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因为你赚钱了，他就不用再维持家庭了。
不，他所有的钱就是用来挥霍的。
但我将会让他明白！”
“哦，妈妈，别这样！”保罗喊道。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她大声说道。
“别再这样了。
我没法工作。
”
她变得非常安静。
“是的，这很好，”她说，“但你觉得我该怎么应付？”
“好吧，抱怨不会让情况变好。”
“我想知道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这不会持续太久。
你可以用我的钱。
让他下地狱去吧。
”
他回到工作中，她愤然系紧了头巾。
当他烦躁的时候，他无法忍受。
但现在他开始坚持让她承认他。
“顶部的两块面包，”她说，“二十分钟后就烤好了。
别忘了它们。
”
“好的，”他回答，然后她去市场了。
他独自一人继续工作。
但他通常的那种强烈的专注力变得不稳定了。
他在听院子里的大门。
七点一刻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米莉亚姆进来了。
“一个人？”她说。
“是的。”
好像在家里一样，她脱下她的苏格兰帽和长外套，挂起来。
这给了他一阵激动。
这里可能就是他们的家，他和她的家。
然后她回来，俯身看着他的工作。
“这是什么？”她问。
“仍然是设计，用于装饰织物和刺绣。”
她近视地俯身看着图纸。
他很恼火她如此深入地窥探他的所有东西，试图找出他的秘密。
他走进起居室，带回一捆棕黄色的亚麻布。
小心地展开它，他把它铺在地上。
结果是一幅窗帘或门帘，上面用玫瑰图案精美地雕刻着。
“啊，真美！”她喊道。
那块布料，有着美丽的红玫瑰和深绿色的茎干，一切都很简单，却又带着某种邪恶的气息，躺在她脚下。
她跪在它面前，黑色的卷发垂下来。
他看到她在他工作的面前舒适地蜷缩着，心跳加快。
突然，她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它看起来这么残忍？”她问。
“什么？”
“它似乎有一种残酷的感觉，”她说。
“不管怎样，它真的很棒，”他回答，用情人般的手折叠起他的作品。
她慢慢站起身，沉思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她问。
“送去利伯蒂商店。
这是我为我母亲做的，但我想她更想要钱。
”
“是的，”米莉亚姆说。
他说话带着一丝苦涩，米莉亚姆同情他。
对他来说，钱什么都不是。
他把布料拿回起居室。
当他回来时，他递给米莉亚姆一块较小的布料。
那是一个带有相同设计的靠垫套。
“这是为你做的，”他说。
她颤抖着手指摸着这件作品，没有说话。
他感到尴尬。
“天哪，面包！”他喊道。
他拿出顶部的面包，用力拍打。
它们烤好了。
他把它们放在壁炉上冷却。
然后他去洗碗间，湿了双手，从面团桶里舀出最后一块白色的面团，放进烤盘。
米莉亚姆仍然弯腰看着她的彩色布料。
他站在那里，用手搓掉面团的碎屑。
“你喜欢吗？”他问。
她抬头看着他，她黑色的眼睛燃烧着爱的火焰。
他不安地笑了。
然后他开始谈论设计。
对于他来说，向米莉亚姆谈论他的工作是最强烈的快乐。
当他谈论并构思他的作品时，他所有的激情，他所有的狂野血液都投入到这种与她的交流中。
她为他带来了他的想象力。她并不明白，就像一个女人怀上孩子时不明白一样。
但这对她是生命，对他是生命。
当他们谈话的时候，一个大约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材娇小，脸色苍白，眼睛深陷，但眼神中有一种不屈的神色。
她是莫雷尔家的朋友。
“把你的东西脱掉，”保罗说。
“不，我不留下。”
她坐在保罗和米丽亚姆所在的沙发对面的扶手椅里。
米丽亚姆稍微挪远了一些。
房间很热，散发着新面包的香味。
棕色的脆皮面包整齐地放在壁炉上。
“我没想到今晚会在你这里见到你，米丽亚姆·利弗斯，”贝娅特丽克丝恶作剧地说。
“为什么不能？”米丽亚姆低声说。
“看看你的鞋子啊。”
米丽亚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就不会这样做，”贝娅特丽克丝笑了。
米丽亚姆把脚从裙子下面伸出来。
她的靴子有一种奇怪的、犹豫不决的、略显可怜的样子，这显示出她是多么的自我意识和缺乏自信。
而且它们还沾满了泥巴。
“天哪！你简直就是一个泥堆，”贝娅特丽克丝惊叹道。
“谁给你擦靴子？”
“我自己擦。”
“那么你需要一份工作，”贝娅特丽克丝说。
“要带很多人来把我弄到这里来今晚可不容易。”但是爱情嘲笑污泥，不是吗，我的小鸭子？”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他说。
“哦，天啊！你要开始讲外语了吗？这是什么意思，米丽亚姆？”
最后一个问题中有一丝讽刺，但米丽亚姆没有察觉。
“我认为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她说得很谦卑。
贝娅特丽克丝把舌头夹在牙齿之间，放声大笑。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我的小鸭子？”她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不是爱情嘲笑父母、兄弟姐妹、男性朋友、女性朋友，甚至嘲笑被爱的人自己？”
她装出一副极大的天真。
“事实上，这是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回答。
“藏在袖子里，我的小鸭子——你相信我，”她说；然后她又爆发出一阵恶作剧般的无声大笑。
米丽亚姆静静地坐着，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每一个保罗的朋友都乐于站在她这边，而他却把她丢在一边——似乎当时对她有某种报复。
“你还上学吗？”米丽亚姆问贝娅特丽克丝。
“是的。”
“那你还没有接到解雇通知吧？”
“我想复活节的时候会收到。”
“仅仅因为你没通过考试就被辞退，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我不知道，”贝娅特丽克丝冷冷地说。
“阿加莎说你和任何地方的老师一样好。我觉得这很荒谬。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通过。”
“缺少智慧，嗯，我的小鸭子？”贝娅特丽克丝简短地说。
“只有咬人的智慧，”保罗笑着回答。
“讨厌！”她喊道；然后她跳起来，冲过去打了他的耳朵。
她有一双美丽的小手。
他抓住她的手腕，和她搏斗。
最后她挣脱了，抓住了他浓密的、深棕色的头发，用力摇晃。
“别闹了！”他边用手整理头发边说。
“我恨你！”
她高兴地笑了。
“小心点！”她说。
“我想坐到你旁边。”
“我宁愿和狐狸做邻居，”他说，但还是在她和米丽亚姆之间给她腾出了位置。
“那它是不是弄乱了他的漂亮头发！”她喊道；然后用梳子给他梳直了。
“还有他那可爱的小胡子！”她喊道。
她把他的头往后仰，梳理着他年轻的胡子。
“这是个邪恶的小胡子，我的小鸭子，”她说。
“这是危险的红色。”你有那种香烟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贝娅特丽克丝看了看里面。
“真不可思议，我还抽着康妮的最后一根烟，”贝娅特丽克丝说着把东西叼在嘴里。
他拿着点燃的火柴凑近她，她优雅地吸了一口。
“非常感谢你，亲爱的，”她嘲讽地说。
这给了她一种邪恶的快乐。
“你不觉得他做得很好吗，米丽亚姆？”她问道。
“哦，非常好！”米丽亚姆说。
他为自己拿了一支烟。
“要点火吗，老兄？”贝娅特丽克丝把烟斜对着他。
他弯下腰去点烟。
她朝他眨眼睛。
米丽亚姆看到他的眼睛因淘气而颤抖，他丰满的、几乎性感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他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她无法忍受。
像现在这样，她和他毫无联系；她似乎根本不存在。
她看到香烟在他的丰满的红唇上跳舞。
她憎恨他浓密的头发散落在额头上。
“好孩子！”贝娅特丽克丝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回吻你的，贝娅特丽克丝，”他说。
“你不会的！”她咯咯笑着，跳起来走开了。
“他真是厚脸皮，米丽亚姆？”
“相当，”米丽亚姆说。
“顺便问一下，你是不是忘了面包？”
“该死！”他喊道，猛地拉开烤箱门。
蓝色的烟雾和烧焦面包的味道扑了出来。
“天啊！”贝娅特丽克丝惊呼，来到他身边。
他蹲在烤箱前，她探过他的肩膀。
“这就是爱情遗忘的结果，我的孩子。”
保罗悲哀地把面包取出来。
一个面包的一面烧得漆黑；另一个硬得像砖头。
“可怜的母亲！”保罗说。
“你需要把它磨碎，”贝娅特丽克丝说。
“给我拿磨肉豆蔻的刨子来。”
她把面包摆好在烤箱里。
他拿来刨子，她把面包刨到桌子上的报纸上。
他打开门，吹走烤焦面包的气味。
贝娅特丽克丝刨着面包，抽着香烟，把炭块从可怜的面包上敲掉。
“天啊，米丽亚姆！你这次麻烦大了，”贝娅特丽克丝说。
“我？”米丽亚姆惊讶地喊道。
“等他母亲进来的时候，你最好走开。我知道为什么阿尔弗雷德王会烤糊蛋糕。现在我明白了！如果他认为能洗刷的话，保罗会编造一个关于他的工作让他忘记的故事。如果那个老太太早一点进来，她会扇那个制造遗忘的人的耳光，而不是可怜的阿尔弗雷德。”
她在刮面包时咯咯笑。
即使米丽亚姆也忍不住笑了。
保罗沮丧地修理炉火。
听到花园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快！”贝娅特丽克丝递给保罗刮过的面包。
“用湿毛巾包起来。”
保罗消失在厨房里。
贝娅特丽克丝急忙把残渣扔进火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安妮突然闯了进来。
她是一个直接、聪明的年轻女子。
她对强光眨着眼睛。
“闻到烧焦的味道！”她喊道。
“是香烟，”贝娅特丽克丝调皮地说。
“保罗在哪里？”
伦纳德跟着安妮进来了。
他有一张长长的滑稽的脸和蓝色的眼睛，显得非常悲伤。
“我想他让你俩来解决这个问题，”他说。
他同情地向米丽亚姆点点头，然后对贝娅特丽克丝变得温和地讽刺起来。
“不，”贝娅特丽克丝说，“他已经和九号走了。”
“我刚遇到五号在找他，”伦纳德说。
“是的——我们要把他分成两份，就像所罗门的婴儿一样，”贝娅特丽克丝说。
安妮笑了。
“哦，是啊，”伦纳德说。
“那你想要哪一部分？”
“我不知道，”贝娅特丽克丝说。
“我会让其他人先挑。”
“然后你会得到剩下的部分，对吧？”伦纳德扭着一张滑稽的脸说。
安妮在看烤箱里的面包。
米丽亚姆被忽视了。
保罗进来了。
“我们的保罗做的面包真是好看，”安妮说。
“那你应该留下来照顾它，”保罗说。
“你的意思是你应该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安妮回答。
“他应该这样做，不是吗！”贝娅特丽克丝喊道。
“我认为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伦纳德说。
“你走了一段糟糕的路，是不是，米丽亚姆？”安妮说。
“是的——但整个星期我都待在家里——”
“你也想要一些改变，”伦纳德友好地暗示。
“好吧，你不可能永远待在屋里，”安妮同意。
她很友善。
贝娅特丽克丝穿上外套，和伦纳德、安妮一起出去了。
她要去见自己的儿子。
“别忘了面包，我们的保罗，”安妮喊道。
“晚安，米丽亚姆。我想今晚不会下雨。”
他们都走了之后，保罗拿出裹好的面包，解开它，悲哀地打量着。
“一团糟！”他说。
“但是，”米丽亚姆不耐烦地回答，“终究不过是两便士半便士。”
“是的，但那是母亲珍贵的烘焙，她会很伤心的。不过，担心也没用。”
他把面包拿回厨房。
他和米丽亚姆之间有一点距离。
他站了一会儿，考虑着自己对待贝娅特丽克丝的行为，站在她对面。
他感到自己内心有愧，却又很高兴。
出于某种不可理解的原因，这正是米丽亚姆应得的。
他不打算后悔。
她想知道他在悬停时在想什么。
他的浓密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头前。为什么她不能替他把头发往后推，擦掉贝亚特丽丝梳子留下的痕迹？为什么她不能用双手按压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坚实，每一寸都充满生命力。
而且他会让别的女孩这样做，为什么不能是她呢？突然间，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当他迅速地把头发从额前拨开并向她走来时，她几乎因恐惧而颤抖。
“八点半了！”他说。
“我们最好快点。
你的法语作业呢？”
米里亚姆羞涩且带着些许苦涩地拿出了她的练习本。
每周她都会用法语为他写一篇关于自己内心生活的日记。
他发现这是让她写作文的唯一方法。
而她的日记大部分是一封情书。
他会现在读这篇日记；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历史将被他以现在的态度亵渎。
他坐在她身旁。
她注视着他的手，那是一只坚定而温暖的手，在认真地批改她的作业。
他只专注于法语本身，忽略了她灵魂的存在。
但渐渐地，他的手忘记了工作。
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读着。
她颤抖起来。
“‘今天早晨，鸟儿把我唤醒，’”他读道。
“‘天色还早，暮光未退。
但我的小卧室窗户已泛白，然后变黄，森林里的所有鸟儿都发出欢快而响亮的歌声。
整个黎明都在颤动。
我梦见了你。
你也看到过黎明吗？
鸟儿几乎每天清晨都唤醒我，而且总有一种恐惧萦绕在画眉的叫声中。
它是如此清晰——’”
米里亚姆坐立不安，半是羞愧。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试图理解。
他只知道她爱他。
他害怕她的爱。
这对他是太好了，而他自己却不够格。
他的爱出了问题，不是她的错。
羞愧地，他谦卑地在她的文字上方改正错误。
“看，”他平静地说，“当直接宾语位于前面时，过去分词要用‘avoir’来配合。”
她向前探身，试图看清并理解。
她自由而细软的卷发轻触他的脸。
他如触电般惊跳，浑身战栗。
他看见她向前探视着页面，红唇微微分开，黑色的头发像细丝一样散落在她温暖、红润的脸颊上。
她像石榴一样丰盈美丽。
他看着她时，呼吸急促。
突然，她抬头看向他。
她深邃的眼睛裸露着爱意，充满了畏惧与渴望。
他的眼睛也是深邃的，它们伤害了她。
它们似乎掌控了她。
她完全失去了自控，恐惧地暴露出来。
而在他吻她之前，他知道必须先驱除某种东西。
一种对她的恨意又悄悄回到了他的心中。
他回到她的练习本旁。
突然，他扔下铅笔，一跃而起，走到烤箱前，翻动面包。
对米里亚姆来说，他动作太快了。
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真的让她感到痛苦。
即使是他蹲在烤箱前的样子也伤害了她。
似乎有种残忍在其中，他快速地将面包从烤盘中取出再抓起的动作显得格外残酷。
如果他的动作能温柔一些，她会感到如此丰富和温暖。
然而现在，她受伤了。
他回来完成了练习。
“这一周你做得很好，”他说。
她看出他对她的日记感到得意。
但这并不完全回报了她。
“你有时候确实能写出很棒的东西，”他说。
“你应该尝试写诗。”
她抬起头，满心欢喜，随后又摇摇头，带着怀疑。
“我不信任自己，”她说。
“你应该试试！”
她再次摇头。
“我们是继续读书还是太晚了？”他问。
“已经很晚了——但我们还可以读一小段，”她恳求道。
实际上，她在为接下来一周的生命汲取养分。
他让她抄写了波德莱尔的《阳台》。
然后他为她朗读。
他的声音柔和而抚慰人心，但逐渐变得近乎粗暴。
当他情绪激动时，他有一种习惯，就是抬起嘴唇露出牙齿，充满激情且带着苦涩。
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这让米里亚姆觉得他在践踏她。
她不敢看他，只是低垂着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陷入如此狂乱和愤怒之中。
这让她非常痛苦。
总体而言，她不喜欢波德莱尔——也不喜欢魏尔伦。
“看啊，孤独高地上的姑娘在田野里歌唱。”
不，他所有的钱就是用来挥霍的。
但我将会让他明白！”
“哦，妈妈，别这样！”保罗喊道。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她大声说道。
“别再这样了。
我没法工作。
”
她变得非常安静。
“是的，这很好，”她说，“但你觉得我该怎么应付？”
“好吧，抱怨不会让情况变好。”
“我想知道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这不会持续太久。
你可以用我的钱。
让他下地狱去吧。
”
他回到工作中，她愤然系紧了头巾。
当他烦躁的时候，他无法忍受。
但现在他开始坚持让她承认他。
“顶部的两块面包，”她说，“二十分钟后就烤好了。
别忘了它们。
”
“好的，”他回答，然后她去市场了。
他独自一人继续工作。
但他通常的那种强烈的专注力变得不稳定了。
他在听院子里的大门。
七点一刻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米莉亚姆进来了。
“一个人？”她说。
“是的。”
好像在家里一样，她脱下她的苏格兰帽和长外套，挂起来。
这给了他一阵激动。
这里可能就是他们的家，他和她的家。
然后她回来，俯身看着他的工作。
“这是什么？”她问。
“仍然是设计，用于装饰织物和刺绣。”
她近视地俯身看着图纸。
他很恼火她如此深入地窥探他的所有东西，试图找出他的秘密。
他走进起居室，带回一捆棕黄色的亚麻布。
小心地展开它，他把它铺在地上。
结果是一幅窗帘或门帘，上面用玫瑰图案精美地雕刻着。
“啊，真美！”她喊道。
那块布料，有着美丽的红玫瑰和深绿色的茎干，一切都很简单，却又带着某种邪恶的气息，躺在她脚下。
她跪在它面前，黑色的卷发垂下来。
他看到她在他工作的面前舒适地蜷缩着，心跳加快。
突然，她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它看起来这么残忍？”她问。
“什么？”
“它似乎有一种残酷的感觉，”她说。
“不管怎样，它真的很棒，”他回答，用情人般的手折叠起他的作品。
她慢慢站起身，沉思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她问。
“送去利伯蒂商店。
这是我为我母亲做的，但我想她更想要钱。
”
“是的，”米莉亚姆说。
他说话带着一丝苦涩，米莉亚姆同情他。
对他来说，钱什么都不是。
他把布料拿回起居室。
当他回来时，他递给米莉亚姆一块较小的布料。
那是一个带有相同设计的靠垫套。
“这是为你做的，”他说。
她颤抖着手指摸着这件作品，没有说话。
他感到尴尬。
“天哪，面包！”他喊道。
他拿出顶部的面包，用力拍打。
它们烤好了。
他把它们放在壁炉上冷却。
然后他去洗碗间，湿了双手，从面团桶里舀出最后一块白色的面团，放进烤盘。
米莉亚姆仍然弯腰看着她的彩色布料。
他站在那里，用手搓掉面团的碎屑。
“你喜欢吗？”他问。
她抬头看着他，她黑色的眼睛燃烧着爱的火焰。
他不安地笑了。
然后他开始谈论设计。
对于他来说，向米莉亚姆谈论他的工作是最强烈的快乐。
当他谈论并构思他的作品时，他所有的激情，他所有的狂野血液都投入到这种与她的交流中。
她为他带来了他的想象力。她并不明白，就像一个女人怀上孩子时不明白一样。
但这对她是生命，对他是生命。
当他们谈话的时候，一个大约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材娇小，脸色苍白，眼睛深陷，但眼神中有一种不屈的神色。
她是莫雷尔家的朋友。
“把你的东西脱掉，”保罗说。
“不，我不留下。”
她坐在保罗和米丽亚姆所在的沙发对面的扶手椅里。
米丽亚姆稍微挪远了一些。
房间很热，散发着新面包的香味。
棕色的脆皮面包整齐地放在壁炉上。
“我没想到今晚会在你这里见到你，米丽亚姆·利弗斯，”贝娅特丽克丝恶作剧地说。
“为什么不能？”米丽亚姆低声说。
“看看你的鞋子啊。”
米丽亚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就不会这样做，”贝娅特丽克丝笑了。
米丽亚姆把脚从裙子下面伸出来。
她的靴子有一种奇怪的、犹豫不决的、略显可怜的样子，这显示出她是多么的自我意识和缺乏自信。
而且它们还沾满了泥巴。
“天哪！你简直就是一个泥堆，”贝娅特丽克丝惊叹道。
“谁给你擦靴子？”
“我自己擦。”
“那么你需要一份工作，”贝娅特丽克丝说。
“要带很多人来把我弄到这里来今晚可不容易。”但是爱情嘲笑污泥，不是吗，我的小鸭子？”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他说。
“哦，天啊！你要开始讲外语了吗？这是什么意思，米丽亚姆？”
最后一个问题中有一丝讽刺，但米丽亚姆没有察觉。
“我认为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她说得很谦卑。
贝娅特丽克丝把舌头夹在牙齿之间，放声大笑。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我的小鸭子？”她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不是爱情嘲笑父母、兄弟姐妹、男性朋友、女性朋友，甚至嘲笑被爱的人自己？”
她装出一副极大的天真。
“事实上，这是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回答。
“藏在袖子里，我的小鸭子——你相信我，”她说；然后她又爆发出一阵恶作剧般的无声大笑。
米丽亚姆静静地坐着，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每一个保罗的朋友都乐于站在她这边，而他却把她丢在一边——似乎当时对她有某种报复。
“你还上学吗？”米丽亚姆问贝娅特丽克丝。
“是的。”
“那你还没有接到解雇通知吧？”
“我想复活节的时候会收到。”
“仅仅因为你没通过考试就被辞退，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我不知道，”贝娅特丽克丝冷冷地说。
“阿加莎说你和任何地方的老师一样好。我觉得这很荒谬。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通过。”
“缺少智慧，嗯，我的小鸭子？”贝娅特丽克丝简短地说。
“只有咬人的智慧，”保罗笑着回答。
“讨厌！”她喊道；然后她跳起来，冲过去打了他的耳朵。
她有一双美丽的小手。
他抓住她的手腕，和她搏斗。
最后她挣脱了，抓住了他浓密的、深棕色的头发，用力摇晃。
“别闹了！”他边用手整理头发边说。
“我恨你！”
她高兴地笑了。
“小心点！”她说。
“我想坐到你旁边。”
“我宁愿和狐狸做邻居，”他说，但还是在她和米丽亚姆之间给她腾出了位置。
“那它是不是弄乱了他的漂亮头发！”她喊道；然后用梳子给他梳直了。
“还有他那可爱的小胡子！”她喊道。
她把他的头往后仰，梳理着他年轻的胡子。
“这是个邪恶的小胡子，我的小鸭子，”她说。
“这是危险的红色。”你有那种香烟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
贝娅特丽克丝看了看里面。
“真不可思议，我还抽着康妮的最后一根烟，”贝娅特丽克丝说着把东西叼在嘴里。
他拿着点燃的火柴凑近她，她优雅地吸了一口。
“非常感谢你，亲爱的，”她嘲讽地说。
这给了她一种邪恶的快乐。
“你不觉得他做得很好吗，米丽亚姆？”她问道。
“哦，非常好！”米丽亚姆说。
他为自己拿了一支烟。
“要点火吗，老兄？”贝娅特丽克丝把烟斜对着他。
他弯下腰去点烟。
她朝他眨眼睛。
米丽亚姆看到他的眼睛因淘气而颤抖，他丰满的、几乎性感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他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她无法忍受。
像现在这样，她和他毫无联系；她似乎根本不存在。
她看到香烟在他的丰满的红唇上跳舞。
她憎恨他浓密的头发散落在额头上。
“好孩子！”贝娅特丽克丝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会回吻你的，贝娅特丽克丝，”他说。
“你不会的！”她咯咯笑着，跳起来走开了。
“他真是厚脸皮，米丽亚姆？”
“相当，”米丽亚姆说。
“顺便问一下，你是不是忘了面包？”
“该死！”他喊道，猛地拉开烤箱门。
蓝色的烟雾和烧焦面包的味道扑了出来。
“天啊！”贝娅特丽克丝惊呼，来到他身边。
他蹲在烤箱前，她探过他的肩膀。
“这就是爱情遗忘的结果，我的孩子。”
保罗悲哀地把面包取出来。
一个面包的一面烧得漆黑；另一个硬得像砖头。
“可怜的母亲！”保罗说。
“你需要把它磨碎，”贝娅特丽克丝说。
“给我拿磨肉豆蔻的刨子来。”
她把面包摆好在烤箱里。
他拿来刨子，她把面包刨到桌子上的报纸上。
他打开门，吹走烤焦面包的气味。
贝娅特丽克丝刨着面包，抽着香烟，把炭块从可怜的面包上敲掉。
“天啊，米丽亚姆！你这次麻烦大了，”贝娅特丽克丝说。
“我？”米丽亚姆惊讶地喊道。
“等他母亲进来的时候，你最好走开。我知道为什么阿尔弗雷德王会烤糊蛋糕。现在我明白了！如果他认为能洗刷的话，保罗会编造一个关于他的工作让他忘记的故事。如果那个老太太早一点进来，她会扇那个制造遗忘的人的耳光，而不是可怜的阿尔弗雷德。”
她在刮面包时咯咯笑。
即使米丽亚姆也忍不住笑了。
保罗沮丧地修理炉火。
听到花园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快！”贝娅特丽克丝递给保罗刮过的面包。
“用湿毛巾包起来。”
保罗消失在厨房里。
贝娅特丽克丝急忙把残渣扔进火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安妮突然闯了进来。
她是一个直接、聪明的年轻女子。
她对强光眨着眼睛。
“闻到烧焦的味道！”她喊道。
“是香烟，”贝娅特丽克丝调皮地说。
“保罗在哪里？”
伦纳德跟着安妮进来了。
他有一张长长的滑稽的脸和蓝色的眼睛，显得非常悲伤。
“我想他让你俩来解决这个问题，”他说。
他同情地向米丽亚姆点点头，然后对贝娅特丽克丝变得温和地讽刺起来。
“不，”贝娅特丽克丝说，“他已经和九号走了。”
“我刚遇到五号在找他，”伦纳德说。
“是的——我们要把他分成两份，就像所罗门的婴儿一样，”贝娅特丽克丝说。
安妮笑了。
“哦，是啊，”伦纳德说。
“那你想要哪一部分？”
“我不知道，”贝娅特丽克丝说。
“我会让其他人先挑。”
“然后你会得到剩下的部分，对吧？”伦纳德扭着一张滑稽的脸说。
安妮在看烤箱里的面包。
米丽亚姆被忽视了。
保罗进来了。
“我们的保罗做的面包真是好看，”安妮说。
“那你应该留下来照顾它，”保罗说。
“你的意思是你应该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安妮回答。
“他应该这样做，不是吗！”贝娅特丽克丝喊道。
“我认为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伦纳德说。
“你走了一段糟糕的路，是不是，米丽亚姆？”安妮说。
“是的——但整个星期我都待在家里——”
“你也想要一些改变，”伦纳德友好地暗示。
“好吧，你不可能永远待在屋里，”安妮同意。
她很友善。
贝娅特丽克丝穿上外套，和伦纳德、安妮一起出去了。
她要去见自己的儿子。
“别忘了面包，我们的保罗，”安妮喊道。
“晚安，米丽亚姆。我想今晚不会下雨。”
他们都走了之后，保罗拿出裹好的面包，解开它，悲哀地打量着。
“一团糟！”他说。
“但是，”米丽亚姆不耐烦地回答，“终究不过是两便士半便士。”
“是的，但那是母亲珍贵的烘焙，她会很伤心的。不过，担心也没用。”
他把面包拿回厨房。
他和米丽亚姆之间有一点距离。
他站了一会儿，考虑着自己对待贝娅特丽克丝的行为，站在她对面。
他感到自己内心有愧，却又很高兴。
出于某种不可理解的原因，这正是米丽亚姆应得的。
他不打算后悔。
她想知道他在悬停时在想什么。
他的浓密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头前。为什么她不能替他把头发往后推，擦掉贝亚特丽丝梳子留下的痕迹？为什么她不能用双手按压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坚实，每一寸都充满生命力。
而且他会让别的女孩这样做，为什么不能是她呢？突然间，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当他迅速地把头发从额前拨开并向她走来时，她几乎因恐惧而颤抖。
“八点半了！”他说。
“我们最好快点。
你的法语作业呢？”
米里亚姆羞涩且带着些许苦涩地拿出了她的练习本。
每周她都会用法语为他写一篇关于自己内心生活的日记。
他发现这是让她写作文的唯一方法。
而她的日记大部分是一封情书。
他会现在读这篇日记；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历史将被他以现在的态度亵渎。
他坐在她身旁。
她注视着他的手，那是一只坚定而温暖的手，在认真地批改她的作业。
他只专注于法语本身，忽略了她灵魂的存在。
但渐渐地，他的手忘记了工作。
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读着。
她颤抖起来。
“‘今天早晨，鸟儿把我唤醒，’”他读道。
“‘天色还早，暮光未退。
但我的小卧室窗户已泛白，然后变黄，森林里的所有鸟儿都发出欢快而响亮的歌声。
整个黎明都在颤动。
我梦见了你。
你也看到过黎明吗？
鸟儿几乎每天清晨都唤醒我，而且总有一种恐惧萦绕在画眉的叫声中。
它是如此清晰——’”
米里亚姆坐立不安，半是羞愧。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试图理解。
他只知道她爱他。
他害怕她的爱。
这对他是太好了，而他自己却不够格。
他的爱出了问题，不是她的错。
羞愧地，他谦卑地在她的文字上方改正错误。
“看，”他平静地说，“当直接宾语位于前面时，过去分词要用‘avoir’来配合。”
她向前探身，试图看清并理解。
她自由而细软的卷发轻触他的脸。
他如触电般惊跳，浑身战栗。
他看见她向前探视着页面，红唇微微分开，黑色的头发像细丝一样散落在她温暖、红润的脸颊上。
她像石榴一样丰盈美丽。
他看着她时，呼吸急促。
突然，她抬头看向他。
她深邃的眼睛裸露着爱意，充满了畏惧与渴望。
他的眼睛也是深邃的，它们伤害了她。
它们似乎掌控了她。
她完全失去了自控，恐惧地暴露出来。
而在他吻她之前，他知道必须先驱除某种东西。
一种对她的恨意又悄悄回到了他的心中。
他回到她的练习本旁。
突然，他扔下铅笔，一跃而起，走到烤箱前，翻动面包。
对米里亚姆来说，他动作太快了。
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真的让她感到痛苦。
即使是他蹲在烤箱前的样子也伤害了她。
似乎有种残忍在其中，他快速地将面包从烤盘中取出再抓起的动作显得格外残酷。
如果他的动作能温柔一些，她会感到如此丰富和温暖。
然而现在，她受伤了。
他回来完成了练习。
“这一周你做得很好，”他说。
她看出他对她的日记感到得意。
但这并不完全回报了她。
“你有时候确实能写出很棒的东西，”他说。
“你应该尝试写诗。”
她抬起头，满心欢喜，随后又摇摇头，带着怀疑。
“我不信任自己，”她说。
“你应该试试！”
她再次摇头。
“我们是继续读书还是太晚了？”他问。
“已经很晚了——但我们还可以读一小段，”她恳求道。
实际上，她在为接下来一周的生命汲取养分。
他让她抄写了波德莱尔的《阳台》。
然后他为她朗读。
他的声音柔和而抚慰人心，但逐渐变得近乎粗暴。
当他情绪激动时，他有一种习惯，就是抬起嘴唇露出牙齿，充满激情且带着苦涩。
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这让米里亚姆觉得他在践踏她。
她不敢看他，只是低垂着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陷入如此狂乱和愤怒之中。
这让她非常痛苦。
总体而言，她不喜欢波德莱尔——也不喜欢魏尔伦。
“看啊，孤独高地上的姑娘在田野里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