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了——晚安，大家！”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和其他人一起说了晚安。
但当他经过窗户时，他往里面看了看。
她看见他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起，这种表情已成为他习惯性的特征，他的眼睛因痛苦而显得阴暗。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他挥手告别，当他经过大门时。
他骑着自行车缓缓穿过松树林，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感到十分沮丧。
他的自行车随意地倾斜着驶下山坡。
他觉得摔断脖子会是一种解脱。
两天后，他送给她一本书和一张小纸条，催促她阅读并忙碌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他把所有的友谊都给了埃德加。
他非常爱这个家庭，也非常爱农场；对他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亲爱的地方。
他的家没有那么可爱。
是他母亲。
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也会同样快乐地和母亲在一起。
而威尔利农场，他深深地热爱。
他爱那个小厨房，那里男人的靴子踩过，狗睡着的时候一只眼睛睁开以防被踩到；晚上灯挂在桌上，一切都那么安静。
他爱米瑞安那间长长的低矮客厅，充满浪漫气息，有花、有书、有高大的桃花心木钢琴。
他爱那些花园和建筑物，它们站在田野裸露边缘的红色屋顶上，仿佛走向树林寻求舒适，野地向下延伸到山谷，再向上攀爬到另一边未开垦的山丘。
只要在那里就是一种兴奋和喜悦。
他爱莱弗斯太太，她的天真无邪和她古怪的愤世嫉俗；他也爱莱弗斯先生。莱弗斯们，如此温暖、年轻、可爱；他爱埃德加，当埃德加来的时候他会亮起来，还有那些男孩、孩子们以及比尔——甚至那头母猪西尔塞和名叫提普的印度斗鸡。
除了米里亚姆之外，这一切都属于他。
他无法放弃这一切。
所以他经常去，但通常都是和埃德加在一起。
只有全家人都会一起参与晚上的哑剧表演和游戏。
后来，米里亚姆把他们聚在一起，他们用便士买来的书读《麦克白》，轮流扮演角色。
这是极大的兴奋。
米里亚姆很高兴，莱弗斯夫人也很高兴，莱弗斯先生也享受其中。
然后他们一起从音调声乐中学习歌曲，在火堆旁围成一圈唱歌。
但现在保罗很少能单独和米里亚姆待在一起了。
她等待着。
当她、埃德加和他一起从教堂或贝斯特伍德的文学社走回家时，她知道他的谈话，如此热情且如今如此不拘一格，是为她而说的。
然而，她还是羡慕埃德加，他和保罗一起骑车，他在星期五晚上，他在田间工作的日子。
因为她的星期五晚上和法语课已经消失了。
她几乎总是独自一人，在树林中漫步，阅读，学习，梦想，等待。
而他频繁地给她写信。
某个星期日晚上，他们达到了他们旧日罕见的和谐。
埃德加留下来参加圣餐仪式——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和摩尔夫人在一起。
所以保罗独自和米里亚姆一起回家。
他又一次或多或少被她迷住了。
像往常一样，他们在讨论布道。
他现在正朝着不可知论迈进，但是一种如此宗教性的不可知论，以至于米里亚姆并不感到那么痛苦。
他们正处于雷南《耶稣传》的阶段。
米里亚姆是他用来锤炼所有信仰的打谷场。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践踏在她灵魂上时，真理就显现出来了。
她是他唯一的打谷场。
她是他走向觉悟的唯一助力。
几乎无动于衷，她接受了他的论点和解释。
不知为何，由于她，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而他所意识到的，她也意识到了。
她觉得他离不开她。
他们来到寂静的屋子里。
他从厨房窗户拿出钥匙，他们进去了。
一路上他继续讨论。
他点燃煤气灯，修理炉火，并从储藏室拿来一些蛋糕给她。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盘子。
她戴着一顶便宜的大白帽子，上面有些粉红色的花朵。
但她喜欢它。
她脸下的表情平静而沉思，金棕色的脸庞泛着红晕。
她总是短发遮住了耳朵。
她注视着他。
她在周日喜欢他。
那时他穿着一套深色西装，显示出他身体的灵活动作。
他看起来干净而清晰。
他继续对她诉说着他的思考。
突然，他伸手去拿圣经。
米里亚姆喜欢他伸手的样子——那么尖锐，直指目标。
他快速翻阅着书页，朗读了约翰福音的一章。
当他坐在扶手椅上专注地朗读时，他的声音似乎只是在思考，她感觉他正在无意识地利用她作为工具，专注于某项工作。
她对此感到欣喜。
他声音中的渴望之情就像在伸向某种东西，仿佛她就是他所追求的目标。
她坐在沙发的远处，远离他，却又觉得自己就是他手中抓住的工具。
这让她感到极大的愉悦。
然后他开始结巴，变得自我意识强烈。
当他读到那句话，“妇人生产的时候，因临产之期到了，就忧愁”，他跳过了这句话。
米里亚姆感觉到他越来越不安。
当熟悉的词语没有跟着出现时，她退缩了。
他继续朗读，但她听不进去。
一种悲伤和羞愧使她低下头。
六个月前他可能会简单地读出来。
现在，他们在相处时有了障碍。
现在她感觉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敌意，他们为此感到羞愧。
她机械地吃着蛋糕。
他试图继续他的论点，但却无法找回正确的语气。
很快埃德加进来了。
摩尔夫人去她朋友家了。
三人一起去了威尔利农场。
米里亚姆对他们的分手感到困扰。
他想要别的东西。
他无法满足；他无法给她安宁。
现在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争执的理由。
她想证明他。
她相信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需求就是她自己。
如果她能证明这一点，不仅对她自己，对他也是如此，其他的事情可能会消失；她可以简单地信任未来。
所以在五月，她邀请他去威尔利农场见道斯夫人。
他有所渴望。
每当他们提到克拉拉·道斯时，她都会看到他激动并稍微生气。
他说他不喜欢她。
但他又很想了解她。
好吧，他应该接受测试。
她相信他内心有对更高事物的渴望，也有对更低事物的渴望，而对更高的渴望会战胜一切。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尝试。
她忘记了她的“更高”和“更低”是主观的。
他对在威尔利农场见到克拉拉的想法感到相当兴奋。
道斯夫人来了一天。
她沉重的灰色头发盘在头顶。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海军蓝裙子，无论在哪里，似乎都能让周围的东西显得渺小和微不足道。
当她在这个房间里时，厨房看起来太小太寒酸了。
米里亚姆漂亮的暮光客厅看起来呆板愚蠢。
所有的莱弗斯一家都被她压得黯然失色，像蜡烛一样。
他们发现她很难相处。
然而，她非常友好，但冷漠，而且有些强硬。
保罗直到下午才来。
他来得很早。
当他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时，米里亚姆看到他急切地环顾着房子。
如果客人没有来，他会失望的。
米里亚姆出去迎接他，低下了头，因为阳光刺眼。
在他们叶子的凉爽绿色阴影下，旱金莲开出了鲜红的花。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黑发浓密，见到他很高兴。
“克拉拉没来吗？”他问。
“来了，”米里亚姆用她悦耳的声音回答。
“她在看书。”
他把自行车推到谷仓里。
他穿上了一条漂亮的领带，他对此颇为自豪，还搭配了相称的袜子。
“她今天早上来的？”他问。
“是的，”米里亚姆边走边回答。
“你说你会从自由百货的那个人那里给我带来信。你记得了吗？”
“哦，天哪，没有！”他说。
“但无论如何都要催促我拿到它。”
“我不喜欢催促你。”
“不管怎样都要做。她现在更讨人喜欢了吗？”他接着问。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她很讨人喜欢。”
他沉默了。
显然，他今天急于早点来是因为新来的人。
米里亚姆已经开始感到痛苦。
他们一起朝房子走去。
他取下了裤腿上的夹子，但懒得刷掉鞋上的灰尘，尽管穿了袜子和领带。
克拉拉坐在凉爽的客厅里看书。
他看到她白色颈背上的皮肤，以及从那里抬起的细软头发。
她站起来，漠然地看着他。
为了握手，她直直地举起手臂，这种姿态似乎同时让他保持距离，又向他投掷什么。
他注意到她胸前的乳房在衬衫里隆起，她手臂顶部薄纱下的肩膀曲线优美。
“你选了一个好天气，”他说。
“确实如此，”她说。
“是的，”他说；“我很高兴。”
她坐下，没有感谢他的礼貌。
“你整个上午都在做什么？”保罗问米里亚姆。
“嗯，你看，”米里亚姆含糊地咳嗽着回答，“克拉拉只是和父亲一起来的——所以——她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克拉拉斜靠在桌子上，保持距离。
他注意到她的手很大，但保养得很好。
她的手上皮肤似乎粗糙、半透明且白皙，上面有细小的金色毛发。
她并不介意他观察她的手。
她打算轻蔑他。
她沉重的手臂懒散地放在桌子上。
她的嘴闭着，好像她被冒犯了，她微微偏过脸。
“你前几天晚上参加了玛格丽特·邦福德的会议，”他对她说。
米里亚姆不知道这个彬彬有礼的保罗。
克拉拉瞥了他一眼。
“是的，”她说。
“为什么？”米里亚姆问，“你怎么知道的？”
“火车来之前我进去了一会儿，”他回答。克拉拉又一次带着几分轻蔑地转开了脸。
“我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小女人。”保罗说道。
“玛格丽特·邦福德！”克拉拉惊呼。
“她比大多数男人都聪明得多。”
“嗯，我没说她不聪明。”他谦逊地回应。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个可爱的人。”
“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克拉拉冷嘲热讽地说。
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也有些恼火。
“我想她的可爱比她的聪明更重要，”他说，“毕竟，聪明并不能让她上天堂。”
“她想要的不是天堂，而是尘世中属于她的公平份额。”克拉拉反驳道。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保罗应对某个剥夺了邦福德小姐幸福的责任负有责任。
“好吧，”他说，“我以为她很热情，非常友善——只是太脆弱了些。
我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享受和平——”
“‘补她丈夫的袜子，’”克拉拉尖锐地说道。
“我敢肯定她甚至不会介意补我的袜子，”他说。
“而且我相信她会补得很好。
就像我也不介意给她擦靴子一样。”
但克拉拉拒绝回应他的这番话。
他跟米里亚姆聊了一会儿。
另一个女人则远远站着。
“好吧，”他说，“我想我去见埃德加好了。
他在田里吗？”
“我想他去拉煤了，”米里亚姆说，“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那我就去迎接他吧。”
米里亚姆不敢提出三个人一起做什么。
他站起身，离开了她们。
在大路上，金雀花盛开的地方，他看到埃德加懒洋洋地走在马旁边，马拖着叮当作响的煤车，白色星状的额头随着它的动作上下点头。
年轻的农夫看到朋友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埃德加长得很好看，有着深邃温暖的眼睛。
他的衣服旧且有些破烂，但他走路时带着相当的骄傲。
“你好！”他看见保罗没戴帽子，笑着说，“你要去哪里？”
“来接你。
受不了‘永不复返’了。”
埃德加笑着露出牙齿。
“谁是‘永不复返’？”他问道。
“那个女士——道斯夫人——应该是‘乌鸦’才对，它总是说‘永不复返’。”
埃德加高兴地笑了。
“你不喜欢她？”他问。
“一点也不喜欢。”保罗回答。
“为什么？你喜欢她？”
“不喜欢！”埃德加噘起嘴唇，声音坚定。
“我不得不说她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他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问：“那你为什么叫她‘永不复返’？”
“好吧，”保罗说，“如果她看着一个男人，就会傲慢地说道‘永不复返’；如果她对着镜子看自己，就会不屑地说道‘永不复返’；如果她回顾过去，也会带着厌恶说道‘永不复返’；如果她展望未来，同样会带着讽刺说道‘永不复返’。”
埃德加认真考虑了这段话，却没弄明白太多，于是笑着问：
“你觉得她是恨男人的人？”
“她认为自己是。”保罗回答。
“但你并不这么认为？”
“不，”保罗回答。
“那她对你不友好吗？”
“你能想象她对任何人友好吗？”年轻人问。
埃德加笑了。
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卸煤。
保罗有些不自在，因为他知道克拉拉如果往窗外看就能看见。
她没有看。
星期六下午，马匹会被刷洗。
保罗和埃德加一起工作，因为从吉米和弗劳尔皮毛上扬起的灰尘让他们不停地打喷嚏。
“你知道一首新歌教给我吗？”埃德加问。
他一直都在干活。
当他弯下腰时，脖子后面晒得通红，握着刷子的手指也变得厚实。
保罗有时会观察他。
“‘玛丽·莫里森’？”年轻人建议。
埃德加同意了。
他有一副很好的男高音嗓音，他喜欢学习所有朋友能教给他的歌曲，这样他可以在运货时唱歌。
保罗的嗓音虽然普通，但耳朵很好。
不过，他唱得很轻，因为害怕克拉拉听见。
埃德加用清晰的男高音重复了一遍歌词。
有时候他们都停下来打喷嚏，然后互相责怪对方的马。
米里亚姆对男人感到不耐烦。
他们需要的东西很少就能让他们开心——即使是保罗。
她觉得他如此全神贯注于琐事是反常的。
当他们完成时已经是喝茶时间了。
“那是首什么歌？”米里亚姆问。
埃德加告诉她。
谈话转向了歌唱。
“我们玩得很开心，”米里亚姆对克拉拉说。
道斯夫人用餐时缓慢而庄重。
只要男人在场，她就显得疏远。
“你喜欢唱歌吗？”米里亚姆问她。
“如果它好的话。”她说。
保罗当然脸红了。
“你是说如果它高端大气并且经过训练？”他问。
“我认为声音需要训练才能使歌唱有价值，”她说。
“你最好先让人训练声音再允许他们说话，”他回答。
“真的，人们唱歌是为了自己的快乐，通常如此。”
“也可能让别人不舒服。”
“那么其他人应该戴上耳罩。”他回答。
男孩们笑了。
沉默了一阵。
他脸红得厉害，在沉默中吃东西。
喝茶后，所有的男人离开，只剩下保罗时，利弗斯太太对克拉拉说：
“你现在觉得生活更幸福了吗？”
“无限地。”
“你满意吗？”
“只要我能自由独立。”
“你在生活中有什么遗憾吗？”利弗斯太太温柔地问。
“我已经把那些都抛在脑后了。”
保罗在这段对话期间感到不太舒服。
他站起来。
“你会发现你总是在绊倒那些你已经抛在脑后的。”他说。
然后他走向牛棚。
他觉得自己很机智，男子气概高涨。
他吹着口哨沿着砖路走。
米里亚姆稍后来找他，想知道他是否愿意和克拉拉一起去散步。
他们出发去了斯特雷利磨坊农场。
当他们走在小溪边，威尔利河这边，透过树林边缘的灌木丛，看到几束阳光穿过树丛照耀着粉红色的野罂粟花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男人牵着一匹高大的枣色马穿过沟壑。
巨大的红色动物似乎浪漫地穿过这片绿榛树的阴影地带，那边空气朦胧，仿佛置身于过去，与可能为黛德丽或伊瑟特绽放的凋谢的风铃草相伴。
三人站在那里被迷住了。
“成为骑士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他说，“在这里有一个帐篷。”
“还要把我们安全地关在里面？”克拉拉回答。
“是的，”他答道，“和你的女仆们一起在刺绣前唱歌。
我会举着你的白色、绿色和紫罗兰旗帜。
我会在我的盾牌上画上‘W.S.P.U.’，下方是一头跃动的女人。”
“毫无疑问，”克拉拉说，“你更愿意为女人战斗而不是让她为自己战斗。”
“是的。
当她为自己战斗时，看起来就像一只狗对着镜子，对自己的影子发疯般愤怒。”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了——晚安，大家！”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和其他人一起说了晚安。
但当他经过窗户时，他往里面看了看。
她看见他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起，这种表情已成为他习惯性的特征，他的眼睛因痛苦而显得阴暗。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他挥手告别，当他经过大门时。
他骑着自行车缓缓穿过松树林，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感到十分沮丧。
他的自行车随意地倾斜着驶下山坡。
他觉得摔断脖子会是一种解脱。
两天后，他送给她一本书和一张小纸条，催促她阅读并忙碌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他把所有的友谊都给了埃德加。
他非常爱这个家庭，也非常爱农场；对他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亲爱的地方。
他的家没有那么可爱。
是他母亲。
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也会同样快乐地和母亲在一起。
而威尔利农场，他深深地热爱。
他爱那个小厨房，那里男人的靴子踩过，狗睡着的时候一只眼睛睁开以防被踩到；晚上灯挂在桌上，一切都那么安静。
他爱米瑞安那间长长的低矮客厅，充满浪漫气息，有花、有书、有高大的桃花心木钢琴。
他爱那些花园和建筑物，它们站在田野裸露边缘的红色屋顶上，仿佛走向树林寻求舒适，野地向下延伸到山谷，再向上攀爬到另一边未开垦的山丘。
只要在那里就是一种兴奋和喜悦。
他爱莱弗斯太太，她的天真无邪和她古怪的愤世嫉俗；他也爱莱弗斯先生。莱弗斯们，如此温暖、年轻、可爱；他爱埃德加，当埃德加来的时候他会亮起来，还有那些男孩、孩子们以及比尔——甚至那头母猪西尔塞和名叫提普的印度斗鸡。
除了米里亚姆之外，这一切都属于他。
他无法放弃这一切。
所以他经常去，但通常都是和埃德加在一起。
只有全家人都会一起参与晚上的哑剧表演和游戏。
后来，米里亚姆把他们聚在一起，他们用便士买来的书读《麦克白》，轮流扮演角色。
这是极大的兴奋。
米里亚姆很高兴，莱弗斯夫人也很高兴，莱弗斯先生也享受其中。
然后他们一起从音调声乐中学习歌曲，在火堆旁围成一圈唱歌。
但现在保罗很少能单独和米里亚姆待在一起了。
她等待着。
当她、埃德加和他一起从教堂或贝斯特伍德的文学社走回家时，她知道他的谈话，如此热情且如今如此不拘一格，是为她而说的。
然而，她还是羡慕埃德加，他和保罗一起骑车，他在星期五晚上，他在田间工作的日子。
因为她的星期五晚上和法语课已经消失了。
她几乎总是独自一人，在树林中漫步，阅读，学习，梦想，等待。
而他频繁地给她写信。
某个星期日晚上，他们达到了他们旧日罕见的和谐。
埃德加留下来参加圣餐仪式——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和摩尔夫人在一起。
所以保罗独自和米里亚姆一起回家。
他又一次或多或少被她迷住了。
像往常一样，他们在讨论布道。
他现在正朝着不可知论迈进，但是一种如此宗教性的不可知论，以至于米里亚姆并不感到那么痛苦。
他们正处于雷南《耶稣传》的阶段。
米里亚姆是他用来锤炼所有信仰的打谷场。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践踏在她灵魂上时，真理就显现出来了。
她是他唯一的打谷场。
她是他走向觉悟的唯一助力。
几乎无动于衷，她接受了他的论点和解释。
不知为何，由于她，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而他所意识到的，她也意识到了。
她觉得他离不开她。
他们来到寂静的屋子里。
他从厨房窗户拿出钥匙，他们进去了。
一路上他继续讨论。
他点燃煤气灯，修理炉火，并从储藏室拿来一些蛋糕给她。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盘子。
她戴着一顶便宜的大白帽子，上面有些粉红色的花朵。
但她喜欢它。
她脸下的表情平静而沉思，金棕色的脸庞泛着红晕。
她总是短发遮住了耳朵。
她注视着他。
她在周日喜欢他。
那时他穿着一套深色西装，显示出他身体的灵活动作。
他看起来干净而清晰。
他继续对她诉说着他的思考。
突然，他伸手去拿圣经。
米里亚姆喜欢他伸手的样子——那么尖锐，直指目标。
他快速翻阅着书页，朗读了约翰福音的一章。
当他坐在扶手椅上专注地朗读时，他的声音似乎只是在思考，她感觉他正在无意识地利用她作为工具，专注于某项工作。
她对此感到欣喜。
他声音中的渴望之情就像在伸向某种东西，仿佛她就是他所追求的目标。
她坐在沙发的远处，远离他，却又觉得自己就是他手中抓住的工具。
这让她感到极大的愉悦。
然后他开始结巴，变得自我意识强烈。
当他读到那句话，“妇人生产的时候，因临产之期到了，就忧愁”，他跳过了这句话。
米里亚姆感觉到他越来越不安。
当熟悉的词语没有跟着出现时，她退缩了。
他继续朗读，但她听不进去。
一种悲伤和羞愧使她低下头。
六个月前他可能会简单地读出来。
现在，他们在相处时有了障碍。
现在她感觉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敌意，他们为此感到羞愧。
她机械地吃着蛋糕。
他试图继续他的论点，但却无法找回正确的语气。
很快埃德加进来了。
摩尔夫人去她朋友家了。
三人一起去了威尔利农场。
米里亚姆对他们的分手感到困扰。
他想要别的东西。
他无法满足；他无法给她安宁。
现在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争执的理由。
她想证明他。
她相信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需求就是她自己。
如果她能证明这一点，不仅对她自己，对他也是如此，其他的事情可能会消失；她可以简单地信任未来。
所以在五月，她邀请他去威尔利农场见道斯夫人。
他有所渴望。
每当他们提到克拉拉·道斯时，她都会看到他激动并稍微生气。
他说他不喜欢她。
但他又很想了解她。
好吧，他应该接受测试。
她相信他内心有对更高事物的渴望，也有对更低事物的渴望，而对更高的渴望会战胜一切。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尝试。
她忘记了她的“更高”和“更低”是主观的。
他对在威尔利农场见到克拉拉的想法感到相当兴奋。
道斯夫人来了一天。
她沉重的灰色头发盘在头顶。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海军蓝裙子，无论在哪里，似乎都能让周围的东西显得渺小和微不足道。
当她在这个房间里时，厨房看起来太小太寒酸了。
米里亚姆漂亮的暮光客厅看起来呆板愚蠢。
所有的莱弗斯一家都被她压得黯然失色，像蜡烛一样。
他们发现她很难相处。
然而，她非常友好，但冷漠，而且有些强硬。
保罗直到下午才来。
他来得很早。
当他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时，米里亚姆看到他急切地环顾着房子。
如果客人没有来，他会失望的。
米里亚姆出去迎接他，低下了头，因为阳光刺眼。
在他们叶子的凉爽绿色阴影下，旱金莲开出了鲜红的花。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黑发浓密，见到他很高兴。
“克拉拉没来吗？”他问。
“来了，”米里亚姆用她悦耳的声音回答。
“她在看书。”
他把自行车推到谷仓里。
他穿上了一条漂亮的领带，他对此颇为自豪，还搭配了相称的袜子。
“她今天早上来的？”他问。
“是的，”米里亚姆边走边回答。
“你说你会从自由百货的那个人那里给我带来信。你记得了吗？”
“哦，天哪，没有！”他说。
“但无论如何都要催促我拿到它。”
“我不喜欢催促你。”
“不管怎样都要做。她现在更讨人喜欢了吗？”他接着问。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她很讨人喜欢。”
他沉默了。
显然，他今天急于早点来是因为新来的人。
米里亚姆已经开始感到痛苦。
他们一起朝房子走去。
他取下了裤腿上的夹子，但懒得刷掉鞋上的灰尘，尽管穿了袜子和领带。
克拉拉坐在凉爽的客厅里看书。
他看到她白色颈背上的皮肤，以及从那里抬起的细软头发。
她站起来，漠然地看着他。
为了握手，她直直地举起手臂，这种姿态似乎同时让他保持距离，又向他投掷什么。
他注意到她胸前的乳房在衬衫里隆起，她手臂顶部薄纱下的肩膀曲线优美。
“你选了一个好天气，”他说。
“确实如此，”她说。
“是的，”他说；“我很高兴。”
她坐下，没有感谢他的礼貌。
“你整个上午都在做什么？”保罗问米里亚姆。
“嗯，你看，”米里亚姆含糊地咳嗽着回答，“克拉拉只是和父亲一起来的——所以——她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克拉拉斜靠在桌子上，保持距离。
他注意到她的手很大，但保养得很好。
她的手上皮肤似乎粗糙、半透明且白皙，上面有细小的金色毛发。
她并不介意他观察她的手。
她打算轻蔑他。
她沉重的手臂懒散地放在桌子上。
她的嘴闭着，好像她被冒犯了，她微微偏过脸。
“你前几天晚上参加了玛格丽特·邦福德的会议，”他对她说。
米里亚姆不知道这个彬彬有礼的保罗。
克拉拉瞥了他一眼。
“是的，”她说。
“为什么？”米里亚姆问，“你怎么知道的？”
“火车来之前我进去了一会儿，”他回答。克拉拉又一次带着几分轻蔑地转开了脸。
“我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小女人。”保罗说道。
“玛格丽特·邦福德！”克拉拉惊呼。
“她比大多数男人都聪明得多。”
“嗯，我没说她不聪明。”他谦逊地回应。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个可爱的人。”
“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克拉拉冷嘲热讽地说。
他挠了挠头，有些困惑，也有些恼火。
“我想她的可爱比她的聪明更重要，”他说，“毕竟，聪明并不能让她上天堂。”
“她想要的不是天堂，而是尘世中属于她的公平份额。”克拉拉反驳道。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保罗应对某个剥夺了邦福德小姐幸福的责任负有责任。
“好吧，”他说，“我以为她很热情，非常友善——只是太脆弱了些。
我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享受和平——”
“‘补她丈夫的袜子，’”克拉拉尖锐地说道。
“我敢肯定她甚至不会介意补我的袜子，”他说。
“而且我相信她会补得很好。
就像我也不介意给她擦靴子一样。”
但克拉拉拒绝回应他的这番话。
他跟米里亚姆聊了一会儿。
另一个女人则远远站着。
“好吧，”他说，“我想我去见埃德加好了。
他在田里吗？”
“我想他去拉煤了，”米里亚姆说，“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那我就去迎接他吧。”
米里亚姆不敢提出三个人一起做什么。
他站起身，离开了她们。
在大路上，金雀花盛开的地方，他看到埃德加懒洋洋地走在马旁边，马拖着叮当作响的煤车，白色星状的额头随着它的动作上下点头。
年轻的农夫看到朋友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埃德加长得很好看，有着深邃温暖的眼睛。
他的衣服旧且有些破烂，但他走路时带着相当的骄傲。
“你好！”他看见保罗没戴帽子，笑着说，“你要去哪里？”
“来接你。
受不了‘永不复返’了。”
埃德加笑着露出牙齿。
“谁是‘永不复返’？”他问道。
“那个女士——道斯夫人——应该是‘乌鸦’才对，它总是说‘永不复返’。”
埃德加高兴地笑了。
“你不喜欢她？”他问。
“一点也不喜欢。”保罗回答。
“为什么？你喜欢她？”
“不喜欢！”埃德加噘起嘴唇，声音坚定。
“我不得不说她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他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问：“那你为什么叫她‘永不复返’？”
“好吧，”保罗说，“如果她看着一个男人，就会傲慢地说道‘永不复返’；如果她对着镜子看自己，就会不屑地说道‘永不复返’；如果她回顾过去，也会带着厌恶说道‘永不复返’；如果她展望未来，同样会带着讽刺说道‘永不复返’。”
埃德加认真考虑了这段话，却没弄明白太多，于是笑着问：
“你觉得她是恨男人的人？”
“她认为自己是。”保罗回答。
“但你并不这么认为？”
“不，”保罗回答。
“那她对你不友好吗？”
“你能想象她对任何人友好吗？”年轻人问。
埃德加笑了。
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卸煤。
保罗有些不自在，因为他知道克拉拉如果往窗外看就能看见。
她没有看。
星期六下午，马匹会被刷洗。
保罗和埃德加一起工作，因为从吉米和弗劳尔皮毛上扬起的灰尘让他们不停地打喷嚏。
“你知道一首新歌教给我吗？”埃德加问。
他一直都在干活。
当他弯下腰时，脖子后面晒得通红，握着刷子的手指也变得厚实。
保罗有时会观察他。
“‘玛丽·莫里森’？”年轻人建议。
埃德加同意了。
他有一副很好的男高音嗓音，他喜欢学习所有朋友能教给他的歌曲，这样他可以在运货时唱歌。
保罗的嗓音虽然普通，但耳朵很好。
不过，他唱得很轻，因为害怕克拉拉听见。
埃德加用清晰的男高音重复了一遍歌词。
有时候他们都停下来打喷嚏，然后互相责怪对方的马。
米里亚姆对男人感到不耐烦。
他们需要的东西很少就能让他们开心——即使是保罗。
她觉得他如此全神贯注于琐事是反常的。
当他们完成时已经是喝茶时间了。
“那是首什么歌？”米里亚姆问。
埃德加告诉她。
谈话转向了歌唱。
“我们玩得很开心，”米里亚姆对克拉拉说。
道斯夫人用餐时缓慢而庄重。
只要男人在场，她就显得疏远。
“你喜欢唱歌吗？”米里亚姆问她。
“如果它好的话。”她说。
保罗当然脸红了。
“你是说如果它高端大气并且经过训练？”他问。
“我认为声音需要训练才能使歌唱有价值，”她说。
“你最好先让人训练声音再允许他们说话，”他回答。
“真的，人们唱歌是为了自己的快乐，通常如此。”
“也可能让别人不舒服。”
“那么其他人应该戴上耳罩。”他回答。
男孩们笑了。
沉默了一阵。
他脸红得厉害，在沉默中吃东西。
喝茶后，所有的男人离开，只剩下保罗时，利弗斯太太对克拉拉说：
“你现在觉得生活更幸福了吗？”
“无限地。”
“你满意吗？”
“只要我能自由独立。”
“你在生活中有什么遗憾吗？”利弗斯太太温柔地问。
“我已经把那些都抛在脑后了。”
保罗在这段对话期间感到不太舒服。
他站起来。
“你会发现你总是在绊倒那些你已经抛在脑后的。”他说。
然后他走向牛棚。
他觉得自己很机智，男子气概高涨。
他吹着口哨沿着砖路走。
米里亚姆稍后来找他，想知道他是否愿意和克拉拉一起去散步。
他们出发去了斯特雷利磨坊农场。
当他们走在小溪边，威尔利河这边，透过树林边缘的灌木丛，看到几束阳光穿过树丛照耀着粉红色的野罂粟花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男人牵着一匹高大的枣色马穿过沟壑。
巨大的红色动物似乎浪漫地穿过这片绿榛树的阴影地带，那边空气朦胧，仿佛置身于过去，与可能为黛德丽或伊瑟特绽放的凋谢的风铃草相伴。
三人站在那里被迷住了。
“成为骑士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他说，“在这里有一个帐篷。”
“还要把我们安全地关在里面？”克拉拉回答。
“是的，”他答道，“和你的女仆们一起在刺绣前唱歌。
我会举着你的白色、绿色和紫罗兰旗帜。
我会在我的盾牌上画上‘W.S.P.U.’，下方是一头跃动的女人。”
“毫无疑问，”克拉拉说，“你更愿意为女人战斗而不是让她为自己战斗。”
“是的。
当她为自己战斗时，看起来就像一只狗对着镜子，对自己的影子发疯般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