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
“我没有碰到！”她喊道。
“再清楚不过了，”保罗说。
“替我扇他耳光！”她对埃德加喊道。
“不行，”埃德加笑着回答。
“我不敢，你自己动手吧。”
“而且没有什么能改变你碰到了的事实，”保罗笑着说道。
她对他愤怒极了。
她在这些年轻人和男人面前的小胜利消失了。
她在游戏中忘记了自己。
现在他要让她屈辱。
“我觉得你很可鄙！”她说。
他又笑了，那种笑声让米丽亚姆痛苦。
“我知道你跳不过那个垛子，”他取笑她。
她背对着他。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只听他的话，或者对他有所意识，而他也对她有所意识。
男人们喜欢看到他们之间的这场较量。
但米里亚姆却备受折磨。
她看到，保罗可以选择低级的东西而不是更高级的。
他可以对自己不忠，对真实的、深沉的保罗·莫雷尔不忠。
他有变得轻浮的危险，就像任何一个阿瑟那样追逐自己的满足，或者像他的父亲一样。
想到他会为了与克拉拉进行这种轻佻的琐事交易而抛弃灵魂，这让米里亚姆感到痛苦。
她带着苦涩与沉默行走，而另外两人互相激励，保罗则嬉戏玩耍。
后来，尽管他没有承认，但他对自己感到有些羞愧，并向米里亚姆俯首称臣。
然后他又反叛了。
“虔诚不是宗教，”他说。
“我认为当乌鸦飞过天空时，它就是虔诚的。
但它这样做只是因为它感到自己被带到了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它认为自己是永恒的。”
但米里亚姆知道，在一切事情上都应该虔诚，无论上帝是什么，都要让上帝存在于一切之中。
“我不相信上帝对自己的了解如此之多，”他喊道。
“上帝不知道事情，祂就是事物本身。
我敢肯定祂不是灵魂性的。”
然后她觉得保罗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论证上帝的存在，因为他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并追求自己的快乐。
他和她之间有一场长时间的斗争。
即使在他面前，他也完全背叛了她；然后他感到羞愧，接着悔过；然后他恨她，又离去了。
这些情况不断重复。
她使他在灵魂深处感到烦恼。
她在那里——悲伤、沉思、崇拜者。
他给她带来悲伤。
一半时间他为她哀悼，一半时间他恨她。
她是他的良知；他感觉，不知为何，他已经得到了一个过于强大的良知。
他无法离开她，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拥有他最好的部分。
他无法留在她身边，因为她并没有接受他其余的部分，那三份之二。
所以他对她感到烦躁不安。
当他二十一岁时，他给她写了一封只能写给她的信。
“我可以谈谈我们老旧、疲惫的爱情吗？最后一次。
它也在变化，不是吗？你说，我们的爱之躯体已经死了，留下了它的不朽灵魂吗？你看，我可以给你一种精神上的爱，我已经给了你这么长时间；但不是具象的热情。
看，你是修女。
我给予你的，就像神秘的僧侣给予神秘的修女一样。
你一定认为这是最好的。
然而你后悔——不，曾经后悔——其他的事物。
在我们所有的关系中，没有肉体的介入。
我不是通过感官跟你说话——而是通过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以普通的方式相爱。
我们的爱不是日常的依恋。
目前我们仍然是凡人，如果彼此长期生活在一起会很可怕，因为不知何故，和你在一起我无法长久保持平凡，你知道，总是超越这个凡俗的状态就会失去它。
如果人们结婚，他们必须作为友爱的人类一起生活，可以彼此平凡而不感到尴尬——而不是两个灵魂。
所以我觉得这样。
“我应该寄这封信吗？——我怀疑。
但是——最好理解。
再会。”
米里亚姆读了这封信两次，之后就把它密封起来。
一年后，她打破封印给母亲看这封信。
“你是修女——你是修女。”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的心中。
他从未说过的话都没有像致命的伤口一样深深扎根于她心中。
她在聚会两天后回复了他。
“‘我们的亲密关系本来可以非常美好，但有一个小小的错误。’”
“那个错误是我的吗？”
几乎立刻，他就从诺丁汉回信给她，同时送给她一本小的《欧玛尔·海亚姆诗集》。
“我很高兴你回答了；你那么冷静自然，让我感到羞愧。
我是多么狂热啊！我们常常意见不合。
但在根本原则上，我想我们总能在一起。
“我要感谢你对我绘画的支持。
许多素描都是献给你的。
我期待着你的批评，它们总是让我感到羞愧和荣耀。
这是个美丽的玩笑。
再会。”
这是保罗恋爱的第一阶段的结束。
他现在大约二十三岁，虽然仍是处子，但他长期以来被米里亚姆过分精致化的性本能现在特别强烈。
经常，在他与克拉拉·道斯交谈时，他的血液会变得浓稠快速，胸部会有种特殊的集中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活着，一个新的自我或新的意识中心，警告他迟早他必须向某个女人提出要求。
但他属于米里亚姆。
对此她确信无疑，以至于他允许她的权利。
X 克拉拉
当他二十三岁时，保罗把一幅风景画送到了诺丁汉城堡的冬季展览会上。
乔丹小姐对他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邀请他到她家，他在那里遇到了其他艺术家。
他开始变得雄心勃勃。
一天早晨，邮递员来的时候，他正在洗衣房里洗漱。
突然，他听到母亲发出了疯狂的声音。
冲进厨房，他发现她站在壁炉前疯狂地挥舞着一封信，大喊“万岁！”好像疯了一样。
他震惊且害怕。
“为什么，妈妈！”他惊呼。
她飞奔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一会儿，然后挥舞着信件，喊道：
“万岁，我的孩子！我就知道我们会成功的！”
他害怕她——这个头发灰白的小个子严肃的女人突然爆发如此疯狂。
邮递员跑回来，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看到他的帽子歪在短窗帘后面。
摩雷尔夫人冲到门口。
“他的画得了第一名，弗雷德，”她哭着喊道，“并且卖了二十几尼。”
“我的天哪，那可是相当不错的！”那个从小就认识的年轻邮递员说道。
“而且莫顿少校买下了它！”她喊道。
“看起来像是有意义的事情，这确实有意义，摩雷尔夫人，”邮递员说道，他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很高兴带来了这样一封幸运的信。
摩雷尔夫人走进屋内坐下，颤抖着。
保罗担心她可能误解了信的内容，最终可能会失望。
他仔细看了一次，两次。
是的，他确信那是真的。
然后他坐下来，心跳加速。
“妈妈！”他喊道。
“不是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会成功的吗！”她说，假装自己没有哭泣。
他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来泡茶。
“你没想到，妈妈——”他试探性地开始说。
“不，我的儿子——不是那么多——但我期望很多。”
“但不是那么多，”他说。
“不——不——但我知道我们会成功的。”
然后她似乎恢复了镇定。
他坐在那里，衬衫翻回去，露出几乎是女孩般的年轻喉咙，手里拿着毛巾，湿漉漉的头发竖起。
“二十几尼，妈妈！这正好是你想用来买走阿瑟的。
现在你不需要借了。
这刚好够。”
“确实，我不会全部拿走，”她说。
“但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
“好吧——你有十二英镑，我会有九英镑。”
他们争论如何分配这二十几尼。
她只想拿她需要的五英镑。
他不愿意听。
所以他们通过争吵克服了情绪的压力。
莫雷尔晚上从矿井回家，说：
“他们告诉我保罗的画得了第一名，并且卖给了亨利·本特利爵士五十英镑。”
“哦，人们编造的故事真是太多了！”她喊道。
“哈！”他回答。
“我说过我相信那是个谎言。
但他们说弗雷德·霍奇金森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好像我会告诉他这样的事！”
“哈！”矿工同意了。
但他仍然感到失望。
“确实是他得了第一名，”摩雷尔夫人说。
矿工沉重地坐在椅子上。
“真的吗，贝吉！”他喊道。
他盯着房间对面。
“但五十英镑——真是胡说！”她沉默了一会儿。
“莫顿少校确实花了二十几尼买了它，这是真的。”
“二十几尼！你从没说过！”莫雷尔喊道。
“是的，而且它是值得的。”
“嗯！”他说。
“我不怀疑这一点。”但是，就为了这么一幅他两三个小时内画出来的画，就要二十几尼！”
他因自己的儿子而自满得沉默不语。
摩尔夫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呢？”矿工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我想应该是画送回家的时候吧。”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摩尔盯着糖罐，而不是吃他的饭。他黑色的手臂，手掌因工作而扭曲粗糙，放在桌子上。他的妻子假装没有看见他用手指背擦眼睛，也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煤灰上的污渍。
“没错，那个小伙子如果他们没把他打死的话，也会做那么多。”他平静地说。威廉的想法像一把冰冷的刀一样刺穿了摩尔夫人的心。这让她感到疲惫，想要休息。
保罗被邀请去乔丹先生家吃饭。之后他说：
“妈妈，我想要一套晚礼服。”
“是啊，我就怕你会这样。”她说。她很高兴。有那么一两分钟的沉默。
“威廉的那一套还在那里，”她继续说道，“我知道那套花了四英镑十先令，而且他只穿过三次。”
“您想让我穿那套吗，妈妈？”他问。
“是的。我觉得它会很适合你——至少外套是。裤子可能需要改短。”
他上楼穿上外套和背心。下楼时，他穿着法兰绒领子和法兰绒衬衫前襟，外面是一件晚礼服和背心，看起来很奇怪。衣服有点大。
“裁缝可以把它做得更好。”她说，用手抚平了他的肩膀。“这是很棒的料子。我从心底里不忍心让爸爸穿那条裤子，现在我很高兴。”
当她用手抚过丝绸领子时，想起了她的长子。但这个儿子活着，在衣服里面。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他是鲜活的，属于她的。另一个已经去世了。
他在威廉的晚礼服中几次外出就餐。每次母亲的心都充满骄傲和喜悦。他开始有所成就了。他和孩子们为威廉买的纽扣在他的衬衫前胸；他穿着威廉的一件礼服衬衫。但他身材优雅。他的脸粗糙，但看起来温暖且相当讨人喜欢。他看起来并不特别像绅士，但她觉得他看起来像个男人。
他告诉她发生的一切，说过的每一句话。仿佛她也在场。他渴望把她介绍给那些晚上七点半吃饭的新朋友。
“走开！”她说。
“他们为什么要认识我？”
“他们会的！”他愤慨地喊道。
“如果他们想认识我——而且他们说他们想——那么他们也想认识你，因为你和我一样聪明。”
“走开，孩子！”她笑了。
但她开始注意保护她的手。它们现在也被工作磨砺得粗糙了。皮肤因为热水而发亮，指关节有些肿胀。但她开始小心地不让它们接触苏打粉。她后悔它们曾经的样子——那么小而精致。
当安妮坚持要她买更时髦的衬衫来搭配她的年龄时，她屈服了。她甚至允许在她的头发上放一个黑色天鹅绒蝴蝶结。然后她以她特有的讽刺方式嗤鼻，确信自己看起来很糟糕。但保罗宣称她看起来像一位女士，就像莫顿夫人一样，而且要好得多。
家庭正在进步。只有摩尔依然如故，或者更准确地说，慢慢地退步。
保罗和他的母亲现在对生活有很多讨论。宗教逐渐退居幕后。他已经清除了所有阻碍他的信仰，清理了地面，来到一种基本的信念基石上，即一个人应该在内心深处辨别是非，并耐心地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上帝。
现在生活更让他感兴趣了。
“你知道吗，妈妈，我不想属于富裕的中产阶级。我最喜欢普通人。我属于普通人。”
“但如果别人也这么说，我的儿子，你不就会难过吗？你知道你认为自己和任何绅士平等。”
“在我自己身上，”他回答，“不是在我的阶级、教育或礼仪上。但在我自己身上我是的。”
“很好，那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谈论普通人？”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在他们的阶级，而在他们自己。只有从中产阶级那里我们得到思想，从普通人那里——生命本身，温暖。你能感受到他们的爱恨。”
“这很好，我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你不去找找你父亲的朋友聊天呢？”
“但他们很不一样。”
“一点也不。他们是普通人。毕竟，你现在和谁交往——在普通人中？那些交换思想的人，像中产阶级。其余的对你不感兴趣。”
“但是——有生活——”
“我相信从米丽亚姆那里得到的生活不会比你从任何一个受过教育的女孩那里得到的更多——比如说莫顿小姐。是你自己对阶级出身过于挑剔。”
她坦率地希望他能进入中产阶级，她知道这并不难。她最终希望他娶一位女士。
现在她开始与他不安分的烦恼抗争。他仍然保持着与米丽亚姆的关系，既不能完全摆脱，也不能完成订婚。这种犹豫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此外，他的母亲怀疑他对克拉拉有一种未被察觉的倾向，而由于后者已婚，她希望他会爱上一个地位更高的女孩。
但他很笨，即使她社会地位更高，他也拒绝爱她，甚至不欣赏她。
“我的孩子，”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所有的聪明才智，你摆脱旧事物，掌握自己的生活，似乎并没有给你带来多少幸福。”
“什么是幸福！”他喊道。
“这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怎么才能幸福？”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
“那是你要判断的，我的孩子。但如果你能遇到一个让你幸福的好女人——当你开始考虑安定下来时——当你有能力时——这样你就不用再烦恼了——这对你会好得多。”
他皱眉。
他的母亲抓住了他的伤口——米丽亚姆。
他把凌乱的头发从额头上推到一边，眼睛充满了痛苦和火焰。
“你是说轻松，妈妈，”他喊道。
“这是女人对生活的全部教义——灵魂的安宁和物质的舒适。我鄙视它。”
“哦，是吗！”他母亲回答。
“你觉得你的不满是神圣的吗？”
“是的。我不关心它的神圣性。但见鬼去吧你的幸福！只要生活充实，幸福与否并不重要。我担心你的幸福会让我厌烦。”
“你从未给它机会。”她说。
然后突然间她对他深深的悲伤爆发出来。
“但这很重要！”她喊道。
“你应该幸福，你应该努力幸福，活出幸福的生活。”
“我怎么能忍受想到你的生活不是幸福的！”
“你自己的生活够糟的了，妈妈，但并没有让你比那些更幸福的人更差劲。我认为你做得很好。我也是。我不是足够好吗？”
“你不够，我的儿子。战斗——战斗——并承受苦难。这是我能看到的你所做的几乎全部。”
“为什么不呢，亲爱的？我告诉你这是最好的——”
“不是的。一个人应该幸福，应该幸福。”
到这个时候，摩尔夫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和儿子之间经常会有这样的斗争，当她似乎为了他的生命而与他想要死亡的意愿抗争时。
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病了，可怜巴巴的。
“别介意，小宝贝，”他低声说。
“只要你不觉得生活琐碎且悲惨，其他都不重要，幸福或不幸福。”
她紧紧抱住他。
“但我希望你幸福，”她哀伤地说。
“嗯，亲爱的——不如说你希望我活下去。”
摩尔夫人觉得她的心都要为他而破碎了。照这样下去，她知道他活不长久。他对自己、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生活有一种尖锐的漠然，那是一种缓慢的自我毁灭。
这几乎令她心碎。
怀着她强烈天性中的全部激情，她恨米里亚姆以这种微妙的方式侵蚀了他的快乐。
“我没有碰到！”她喊道。
“再清楚不过了，”保罗说。
“替我扇他耳光！”她对埃德加喊道。
“不行，”埃德加笑着回答。
“我不敢，你自己动手吧。”
“而且没有什么能改变你碰到了的事实，”保罗笑着说道。
她对他愤怒极了。
她在这些年轻人和男人面前的小胜利消失了。
她在游戏中忘记了自己。
现在他要让她屈辱。
“我觉得你很可鄙！”她说。
他又笑了，那种笑声让米丽亚姆痛苦。
“我知道你跳不过那个垛子，”他取笑她。
她背对着他。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只听他的话，或者对他有所意识，而他也对她有所意识。
男人们喜欢看到他们之间的这场较量。
但米里亚姆却备受折磨。
她看到，保罗可以选择低级的东西而不是更高级的。
他可以对自己不忠，对真实的、深沉的保罗·莫雷尔不忠。
他有变得轻浮的危险，就像任何一个阿瑟那样追逐自己的满足，或者像他的父亲一样。
想到他会为了与克拉拉进行这种轻佻的琐事交易而抛弃灵魂，这让米里亚姆感到痛苦。
她带着苦涩与沉默行走，而另外两人互相激励，保罗则嬉戏玩耍。
后来，尽管他没有承认，但他对自己感到有些羞愧，并向米里亚姆俯首称臣。
然后他又反叛了。
“虔诚不是宗教，”他说。
“我认为当乌鸦飞过天空时，它就是虔诚的。
但它这样做只是因为它感到自己被带到了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它认为自己是永恒的。”
但米里亚姆知道，在一切事情上都应该虔诚，无论上帝是什么，都要让上帝存在于一切之中。
“我不相信上帝对自己的了解如此之多，”他喊道。
“上帝不知道事情，祂就是事物本身。
我敢肯定祂不是灵魂性的。”
然后她觉得保罗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论证上帝的存在，因为他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并追求自己的快乐。
他和她之间有一场长时间的斗争。
即使在他面前，他也完全背叛了她；然后他感到羞愧，接着悔过；然后他恨她，又离去了。
这些情况不断重复。
她使他在灵魂深处感到烦恼。
她在那里——悲伤、沉思、崇拜者。
他给她带来悲伤。
一半时间他为她哀悼，一半时间他恨她。
她是他的良知；他感觉，不知为何，他已经得到了一个过于强大的良知。
他无法离开她，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拥有他最好的部分。
他无法留在她身边，因为她并没有接受他其余的部分，那三份之二。
所以他对她感到烦躁不安。
当他二十一岁时，他给她写了一封只能写给她的信。
“我可以谈谈我们老旧、疲惫的爱情吗？最后一次。
它也在变化，不是吗？你说，我们的爱之躯体已经死了，留下了它的不朽灵魂吗？你看，我可以给你一种精神上的爱，我已经给了你这么长时间；但不是具象的热情。
看，你是修女。
我给予你的，就像神秘的僧侣给予神秘的修女一样。
你一定认为这是最好的。
然而你后悔——不，曾经后悔——其他的事物。
在我们所有的关系中，没有肉体的介入。
我不是通过感官跟你说话——而是通过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以普通的方式相爱。
我们的爱不是日常的依恋。
目前我们仍然是凡人，如果彼此长期生活在一起会很可怕，因为不知何故，和你在一起我无法长久保持平凡，你知道，总是超越这个凡俗的状态就会失去它。
如果人们结婚，他们必须作为友爱的人类一起生活，可以彼此平凡而不感到尴尬——而不是两个灵魂。
所以我觉得这样。
“我应该寄这封信吗？——我怀疑。
但是——最好理解。
再会。”
米里亚姆读了这封信两次，之后就把它密封起来。
一年后，她打破封印给母亲看这封信。
“你是修女——你是修女。”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的心中。
他从未说过的话都没有像致命的伤口一样深深扎根于她心中。
她在聚会两天后回复了他。
“‘我们的亲密关系本来可以非常美好，但有一个小小的错误。’”
“那个错误是我的吗？”
几乎立刻，他就从诺丁汉回信给她，同时送给她一本小的《欧玛尔·海亚姆诗集》。
“我很高兴你回答了；你那么冷静自然，让我感到羞愧。
我是多么狂热啊！我们常常意见不合。
但在根本原则上，我想我们总能在一起。
“我要感谢你对我绘画的支持。
许多素描都是献给你的。
我期待着你的批评，它们总是让我感到羞愧和荣耀。
这是个美丽的玩笑。
再会。”
这是保罗恋爱的第一阶段的结束。
他现在大约二十三岁，虽然仍是处子，但他长期以来被米里亚姆过分精致化的性本能现在特别强烈。
经常，在他与克拉拉·道斯交谈时，他的血液会变得浓稠快速，胸部会有种特殊的集中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活着，一个新的自我或新的意识中心，警告他迟早他必须向某个女人提出要求。
但他属于米里亚姆。
对此她确信无疑，以至于他允许她的权利。
X 克拉拉
当他二十三岁时，保罗把一幅风景画送到了诺丁汉城堡的冬季展览会上。
乔丹小姐对他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邀请他到她家，他在那里遇到了其他艺术家。
他开始变得雄心勃勃。
一天早晨，邮递员来的时候，他正在洗衣房里洗漱。
突然，他听到母亲发出了疯狂的声音。
冲进厨房，他发现她站在壁炉前疯狂地挥舞着一封信，大喊“万岁！”好像疯了一样。
他震惊且害怕。
“为什么，妈妈！”他惊呼。
她飞奔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一会儿，然后挥舞着信件，喊道：
“万岁，我的孩子！我就知道我们会成功的！”
他害怕她——这个头发灰白的小个子严肃的女人突然爆发如此疯狂。
邮递员跑回来，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看到他的帽子歪在短窗帘后面。
摩雷尔夫人冲到门口。
“他的画得了第一名，弗雷德，”她哭着喊道，“并且卖了二十几尼。”
“我的天哪，那可是相当不错的！”那个从小就认识的年轻邮递员说道。
“而且莫顿少校买下了它！”她喊道。
“看起来像是有意义的事情，这确实有意义，摩雷尔夫人，”邮递员说道，他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很高兴带来了这样一封幸运的信。
摩雷尔夫人走进屋内坐下，颤抖着。
保罗担心她可能误解了信的内容，最终可能会失望。
他仔细看了一次，两次。
是的，他确信那是真的。
然后他坐下来，心跳加速。
“妈妈！”他喊道。
“不是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会成功的吗！”她说，假装自己没有哭泣。
他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来泡茶。
“你没想到，妈妈——”他试探性地开始说。
“不，我的儿子——不是那么多——但我期望很多。”
“但不是那么多，”他说。
“不——不——但我知道我们会成功的。”
然后她似乎恢复了镇定。
他坐在那里，衬衫翻回去，露出几乎是女孩般的年轻喉咙，手里拿着毛巾，湿漉漉的头发竖起。
“二十几尼，妈妈！这正好是你想用来买走阿瑟的。
现在你不需要借了。
这刚好够。”
“确实，我不会全部拿走，”她说。
“但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
“好吧——你有十二英镑，我会有九英镑。”
他们争论如何分配这二十几尼。
她只想拿她需要的五英镑。
他不愿意听。
所以他们通过争吵克服了情绪的压力。
莫雷尔晚上从矿井回家，说：
“他们告诉我保罗的画得了第一名，并且卖给了亨利·本特利爵士五十英镑。”
“哦，人们编造的故事真是太多了！”她喊道。
“哈！”他回答。
“我说过我相信那是个谎言。
但他们说弗雷德·霍奇金森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好像我会告诉他这样的事！”
“哈！”矿工同意了。
但他仍然感到失望。
“确实是他得了第一名，”摩雷尔夫人说。
矿工沉重地坐在椅子上。
“真的吗，贝吉！”他喊道。
他盯着房间对面。
“但五十英镑——真是胡说！”她沉默了一会儿。
“莫顿少校确实花了二十几尼买了它，这是真的。”
“二十几尼！你从没说过！”莫雷尔喊道。
“是的，而且它是值得的。”
“嗯！”他说。
“我不怀疑这一点。”但是，就为了这么一幅他两三个小时内画出来的画，就要二十几尼！”
他因自己的儿子而自满得沉默不语。
摩尔夫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呢？”矿工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我想应该是画送回家的时候吧。”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摩尔盯着糖罐，而不是吃他的饭。他黑色的手臂，手掌因工作而扭曲粗糙，放在桌子上。他的妻子假装没有看见他用手指背擦眼睛，也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煤灰上的污渍。
“没错，那个小伙子如果他们没把他打死的话，也会做那么多。”他平静地说。威廉的想法像一把冰冷的刀一样刺穿了摩尔夫人的心。这让她感到疲惫，想要休息。
保罗被邀请去乔丹先生家吃饭。之后他说：
“妈妈，我想要一套晚礼服。”
“是啊，我就怕你会这样。”她说。她很高兴。有那么一两分钟的沉默。
“威廉的那一套还在那里，”她继续说道，“我知道那套花了四英镑十先令，而且他只穿过三次。”
“您想让我穿那套吗，妈妈？”他问。
“是的。我觉得它会很适合你——至少外套是。裤子可能需要改短。”
他上楼穿上外套和背心。下楼时，他穿着法兰绒领子和法兰绒衬衫前襟，外面是一件晚礼服和背心，看起来很奇怪。衣服有点大。
“裁缝可以把它做得更好。”她说，用手抚平了他的肩膀。“这是很棒的料子。我从心底里不忍心让爸爸穿那条裤子，现在我很高兴。”
当她用手抚过丝绸领子时，想起了她的长子。但这个儿子活着，在衣服里面。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他是鲜活的，属于她的。另一个已经去世了。
他在威廉的晚礼服中几次外出就餐。每次母亲的心都充满骄傲和喜悦。他开始有所成就了。他和孩子们为威廉买的纽扣在他的衬衫前胸；他穿着威廉的一件礼服衬衫。但他身材优雅。他的脸粗糙，但看起来温暖且相当讨人喜欢。他看起来并不特别像绅士，但她觉得他看起来像个男人。
他告诉她发生的一切，说过的每一句话。仿佛她也在场。他渴望把她介绍给那些晚上七点半吃饭的新朋友。
“走开！”她说。
“他们为什么要认识我？”
“他们会的！”他愤慨地喊道。
“如果他们想认识我——而且他们说他们想——那么他们也想认识你，因为你和我一样聪明。”
“走开，孩子！”她笑了。
但她开始注意保护她的手。它们现在也被工作磨砺得粗糙了。皮肤因为热水而发亮，指关节有些肿胀。但她开始小心地不让它们接触苏打粉。她后悔它们曾经的样子——那么小而精致。
当安妮坚持要她买更时髦的衬衫来搭配她的年龄时，她屈服了。她甚至允许在她的头发上放一个黑色天鹅绒蝴蝶结。然后她以她特有的讽刺方式嗤鼻，确信自己看起来很糟糕。但保罗宣称她看起来像一位女士，就像莫顿夫人一样，而且要好得多。
家庭正在进步。只有摩尔依然如故，或者更准确地说，慢慢地退步。
保罗和他的母亲现在对生活有很多讨论。宗教逐渐退居幕后。他已经清除了所有阻碍他的信仰，清理了地面，来到一种基本的信念基石上，即一个人应该在内心深处辨别是非，并耐心地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上帝。
现在生活更让他感兴趣了。
“你知道吗，妈妈，我不想属于富裕的中产阶级。我最喜欢普通人。我属于普通人。”
“但如果别人也这么说，我的儿子，你不就会难过吗？你知道你认为自己和任何绅士平等。”
“在我自己身上，”他回答，“不是在我的阶级、教育或礼仪上。但在我自己身上我是的。”
“很好，那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谈论普通人？”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在他们的阶级，而在他们自己。只有从中产阶级那里我们得到思想，从普通人那里——生命本身，温暖。你能感受到他们的爱恨。”
“这很好，我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你不去找找你父亲的朋友聊天呢？”
“但他们很不一样。”
“一点也不。他们是普通人。毕竟，你现在和谁交往——在普通人中？那些交换思想的人，像中产阶级。其余的对你不感兴趣。”
“但是——有生活——”
“我相信从米丽亚姆那里得到的生活不会比你从任何一个受过教育的女孩那里得到的更多——比如说莫顿小姐。是你自己对阶级出身过于挑剔。”
她坦率地希望他能进入中产阶级，她知道这并不难。她最终希望他娶一位女士。
现在她开始与他不安分的烦恼抗争。他仍然保持着与米丽亚姆的关系，既不能完全摆脱，也不能完成订婚。这种犹豫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此外，他的母亲怀疑他对克拉拉有一种未被察觉的倾向，而由于后者已婚，她希望他会爱上一个地位更高的女孩。
但他很笨，即使她社会地位更高，他也拒绝爱她，甚至不欣赏她。
“我的孩子，”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所有的聪明才智，你摆脱旧事物，掌握自己的生活，似乎并没有给你带来多少幸福。”
“什么是幸福！”他喊道。
“这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怎么才能幸福？”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
“那是你要判断的，我的孩子。但如果你能遇到一个让你幸福的好女人——当你开始考虑安定下来时——当你有能力时——这样你就不用再烦恼了——这对你会好得多。”
他皱眉。
他的母亲抓住了他的伤口——米丽亚姆。
他把凌乱的头发从额头上推到一边，眼睛充满了痛苦和火焰。
“你是说轻松，妈妈，”他喊道。
“这是女人对生活的全部教义——灵魂的安宁和物质的舒适。我鄙视它。”
“哦，是吗！”他母亲回答。
“你觉得你的不满是神圣的吗？”
“是的。我不关心它的神圣性。但见鬼去吧你的幸福！只要生活充实，幸福与否并不重要。我担心你的幸福会让我厌烦。”
“你从未给它机会。”她说。
然后突然间她对他深深的悲伤爆发出来。
“但这很重要！”她喊道。
“你应该幸福，你应该努力幸福，活出幸福的生活。”
“我怎么能忍受想到你的生活不是幸福的！”
“你自己的生活够糟的了，妈妈，但并没有让你比那些更幸福的人更差劲。我认为你做得很好。我也是。我不是足够好吗？”
“你不够，我的儿子。战斗——战斗——并承受苦难。这是我能看到的你所做的几乎全部。”
“为什么不呢，亲爱的？我告诉你这是最好的——”
“不是的。一个人应该幸福，应该幸福。”
到这个时候，摩尔夫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和儿子之间经常会有这样的斗争，当她似乎为了他的生命而与他想要死亡的意愿抗争时。
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病了，可怜巴巴的。
“别介意，小宝贝，”他低声说。
“只要你不觉得生活琐碎且悲惨，其他都不重要，幸福或不幸福。”
她紧紧抱住他。
“但我希望你幸福，”她哀伤地说。
“嗯，亲爱的——不如说你希望我活下去。”
摩尔夫人觉得她的心都要为他而破碎了。照这样下去，她知道他活不长久。他对自己、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生活有一种尖锐的漠然，那是一种缓慢的自我毁灭。
这几乎令她心碎。
怀着她强烈天性中的全部激情，她恨米里亚姆以这种微妙的方式侵蚀了他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