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一句话也没说。
安妮开始低声啜泣，感到恐惧；保罗出发去找父亲。
这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在布林斯利矿井，白色的蒸汽在柔和蓝天的阳光中慢慢融化；提升机轮子高高闪耀；筛选机把煤装进车厢，发出忙碌的声音。
" 我要父亲；他得去伦敦，" 男孩对他在堤岸遇到的第一个男人说。
" 你想找沃尔特·莫雷尔吗？进去告诉乔·沃德。"
保罗走进小顶层办公室。
" 我要父亲；他得去伦敦。"
" 你父亲？他在吗？他叫什么名字？"
" 莫雷尔先生。"
" 沃尔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 他得去伦敦。"
那人走向电话，拨通了底层办公室。
" 要找沃尔特·莫雷尔，42号，哈德。出了什么事；这里有他的儿子。"他转过身来对保罗说：
“他几分钟后就会上来了。”
保罗漫无目的地走到矿井顶部。
他看着装满煤的升降椅升上来。
巨大的铁笼子缓缓降回它的支架上，一车满载的煤炭被拖走，一辆空的矿车被推到升降椅上，远处传来一阵铃声，升降椅摇晃了一下，然后像石头一样坠落。
保罗没有意识到威廉已经死了；这么忙乱的情景下，这是不可能的。
拉车工把小货车转到转盘上，另一个男人沿着河边顺着弯曲的轨道跑去。
“威廉死了，我妈妈在伦敦，她会做什么呢？”男孩自言自语，仿佛这是一个谜题。
他看着一排排的升降椅升起，却仍然看不到父亲的身影。
最后，站在一辆矿车旁边，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升降椅落在支架上，莫雷尔走了下来。
他因为一次事故稍微有点跛脚。
“是你吗，保罗？情况更糟了吗？”
“你得去伦敦。
”
两人走下了矿井坡道，那里有工人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当他们走出来，沿着铁路走去，一边是阳光下的秋田，另一边是一堵车厢墙时，莫雷尔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真的不在了，孩子？”
“是的。”
“什么时候？”
“昨晚。
我们收到母亲发来的电报。”
莫雷尔走了几步，然后靠在一侧的车厢上，用手遮住眼睛。
他没有哭。
保罗站在旁边，四处张望，等待着。
称重机上的矿车缓缓移动。
保罗看到了一切，除了父亲靠在车厢上仿佛筋疲力尽的样子。
莫雷尔之前只去过一次伦敦。
他吓得脸色苍白，匆忙赶去帮助妻子。
那是星期二。
孩子们独自留在家里。
保罗去工作，阿瑟去上学，安妮找了个朋友陪着她。
周六晚上，保罗拐过街角，从凯斯顿回家时，他看见母亲和父亲，他们是从塞斯利桥车站来的。
他们在黑暗中默默行走，疲惫不堪，身影散开。
男孩等着。
“妈妈！”他在黑暗中喊道。
莫雷尔太太的小身影似乎没有注意到。
他又喊了一声。
“保罗！”她无动于衷地说。
她让他吻了她，但她似乎对他毫无察觉。
在家里她也是这样——小巧、苍白、沉默。
她说不出话，也注意不到任何事，只是说：
“棺材今晚会到这里，沃尔特。你最好找些帮手。”然后转向孩子们：“我们要把他带回家。”
接着，她又陷入那种默默凝视远方的状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保罗看着她，觉得他无法呼吸。
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上班去了，妈妈。”他可怜巴巴地说。
“是吗？”她呆滞地回答。
半小时后，心烦意乱、困惑不解的莫雷尔再次走进来。
“他来了之后，我们把他放在哪里？”他问妻子。
“前屋里。”
“那我是不是得先把桌子挪开？”
“是的。”
“还有把他横放在椅子上？”
“你知道那里——是的，我想是这样的。”
莫雷尔和保罗拿着蜡烛走进客厅。
那里没有煤气灯。
父亲拧开大红木椭圆形桌子的盖子，清理了房间中央；然后他安排六把椅子面对面，这样棺材就可以放在它们的床上。
“你从未见过他这么长吧！”矿工边工作边紧张地看着。
保罗走到窗边向外看。
漆黑的夜空中，山毛榉树显得巨大而漆黑。
这是一个微微发光的夜晚。
保罗回到母亲身边。
十点钟，莫雷尔喊道：
“他到了！”
所有人都惊动起来。
前门传来开门和解锁的声音，这扇门直接通向房间和黑夜。
“再拿一支蜡烛过来！”莫雷尔喊道。
安妮和阿瑟去了。
保罗跟着母亲一起。
他站在内门口，手臂环绕着她的腰。
清理后的房间里，中间摆放着六把椅子，面对面。
在窗户旁，对着蕾丝窗帘，阿瑟举着一支蜡烛，而在敞开的门口，对着黑夜，安妮倚靠向前，她的黄铜烛台闪闪发亮。
外面传来车轮声。
在下面街道的黑暗中，保罗可以看到马匹和一辆黑色的车辆，一盏灯，几张苍白的脸；然后一些人，矿工们，都只穿着衬衫袖子，在模糊中挣扎。
很快，两个人出现了，肩膀低垂，承受着巨大的重量。
那是莫雷尔和他的邻居。
“稳住！”莫雷尔气喘吁吁地喊道。
他和他的同伴爬上陡峭的花园台阶，带着闪闪发光的棺材进入烛光中。
其他人的四肢在后面挣扎着。
莫雷尔和伯恩斯在前面踉跄着；沉重的黑暗重量摇晃着。
“稳住，稳住！”莫雷尔痛苦地喊道。
六个抬棺人全都站在小花园里，高举着巨大的棺材。
门口还有三步台阶。
马车的黄色灯光独自照耀着黑漆漆的道路。
“好了！”莫雷尔说。
棺材摇晃着，人们开始扛着沉重的负担爬上三步台阶。
安妮的蜡烛闪烁着，当第一批人出现时，她低声呜咽着，六个男人弓着身子，艰难地爬上台阶，扛着像悲伤一样压在他们活生生的肉上的棺材。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莫雷尔太太轻声唱着，每次棺材随着男人不均衡的攀登而摇晃时：“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妈妈！”保罗呜咽着，手绕在她的腰间。
她没有听见。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重复着。
保罗看到父亲额头上滴下汗珠。
房间里有六个男人——六个没穿外套的男人，肢体柔软而挣扎着，填满了整个房间，撞倒家具。
棺材摇晃着，轻轻地放在椅子上。
莫雷尔脸上的汗水滴在木板上。
“我说，他真重！”一个人说，五个矿工叹息着，弯下腰，因挣扎而颤抖着，再次走下台阶，关上了身后的门。
家里只剩下这个大家庭和那个巨大的抛光盒子。
威廉躺好后有六英尺四英寸长。
明亮的棕色、笨重的棺材就像纪念碑一样躺着。
保罗认为它永远出不了这个房间了。
他的母亲抚摸着抛光的木头。
我们在周一埋葬了他，就在那座俯瞰大教堂和房屋的山坡小墓地里。
天气晴朗，白色的菊花在温暖中绽放。
这次之后，莫雷尔太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话，也不愿重新表现出她从前的明亮兴趣。
她依然封闭自己。
在回家的火车上，她一直在想：“如果能是我就好了！”
当保罗晚上回到家时，他发现母亲坐在那里，一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双手叠放在她的粗布围裙上。
她总是会在换上衣服并系上一条黑色围裙之前这样做。
现在安妮端来了他的晚餐，他的母亲坐在前面，目光呆滞，嘴巴紧闭。
然后他绞尽脑汁寻找可以告诉她的事情。
“妈妈，乔丹小姐今天来了，她说我的矿井工作的素描很美。”
但莫雷尔太太没有注意到。
夜复一夜，他强迫自己告诉她一些事情，尽管她并不听。
看到她这样，他几乎疯了。
最后：
“妈妈，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听见。
“怎么了？”他坚持追问。
“妈妈，怎么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烦躁地转过身去。
少年——他十六岁了——郁郁寡欢地上床睡觉。
从十月到十二月，他都被隔绝在外，感到痛苦。
他的母亲尝试过，但她无法振作起来。
她只能沉浸在对死去的儿子的思念中；他死得太残酷了。
最后，在12月23日，带着口袋里的五先令圣诞红包，保罗盲目地回家了。
他的母亲看着他，心揪成一团。
“怎么了？”她问。
“我病得很重，妈妈！”他回答。
“乔丹先生给了我五先令作为圣诞红包！”
他颤抖着双手递给她。
她把它放在桌子上。
“你不高兴！”他责备她；但他剧烈地颤抖着。
“哪里疼？”她说着，解开他的外套扣子。
这是老问题。
“我觉得很难受，妈妈。”
她给他脱掉衣服，让他上床休息。
医生说他患上了危险的肺炎。“要是我把他留在家里，没让他去诺丁汉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她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他可能就不会那么糟糕了，”医生说。
莫雷尔夫人站在她自己的审判席上。
“我本该看顾活人，而不是死人，”她对自己说。
保罗病得很重。
晚上他的母亲总是躺在他身边。
他们请不起护士。
他的病情恶化，危机临近了。
一天晚上，他在身体溶解的可怕而病态的感觉中恢复了意识，当时身体的所有细胞似乎都在剧烈地发炎并分解，而意识则做着最后的挣扎，就像疯狂一样。
“我要死了，妈妈！”他躺在枕头上喘息着喊道。
她把他抱起来，用微弱的声音哭喊着：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这唤醒了他。
他意识到她的存在。
他全部的意志力涌起并阻止了他。
他把头靠在她胸前，为爱得到了安慰。
“在某些方面，”他的姑妈说，“保罗圣诞节生病是一件好事。
我相信这救了他的母亲。”
保罗卧床七周。
他站起来时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他的父亲给他买了一盆红金相间的郁金香。
三月的阳光照耀下，它们在沙发上坐着聊天时，在窗前燃烧着火焰。
两人亲密无间地编织着他们的关系。
莫雷尔夫人的生活现在扎根于保罗身上。
威廉曾是个预言家。
圣诞节时，莫雷尔夫人收到了莉莉的一份小礼物和一封信。
新年时，莫雷尔夫人的妹妹也收到了一封信。
“昨晚我去参加了一个舞会。
那里有一些令人愉快的人，我玩得非常尽兴，”信中写道。
“我跳了每一支舞——没有坐下来休息一次。”
莫雷尔夫人再也没有听到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在儿子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莫雷尔和他的妻子彼此温柔以待。
他会陷入一种恍惚状态，瞪大眼睛茫然地盯着房间对面。
然后他突然起身匆匆出门去了Three Spots，回来时恢复正常。
但他一生从未走过Shepstone路，经过儿子工作过的办公室，他也总是避开墓地。
第二部分 第七章 少男少女之恋
秋天的时候，保罗多次来到威尔利农场。
他是两个最小的男孩的朋友。
埃德加是最大的那个，起初不屑于接近。
米里亚姆也拒绝被接近。
她害怕像被自己的兄弟们那样轻视。
这个女孩的灵魂中充满浪漫主义。
到处都是沃尔特·斯科特笔下的女主角，被戴着头盔或帽子里插羽毛的男人所爱。
她自己则想象自己是一个变成猪倌的公主。
她害怕这个男孩，尽管他看起来有点像沃尔特·斯科特的英雄，能画画、会说法语，知道代数是什么，并且每天乘火车去诺丁汉，可能会把她仅仅视为一个猪倌，无法感知到公主的存在；所以她保持距离。
她最亲密的朋友是她的母亲。
她们都有棕色的眼睛，倾向于神秘主义，这样的女人将宗教珍藏在心中，呼吸之间都带着它，看世界时都笼罩在这雾气之中。
因此对米里亚姆来说，基督和上帝构成了一幅巨大的形象，当西边的天空被壮丽的日落烧毁时，她会颤抖而热情地爱着它，而伊迪丝、露西、罗温娜、布莱恩·德·博伊斯·吉尔伯特、罗布·罗伊和盖伊·曼纳林则在早晨摇曳着阳光下的树叶，或者在下雪时独自坐在她的卧室里。
这就是她的生命。
至于其他，她在家中辛勤劳作，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哥哥们的农场靴子马上弄脏了她干净的红地板，她其实并不介意这份工作。
她疯狂地想要四岁的小弟弟让她用爱包裹和窒息他；她虔诚地去教堂，低垂着头，因唱诗班其他女孩的粗俗和牧师普通的声音而痛苦地颤抖；她与她认为粗暴的哥哥们争吵；她也不太尊敬她的父亲，因为他心里没有珍藏任何神秘的理想，只想尽可能轻松地度过每一天，并在他准备好的时候享用他的餐点。
她憎恨自己作为猪倌的地位。
她想被重视。
她想学习，认为如果她能像保罗说的那样读《科洛姆巴》或《环绕我的房间之旅》，世界对她来说会有不同的面貌，并且会加深尊重。
她不能通过财富或地位成为公主。
所以她渴望学习，以此为傲。
因为她与其他人不同，不能被混入普通人之中。
学习是她唯一想到可以追求的差别。
她的美貌——那是一种害羞、野性、颤动着敏感的东西——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即使她的灵魂如此强烈地向往狂喜，也不够。
她必须有某种东西来增强她的骄傲，因为她觉得与其他人不同。
保罗的眼神有些惋惜地看着她。
总的来说，她蔑视男性。
但这里有一个新的样本，敏捷、轻盈、优雅，既能温柔又能悲伤，聪明而且知识渊博，家族中有成员去世。
这个男孩可怜的知识在他心中几乎提升到了天际。
然而她努力尝试轻视他，因为他看不到她是公主，而只是猪倌。
而且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她。
然后他病得很重，她觉得他会变得虚弱。
然后她会比他更强。
然后她可以爱他。
如果她能在他的弱点中成为他的主人，照顾他，如果他能依赖她，如果她能，可以说，把他拥在怀中，她会多么爱他啊！
天空一亮，李花盛开时，保罗赶着奶车沉重的浮板上了威尔利农场。
里弗斯先生亲切地对男孩喊话，然后在清晨缓缓爬上山坡时，他点击着马匹。
白色的云朵继续前行，挤向春天苏醒的山丘后面。
内瑟米尔湖水位于下方，在枯萎的草地和荆棘树之间显得非常蓝。
这是四英里半的旅程。
灌木丛上的小芽，鲜绿如铜绿色，正在绽放成花蕾；鸫鸟鸣叫，乌鸦尖叫和责骂。
这是一个新的、迷人的世界。
米里亚姆从厨房窗户窥视，看到马穿过大白门进入被橡树林背靠着的农场院子，橡树林仍然光秃秃的。
然后一个穿着厚重外套的年轻人下了车。
他伸手接过那位帅气的红脸农夫递下来的鞭子和毯子。
米里亚姆出现在门口。
她快十六岁了，非常美丽，有着温暖的肤色，庄重的神情，眼睛突然放大如狂喜一般。
“我说，”保罗害羞地转过身去，“你的水仙花快开了。
不是太早了吗？但它们看起来冷不冷？”
“冷！”米里亚姆用她音乐般、抚慰的声音说。
“它们花苞上的绿色——”他羞怯地喃喃道。
“让我拿毯子吧，”米里亚姆过于温柔地说。
“我可以拿着，”他回答，有点受伤。
但他还是把它给了她。
然后里弗斯太太出现了。
“我肯定你又累又冷，”她说。
“让我帮你脱下外套。
它很重。
你不应该穿它走远路。”
她帮他脱下了外套。
他对这种关注完全不习惯。
她几乎被它的重量压垮了。
“为什么，妈妈，”农民笑着从厨房走过，摇晃着大牛奶桶，“你几乎拿不动它了。”
她拍打着沙发垫子给年轻人。
厨房很小，形状不规则。
农场原本是一间工人小屋。
家具又旧又破。
但保罗喜欢它——喜欢形成壁炉地毯的麻袋，楼梯下的有趣角落，以及角落里的小窗户，他弯腰一点就能看到后花园里的李树和美丽的圆丘。
“你不躺下吗？”里弗斯太太说。
“哦，不了；我不累，”他说。
“出来多好啊，你不觉得吗？我看到了一棵开花的荆棘树和许多黄水仙。
我很高兴天气晴朗。”"我可以给你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吗？"
安妮开始低声啜泣，感到恐惧；保罗出发去找父亲。
这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在布林斯利矿井，白色的蒸汽在柔和蓝天的阳光中慢慢融化；提升机轮子高高闪耀；筛选机把煤装进车厢，发出忙碌的声音。
" 我要父亲；他得去伦敦，" 男孩对他在堤岸遇到的第一个男人说。
" 你想找沃尔特·莫雷尔吗？进去告诉乔·沃德。"
保罗走进小顶层办公室。
" 我要父亲；他得去伦敦。"
" 你父亲？他在吗？他叫什么名字？"
" 莫雷尔先生。"
" 沃尔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 他得去伦敦。"
那人走向电话，拨通了底层办公室。
" 要找沃尔特·莫雷尔，42号，哈德。出了什么事；这里有他的儿子。"他转过身来对保罗说：
“他几分钟后就会上来了。”
保罗漫无目的地走到矿井顶部。
他看着装满煤的升降椅升上来。
巨大的铁笼子缓缓降回它的支架上，一车满载的煤炭被拖走，一辆空的矿车被推到升降椅上，远处传来一阵铃声，升降椅摇晃了一下，然后像石头一样坠落。
保罗没有意识到威廉已经死了；这么忙乱的情景下，这是不可能的。
拉车工把小货车转到转盘上，另一个男人沿着河边顺着弯曲的轨道跑去。
“威廉死了，我妈妈在伦敦，她会做什么呢？”男孩自言自语，仿佛这是一个谜题。
他看着一排排的升降椅升起，却仍然看不到父亲的身影。
最后，站在一辆矿车旁边，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升降椅落在支架上，莫雷尔走了下来。
他因为一次事故稍微有点跛脚。
“是你吗，保罗？情况更糟了吗？”
“你得去伦敦。
”
两人走下了矿井坡道，那里有工人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当他们走出来，沿着铁路走去，一边是阳光下的秋田，另一边是一堵车厢墙时，莫雷尔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真的不在了，孩子？”
“是的。”
“什么时候？”
“昨晚。
我们收到母亲发来的电报。”
莫雷尔走了几步，然后靠在一侧的车厢上，用手遮住眼睛。
他没有哭。
保罗站在旁边，四处张望，等待着。
称重机上的矿车缓缓移动。
保罗看到了一切，除了父亲靠在车厢上仿佛筋疲力尽的样子。
莫雷尔之前只去过一次伦敦。
他吓得脸色苍白，匆忙赶去帮助妻子。
那是星期二。
孩子们独自留在家里。
保罗去工作，阿瑟去上学，安妮找了个朋友陪着她。
周六晚上，保罗拐过街角，从凯斯顿回家时，他看见母亲和父亲，他们是从塞斯利桥车站来的。
他们在黑暗中默默行走，疲惫不堪，身影散开。
男孩等着。
“妈妈！”他在黑暗中喊道。
莫雷尔太太的小身影似乎没有注意到。
他又喊了一声。
“保罗！”她无动于衷地说。
她让他吻了她，但她似乎对他毫无察觉。
在家里她也是这样——小巧、苍白、沉默。
她说不出话，也注意不到任何事，只是说：
“棺材今晚会到这里，沃尔特。你最好找些帮手。”然后转向孩子们：“我们要把他带回家。”
接着，她又陷入那种默默凝视远方的状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保罗看着她，觉得他无法呼吸。
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上班去了，妈妈。”他可怜巴巴地说。
“是吗？”她呆滞地回答。
半小时后，心烦意乱、困惑不解的莫雷尔再次走进来。
“他来了之后，我们把他放在哪里？”他问妻子。
“前屋里。”
“那我是不是得先把桌子挪开？”
“是的。”
“还有把他横放在椅子上？”
“你知道那里——是的，我想是这样的。”
莫雷尔和保罗拿着蜡烛走进客厅。
那里没有煤气灯。
父亲拧开大红木椭圆形桌子的盖子，清理了房间中央；然后他安排六把椅子面对面，这样棺材就可以放在它们的床上。
“你从未见过他这么长吧！”矿工边工作边紧张地看着。
保罗走到窗边向外看。
漆黑的夜空中，山毛榉树显得巨大而漆黑。
这是一个微微发光的夜晚。
保罗回到母亲身边。
十点钟，莫雷尔喊道：
“他到了！”
所有人都惊动起来。
前门传来开门和解锁的声音，这扇门直接通向房间和黑夜。
“再拿一支蜡烛过来！”莫雷尔喊道。
安妮和阿瑟去了。
保罗跟着母亲一起。
他站在内门口，手臂环绕着她的腰。
清理后的房间里，中间摆放着六把椅子，面对面。
在窗户旁，对着蕾丝窗帘，阿瑟举着一支蜡烛，而在敞开的门口，对着黑夜，安妮倚靠向前，她的黄铜烛台闪闪发亮。
外面传来车轮声。
在下面街道的黑暗中，保罗可以看到马匹和一辆黑色的车辆，一盏灯，几张苍白的脸；然后一些人，矿工们，都只穿着衬衫袖子，在模糊中挣扎。
很快，两个人出现了，肩膀低垂，承受着巨大的重量。
那是莫雷尔和他的邻居。
“稳住！”莫雷尔气喘吁吁地喊道。
他和他的同伴爬上陡峭的花园台阶，带着闪闪发光的棺材进入烛光中。
其他人的四肢在后面挣扎着。
莫雷尔和伯恩斯在前面踉跄着；沉重的黑暗重量摇晃着。
“稳住，稳住！”莫雷尔痛苦地喊道。
六个抬棺人全都站在小花园里，高举着巨大的棺材。
门口还有三步台阶。
马车的黄色灯光独自照耀着黑漆漆的道路。
“好了！”莫雷尔说。
棺材摇晃着，人们开始扛着沉重的负担爬上三步台阶。
安妮的蜡烛闪烁着，当第一批人出现时，她低声呜咽着，六个男人弓着身子，艰难地爬上台阶，扛着像悲伤一样压在他们活生生的肉上的棺材。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莫雷尔太太轻声唱着，每次棺材随着男人不均衡的攀登而摇晃时：“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妈妈！”保罗呜咽着，手绕在她的腰间。
她没有听见。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重复着。
保罗看到父亲额头上滴下汗珠。
房间里有六个男人——六个没穿外套的男人，肢体柔软而挣扎着，填满了整个房间，撞倒家具。
棺材摇晃着，轻轻地放在椅子上。
莫雷尔脸上的汗水滴在木板上。
“我说，他真重！”一个人说，五个矿工叹息着，弯下腰，因挣扎而颤抖着，再次走下台阶，关上了身后的门。
家里只剩下这个大家庭和那个巨大的抛光盒子。
威廉躺好后有六英尺四英寸长。
明亮的棕色、笨重的棺材就像纪念碑一样躺着。
保罗认为它永远出不了这个房间了。
他的母亲抚摸着抛光的木头。
我们在周一埋葬了他，就在那座俯瞰大教堂和房屋的山坡小墓地里。
天气晴朗，白色的菊花在温暖中绽放。
这次之后，莫雷尔太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话，也不愿重新表现出她从前的明亮兴趣。
她依然封闭自己。
在回家的火车上，她一直在想：“如果能是我就好了！”
当保罗晚上回到家时，他发现母亲坐在那里，一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双手叠放在她的粗布围裙上。
她总是会在换上衣服并系上一条黑色围裙之前这样做。
现在安妮端来了他的晚餐，他的母亲坐在前面，目光呆滞，嘴巴紧闭。
然后他绞尽脑汁寻找可以告诉她的事情。
“妈妈，乔丹小姐今天来了，她说我的矿井工作的素描很美。”
但莫雷尔太太没有注意到。
夜复一夜，他强迫自己告诉她一些事情，尽管她并不听。
看到她这样，他几乎疯了。
最后：
“妈妈，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听见。
“怎么了？”他坚持追问。
“妈妈，怎么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烦躁地转过身去。
少年——他十六岁了——郁郁寡欢地上床睡觉。
从十月到十二月，他都被隔绝在外，感到痛苦。
他的母亲尝试过，但她无法振作起来。
她只能沉浸在对死去的儿子的思念中；他死得太残酷了。
最后，在12月23日，带着口袋里的五先令圣诞红包，保罗盲目地回家了。
他的母亲看着他，心揪成一团。
“怎么了？”她问。
“我病得很重，妈妈！”他回答。
“乔丹先生给了我五先令作为圣诞红包！”
他颤抖着双手递给她。
她把它放在桌子上。
“你不高兴！”他责备她；但他剧烈地颤抖着。
“哪里疼？”她说着，解开他的外套扣子。
这是老问题。
“我觉得很难受，妈妈。”
她给他脱掉衣服，让他上床休息。
医生说他患上了危险的肺炎。“要是我把他留在家里，没让他去诺丁汉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她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他可能就不会那么糟糕了，”医生说。
莫雷尔夫人站在她自己的审判席上。
“我本该看顾活人，而不是死人，”她对自己说。
保罗病得很重。
晚上他的母亲总是躺在他身边。
他们请不起护士。
他的病情恶化，危机临近了。
一天晚上，他在身体溶解的可怕而病态的感觉中恢复了意识，当时身体的所有细胞似乎都在剧烈地发炎并分解，而意识则做着最后的挣扎，就像疯狂一样。
“我要死了，妈妈！”他躺在枕头上喘息着喊道。
她把他抱起来，用微弱的声音哭喊着：
“哦，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这唤醒了他。
他意识到她的存在。
他全部的意志力涌起并阻止了他。
他把头靠在她胸前，为爱得到了安慰。
“在某些方面，”他的姑妈说，“保罗圣诞节生病是一件好事。
我相信这救了他的母亲。”
保罗卧床七周。
他站起来时脸色苍白，虚弱不堪。
他的父亲给他买了一盆红金相间的郁金香。
三月的阳光照耀下，它们在沙发上坐着聊天时，在窗前燃烧着火焰。
两人亲密无间地编织着他们的关系。
莫雷尔夫人的生活现在扎根于保罗身上。
威廉曾是个预言家。
圣诞节时，莫雷尔夫人收到了莉莉的一份小礼物和一封信。
新年时，莫雷尔夫人的妹妹也收到了一封信。
“昨晚我去参加了一个舞会。
那里有一些令人愉快的人，我玩得非常尽兴，”信中写道。
“我跳了每一支舞——没有坐下来休息一次。”
莫雷尔夫人再也没有听到更多关于她的消息。
在儿子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莫雷尔和他的妻子彼此温柔以待。
他会陷入一种恍惚状态，瞪大眼睛茫然地盯着房间对面。
然后他突然起身匆匆出门去了Three Spots，回来时恢复正常。
但他一生从未走过Shepstone路，经过儿子工作过的办公室，他也总是避开墓地。
第二部分 第七章 少男少女之恋
秋天的时候，保罗多次来到威尔利农场。
他是两个最小的男孩的朋友。
埃德加是最大的那个，起初不屑于接近。
米里亚姆也拒绝被接近。
她害怕像被自己的兄弟们那样轻视。
这个女孩的灵魂中充满浪漫主义。
到处都是沃尔特·斯科特笔下的女主角，被戴着头盔或帽子里插羽毛的男人所爱。
她自己则想象自己是一个变成猪倌的公主。
她害怕这个男孩，尽管他看起来有点像沃尔特·斯科特的英雄，能画画、会说法语，知道代数是什么，并且每天乘火车去诺丁汉，可能会把她仅仅视为一个猪倌，无法感知到公主的存在；所以她保持距离。
她最亲密的朋友是她的母亲。
她们都有棕色的眼睛，倾向于神秘主义，这样的女人将宗教珍藏在心中，呼吸之间都带着它，看世界时都笼罩在这雾气之中。
因此对米里亚姆来说，基督和上帝构成了一幅巨大的形象，当西边的天空被壮丽的日落烧毁时，她会颤抖而热情地爱着它，而伊迪丝、露西、罗温娜、布莱恩·德·博伊斯·吉尔伯特、罗布·罗伊和盖伊·曼纳林则在早晨摇曳着阳光下的树叶，或者在下雪时独自坐在她的卧室里。
这就是她的生命。
至于其他，她在家中辛勤劳作，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哥哥们的农场靴子马上弄脏了她干净的红地板，她其实并不介意这份工作。
她疯狂地想要四岁的小弟弟让她用爱包裹和窒息他；她虔诚地去教堂，低垂着头，因唱诗班其他女孩的粗俗和牧师普通的声音而痛苦地颤抖；她与她认为粗暴的哥哥们争吵；她也不太尊敬她的父亲，因为他心里没有珍藏任何神秘的理想，只想尽可能轻松地度过每一天，并在他准备好的时候享用他的餐点。
她憎恨自己作为猪倌的地位。
她想被重视。
她想学习，认为如果她能像保罗说的那样读《科洛姆巴》或《环绕我的房间之旅》，世界对她来说会有不同的面貌，并且会加深尊重。
她不能通过财富或地位成为公主。
所以她渴望学习，以此为傲。
因为她与其他人不同，不能被混入普通人之中。
学习是她唯一想到可以追求的差别。
她的美貌——那是一种害羞、野性、颤动着敏感的东西——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即使她的灵魂如此强烈地向往狂喜，也不够。
她必须有某种东西来增强她的骄傲，因为她觉得与其他人不同。
保罗的眼神有些惋惜地看着她。
总的来说，她蔑视男性。
但这里有一个新的样本，敏捷、轻盈、优雅，既能温柔又能悲伤，聪明而且知识渊博，家族中有成员去世。
这个男孩可怜的知识在他心中几乎提升到了天际。
然而她努力尝试轻视他，因为他看不到她是公主，而只是猪倌。
而且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她。
然后他病得很重，她觉得他会变得虚弱。
然后她会比他更强。
然后她可以爱他。
如果她能在他的弱点中成为他的主人，照顾他，如果他能依赖她，如果她能，可以说，把他拥在怀中，她会多么爱他啊！
天空一亮，李花盛开时，保罗赶着奶车沉重的浮板上了威尔利农场。
里弗斯先生亲切地对男孩喊话，然后在清晨缓缓爬上山坡时，他点击着马匹。
白色的云朵继续前行，挤向春天苏醒的山丘后面。
内瑟米尔湖水位于下方，在枯萎的草地和荆棘树之间显得非常蓝。
这是四英里半的旅程。
灌木丛上的小芽，鲜绿如铜绿色，正在绽放成花蕾；鸫鸟鸣叫，乌鸦尖叫和责骂。
这是一个新的、迷人的世界。
米里亚姆从厨房窗户窥视，看到马穿过大白门进入被橡树林背靠着的农场院子，橡树林仍然光秃秃的。
然后一个穿着厚重外套的年轻人下了车。
他伸手接过那位帅气的红脸农夫递下来的鞭子和毯子。
米里亚姆出现在门口。
她快十六岁了，非常美丽，有着温暖的肤色，庄重的神情，眼睛突然放大如狂喜一般。
“我说，”保罗害羞地转过身去，“你的水仙花快开了。
不是太早了吗？但它们看起来冷不冷？”
“冷！”米里亚姆用她音乐般、抚慰的声音说。
“它们花苞上的绿色——”他羞怯地喃喃道。
“让我拿毯子吧，”米里亚姆过于温柔地说。
“我可以拿着，”他回答，有点受伤。
但他还是把它给了她。
然后里弗斯太太出现了。
“我肯定你又累又冷，”她说。
“让我帮你脱下外套。
它很重。
你不应该穿它走远路。”
她帮他脱下了外套。
他对这种关注完全不习惯。
她几乎被它的重量压垮了。
“为什么，妈妈，”农民笑着从厨房走过，摇晃着大牛奶桶，“你几乎拿不动它了。”
她拍打着沙发垫子给年轻人。
厨房很小，形状不规则。
农场原本是一间工人小屋。
家具又旧又破。
但保罗喜欢它——喜欢形成壁炉地毯的麻袋，楼梯下的有趣角落，以及角落里的小窗户，他弯腰一点就能看到后花园里的李树和美丽的圆丘。
“你不躺下吗？”里弗斯太太说。
“哦，不了；我不累，”他说。
“出来多好啊，你不觉得吗？我看到了一棵开花的荆棘树和许多黄水仙。
我很高兴天气晴朗。”"我可以给你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