。
一天晚上，他陪着她单独一人。
他们开始谈论书籍：这是他们永不枯竭的话题。
莫雷尔夫人说过，他和米里亚姆的事情就像一场靠书本维持的火——如果没有更多的书，它就会熄灭。
米里亚姆则吹嘘说，她可以像读一本书一样读懂他，随时都能指出哪一章哪一行。
他轻易就被说服了，相信米里亚姆比其他人都更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