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刻钟到十一点时，莫雷尔夫人被听到拨弄炉火。
威廉来到厨房，后面跟着他的心上人。
"已经这么晚了吗，妈妈？"他说。
她一直独自坐着。
"不晚，我的孩子，但这是我通常熬夜的时间。"
"那你不会去睡觉吗？"他问。
"然后留下你们两个？不，我的孩子，我不相信那样做。"
"你不能信任我们吗，妈妈？"
"无论我能与否，我都不会这样做。
你喜欢的话可以待到十一点，我可以看书。"
"去睡觉吧，吉普，"他对他的女孩说。
"我们不会让妈妈久等。"
"安妮忘记熄灭蜡烛了，莉莉，"莫雷尔夫人说。
"我想你会看到的。"
"是的，谢谢。晚安，莫雷尔夫人。"
威廉在楼梯脚下吻了他的心上人，然后她走了。
他回到厨房。
"你不能信任我们吗，妈妈？"他重复了一遍，有点被冒犯了。
"我的孩子，我告诉你我不相信把两个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单独留在楼下，而其他人都在睡觉。"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吻别了母亲。
复活节时他独自过来。
然后他和母亲无休止地讨论他的心上人。
"你知道，妈妈，当我离开她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在乎她。
如果我再也不见她，我也不会在意。
但是，当我晚上和她在一起时，我真的非常喜欢她。"
"如果她对你只有这点吸引力，那就很奇怪了，"莫雷尔夫人说。
"真是奇怪！"他惊呼。
这让他感到困扰。
"但是——我们现在之间有太多东西了，我不能放弃她。""‘你知道得最清楚,’莫雷尔夫人说。
‘但是，如果事情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不认为那叫爱情——至少看起来不像。
’
‘哦，我不知道，妈妈。
她是个孤儿，而且——’
他们始终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他似乎困惑不解，有些烦恼。
她则显得有些矜持。
他所有的精力和金钱都用来维持这个女孩的生活。
他几乎连带母亲去诺丁汉的费用都付不起。
保罗的工资在圣诞节时涨到了十先令，这让他非常高兴。
他在乔丹公司工作得很开心，但长时间的工作和封闭的环境损害了他的健康。
他的母亲，越来越依赖他，思考着如何帮助他。
他的半日假期是在星期一下午。
在一个五月的星期一早晨，当两人单独坐在早餐桌旁时，她说：
‘我觉得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
他惊讶地抬起头。
这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莱弗斯先生已经搬去一个新农场了。
嗯，上周他问我愿不愿意去看看莱弗斯太太，我答应如果天气好的话，星期一带你一起去。
我们去吗？
’
‘哎呀，小女人，太棒了！’他喊道。
‘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吗？
’
保罗兴高采烈地跑向车站。
沿着德比路有一棵樱桃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法令场附近的旧砖墙燃烧着猩红色，春天像火焰般绿意盎然。
陡峭的公路在清晨凉爽的尘土中铺展开来，阳光和阴影交织成美丽的图案，完美地静止着。
树木骄傲地倾斜着它们巨大的绿色肩膀；而仓库里整个上午，男孩都幻想着外面的春天。
当他中午回家时，他的母亲显得有些兴奋。
‘我们要去吗？
’他问。
‘等我准备好就去，’她回答。
接着他站起来。
‘去穿衣服的时候帮我洗碗，’他说。
她照做了。
他洗了锅子，整理好，然后拿起了她的靴子。
它们很干净。
莫雷尔夫人就是那种天生精致的人，可以在泥泞中行走而不弄脏鞋子。
但保罗必须为她清理它们。
这是八先令一双的羊皮靴。
然而，他认为它们是世界上最优雅的靴子，清洁它们时带着和对待花朵一样虔诚的态度。
突然，她害羞地出现在内门的门口。
她穿上了一件新的棉质衬衫。
保罗跳起来，上前迎接。
‘哦，天啊！’他惊呼。
‘多漂亮啊！
’
她以一种小小的傲慢方式哼了一声，抬起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她回答。
‘它非常朴素。
’
她向前走，而他围绕着她转悠。
‘你觉得怎么样？
’她问道，有些害羞，但假装高傲。
‘太棒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女人，可以陪着我去闲逛！
’
他走过去从后面打量她。
‘嗯，’他说，‘如果我在街后面跟着你走，我会说：‘那个小家伙是不是自视过高了！’
’
‘嗯，她不是，’莫雷尔夫人回答。
‘她不确定这是否适合她。
’
‘哦，不！她想穿脏黑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被烧过的纸包裹着。
这确实适合你，我说你看起来很好。
’
她以她的方式轻轻哼了一声，虽然高兴，但假装知道得更多。
‘嗯，’她说，‘这花了我正好三先令。
你不可能以这个价格买到现成的，对吧？
’
‘我想你买不到，’他回答。
‘而且，你知道，这是好料子。
’
‘非常漂亮，’他说。
衬衫是白色的，点缀着一点香草花和黑色。
‘不过，我觉得对我来说太年轻了，恐怕，’她说。
‘太年轻了吗！’他厌恶地喊道。
‘为什么不买一些假白头发贴在头上呢。
’
‘我很快就不需要了，’她回答。
‘我的头发变白得够快了。
’
‘好吧，你不应该这样做，’他说。
‘我为什么要有一个白发的母亲？
’
‘恐怕你不得不忍受一个，我的小伙子，’她说得有些奇怪。
他们出发了，她拿着威廉送给她的伞，因为有太阳。
保罗虽然不高大，但比她高很多。
他自我感觉良好。
在休耕地里，新生的小麦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米顿矿井挥舞着白色的蒸汽羽饰，咳嗽着，粗哑地发出声响。
‘看看那个！’莫雷尔夫人说。
母子站在通往大矿坑的路上观看。
沿着巨大矿坑山脊的轮廓线，在天空背景下爬行着一小群剪影——一匹马、一辆小货车和一个人。
他们迎着天际线攀爬。
到了尽头，那人把货车倾倒。
随着废料掉下巨大斜坡的陡峭表面，传来不正常的响动。
‘你坐一会儿，妈妈，’他说，她坐在路边，而他迅速勾勒出草图。
他在工作时她保持沉默，环顾四周的午后，红房子在绿荫中闪烁。
‘这个世界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她说，‘并且美丽无比。
’
‘矿井也是，’他说。
‘看它堆叠在一起的样子，几乎就像活的东西——一种你不了解的巨大生物。
’
‘是的，’她说。
‘也许吧。
’
‘所有等待的卡车就像一群待喂食的牲畜，’他说。
‘我很感谢它们在那里站着，’她说，‘因为这意味着这周他们会稍微忙一些。
’
‘但我喜欢活着的东西在事物上的感觉。
卡车有一种人的气息，因为它们都被人的手所触碰过。
’
‘是的，’莫雷尔夫人说。
他们在公路的树下走着。
他不断地告诉她一些事情，但她很感兴趣。
他们经过纳瑟米尔的尽头，那里像轻轻撒花瓣一样抛洒着阳光。
然后他们转向一条私人道路，忐忑不安地接近一座大农场。
狗疯狂地吠叫。
一个女人出来查看。
‘这是去威尔利农场的路吗？
’莫雷尔夫人问。
保罗吓得躲在后面，害怕被送回去。
但那个女人很友善，指引了方向。
母子穿过小麦和燕麦，跨过一座小桥进入一片荒野草地。
鹬鸟带着闪亮的白色胸脯在他们周围盘旋尖叫。
湖面平静湛蓝。
头顶高处，一只苍鹭缓缓飞翔。
对面，山坡上堆满了绿色的树林，静谧无声。
‘这条路很野，妈妈，’保罗说。
‘就像加拿大。
’
‘多美啊！’莫雷尔夫人环顾四周说。
‘看那只苍鹭——看——看它的腿？
’
他引导母亲注意她必须看到和不必看到的东西。
她完全满意。
‘但现在，’她说，‘往哪边走？
他告诉我穿过树林。
’
树林围栏着，阴暗地躺在他们的左边。
‘我能感觉到这条路上有一点小径，’保罗说。
‘你总是有城里人的脚，不管怎么说。
’
他们找到一个小门，很快就在树林中的一条宽阔的绿色小道上，一边是新长出的冷杉和松树，另一边是倾斜的古老橡树林。
在橡树林中，蓝色风铃草在新绿的榛树下，淡鹿皮色的橡树叶地上成池成簇。
他为她找来了花。
‘这里有一些新割的干草，’他说；然后，他又带来了她勿忘我花。
再次，看到她因工作而变得粗糙的手握着他给她的小花束，他的心因爱而隐隐作痛。
她完全幸福。
但在骑行的尽头是一道栅栏要翻越。
保罗一秒钟就过去了。
‘过来，’他说，‘让我帮你。
’
‘不，走开。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做。
’
他双手举着准备在下面帮她。
她谨慎地攀爬。
‘这种爬法真讨厌！’她安全落地后，他不屑地喊道。
‘讨厌的栅栏！’她喊道。
‘笨蛋小女人，’他回答，‘连它们都过不去。
’
前面，沿着树林边缘，是一片低矮的红色农舍建筑群。
两人急忙向前走去。
果园紧挨着树林，花朵落在磨刀石上。
池塘深藏在树篱和悬垂的橡树下。
一些奶牛站在阴凉处。
农场和建筑，四边形的三面，朝着树林拥抱阳光。
非常安静。
母子走进小铁栏杆花园，那里弥漫着红色百里香的香气。
敞开的门口放着一些粉状面包，拿出来冷却。
一只母鸡正要啄食。突然，在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脏围裙的女孩。
她大约十四岁，脸庞红润而深邃，有一头短黑发，浓密而自由地垂着，眼睛乌黑；她害羞、好奇，对陌生人略带怨气，随即消失了。
很快，另一个身影出现了，是一个瘦弱的小妇人，面颊红润，有着大大的深棕色眼睛。
“哦！”她带着一丝微笑喊道，“你来了啊。
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亲密而略带悲伤。
两位妇女握手寒暄。
“现在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打扰到你了吧？”莫雷尔夫人问道。
“我知道农耕生活是什么样的。
”
“哦，没有！看到一张新面孔，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这里实在太偏僻了。
”
“我想是这样吧，”莫雷尔夫人说道。
她们被带到客厅——一间长长的低矮房间，壁炉里摆着一大束接骨木花。
在那里，妇女们交谈着，而保罗出去观察土地了。
他在花园里闻着金盏花香，看着植物，这时女孩迅速走到靠栅栏堆放的煤堆旁。
“我猜这些是卷心菜玫瑰吗？”他指着栅栏边的灌木问她。
她用惊恐的大眼睛盯着他。
“我猜它们长出来的时候就是卷心菜玫瑰吧？”他说。
“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它们是白色的，中间有粉色。
”
“那么它们就是少女初绽。
”
米丽安的脸红了。
她有着美丽的暖色调肤色。
“我不知道，”她说。
“你家花园里的东西不多啊，”他说。
“这是我们第一年在这里，”她以一种疏离而略显优越的语气回答，退后一步走进屋里。
他没有注意到，继续四处探索。
不久，他母亲出来了，他们一起参观建筑。
保罗非常兴奋。
“我想你也得照看鸡、牛犊和猪吧？”莫雷尔夫人对莱弗斯夫人说。
“不，”那位小妇人回答，“我没有时间照看牲畜，也不习惯这个。
我能做到的就是在家里勉强维持下去。
”
“嗯，我想是这样的，”莫雷尔夫人说。
过了一会儿，女孩出来了。
“茶准备好了，妈妈，”她用柔和平静的声音说道。
“哦，谢谢你，米尔维娅，那我们就来，”她母亲几乎讨好地回答。
“您现在想喝茶了吗，莫雷尔夫人？”
“当然，”莫雷尔夫人说，“随时都可以。
”
保罗和他的母亲以及莱弗斯夫人一起喝茶。
然后他们走出屋外，进入蓝铃花盛开的树林，林间小径上长满了烟蓝色的勿忘我。
母子俩沉浸在喜悦中。
当他们回到房子时，莱弗斯先生和埃德加，最大的儿子，在厨房里。
埃德加大约十八岁。
接着，十二岁的乔治和十三岁的莫里斯从学校回来。
莱弗斯先生正值壮年，相貌英俊，留着金色的胡子，蓝眼睛因天气显得眯起。
男孩们态度傲慢，但保罗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四处找鸡蛋，爬进各种地方。
当他们在喂鸡时，米丽安出来了。
男孩们没有理会她。
一只母鸡带着黄色的小鸡在笼子里。
莫里斯手里抓了一把玉米，让母鸡啄食。
“你敢这么做吗？”他问保罗。
“让我看看，”保罗说。
他的手很小，温暖且看起来相当能干。
米丽安注视着他。
他把玉米递给母鸡。
鸟儿用它坚硬明亮的眼睛盯着玉米，突然啄向他的手。
他一惊，笑了。
“咔哒，咔哒，咔哒！”鸟喙在他的手掌里敲击。
他又笑起来，其他男孩也跟着笑了。
“她啄你，咬你，但不会伤到你，”保罗说，最后的玉米粒没了。
“现在，米丽安，”莫里斯说，“你也来试试。
”
“不，”她尖叫着，退缩回去。
“哈！小宝宝。
这孩子真倔！”她的兄弟们说。
“一点也不疼，”保罗说。
“它只是轻轻地啄一下而已。
”
“不，”她仍然尖叫着，摇晃着黑色的卷发，退缩着。
“她不敢，”乔治说。
“她从来不敢做任何事，除了背诵诗歌。
”
“不敢跳下栅栏，不敢弹奏，不敢滑下来，不敢阻止一个女孩打她。
她只会到处想着自己是谁。
‘湖中贵妇。
’ 哼！”莫里斯喊道。
米丽安羞愧得满脸通红。
“我敢做的事比你多，”她喊道。
“你们永远都是懦夫和恶霸。
”
“哦，懦夫和恶霸！”他们学着她说话，嘲弄地重复着。
“不会让这么个笨蛋激怒我，
农夫默默无声地回应，”
他大声笑着引用诗句反驳她。
她走进屋里。
保罗和男孩们来到果园，在那里他们安装了一副平行杠。
他们表演力量技巧。
他敏捷胜于强壮，但这已经足够。
他用手指拨弄着悬挂在摇曳树枝上的苹果花。
“我不想要苹果花，”最大的哥哥埃德加说。
“明年不会有苹果了。
”
“我不是为了摘它来的，”保罗走开时回答。
男孩们对他怀有敌意；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兴趣。
他漫无目的地回到屋子里寻找母亲。
当他绕到后面时，他看见米丽安跪在鸡笼前，手里拿着一些玉米，咬着嘴唇，以一种紧张的姿态蹲伏着。
母鸡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
母鸡向她扑去。
她迅速退缩，发出半是恐惧半是懊恼的叫声。
“它不会伤害你的，”保罗说。
她脸红了，站起来。
“我只是想试试，”她低声说。
“看，它不疼，”他说，把两颗玉米放在掌心，让母鸡啄他的光手。
“它只会让你笑，”他说。
她伸出手，抽回，再试一次，又带着一声叫喊退缩了。
他皱眉。
“为什么，我会让她从我的脸上啄玉米粒，”保罗说，“只是她会撞一下。
她非常干净。
如果不是这样，看看她每天会啄多少地。
”
他冷峻地等待着，注视着。
最后，米丽安让鸟儿从她的手中啄食。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叫声——恐惧，以及因为恐惧而感到的疼痛——有些可怜。
但她做到了，而且再次尝试。
“你看，”男孩说。
“不疼，是不是？
”
她用扩大的黑色眼睛看着他。
“不，”她颤抖着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她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对男孩感到不满。
“他认为我只是个普通女孩，”她心想，她想证明她是个像“湖中贵妇”那样的高贵人物。
保罗发现母亲准备好回家了。
她微笑着看着儿子。
他拿起那一大束花。
莱弗斯先生和夫人与他们一起走过田野。
山丘在傍晚的阳光下闪耀着金色；森林深处蓝铃花呈现出加深的紫色。
除了树叶和鸟儿的沙沙声，一切都很安静。
“但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地方，”莫雷尔夫人说。
“是的，”莱弗斯先生回答，“如果那些兔子不在的话，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地方。
牧场都被啃得光秃秃的。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从这里收租。
”
他拍手，田野靠近树林处开始活动，到处都是棕色的兔子跳跃。
威廉来到厨房，后面跟着他的心上人。
"已经这么晚了吗，妈妈？"他说。
她一直独自坐着。
"不晚，我的孩子，但这是我通常熬夜的时间。"
"那你不会去睡觉吗？"他问。
"然后留下你们两个？不，我的孩子，我不相信那样做。"
"你不能信任我们吗，妈妈？"
"无论我能与否，我都不会这样做。
你喜欢的话可以待到十一点，我可以看书。"
"去睡觉吧，吉普，"他对他的女孩说。
"我们不会让妈妈久等。"
"安妮忘记熄灭蜡烛了，莉莉，"莫雷尔夫人说。
"我想你会看到的。"
"是的，谢谢。晚安，莫雷尔夫人。"
威廉在楼梯脚下吻了他的心上人，然后她走了。
他回到厨房。
"你不能信任我们吗，妈妈？"他重复了一遍，有点被冒犯了。
"我的孩子，我告诉你我不相信把两个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单独留在楼下，而其他人都在睡觉。"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吻别了母亲。
复活节时他独自过来。
然后他和母亲无休止地讨论他的心上人。
"你知道，妈妈，当我离开她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在乎她。
如果我再也不见她，我也不会在意。
但是，当我晚上和她在一起时，我真的非常喜欢她。"
"如果她对你只有这点吸引力，那就很奇怪了，"莫雷尔夫人说。
"真是奇怪！"他惊呼。
这让他感到困扰。
"但是——我们现在之间有太多东西了，我不能放弃她。""‘你知道得最清楚,’莫雷尔夫人说。
‘但是，如果事情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不认为那叫爱情——至少看起来不像。
’
‘哦，我不知道，妈妈。
她是个孤儿，而且——’
他们始终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他似乎困惑不解，有些烦恼。
她则显得有些矜持。
他所有的精力和金钱都用来维持这个女孩的生活。
他几乎连带母亲去诺丁汉的费用都付不起。
保罗的工资在圣诞节时涨到了十先令，这让他非常高兴。
他在乔丹公司工作得很开心，但长时间的工作和封闭的环境损害了他的健康。
他的母亲，越来越依赖他，思考着如何帮助他。
他的半日假期是在星期一下午。
在一个五月的星期一早晨，当两人单独坐在早餐桌旁时，她说：
‘我觉得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
他惊讶地抬起头。
这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莱弗斯先生已经搬去一个新农场了。
嗯，上周他问我愿不愿意去看看莱弗斯太太，我答应如果天气好的话，星期一带你一起去。
我们去吗？
’
‘哎呀，小女人，太棒了！’他喊道。
‘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吗？
’
保罗兴高采烈地跑向车站。
沿着德比路有一棵樱桃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法令场附近的旧砖墙燃烧着猩红色，春天像火焰般绿意盎然。
陡峭的公路在清晨凉爽的尘土中铺展开来，阳光和阴影交织成美丽的图案，完美地静止着。
树木骄傲地倾斜着它们巨大的绿色肩膀；而仓库里整个上午，男孩都幻想着外面的春天。
当他中午回家时，他的母亲显得有些兴奋。
‘我们要去吗？
’他问。
‘等我准备好就去，’她回答。
接着他站起来。
‘去穿衣服的时候帮我洗碗，’他说。
她照做了。
他洗了锅子，整理好，然后拿起了她的靴子。
它们很干净。
莫雷尔夫人就是那种天生精致的人，可以在泥泞中行走而不弄脏鞋子。
但保罗必须为她清理它们。
这是八先令一双的羊皮靴。
然而，他认为它们是世界上最优雅的靴子，清洁它们时带着和对待花朵一样虔诚的态度。
突然，她害羞地出现在内门的门口。
她穿上了一件新的棉质衬衫。
保罗跳起来，上前迎接。
‘哦，天啊！’他惊呼。
‘多漂亮啊！
’
她以一种小小的傲慢方式哼了一声，抬起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她回答。
‘它非常朴素。
’
她向前走，而他围绕着她转悠。
‘你觉得怎么样？
’她问道，有些害羞，但假装高傲。
‘太棒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女人，可以陪着我去闲逛！
’
他走过去从后面打量她。
‘嗯，’他说，‘如果我在街后面跟着你走，我会说：‘那个小家伙是不是自视过高了！’
’
‘嗯，她不是，’莫雷尔夫人回答。
‘她不确定这是否适合她。
’
‘哦，不！她想穿脏黑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被烧过的纸包裹着。
这确实适合你，我说你看起来很好。
’
她以她的方式轻轻哼了一声，虽然高兴，但假装知道得更多。
‘嗯，’她说，‘这花了我正好三先令。
你不可能以这个价格买到现成的，对吧？
’
‘我想你买不到，’他回答。
‘而且，你知道，这是好料子。
’
‘非常漂亮，’他说。
衬衫是白色的，点缀着一点香草花和黑色。
‘不过，我觉得对我来说太年轻了，恐怕，’她说。
‘太年轻了吗！’他厌恶地喊道。
‘为什么不买一些假白头发贴在头上呢。
’
‘我很快就不需要了，’她回答。
‘我的头发变白得够快了。
’
‘好吧，你不应该这样做，’他说。
‘我为什么要有一个白发的母亲？
’
‘恐怕你不得不忍受一个，我的小伙子，’她说得有些奇怪。
他们出发了，她拿着威廉送给她的伞，因为有太阳。
保罗虽然不高大，但比她高很多。
他自我感觉良好。
在休耕地里，新生的小麦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米顿矿井挥舞着白色的蒸汽羽饰，咳嗽着，粗哑地发出声响。
‘看看那个！’莫雷尔夫人说。
母子站在通往大矿坑的路上观看。
沿着巨大矿坑山脊的轮廓线，在天空背景下爬行着一小群剪影——一匹马、一辆小货车和一个人。
他们迎着天际线攀爬。
到了尽头，那人把货车倾倒。
随着废料掉下巨大斜坡的陡峭表面，传来不正常的响动。
‘你坐一会儿，妈妈，’他说，她坐在路边，而他迅速勾勒出草图。
他在工作时她保持沉默，环顾四周的午后，红房子在绿荫中闪烁。
‘这个世界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她说，‘并且美丽无比。
’
‘矿井也是，’他说。
‘看它堆叠在一起的样子，几乎就像活的东西——一种你不了解的巨大生物。
’
‘是的，’她说。
‘也许吧。
’
‘所有等待的卡车就像一群待喂食的牲畜，’他说。
‘我很感谢它们在那里站着，’她说，‘因为这意味着这周他们会稍微忙一些。
’
‘但我喜欢活着的东西在事物上的感觉。
卡车有一种人的气息，因为它们都被人的手所触碰过。
’
‘是的，’莫雷尔夫人说。
他们在公路的树下走着。
他不断地告诉她一些事情，但她很感兴趣。
他们经过纳瑟米尔的尽头，那里像轻轻撒花瓣一样抛洒着阳光。
然后他们转向一条私人道路，忐忑不安地接近一座大农场。
狗疯狂地吠叫。
一个女人出来查看。
‘这是去威尔利农场的路吗？
’莫雷尔夫人问。
保罗吓得躲在后面，害怕被送回去。
但那个女人很友善，指引了方向。
母子穿过小麦和燕麦，跨过一座小桥进入一片荒野草地。
鹬鸟带着闪亮的白色胸脯在他们周围盘旋尖叫。
湖面平静湛蓝。
头顶高处，一只苍鹭缓缓飞翔。
对面，山坡上堆满了绿色的树林，静谧无声。
‘这条路很野，妈妈，’保罗说。
‘就像加拿大。
’
‘多美啊！’莫雷尔夫人环顾四周说。
‘看那只苍鹭——看——看它的腿？
’
他引导母亲注意她必须看到和不必看到的东西。
她完全满意。
‘但现在，’她说，‘往哪边走？
他告诉我穿过树林。
’
树林围栏着，阴暗地躺在他们的左边。
‘我能感觉到这条路上有一点小径，’保罗说。
‘你总是有城里人的脚，不管怎么说。
’
他们找到一个小门，很快就在树林中的一条宽阔的绿色小道上，一边是新长出的冷杉和松树，另一边是倾斜的古老橡树林。
在橡树林中，蓝色风铃草在新绿的榛树下，淡鹿皮色的橡树叶地上成池成簇。
他为她找来了花。
‘这里有一些新割的干草，’他说；然后，他又带来了她勿忘我花。
再次，看到她因工作而变得粗糙的手握着他给她的小花束，他的心因爱而隐隐作痛。
她完全幸福。
但在骑行的尽头是一道栅栏要翻越。
保罗一秒钟就过去了。
‘过来，’他说，‘让我帮你。
’
‘不，走开。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做。
’
他双手举着准备在下面帮她。
她谨慎地攀爬。
‘这种爬法真讨厌！’她安全落地后，他不屑地喊道。
‘讨厌的栅栏！’她喊道。
‘笨蛋小女人，’他回答，‘连它们都过不去。
’
前面，沿着树林边缘，是一片低矮的红色农舍建筑群。
两人急忙向前走去。
果园紧挨着树林，花朵落在磨刀石上。
池塘深藏在树篱和悬垂的橡树下。
一些奶牛站在阴凉处。
农场和建筑，四边形的三面，朝着树林拥抱阳光。
非常安静。
母子走进小铁栏杆花园，那里弥漫着红色百里香的香气。
敞开的门口放着一些粉状面包，拿出来冷却。
一只母鸡正要啄食。突然，在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脏围裙的女孩。
她大约十四岁，脸庞红润而深邃，有一头短黑发，浓密而自由地垂着，眼睛乌黑；她害羞、好奇，对陌生人略带怨气，随即消失了。
很快，另一个身影出现了，是一个瘦弱的小妇人，面颊红润，有着大大的深棕色眼睛。
“哦！”她带着一丝微笑喊道，“你来了啊。
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亲密而略带悲伤。
两位妇女握手寒暄。
“现在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打扰到你了吧？”莫雷尔夫人问道。
“我知道农耕生活是什么样的。
”
“哦，没有！看到一张新面孔，我们真是感激不尽，这里实在太偏僻了。
”
“我想是这样吧，”莫雷尔夫人说道。
她们被带到客厅——一间长长的低矮房间，壁炉里摆着一大束接骨木花。
在那里，妇女们交谈着，而保罗出去观察土地了。
他在花园里闻着金盏花香，看着植物，这时女孩迅速走到靠栅栏堆放的煤堆旁。
“我猜这些是卷心菜玫瑰吗？”他指着栅栏边的灌木问她。
她用惊恐的大眼睛盯着他。
“我猜它们长出来的时候就是卷心菜玫瑰吧？”他说。
“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它们是白色的，中间有粉色。
”
“那么它们就是少女初绽。
”
米丽安的脸红了。
她有着美丽的暖色调肤色。
“我不知道，”她说。
“你家花园里的东西不多啊，”他说。
“这是我们第一年在这里，”她以一种疏离而略显优越的语气回答，退后一步走进屋里。
他没有注意到，继续四处探索。
不久，他母亲出来了，他们一起参观建筑。
保罗非常兴奋。
“我想你也得照看鸡、牛犊和猪吧？”莫雷尔夫人对莱弗斯夫人说。
“不，”那位小妇人回答，“我没有时间照看牲畜，也不习惯这个。
我能做到的就是在家里勉强维持下去。
”
“嗯，我想是这样的，”莫雷尔夫人说。
过了一会儿，女孩出来了。
“茶准备好了，妈妈，”她用柔和平静的声音说道。
“哦，谢谢你，米尔维娅，那我们就来，”她母亲几乎讨好地回答。
“您现在想喝茶了吗，莫雷尔夫人？”
“当然，”莫雷尔夫人说，“随时都可以。
”
保罗和他的母亲以及莱弗斯夫人一起喝茶。
然后他们走出屋外，进入蓝铃花盛开的树林，林间小径上长满了烟蓝色的勿忘我。
母子俩沉浸在喜悦中。
当他们回到房子时，莱弗斯先生和埃德加，最大的儿子，在厨房里。
埃德加大约十八岁。
接着，十二岁的乔治和十三岁的莫里斯从学校回来。
莱弗斯先生正值壮年，相貌英俊，留着金色的胡子，蓝眼睛因天气显得眯起。
男孩们态度傲慢，但保罗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四处找鸡蛋，爬进各种地方。
当他们在喂鸡时，米丽安出来了。
男孩们没有理会她。
一只母鸡带着黄色的小鸡在笼子里。
莫里斯手里抓了一把玉米，让母鸡啄食。
“你敢这么做吗？”他问保罗。
“让我看看，”保罗说。
他的手很小，温暖且看起来相当能干。
米丽安注视着他。
他把玉米递给母鸡。
鸟儿用它坚硬明亮的眼睛盯着玉米，突然啄向他的手。
他一惊，笑了。
“咔哒，咔哒，咔哒！”鸟喙在他的手掌里敲击。
他又笑起来，其他男孩也跟着笑了。
“她啄你，咬你，但不会伤到你，”保罗说，最后的玉米粒没了。
“现在，米丽安，”莫里斯说，“你也来试试。
”
“不，”她尖叫着，退缩回去。
“哈！小宝宝。
这孩子真倔！”她的兄弟们说。
“一点也不疼，”保罗说。
“它只是轻轻地啄一下而已。
”
“不，”她仍然尖叫着，摇晃着黑色的卷发，退缩着。
“她不敢，”乔治说。
“她从来不敢做任何事，除了背诵诗歌。
”
“不敢跳下栅栏，不敢弹奏，不敢滑下来，不敢阻止一个女孩打她。
她只会到处想着自己是谁。
‘湖中贵妇。
’ 哼！”莫里斯喊道。
米丽安羞愧得满脸通红。
“我敢做的事比你多，”她喊道。
“你们永远都是懦夫和恶霸。
”
“哦，懦夫和恶霸！”他们学着她说话，嘲弄地重复着。
“不会让这么个笨蛋激怒我，
农夫默默无声地回应，”
他大声笑着引用诗句反驳她。
她走进屋里。
保罗和男孩们来到果园，在那里他们安装了一副平行杠。
他们表演力量技巧。
他敏捷胜于强壮，但这已经足够。
他用手指拨弄着悬挂在摇曳树枝上的苹果花。
“我不想要苹果花，”最大的哥哥埃德加说。
“明年不会有苹果了。
”
“我不是为了摘它来的，”保罗走开时回答。
男孩们对他怀有敌意；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兴趣。
他漫无目的地回到屋子里寻找母亲。
当他绕到后面时，他看见米丽安跪在鸡笼前，手里拿着一些玉米，咬着嘴唇，以一种紧张的姿态蹲伏着。
母鸡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
母鸡向她扑去。
她迅速退缩，发出半是恐惧半是懊恼的叫声。
“它不会伤害你的，”保罗说。
她脸红了，站起来。
“我只是想试试，”她低声说。
“看，它不疼，”他说，把两颗玉米放在掌心，让母鸡啄他的光手。
“它只会让你笑，”他说。
她伸出手，抽回，再试一次，又带着一声叫喊退缩了。
他皱眉。
“为什么，我会让她从我的脸上啄玉米粒，”保罗说，“只是她会撞一下。
她非常干净。
如果不是这样，看看她每天会啄多少地。
”
他冷峻地等待着，注视着。
最后，米丽安让鸟儿从她的手中啄食。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叫声——恐惧，以及因为恐惧而感到的疼痛——有些可怜。
但她做到了，而且再次尝试。
“你看，”男孩说。
“不疼，是不是？
”
她用扩大的黑色眼睛看着他。
“不，”她颤抖着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她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对男孩感到不满。
“他认为我只是个普通女孩，”她心想，她想证明她是个像“湖中贵妇”那样的高贵人物。
保罗发现母亲准备好回家了。
她微笑着看着儿子。
他拿起那一大束花。
莱弗斯先生和夫人与他们一起走过田野。
山丘在傍晚的阳光下闪耀着金色；森林深处蓝铃花呈现出加深的紫色。
除了树叶和鸟儿的沙沙声，一切都很安静。
“但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地方，”莫雷尔夫人说。
“是的，”莱弗斯先生回答，“如果那些兔子不在的话，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地方。
牧场都被啃得光秃秃的。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从这里收租。
”
他拍手，田野靠近树林处开始活动，到处都是棕色的兔子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