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大火燃烧着。
有一种烘焙糕点的香味。
他预计七点钟到，但他会迟到。
三个孩子去接他了。
她独自一人。
但在六点四十五分，莫雷尔又进来了。
妻子和丈夫都没有说话。
他坐在扶手椅里，激动得不知所措，而她则平静地继续烘烤。
只有从她做事的谨慎方式中才能看出她是多么激动。
钟表滴答作响。
"你说他什么时候到？"莫雷尔第五次问道。
"火车六点半到站，"她坚定地回答。
"那么他会在七点十分到。"
"哦，亲爱的，中部地区的火车会晚很多，"她漫不经心地说。
但她希望通过期待他晚到，让他早到。
莫雷尔下楼去找他。
然后他又回来了。
"天哪，男人！"她说。
"你就像一只坐立不安的母鸡。"
"你不应该给他准备好一些吃的吗？"父亲问。
"还有很多时间呢，"她回答。
"在我看来没多少时间了，"他生气地转过身来说。
她开始清理桌子。
水壶正在唱歌。
他们一直在等待。
与此同时，三个孩子在塞斯利桥的站台上等着，那是离家两英里的中部干线。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
一列火车来了——他不在那里。
沿着线路，红绿灯闪烁。
天很黑，也很冷。
"问问那个人伦敦的火车来了没有，"保罗对安妮说，当他们看到一个戴尖帽的人。
"我不问，"安妮说。
"你安静点——他可能会让我们离开。"
但保罗急切地希望这个人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从伦敦来的客人：这听起来太棒了。
然而，他太害怕接近任何人，更不用说戴尖帽的人，不敢开口询问。
三个孩子几乎不敢进入候车室，生怕被赶走，也担心他们在站台外会发生什么。
他们仍然在黑暗和寒冷中等待。
"已经晚了一个半小时，"阿瑟伤感地说。
"好吧，"安妮说，"这是平安夜。"
他们都沉默了。
他不会来了。
他们看着铁路的黑暗。
那是伦敦！似乎是最遥远的距离。
他们认为如果有人从伦敦来，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们都太困扰了，无法交谈。
冰冷、不开心、沉默，他们挤在站台上。
最后，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看到一辆机车的灯光在远处的黑暗中探照。
一个搬运工跑了出去。
孩子们怀着跳动的心退后。
一列开往曼彻斯特的大火车停了下来。
两扇门打开了，其中一个门后，出现了威廉。
他们飞奔向他。
他愉快地递给他们包裹，并立即开始解释为什么这列大火车会在像塞斯利桥这样小的车站停下来是为了他：这趟火车并没有预定在此停靠。
与此同时，父母们开始焦虑起来。
桌子已经摆好，排骨已经煮熟，一切都准备好了。
莫雷尔夫人穿上黑色围裙。
她穿着最好的衣服。
然后她坐下，假装在看书。
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哼！"莫雷尔说。
"已经一个小时半了。"
"那些孩子们还在等着！"她说。
"火车还没到呢，"他说。
"告诉你，平安夜它们总是不准时。"
他们彼此都有点生气，焦虑得咬牙切齿。
外面的山毛榉树在寒冷刺骨的风中呻吟。
从伦敦回家的那段漫长的夜晚！莫雷尔夫人痛苦不堪。
钟表内部轻微的咔哒声让她烦躁。
时间过得太晚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终于，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来了！"莫雷尔喊道，跳了起来。
然后他退到一边。
母亲跑了几步向门口走去并等待。
一阵脚步声，门突然打开。
威廉在那里。
他放下他的旅行包，抱住了他的母亲。
"妈妈！"他说。
"我的儿子！"她哭喊道。
然后她拥抱了他两秒钟，再放开，试图表现得很正常。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她说。
"不是吗！"他喊道，转向他的父亲。
"好了，爸爸！"
两个男人握手。
"好了，我的小伙子！"
莫雷尔的眼睛湿润了。
"我们以为你永远不会来了，"他说。
"哦，我会来的！"威廉惊呼。
然后儿子转向他的母亲。
"但你看起来很健康，"她骄傲地笑着说。
"当然！"他喊道。
"想想看，回家！"
他是一个很棒的人，高大、笔直、无畏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看着常青植物、接吻束和炉火旁的小馅饼。
"天哪！妈妈，这里没什么不同！"他说，仿佛如释重负。
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向前冲去，从炉火旁拿起一个小馅饼，整个放进嘴里。
"天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教区烤箱！"父亲惊叹道。
他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礼物。
他花光了所有的钱。
家里弥漫着一种奢侈的感觉。
对于他的母亲，有一把伞，手柄上镀着金。
她一直保存到去世那天，宁可失去其他任何东西也不会放弃它。
每个人都有些华丽的东西，而且还有几磅未知的糖果：土耳其软糖、结晶菠萝之类的东西，孩子们认为只有伦敦的辉煌才能提供这些。
保罗在朋友们面前吹嘘这些糖果。
"真正的菠萝，切成片状，然后变成水晶——真是很棒！"
全家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家就是家，无论曾经遭受过怎样的痛苦，他们都深深地爱着它。
有聚会，有欢庆。
人们来拜访威廉，看看伦敦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们发现他"真是个绅士，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的话！"
当他再次离开时，孩子们退到各个地方独自哭泣。
莫雷尔悲痛欲绝地去睡觉，而莫雷尔夫人感到自己像是被某种药物麻木了，感觉自己的感情瘫痪了。
她深深地爱着他。他正在一家与大型航运公司有关联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年中时，他的上司主动提出让他以极低的成本乘坐公司的船只去地中海旅行。
摩雷尔夫人写道：“去吧，我的孩子，去吧。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了，我更愿意想象你在地中海游弋，而不是让你待在家里。”但威廉还是回家度过了两周的假期。即便地中海召唤着他年轻男子对旅行的渴望，以及他对南方魅力的贫寒之人的惊叹，他依然没有离开家，因为他随时可以回来。这给了母亲很大的安慰。
保罗开始进入生活
摩雷尔是个不太谨慎的人，对危险毫不在意，因此他总是出事故。大约一年后，威廉去了伦敦，保罗刚离开学校还未找到工作的时候，摩雷尔夫人在楼上，而她的儿子正在厨房里画画——他用刷子非常灵巧。这时有人敲门。
他生气地放下刷子去开门。与此同时，他的母亲在楼上打开窗户向下看。一个带着泥土的矿工站在门口。
“这是沃尔特·摩雷尔的家吗？”他问道。
“是的，”摩雷尔夫人回答。
“什么事？”
但她已经猜到了。
“你的主人受伤了，”他说。
“天哪！”她惊呼，“要是他没受伤，那才奇怪呢。他又做了什么这次？”
“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好像是他的腿受伤了。他们正把他送往医院。”
“天哪！”她惊呼，“哦，亲爱的，这个人真是麻烦！连五分钟的安宁都没有，我要被烦死了！他的拇指快好了，现在——你见到他了吗？”
“我在下面见过他，我还看见他们用担架把他抬上来，他当时几乎晕过去了。但当弗雷泽医生在灯舱检查他时，他大声喊叫起来——还诅咒发誓，说他要回家，而不是去医院。”
男孩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他想回家，这样我可以承担所有的麻烦。谢谢你，小伙子。哦，亲爱的，如果我不是这么难受就好了——难受得要命！”
她下楼去了。保罗机械地继续画画。
“如果他们把他送到医院，那一定很严重，”她继续说道，“但这个人多么不小心啊！其他人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故。是的，他会想把所有的负担都放在我身上。哦，亲爱的，我们终于能稍微轻松一点了。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现在没有时间画画了。火车什么时候开？我知道我得去凯斯顿接他。我得把那间卧室收拾出来。”
“我可以画完，”保罗说。
“不用了，我想我会赶上七点钟的回程车。”
“哦，我可怜的心，他会制造多大的骚动啊！还有提恩德希尔那些花岗岩铺路石——他称之为肾形卵石——它们会把他颠得四分五裂。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能修好它们，它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所有那些穿越救护车的工人。你会以为这里会有医院。工人们买了土地，先生们，会有足够的事故来维持它运转。但不，他们必须将病人缓慢地送到十英里外的诺丁汉。这太可悲了！哦，他会制造多少麻烦啊！我知道他会的！我想知道谁陪着他。巴克，我想应该是。可怜的家伙，他会希望到任何地方去。但他会照顾他的，我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医院里会待多久——他讨厌那里！但如果只是腿受伤，那就还好。”
她一直在准备着。
匆忙脱下上衣，她蹲在锅炉旁，让水慢慢流入她的装载罐。
“我希望这个锅炉沉入海底！”她一边不耐烦地扭动把手，一边喊道。
她有着非常漂亮且强壮的手臂，在这样一个小巧的女人身上显得有些令人惊讶。
保罗清理了桌子，烧开了水，并摆好了餐具。
“直到四点二十分才有火车，”他说，“你有足够的时间。”
“不，我没有！”她喊道，用毛巾擦脸时越过毛巾看着他。
“你有，你至少得喝一杯茶。”
“我应该陪你去凯斯顿吗？”
“陪我去？为什么？现在，我该给他带些什么？哦，亲爱的！他的干净衬衫——感谢上帝它是干净的。但最好先晾一晾。还有袜子——他不会想要；一条毛巾，我想；手帕。
还有什么？”
“一把梳子，一副刀叉和勺子，”保罗说。
他的父亲以前住过医院。
“天知道他脚上的状态如何，”摩雷尔夫人继续说着，梳理着她长长的棕色头发，那头发像丝绸一样光滑，现在掺杂了一些灰色。
“他非常注意清洗到腰部以上，但认为腰部以下无所谓。不过，我想他们见惯了类似的情况。”
保罗已经摆好了桌子。
他切了一两片非常薄的黄油面包给母亲。
“给你，”他说，把茶杯放在她的位置上。
“我受不了！”她生气地喊道。
“好吧，你得做，所以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坚持道。
于是她坐下喝茶，吃了一点，沉默不语。
她在思考。
几分钟后，她走了，步行两英里半到凯斯顿车站。
她带给他的一切东西都装在她鼓鼓的绳袋里。
保罗看着她沿着树篱之间的路走上去——一个小小的、脚步轻快的身影，他的心为她感到疼痛，因为她又被推入痛苦和麻烦之中。
而她，焦急地快速前行，在她身后感觉到儿子的心在等待着她，感觉到他分担着一部分负担，甚至支持着她。
当她到达医院时，她想：“当我告诉他情况有多糟时，他会感到不安的。我最好小心点。”
当她拖着脚步回家时，她觉得他将要分担她的负担。
“情况很糟吗？”保罗一进门就问。
“够糟的，”她回答。
“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坐下来解开帽子的带子。
她的儿子看着她抬起的脸庞，她那因工作而变得粗糙的小手在下巴下的蝴蝶结上摸索。
“嗯，”她回答，“其实并不危险，但护士说伤得很重。你看，一块大石头掉在他的腿上——在这里——造成了复合骨折。骨头碎片刺穿了皮肤——”
“啊——真可怕！”孩子们惊呼。
“而且，”她继续说，“当然他说他要死了——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像他了。‘我完了，我的姑娘！’他看着我说。‘别傻了，’我对他说。‘你不会因为腿骨折就死掉，不管伤得多严重。’‘我永远也出不了这里，除非是装在木盒子里，’他呻吟着。‘好吧，’我说，‘如果你愿意康复后让人把你抬进花园里的木盒子里，我毫不怀疑他们会这样做。’‘如果我们认为这对他是好的，’护士长说。她是个非常好的护士长，但有点严格。”
摩雷尔夫人摘下了帽子。
孩子们静静地等着。
“当然，他病得很重，”她继续说，“而且他会更重。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已经失了很多血；而且，当然，这是一次非常危险的伤害。不能保证它会轻易愈合。然后还有发烧和坏疽——如果情况恶化，他很快就会死去。但他是血液干净的人，有着奇妙的愈合能力，所以我看不到它会变坏的原因。当然有个伤口——”
她现在因为情绪和焦虑而脸色苍白。
三个孩子意识到他们的父亲情况很糟，家里一片寂静，充满忧虑。
“但他总是会好转的，”过了一会儿保罗说。
“这就是我告诉他的，”母亲说。大家都默默地走动着。
“他看起来真的快撑不住了。”她说。
“但护士长说那是因为疼痛。”
安妮拿走了母亲的外套和帽子。
“当他看着我离开时！我说：‘我得走了，沃尔特，因为赶火车——还有孩子们。’他看着我。这太难了。”
保罗重新拿起画笔继续作画。
阿瑟出去拿煤。
安妮坐在那里，一脸愁容。
而莫雷尔夫人坐在丈夫为她做的小摇椅上，一动不动地沉思着。
她感到悲痛，也为那个受伤的男人深感遗憾。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那份本应燃烧的爱情却是一片空白。
现在，当她所有的女性同情心都被激发到极致，当她愿意为了照顾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当她愿意替他承受痛苦时，她内心深处依然对他和他的苦难感到冷漠。
最让她痛苦的是，即使他激起了她强烈的感情，她仍然无法爱他。
她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说道，“当我走到凯斯顿半路时，我发现我穿的是工作靴——看看它们。”那是保罗的一双旧靴子，棕色的，脚趾处已经磨破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羞愧得无地自容。”她补充道。
第二天早上，安妮和阿瑟上学后，莫雷尔夫人又和正在帮她做家务的儿子谈了起来。
“我在医院找到了巴克先生。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可怜的小家伙！‘好吧，’我对他说，‘你和他一起旅行的情况怎么样？’‘别问我，夫人！’他说。‘哦，’我说，‘我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但对他说来太艰难了，莫雷尔夫人，太艰难了！’他说。‘我知道，’我说。‘每次颠簸我都觉得我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说。‘还有他有时发出的尖叫！夫人，即使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愿再经历一次。’‘我很理解，’我说。‘虽然这份工作确实不讨人喜欢，’他说，‘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我担心会这样，’我说。我喜欢巴克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他。他身上有种很阳刚的东西。”
保罗默默地继续他的工作。
“当然，”莫雷尔夫人接着说，“对于像你父亲这样的男人来说，医院是很难熬的。他不理解规则和制度。而且他不愿意让别人碰他，只要有可能的话。当他弄伤大腿肌肉，每天必须换四次药时，他会让除了我和他母亲以外的人碰他吗？不会。所以，当然，他在护士面前会受罪。我不喜欢离开他。我相信，当我吻他并离开时，我觉得这很可耻。”
于是她像自言自语一样对她儿子说话，他尽力以分担她的痛苦来减轻它。
最后，她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莫雷尔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
整整一周他处于危急状态。
然后他开始好转。
然后，知道他将康复，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在莫雷尔住院期间，家里并不缺钱。
矿井每周给他十四先令，病友协会给他十先令，残疾基金给他五先令；而且每个星期，那些帮工们都会给莫雷尔夫人一些钱——五先令或者七先令——所以她过得相当不错。
而在莫雷尔在医院里恢复良好时，家人异常快乐和平静。
有一种烘焙糕点的香味。
他预计七点钟到，但他会迟到。
三个孩子去接他了。
她独自一人。
但在六点四十五分，莫雷尔又进来了。
妻子和丈夫都没有说话。
他坐在扶手椅里，激动得不知所措，而她则平静地继续烘烤。
只有从她做事的谨慎方式中才能看出她是多么激动。
钟表滴答作响。
"你说他什么时候到？"莫雷尔第五次问道。
"火车六点半到站，"她坚定地回答。
"那么他会在七点十分到。"
"哦，亲爱的，中部地区的火车会晚很多，"她漫不经心地说。
但她希望通过期待他晚到，让他早到。
莫雷尔下楼去找他。
然后他又回来了。
"天哪，男人！"她说。
"你就像一只坐立不安的母鸡。"
"你不应该给他准备好一些吃的吗？"父亲问。
"还有很多时间呢，"她回答。
"在我看来没多少时间了，"他生气地转过身来说。
她开始清理桌子。
水壶正在唱歌。
他们一直在等待。
与此同时，三个孩子在塞斯利桥的站台上等着，那是离家两英里的中部干线。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
一列火车来了——他不在那里。
沿着线路，红绿灯闪烁。
天很黑，也很冷。
"问问那个人伦敦的火车来了没有，"保罗对安妮说，当他们看到一个戴尖帽的人。
"我不问，"安妮说。
"你安静点——他可能会让我们离开。"
但保罗急切地希望这个人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从伦敦来的客人：这听起来太棒了。
然而，他太害怕接近任何人，更不用说戴尖帽的人，不敢开口询问。
三个孩子几乎不敢进入候车室，生怕被赶走，也担心他们在站台外会发生什么。
他们仍然在黑暗和寒冷中等待。
"已经晚了一个半小时，"阿瑟伤感地说。
"好吧，"安妮说，"这是平安夜。"
他们都沉默了。
他不会来了。
他们看着铁路的黑暗。
那是伦敦！似乎是最遥远的距离。
他们认为如果有人从伦敦来，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们都太困扰了，无法交谈。
冰冷、不开心、沉默，他们挤在站台上。
最后，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看到一辆机车的灯光在远处的黑暗中探照。
一个搬运工跑了出去。
孩子们怀着跳动的心退后。
一列开往曼彻斯特的大火车停了下来。
两扇门打开了，其中一个门后，出现了威廉。
他们飞奔向他。
他愉快地递给他们包裹，并立即开始解释为什么这列大火车会在像塞斯利桥这样小的车站停下来是为了他：这趟火车并没有预定在此停靠。
与此同时，父母们开始焦虑起来。
桌子已经摆好，排骨已经煮熟，一切都准备好了。
莫雷尔夫人穿上黑色围裙。
她穿着最好的衣服。
然后她坐下，假装在看书。
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哼！"莫雷尔说。
"已经一个小时半了。"
"那些孩子们还在等着！"她说。
"火车还没到呢，"他说。
"告诉你，平安夜它们总是不准时。"
他们彼此都有点生气，焦虑得咬牙切齿。
外面的山毛榉树在寒冷刺骨的风中呻吟。
从伦敦回家的那段漫长的夜晚！莫雷尔夫人痛苦不堪。
钟表内部轻微的咔哒声让她烦躁。
时间过得太晚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终于，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来了！"莫雷尔喊道，跳了起来。
然后他退到一边。
母亲跑了几步向门口走去并等待。
一阵脚步声，门突然打开。
威廉在那里。
他放下他的旅行包，抱住了他的母亲。
"妈妈！"他说。
"我的儿子！"她哭喊道。
然后她拥抱了他两秒钟，再放开，试图表现得很正常。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她说。
"不是吗！"他喊道，转向他的父亲。
"好了，爸爸！"
两个男人握手。
"好了，我的小伙子！"
莫雷尔的眼睛湿润了。
"我们以为你永远不会来了，"他说。
"哦，我会来的！"威廉惊呼。
然后儿子转向他的母亲。
"但你看起来很健康，"她骄傲地笑着说。
"当然！"他喊道。
"想想看，回家！"
他是一个很棒的人，高大、笔直、无畏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看着常青植物、接吻束和炉火旁的小馅饼。
"天哪！妈妈，这里没什么不同！"他说，仿佛如释重负。
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向前冲去，从炉火旁拿起一个小馅饼，整个放进嘴里。
"天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教区烤箱！"父亲惊叹道。
他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礼物。
他花光了所有的钱。
家里弥漫着一种奢侈的感觉。
对于他的母亲，有一把伞，手柄上镀着金。
她一直保存到去世那天，宁可失去其他任何东西也不会放弃它。
每个人都有些华丽的东西，而且还有几磅未知的糖果：土耳其软糖、结晶菠萝之类的东西，孩子们认为只有伦敦的辉煌才能提供这些。
保罗在朋友们面前吹嘘这些糖果。
"真正的菠萝，切成片状，然后变成水晶——真是很棒！"
全家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家就是家，无论曾经遭受过怎样的痛苦，他们都深深地爱着它。
有聚会，有欢庆。
人们来拜访威廉，看看伦敦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们发现他"真是个绅士，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的话！"
当他再次离开时，孩子们退到各个地方独自哭泣。
莫雷尔悲痛欲绝地去睡觉，而莫雷尔夫人感到自己像是被某种药物麻木了，感觉自己的感情瘫痪了。
她深深地爱着他。他正在一家与大型航运公司有关联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年中时，他的上司主动提出让他以极低的成本乘坐公司的船只去地中海旅行。
摩雷尔夫人写道：“去吧，我的孩子，去吧。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了，我更愿意想象你在地中海游弋，而不是让你待在家里。”但威廉还是回家度过了两周的假期。即便地中海召唤着他年轻男子对旅行的渴望，以及他对南方魅力的贫寒之人的惊叹，他依然没有离开家，因为他随时可以回来。这给了母亲很大的安慰。
保罗开始进入生活
摩雷尔是个不太谨慎的人，对危险毫不在意，因此他总是出事故。大约一年后，威廉去了伦敦，保罗刚离开学校还未找到工作的时候，摩雷尔夫人在楼上，而她的儿子正在厨房里画画——他用刷子非常灵巧。这时有人敲门。
他生气地放下刷子去开门。与此同时，他的母亲在楼上打开窗户向下看。一个带着泥土的矿工站在门口。
“这是沃尔特·摩雷尔的家吗？”他问道。
“是的，”摩雷尔夫人回答。
“什么事？”
但她已经猜到了。
“你的主人受伤了，”他说。
“天哪！”她惊呼，“要是他没受伤，那才奇怪呢。他又做了什么这次？”
“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好像是他的腿受伤了。他们正把他送往医院。”
“天哪！”她惊呼，“哦，亲爱的，这个人真是麻烦！连五分钟的安宁都没有，我要被烦死了！他的拇指快好了，现在——你见到他了吗？”
“我在下面见过他，我还看见他们用担架把他抬上来，他当时几乎晕过去了。但当弗雷泽医生在灯舱检查他时，他大声喊叫起来——还诅咒发誓，说他要回家，而不是去医院。”
男孩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他想回家，这样我可以承担所有的麻烦。谢谢你，小伙子。哦，亲爱的，如果我不是这么难受就好了——难受得要命！”
她下楼去了。保罗机械地继续画画。
“如果他们把他送到医院，那一定很严重，”她继续说道，“但这个人多么不小心啊！其他人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故。是的，他会想把所有的负担都放在我身上。哦，亲爱的，我们终于能稍微轻松一点了。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现在没有时间画画了。火车什么时候开？我知道我得去凯斯顿接他。我得把那间卧室收拾出来。”
“我可以画完，”保罗说。
“不用了，我想我会赶上七点钟的回程车。”
“哦，我可怜的心，他会制造多大的骚动啊！还有提恩德希尔那些花岗岩铺路石——他称之为肾形卵石——它们会把他颠得四分五裂。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能修好它们，它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所有那些穿越救护车的工人。你会以为这里会有医院。工人们买了土地，先生们，会有足够的事故来维持它运转。但不，他们必须将病人缓慢地送到十英里外的诺丁汉。这太可悲了！哦，他会制造多少麻烦啊！我知道他会的！我想知道谁陪着他。巴克，我想应该是。可怜的家伙，他会希望到任何地方去。但他会照顾他的，我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医院里会待多久——他讨厌那里！但如果只是腿受伤，那就还好。”
她一直在准备着。
匆忙脱下上衣，她蹲在锅炉旁，让水慢慢流入她的装载罐。
“我希望这个锅炉沉入海底！”她一边不耐烦地扭动把手，一边喊道。
她有着非常漂亮且强壮的手臂，在这样一个小巧的女人身上显得有些令人惊讶。
保罗清理了桌子，烧开了水，并摆好了餐具。
“直到四点二十分才有火车，”他说，“你有足够的时间。”
“不，我没有！”她喊道，用毛巾擦脸时越过毛巾看着他。
“你有，你至少得喝一杯茶。”
“我应该陪你去凯斯顿吗？”
“陪我去？为什么？现在，我该给他带些什么？哦，亲爱的！他的干净衬衫——感谢上帝它是干净的。但最好先晾一晾。还有袜子——他不会想要；一条毛巾，我想；手帕。
还有什么？”
“一把梳子，一副刀叉和勺子，”保罗说。
他的父亲以前住过医院。
“天知道他脚上的状态如何，”摩雷尔夫人继续说着，梳理着她长长的棕色头发，那头发像丝绸一样光滑，现在掺杂了一些灰色。
“他非常注意清洗到腰部以上，但认为腰部以下无所谓。不过，我想他们见惯了类似的情况。”
保罗已经摆好了桌子。
他切了一两片非常薄的黄油面包给母亲。
“给你，”他说，把茶杯放在她的位置上。
“我受不了！”她生气地喊道。
“好吧，你得做，所以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坚持道。
于是她坐下喝茶，吃了一点，沉默不语。
她在思考。
几分钟后，她走了，步行两英里半到凯斯顿车站。
她带给他的一切东西都装在她鼓鼓的绳袋里。
保罗看着她沿着树篱之间的路走上去——一个小小的、脚步轻快的身影，他的心为她感到疼痛，因为她又被推入痛苦和麻烦之中。
而她，焦急地快速前行，在她身后感觉到儿子的心在等待着她，感觉到他分担着一部分负担，甚至支持着她。
当她到达医院时，她想：“当我告诉他情况有多糟时，他会感到不安的。我最好小心点。”
当她拖着脚步回家时，她觉得他将要分担她的负担。
“情况很糟吗？”保罗一进门就问。
“够糟的，”她回答。
“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坐下来解开帽子的带子。
她的儿子看着她抬起的脸庞，她那因工作而变得粗糙的小手在下巴下的蝴蝶结上摸索。
“嗯，”她回答，“其实并不危险，但护士说伤得很重。你看，一块大石头掉在他的腿上——在这里——造成了复合骨折。骨头碎片刺穿了皮肤——”
“啊——真可怕！”孩子们惊呼。
“而且，”她继续说，“当然他说他要死了——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像他了。‘我完了，我的姑娘！’他看着我说。‘别傻了，’我对他说。‘你不会因为腿骨折就死掉，不管伤得多严重。’‘我永远也出不了这里，除非是装在木盒子里，’他呻吟着。‘好吧，’我说，‘如果你愿意康复后让人把你抬进花园里的木盒子里，我毫不怀疑他们会这样做。’‘如果我们认为这对他是好的，’护士长说。她是个非常好的护士长，但有点严格。”
摩雷尔夫人摘下了帽子。
孩子们静静地等着。
“当然，他病得很重，”她继续说，“而且他会更重。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已经失了很多血；而且，当然，这是一次非常危险的伤害。不能保证它会轻易愈合。然后还有发烧和坏疽——如果情况恶化，他很快就会死去。但他是血液干净的人，有着奇妙的愈合能力，所以我看不到它会变坏的原因。当然有个伤口——”
她现在因为情绪和焦虑而脸色苍白。
三个孩子意识到他们的父亲情况很糟，家里一片寂静，充满忧虑。
“但他总是会好转的，”过了一会儿保罗说。
“这就是我告诉他的，”母亲说。大家都默默地走动着。
“他看起来真的快撑不住了。”她说。
“但护士长说那是因为疼痛。”
安妮拿走了母亲的外套和帽子。
“当他看着我离开时！我说：‘我得走了，沃尔特，因为赶火车——还有孩子们。’他看着我。这太难了。”
保罗重新拿起画笔继续作画。
阿瑟出去拿煤。
安妮坐在那里，一脸愁容。
而莫雷尔夫人坐在丈夫为她做的小摇椅上，一动不动地沉思着。
她感到悲痛，也为那个受伤的男人深感遗憾。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那份本应燃烧的爱情却是一片空白。
现在，当她所有的女性同情心都被激发到极致，当她愿意为了照顾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当她愿意替他承受痛苦时，她内心深处依然对他和他的苦难感到冷漠。
最让她痛苦的是，即使他激起了她强烈的感情，她仍然无法爱他。
她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说道，“当我走到凯斯顿半路时，我发现我穿的是工作靴——看看它们。”那是保罗的一双旧靴子，棕色的，脚趾处已经磨破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羞愧得无地自容。”她补充道。
第二天早上，安妮和阿瑟上学后，莫雷尔夫人又和正在帮她做家务的儿子谈了起来。
“我在医院找到了巴克先生。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可怜的小家伙！‘好吧，’我对他说，‘你和他一起旅行的情况怎么样？’‘别问我，夫人！’他说。‘哦，’我说，‘我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但对他说来太艰难了，莫雷尔夫人，太艰难了！’他说。‘我知道，’我说。‘每次颠簸我都觉得我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他说。‘还有他有时发出的尖叫！夫人，即使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愿再经历一次。’‘我很理解，’我说。‘虽然这份工作确实不讨人喜欢，’他说，‘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我担心会这样，’我说。我喜欢巴克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他。他身上有种很阳刚的东西。”
保罗默默地继续他的工作。
“当然，”莫雷尔夫人接着说，“对于像你父亲这样的男人来说，医院是很难熬的。他不理解规则和制度。而且他不愿意让别人碰他，只要有可能的话。当他弄伤大腿肌肉，每天必须换四次药时，他会让除了我和他母亲以外的人碰他吗？不会。所以，当然，他在护士面前会受罪。我不喜欢离开他。我相信，当我吻他并离开时，我觉得这很可耻。”
于是她像自言自语一样对她儿子说话，他尽力以分担她的痛苦来减轻它。
最后，她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莫雷尔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
整整一周他处于危急状态。
然后他开始好转。
然后，知道他将康复，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在莫雷尔住院期间，家里并不缺钱。
矿井每周给他十四先令，病友协会给他十先令，残疾基金给他五先令；而且每个星期，那些帮工们都会给莫雷尔夫人一些钱——五先令或者七先令——所以她过得相当不错。
而在莫雷尔在医院里恢复良好时，家人异常快乐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