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衡头部以保持平衡，这样血液流进了她的眼睛。
沃尔特·莫雷尔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只手臂倚在桌子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当他确信自己站稳时，他走到她面前，摇晃了一下，抓住她摇椅的靠背，差点把她掀翻；然后他俯身向前靠近她，说话时还在摇晃，用一种惊讶的关切语气说道：
“它伤到你了吗？”
他又摇晃了一下，好像要扑向孩子。
由于这场灾难，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走开，”她努力保持镇定地说。
他打了个嗝。
“让我们看看它，”他说，又打了个嗝。
“走开！”她喊道。
“让我——让我看看它，亲爱的。
”
她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酒味，感觉到他摇晃着抓住摇椅背部时的不均衡拉力。
“走开，”她说，虚弱地将他推开。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凝视着她。
她鼓起全身的力气，单臂抱着婴儿站了起来。
凭借残酷的意志努力，她像在梦游一般走过厨房，用冷水洗了洗眼睛一分钟；但她头晕目眩。
害怕自己会晕倒，她回到摇椅上，浑身颤抖。
出于本能，她紧紧地抱着孩子。
莫雷尔感到困惑，终于成功地将抽屉推回原位，然后跪在地上，用麻木的双手摸索散落的勺子。
她的额头仍在流血。
不久，莫雷尔站起身，脖子伸向她。
“它对你做了什么，亲爱的？”他用非常可怜和谦卑的语气问道。
“你可以看到它做了什么，”她回答。
他站着，弯腰前倾，双手支撑着身体，手掌正好抓住膝盖上方的腿。
他凑近去看伤口。
她避开他脸上那浓密胡须的推搡，尽可能地转过自己的脸。
当他看着她时，她冷若冰霜，嘴唇紧闭，让他感到精神上的虚弱和绝望。
他正沮丧地转身离开，这时他看到一滴血从避开了的伤口落到婴儿脆弱、闪亮的头发上。
他被吸引住了，注视着沉重的深色血滴悬挂在闪亮的云雾中，拖拽着蛛网。
又有一滴落下。
它会渗透到婴儿的头皮上。
他被迷住了，感觉它渗入其中；最后，他的男子气概崩溃了。
“这个孩子怎么了？”这是妻子对他唯一说的话。
但她低沉而强烈的语调使他的头更低了。
她缓和了语气：“从中间的抽屉里给我拿些棉花出来，”她说。
他非常顺从地蹒跚而去，不久带着一块垫子回来，她把它放在火前烧了一下，然后坐在婴儿膝上时把它放在额头上。
“现在那块干净的矿工围巾。
”
他又在抽屉里翻找摸索，不久拿着一条红色窄围巾回来了。
她接过围巾，用颤抖的手开始缠绕在头上。
“让我帮你系吧，”他谦逊地说道。
“我可以自己做，”她回答。
完成后，她上楼去了，告诉他把火拨旺并锁上门。
第二天早上，莫雷尔夫人说：
“当我摸黑拿煤铲时，撞到了煤炉的门闩，因为蜡烛吹灭了。
”
她的两个小孩抬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他们什么也没说，但分开的嘴唇似乎表达了他们感到的无意识的悲剧。
沃尔特·莫雷尔第二天躺在床上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没有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他几乎什么都不想，但他不愿去想那件事。
他躺着，像一只闷闷不乐的狗一样忍受着痛苦。
他伤得最重，而且因为从不对她说一句话，也不表达他的悲伤，他受到的伤害更深。
他试图逃避这一切。
“这是她自己的错，”他对自己说。
然而，无论怎样，他内心的良知都在惩罚着他，这种惩罚像锈蚀一样侵蚀着他的精神，而他只能通过喝酒来缓解这种痛苦。
他感觉好像自己没有足够的主动性起床，或者说话，或者移动，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躺着。
此外，他还感到头部剧烈疼痛。
那是星期六。
接近中午时，他起身，在储藏室里给自己切了些食物，低头吃着，然后穿上靴子，出去了，三点钟回来时略带醉意且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直接上床休息。
晚上六点，他又一次醒来，喝茶后就直接出门去了。
周日也是一样：上午睡觉，下午到帕尔默斯顿酒吧直到2:30，吃饭，然后再次上床；几乎没有说过话。
当摩尔夫人四点钟左右上楼准备穿上她的周日礼服时，他已经睡得很熟了。
如果他说一句“妻子，我很抱歉”，她可能会感到难过，但没有，他坚持认为这是她的错。
所以他就这样毁了自己。
于是她只是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们之间存在这种激情的僵局，而她更强大。
家里开始喝茶了。
周日是全家一起用餐的日子。
“我父亲不会起床吗？”威廉问。
“让他躺着吧，”母亲回答。
整个房子里弥漫着一种悲凉的气氛。
孩子们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感到沮丧。
他们有些失落，不知道该做什么，该玩什么。
摩尔一醒来就立刻下了床。
这是他一生的特征。
他总是充满活力。
两个早晨的卧床不起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楼的时候快到六点了。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进来了，因为他敏感的神经已经变得坚强起来。
他不再在乎家人的想法和感受。
茶具摆在桌上。
威廉正在大声朗读《孩子的主人》，安妮在听并不停地问“为什么？”两个孩子听到父亲穿着袜子走近的脚步声时都安静下来，当他进来时又退缩了。
然而，他通常对孩子们很宽容。
摩尔独自用餐，粗暴地吃着。
他比需要的更加大声地吃喝。
没有人和他说话。
当他进入房间时，家庭生活退缩了，缩回去了，变得安静了。
但他不再关心自己的疏离。
他一吃完茶就急忙站起来准备出去。
正是这种急切，这种急于离开的态度让摩尔夫人感到恶心。
当他听到他在冷水里用力搓洗，听到他用钢梳在碗边急促地刮擦头发的声音时，她闭上眼睛感到厌恶。
当他弯腰系鞋带时，他的动作中有一种庸俗的满足感，这使他与其他家庭成员的矜持、警惕的状态分开了。
他总是逃避与自己的斗争。
即使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为自己辩解说：“如果不是她说那样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得到了她应得的。” 孩子们在他准备的时候保持着克制。
当他离开后，他们松了一口气。
他关上门，感到高兴。
这是一个下雨的夜晚。
帕尔默斯顿会更舒适一些。
他满怀期待地向前走去。
底下的所有石板屋顶都被雨水浸得乌黑发亮。
道路总是被煤灰弄得漆黑，现在充满了黑色的泥浆。
他加快脚步。
帕尔默斯顿的窗户被蒸汽笼罩着。
走廊被湿脚踩得满是水渍。
但空气虽然污浊却温暖，充满了说话声和啤酒与烟的气味。
“沃尔特，你要喝什么？”一个声音喊道，摩尔一出现在门口，大家就叫了起来。
“哦，吉姆，我的小伙子，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男人们给他腾出座位，热情地欢迎他。
他很高兴。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把所有的责任、羞耻和烦恼都从他身上融化掉了，他变得清清爽爽，准备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星期三过后，摩尔身无分文。
他害怕他的妻子。
伤害她之后，他恨她。
那天晚上他不知所措，甚至没有两便士可以去帕尔默斯顿，而且已经欠了不少债。
因此，当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在花园里时，他在餐具柜顶层抽屉里寻找她的钱包，找到了它，然后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一先令，两个半便士和一个六便士。
于是他拿了那个六便士，小心地把钱包放回去，然后出去了。
第二天，当她想付给菜贩钱时，她在钱包里找她的六便士，她的心沉到了鞋底。
然后她坐下来思考：“有六便士吗？我没有花掉它，对吧？而且我没有把它放在别的地方？”
她非常不安。
她在周围到处寻找。
随着她的寻找，她心中确信是丈夫拿走了它。
她钱包里的东西就是她所有的钱。
但是，他这样偷偷摸摸地拿走她的钱是无法忍受的。
他以前这样做过两次。
第一次她没有指责他，到了周末，他把一先令放回了她的钱包。
这就是她知道他拿走的原因。
第二次他没有归还。
这次她觉得太过分了。
当他吃过晚饭——那天他早早就回来了——她冷冷地对他说：
“昨晚你是不是从我的钱包里拿走了六便士？”
“我！”他带着受伤害的表情抬起头说，“不，我没有！我从未见过你的钱包。”
但她能察觉到谎言。
“为什么，你知道是你干的，”她平静地说。
“我告诉你我没有，”他大喊。
“你又来找茬了，是吗？我已经受够了。”
“所以你就在我拿衣服的时候偷了我的六便士。”
“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他绝望地推开椅子。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然后坚定地上楼去了。
不久后，他穿着整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格子的巨大手帕包着的大包裹。
“现在，”他说，“你下次想要见到我就得这样。”
“会在我不愿意之前，”她回答道；听到这话，他拿着包裹离开了家。
她坐在那里微微颤抖，但内心充满了蔑视。
如果他去另一处矿井，找到工作并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怎么办？但她太了解他了——他不能。
她对他深信不疑。
尽管如此，她内心仍然被痛苦折磨着。
“我爸爸在哪里？”威廉从学校回来问道。
“他说他逃跑了，”母亲回答。
“去哪里？”
“唉，我不知道。他拿着一个蓝色的手帕包着的东西，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男孩哭喊道。
“唉，别担心，他不会走远的。”
“但如果他不回来怎么办？”安妮哀号着。
然后她和威廉退到沙发上哭泣。
摩尔夫人坐在那里笑着。
“你们这两个傻瓜！”她喊道。
“今晚结束前你就会见到他的。”
但孩子们无法被安慰。
黄昏降临了。
摩尔夫人因疲惫而焦虑。
她的一部分希望摆脱他；另一部分则因为照顾孩子而烦恼；在内心深处，她仍然无法完全放下他。
从根本上讲，她很清楚他不可能离开。
然而，当她走到花园尽头的煤堆时，她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于是她看了看。
黑暗中躺着那个大大的蓝色包裹。
她坐在一块煤上笑了。
每次看到它，那么胖却那么可笑，在黑暗中蜷缩到角落里，两端像垂头丧气的耳朵一样从结上垂下来，她又笑了。
她感到如释重负。
摩尔夫人坐在那里等待。
她知道他没有钱，所以如果他停下来，就是在增加债务。她已经非常厌倦他——厌倦到了极点。
他甚至连把包裹拿到院子尽头的勇气都没有。
当她在大约九点钟冥想时，他打开门溜进来，带着一副畏畏缩缩却又满腹怨气的样子。
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脱下外套，溜到他的扶手椅旁，开始脱靴子。
“在脱靴子之前你最好先去拿包裹。”她平静地说。
“你该感谢老天今晚我回来了。”他抬起头，从低垂的目光中斜视着她，带着怨恨试图显得威严些。
“为什么？你不连院子尽头的包裹都不敢拿。”她说。
他看起来像个傻瓜，她甚至没有对他生气。
他继续脱靴子准备睡觉。
“我不知道你蓝手帕里装的是什么。”她说。
“但如果你留下它，孩子们明天早上会去拿。”
于是他起身走出屋子，不久后回来，穿过厨房时面朝别处，匆匆上楼。
当莫雷尔太太看到他迅速溜过内门，手里还拿着包裹时，她自己偷偷笑了：但她的心很苦，因为她曾经爱过他。
III 莫雷尔的摆脱——威廉的接手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莫雷尔的脾气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像所有矿工一样，他对药物非常喜爱，奇怪的是，他常常自己付药费。
“给我弄点硫酸甘油滴剂来。”他说。
“真奇怪，我们家里连一口酒都喝不到。”
于是莫雷尔太太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硫酸甘油药剂。
他还给自己泡了一壶苦艾茶。
他在阁楼上挂着一大束干草药：苦艾、芸香、百里香、接骨木花、欧芹根、甘草、洋地黄、马鞭草和龙胆。
通常炉灶上都会放着一壶他泡的其中一种药液，他大量饮用。
“好极了！”他喝完苦艾后咂嘴说道。
“好极了！”他劝孩子们也试试。
“比你们喝的任何茶或可可炖品都要好。”他发誓。
但孩子们并不被诱惑。
然而，这次无论是药丸、硫酸甘油还是他所有的草药都无法消除他头里的“不适”。
他正在患上脑炎的炎症。
自从他和杰瑞一起去诺丁汉睡在地上后就从未好过。
从那以后，他就酗酒发怒。
现在他病得很重，莫雷尔太太不得不照顾他。
他是最糟糕的病人之一。
但尽管如此，而且撇开他是养家糊口的人这一事实不说，她并不真的希望他死。
不过，她内心的一部分仍然想要他。
邻居们对她很好：偶尔有人带孩子们去吃饭，偶尔有人帮她做楼下家务，有人帮忙照看婴儿。
但无论如何这仍然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并不是每天都有邻居帮忙。
然后她既要照顾婴儿又要照顾丈夫，还要打扫做饭，什么都得做。
她完全筋疲力尽，但她做了需要她做的事情。
而且钱刚好够用。
她每周从俱乐部得到十七先令，每个星期五巴克和其他副工头都会为莫雷尔的妻子留出一部分摊位利润。
邻居们还会做一些汤，送鸡蛋和一些病人的小东西。
如果没有他们那时如此慷慨的帮助，莫雷尔太太将永远无法挺过来，而不至于陷入拖累她的债务之中。
时间过去了。
莫雷尔几乎是在绝望中恢复健康。
他体质很好，所以一旦开始好转，就直奔康复而去。
很快他就开始在楼下转悠。
生病期间，妻子对他有点纵容。
现在他想要她继续这样做。
他经常把手放在头上，拉下嘴角，假装疼痛。
但她没有被蒙骗。
起初她只是对自己微笑。
然后她严厉地责骂他。
“天啊，男人，不要这么哭哭啼啼的。”
这伤了他的自尊心，但他仍然继续装病。
“我不想做一个这么爱哭的小宝宝。”妻子简短地说。
然后他变得愤愤不平，在心里咒骂，像个男孩一样。
他被迫恢复正常的语气，停止抱怨。
然而，一段时间内家里有一种平静的状态。
莫雷尔太太对他更加宽容，而他则依赖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感到相当幸福。
两人都不知道她是更宽容是因为她爱他更少。
直到现在，尽管一切，他仍然是她的丈夫和她的男人。
她觉得，或多或少，他对自己做的事也是对自己做的。
她的生活依赖于他。
她的对他爱的消退经历了许多阶段，但一直在消退。
现在，随着第三个孩子的出生，她不再无助地向他靠近，而是像潮水般几乎不上涨，与他保持着距离。
之后她几乎不再渴望他。
并且，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不再觉得他是她的一部分，而只是她环境的一部分，她不再太在意他做什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待着。
有一年的停滞和渴望，就像男人生命中的秋天。
他的妻子正在半带遗憾半无情地抛弃他；抛弃他并转向孩子们寻求爱和生活。
从此以后，他或多或少成了一个空壳。
他自己也屈服了，就像许多男人一样，让位给他们的孩子。
在他康复期间，当他们之间真正结束了这段关系时，两人都努力回到婚姻初期的那种旧关系。
他坐在家里，当孩子们上床睡觉，她缝纫时——她所有缝纫都是手工完成的，所有的衬衫和孩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他会慢慢发音，像投圈一样朗读报纸给她听。
她经常催促他快点，提前给他一句。
然后他谦卑地接受她的话。
他们之间的沉默很特别。
会有她针线快速轻微的“咔哒”声，他吐烟时嘴唇尖锐的“啪”声，温暖的火花在炉条上的“嘶嘶”声当他往火里吐口水时。
然后她的思绪转向威廉。
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
他已经名列前茅，老师说他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
她看到他成为一个年轻人，充满活力，再次让她感受到世界的光芒。
沃尔特·莫雷尔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只手臂倚在桌子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当他确信自己站稳时，他走到她面前，摇晃了一下，抓住她摇椅的靠背，差点把她掀翻；然后他俯身向前靠近她，说话时还在摇晃，用一种惊讶的关切语气说道：
“它伤到你了吗？”
他又摇晃了一下，好像要扑向孩子。
由于这场灾难，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走开，”她努力保持镇定地说。
他打了个嗝。
“让我们看看它，”他说，又打了个嗝。
“走开！”她喊道。
“让我——让我看看它，亲爱的。
”
她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酒味，感觉到他摇晃着抓住摇椅背部时的不均衡拉力。
“走开，”她说，虚弱地将他推开。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凝视着她。
她鼓起全身的力气，单臂抱着婴儿站了起来。
凭借残酷的意志努力，她像在梦游一般走过厨房，用冷水洗了洗眼睛一分钟；但她头晕目眩。
害怕自己会晕倒，她回到摇椅上，浑身颤抖。
出于本能，她紧紧地抱着孩子。
莫雷尔感到困惑，终于成功地将抽屉推回原位，然后跪在地上，用麻木的双手摸索散落的勺子。
她的额头仍在流血。
不久，莫雷尔站起身，脖子伸向她。
“它对你做了什么，亲爱的？”他用非常可怜和谦卑的语气问道。
“你可以看到它做了什么，”她回答。
他站着，弯腰前倾，双手支撑着身体，手掌正好抓住膝盖上方的腿。
他凑近去看伤口。
她避开他脸上那浓密胡须的推搡，尽可能地转过自己的脸。
当他看着她时，她冷若冰霜，嘴唇紧闭，让他感到精神上的虚弱和绝望。
他正沮丧地转身离开，这时他看到一滴血从避开了的伤口落到婴儿脆弱、闪亮的头发上。
他被吸引住了，注视着沉重的深色血滴悬挂在闪亮的云雾中，拖拽着蛛网。
又有一滴落下。
它会渗透到婴儿的头皮上。
他被迷住了，感觉它渗入其中；最后，他的男子气概崩溃了。
“这个孩子怎么了？”这是妻子对他唯一说的话。
但她低沉而强烈的语调使他的头更低了。
她缓和了语气：“从中间的抽屉里给我拿些棉花出来，”她说。
他非常顺从地蹒跚而去，不久带着一块垫子回来，她把它放在火前烧了一下，然后坐在婴儿膝上时把它放在额头上。
“现在那块干净的矿工围巾。
”
他又在抽屉里翻找摸索，不久拿着一条红色窄围巾回来了。
她接过围巾，用颤抖的手开始缠绕在头上。
“让我帮你系吧，”他谦逊地说道。
“我可以自己做，”她回答。
完成后，她上楼去了，告诉他把火拨旺并锁上门。
第二天早上，莫雷尔夫人说：
“当我摸黑拿煤铲时，撞到了煤炉的门闩，因为蜡烛吹灭了。
”
她的两个小孩抬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他们什么也没说，但分开的嘴唇似乎表达了他们感到的无意识的悲剧。
沃尔特·莫雷尔第二天躺在床上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没有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他几乎什么都不想，但他不愿去想那件事。
他躺着，像一只闷闷不乐的狗一样忍受着痛苦。
他伤得最重，而且因为从不对她说一句话，也不表达他的悲伤，他受到的伤害更深。
他试图逃避这一切。
“这是她自己的错，”他对自己说。
然而，无论怎样，他内心的良知都在惩罚着他，这种惩罚像锈蚀一样侵蚀着他的精神，而他只能通过喝酒来缓解这种痛苦。
他感觉好像自己没有足够的主动性起床，或者说话，或者移动，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躺着。
此外，他还感到头部剧烈疼痛。
那是星期六。
接近中午时，他起身，在储藏室里给自己切了些食物，低头吃着，然后穿上靴子，出去了，三点钟回来时略带醉意且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直接上床休息。
晚上六点，他又一次醒来，喝茶后就直接出门去了。
周日也是一样：上午睡觉，下午到帕尔默斯顿酒吧直到2:30，吃饭，然后再次上床；几乎没有说过话。
当摩尔夫人四点钟左右上楼准备穿上她的周日礼服时，他已经睡得很熟了。
如果他说一句“妻子，我很抱歉”，她可能会感到难过，但没有，他坚持认为这是她的错。
所以他就这样毁了自己。
于是她只是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们之间存在这种激情的僵局，而她更强大。
家里开始喝茶了。
周日是全家一起用餐的日子。
“我父亲不会起床吗？”威廉问。
“让他躺着吧，”母亲回答。
整个房子里弥漫着一种悲凉的气氛。
孩子们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感到沮丧。
他们有些失落，不知道该做什么，该玩什么。
摩尔一醒来就立刻下了床。
这是他一生的特征。
他总是充满活力。
两个早晨的卧床不起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楼的时候快到六点了。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进来了，因为他敏感的神经已经变得坚强起来。
他不再在乎家人的想法和感受。
茶具摆在桌上。
威廉正在大声朗读《孩子的主人》，安妮在听并不停地问“为什么？”两个孩子听到父亲穿着袜子走近的脚步声时都安静下来，当他进来时又退缩了。
然而，他通常对孩子们很宽容。
摩尔独自用餐，粗暴地吃着。
他比需要的更加大声地吃喝。
没有人和他说话。
当他进入房间时，家庭生活退缩了，缩回去了，变得安静了。
但他不再关心自己的疏离。
他一吃完茶就急忙站起来准备出去。
正是这种急切，这种急于离开的态度让摩尔夫人感到恶心。
当他听到他在冷水里用力搓洗，听到他用钢梳在碗边急促地刮擦头发的声音时，她闭上眼睛感到厌恶。
当他弯腰系鞋带时，他的动作中有一种庸俗的满足感，这使他与其他家庭成员的矜持、警惕的状态分开了。
他总是逃避与自己的斗争。
即使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为自己辩解说：“如果不是她说那样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得到了她应得的。” 孩子们在他准备的时候保持着克制。
当他离开后，他们松了一口气。
他关上门，感到高兴。
这是一个下雨的夜晚。
帕尔默斯顿会更舒适一些。
他满怀期待地向前走去。
底下的所有石板屋顶都被雨水浸得乌黑发亮。
道路总是被煤灰弄得漆黑，现在充满了黑色的泥浆。
他加快脚步。
帕尔默斯顿的窗户被蒸汽笼罩着。
走廊被湿脚踩得满是水渍。
但空气虽然污浊却温暖，充满了说话声和啤酒与烟的气味。
“沃尔特，你要喝什么？”一个声音喊道，摩尔一出现在门口，大家就叫了起来。
“哦，吉姆，我的小伙子，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男人们给他腾出座位，热情地欢迎他。
他很高兴。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把所有的责任、羞耻和烦恼都从他身上融化掉了，他变得清清爽爽，准备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星期三过后，摩尔身无分文。
他害怕他的妻子。
伤害她之后，他恨她。
那天晚上他不知所措，甚至没有两便士可以去帕尔默斯顿，而且已经欠了不少债。
因此，当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在花园里时，他在餐具柜顶层抽屉里寻找她的钱包，找到了它，然后打开看了看。
里面有一先令，两个半便士和一个六便士。
于是他拿了那个六便士，小心地把钱包放回去，然后出去了。
第二天，当她想付给菜贩钱时，她在钱包里找她的六便士，她的心沉到了鞋底。
然后她坐下来思考：“有六便士吗？我没有花掉它，对吧？而且我没有把它放在别的地方？”
她非常不安。
她在周围到处寻找。
随着她的寻找，她心中确信是丈夫拿走了它。
她钱包里的东西就是她所有的钱。
但是，他这样偷偷摸摸地拿走她的钱是无法忍受的。
他以前这样做过两次。
第一次她没有指责他，到了周末，他把一先令放回了她的钱包。
这就是她知道他拿走的原因。
第二次他没有归还。
这次她觉得太过分了。
当他吃过晚饭——那天他早早就回来了——她冷冷地对他说：
“昨晚你是不是从我的钱包里拿走了六便士？”
“我！”他带着受伤害的表情抬起头说，“不，我没有！我从未见过你的钱包。”
但她能察觉到谎言。
“为什么，你知道是你干的，”她平静地说。
“我告诉你我没有，”他大喊。
“你又来找茬了，是吗？我已经受够了。”
“所以你就在我拿衣服的时候偷了我的六便士。”
“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他绝望地推开椅子。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然后坚定地上楼去了。
不久后，他穿着整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格子的巨大手帕包着的大包裹。
“现在，”他说，“你下次想要见到我就得这样。”
“会在我不愿意之前，”她回答道；听到这话，他拿着包裹离开了家。
她坐在那里微微颤抖，但内心充满了蔑视。
如果他去另一处矿井，找到工作并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怎么办？但她太了解他了——他不能。
她对他深信不疑。
尽管如此，她内心仍然被痛苦折磨着。
“我爸爸在哪里？”威廉从学校回来问道。
“他说他逃跑了，”母亲回答。
“去哪里？”
“唉，我不知道。他拿着一个蓝色的手帕包着的东西，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男孩哭喊道。
“唉，别担心，他不会走远的。”
“但如果他不回来怎么办？”安妮哀号着。
然后她和威廉退到沙发上哭泣。
摩尔夫人坐在那里笑着。
“你们这两个傻瓜！”她喊道。
“今晚结束前你就会见到他的。”
但孩子们无法被安慰。
黄昏降临了。
摩尔夫人因疲惫而焦虑。
她的一部分希望摆脱他；另一部分则因为照顾孩子而烦恼；在内心深处，她仍然无法完全放下他。
从根本上讲，她很清楚他不可能离开。
然而，当她走到花园尽头的煤堆时，她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于是她看了看。
黑暗中躺着那个大大的蓝色包裹。
她坐在一块煤上笑了。
每次看到它，那么胖却那么可笑，在黑暗中蜷缩到角落里，两端像垂头丧气的耳朵一样从结上垂下来，她又笑了。
她感到如释重负。
摩尔夫人坐在那里等待。
她知道他没有钱，所以如果他停下来，就是在增加债务。她已经非常厌倦他——厌倦到了极点。
他甚至连把包裹拿到院子尽头的勇气都没有。
当她在大约九点钟冥想时，他打开门溜进来，带着一副畏畏缩缩却又满腹怨气的样子。
她一句话也没说。
他脱下外套，溜到他的扶手椅旁，开始脱靴子。
“在脱靴子之前你最好先去拿包裹。”她平静地说。
“你该感谢老天今晚我回来了。”他抬起头，从低垂的目光中斜视着她，带着怨恨试图显得威严些。
“为什么？你不连院子尽头的包裹都不敢拿。”她说。
他看起来像个傻瓜，她甚至没有对他生气。
他继续脱靴子准备睡觉。
“我不知道你蓝手帕里装的是什么。”她说。
“但如果你留下它，孩子们明天早上会去拿。”
于是他起身走出屋子，不久后回来，穿过厨房时面朝别处，匆匆上楼。
当莫雷尔太太看到他迅速溜过内门，手里还拿着包裹时，她自己偷偷笑了：但她的心很苦，因为她曾经爱过他。
III 莫雷尔的摆脱——威廉的接手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莫雷尔的脾气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像所有矿工一样，他对药物非常喜爱，奇怪的是，他常常自己付药费。
“给我弄点硫酸甘油滴剂来。”他说。
“真奇怪，我们家里连一口酒都喝不到。”
于是莫雷尔太太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硫酸甘油药剂。
他还给自己泡了一壶苦艾茶。
他在阁楼上挂着一大束干草药：苦艾、芸香、百里香、接骨木花、欧芹根、甘草、洋地黄、马鞭草和龙胆。
通常炉灶上都会放着一壶他泡的其中一种药液，他大量饮用。
“好极了！”他喝完苦艾后咂嘴说道。
“好极了！”他劝孩子们也试试。
“比你们喝的任何茶或可可炖品都要好。”他发誓。
但孩子们并不被诱惑。
然而，这次无论是药丸、硫酸甘油还是他所有的草药都无法消除他头里的“不适”。
他正在患上脑炎的炎症。
自从他和杰瑞一起去诺丁汉睡在地上后就从未好过。
从那以后，他就酗酒发怒。
现在他病得很重，莫雷尔太太不得不照顾他。
他是最糟糕的病人之一。
但尽管如此，而且撇开他是养家糊口的人这一事实不说，她并不真的希望他死。
不过，她内心的一部分仍然想要他。
邻居们对她很好：偶尔有人带孩子们去吃饭，偶尔有人帮她做楼下家务，有人帮忙照看婴儿。
但无论如何这仍然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并不是每天都有邻居帮忙。
然后她既要照顾婴儿又要照顾丈夫，还要打扫做饭，什么都得做。
她完全筋疲力尽，但她做了需要她做的事情。
而且钱刚好够用。
她每周从俱乐部得到十七先令，每个星期五巴克和其他副工头都会为莫雷尔的妻子留出一部分摊位利润。
邻居们还会做一些汤，送鸡蛋和一些病人的小东西。
如果没有他们那时如此慷慨的帮助，莫雷尔太太将永远无法挺过来，而不至于陷入拖累她的债务之中。
时间过去了。
莫雷尔几乎是在绝望中恢复健康。
他体质很好，所以一旦开始好转，就直奔康复而去。
很快他就开始在楼下转悠。
生病期间，妻子对他有点纵容。
现在他想要她继续这样做。
他经常把手放在头上，拉下嘴角，假装疼痛。
但她没有被蒙骗。
起初她只是对自己微笑。
然后她严厉地责骂他。
“天啊，男人，不要这么哭哭啼啼的。”
这伤了他的自尊心，但他仍然继续装病。
“我不想做一个这么爱哭的小宝宝。”妻子简短地说。
然后他变得愤愤不平，在心里咒骂，像个男孩一样。
他被迫恢复正常的语气，停止抱怨。
然而，一段时间内家里有一种平静的状态。
莫雷尔太太对他更加宽容，而他则依赖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感到相当幸福。
两人都不知道她是更宽容是因为她爱他更少。
直到现在，尽管一切，他仍然是她的丈夫和她的男人。
她觉得，或多或少，他对自己做的事也是对自己做的。
她的生活依赖于他。
她的对他爱的消退经历了许多阶段，但一直在消退。
现在，随着第三个孩子的出生，她不再无助地向他靠近，而是像潮水般几乎不上涨，与他保持着距离。
之后她几乎不再渴望他。
并且，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不再觉得他是她的一部分，而只是她环境的一部分，她不再太在意他做什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待着。
有一年的停滞和渴望，就像男人生命中的秋天。
他的妻子正在半带遗憾半无情地抛弃他；抛弃他并转向孩子们寻求爱和生活。
从此以后，他或多或少成了一个空壳。
他自己也屈服了，就像许多男人一样，让位给他们的孩子。
在他康复期间，当他们之间真正结束了这段关系时，两人都努力回到婚姻初期的那种旧关系。
他坐在家里，当孩子们上床睡觉，她缝纫时——她所有缝纫都是手工完成的，所有的衬衫和孩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他会慢慢发音，像投圈一样朗读报纸给她听。
她经常催促他快点，提前给他一句。
然后他谦卑地接受她的话。
他们之间的沉默很特别。
会有她针线快速轻微的“咔哒”声，他吐烟时嘴唇尖锐的“啪”声，温暖的火花在炉条上的“嘶嘶”声当他往火里吐口水时。
然后她的思绪转向威廉。
他已经是个大男孩了。
他已经名列前茅，老师说他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
她看到他成为一个年轻人，充满活力，再次让她感受到世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