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抽泣声像是从她身上撕扯出什么一样。
莫雷尔坐在膝盖上，双手紧握在一起，直到指关节发白。
他凝视着炉火，感到几乎晕眩，好像无法呼吸。
不久后，她结束了哭泣，安抚了孩子并清理了早餐桌。
她留下报纸，上面散落着卷曲的纸屑，摊开放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最后，她的丈夫把它拾起放在炉火后面。
她带着紧闭的嘴巴和非常安静的态度继续做家务。
莫雷尔变得温顺了。
他可怜巴巴地四处徘徊，那天他的每一顿饭都是一种折磨。
她对他说话很客气，从不提及他所做过的事。
但他感觉到某种决定性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后来她说她当时很愚蠢，那个男孩的头发迟早是要剪的。
最终，她甚至对她的丈夫说，他当时当理发师其实挺好的。
但她知道，莫雷尔也知道，那个行为在她灵魂中引发了某种重大的变化。
她一生都记得这个场景，在她看来那是她最痛苦的经历。
这种男性笨拙的行为成了刺穿她对莫雷尔之爱的矛头。
在此之前，虽然她曾激烈地反抗他，但内心深处仍渴望着他，仿佛他已迷失了方向。
现在她不再渴望他的爱：他在她眼中成了局外人。
这使得生活变得更容易承受。
然而，她仍然继续与他抗争。
她依然拥有清教徒世代传承下来的高尚道德感。
这现在成为了一种宗教本能，因为她爱他，或者曾经爱过他，所以她几乎对他有些狂热。
如果他犯罪，她会折磨他。
如果他喝酒，撒谎，经常胆小如鼠，有时则狡猾，她毫不留情地挥动鞭子。
遗憾的是，她与他是完全对立的。
她无法满足于他可能达到的那一点点，她希望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那个伟大之人。
因此，在试图让他变得比他能成为的更高贵时，她毁掉了他。
她伤害了自己，使自己受伤并留下了疤痕，但她并没有失去她的价值。
她还有孩子们。
他喝酒相当多，虽然并不比许多矿工喝得更多，而且总是啤酒，所以尽管他的健康受到影响，但并未受到损害。
周末是他主要的狂欢时间。
每个星期五、星期六晚上以及星期日晚上，他都会坐在矿工酒吧里直到打烊时间。
周一和周二他不得不在十点钟左右勉强离开。
有时他在周三和周四晚上呆在家里，或者只出去一个小时。
由于饮酒，他很少缺勤工作。
但是，尽管他在工作中非常稳定，他的工资却减少了。
他是一个爱唠叨的人，一个喜欢闲聊的人。
他对权威感到厌恶，因此他只能辱骂矿井经理。
他会这样说：
“今天早上工头来到我们的工作面，他说，‘沃尔特，你知道，这件事不行。
这些支柱怎么了？’我回答说，‘你说什么呢？
你关于支柱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不行，’他说，‘有一天你会让屋顶塌下来。
’我说，‘那你最好站在一些碎石上，用你的头撑住它。
’于是他变得那么愤怒，他咒骂起来，其他同事也笑了。
”
莫雷尔是一个很好的模仿者。
他模仿经理那肥胖、尖锐的声音，带着他尝试说好英语的样子。
“‘我不允许这样，沃尔特。
是谁更了解这件事，是我还是你？’于是我回答，‘我从未发现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多少。
这可能会让你去床上躺一躺再回来。
’”
于是莫雷尔继续逗乐他的同伴们。
其中一些是真的。
矿井经理并不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
他和莫雷尔一起长大，所以尽管两人互相讨厌，但他们基本上默认彼此的存在。
但是阿尔弗雷德·查尔斯沃斯不能原谅工头在酒馆里的这些话。
因此，尽管莫雷尔是一个不错的矿工，当他结婚时有时每周能挣到五英镑，但他逐渐开始得到越来越差的工作面，那里的煤层薄，难以开采且无利可图。
此外，在夏天，矿井停工。
常常在明亮的阳光明媚的早晨，工人们会在十点、十一点或十二点再次回家。
矿口没有空卡车。
山坡上的妇女们在摇晃壁炉垫时会看向对面，数着火车头沿着山谷轨道运送的车厢。
孩子们在午饭时间从学校回来，看到井架顶部的轮子停止转动时，他们会说：
“明顿停工了。
我爸爸会在家。
”
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种阴影，因为到了周末钱就会短缺。
莫雷尔应该每周给他妻子三十先令，用来支付一切——房租、食物、衣服、俱乐部、保险、医生。
偶尔，如果他手头宽裕，他会给她三十五先令。
但这些情况并不能抵消那些他只给她二十五先令的时候。
在冬天，有一个像样的工作面，矿工可以每周挣到五十或五十五先令。
那时他很开心。
周五晚上、周六和周日，他会慷慨地花掉他的钱，大约花费一英镑。
从这么多的钱里，他几乎不会给孩子们额外的一便士或买给他们一磅苹果。
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酒上。
在糟糕的日子里，事情更加令人担忧，但他不常醉酒，所以莫雷尔夫人常说：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宁愿少一些钱，因为当他手头宽裕时，一分钟的安宁都没有。
”
如果他赚四十先令，他会留十先令；从三十五先令中留五先令；从三十二先令中留四先令；从二十八先令中留三先令；从二十四先令中留两先令；从二十先令中留一先令六便士；从十八先令中留一先令；从十六先令中留六便士。
他从不存一分钱，也没有给他妻子存钱的机会；相反，她偶尔不得不替他还债；不是酒馆的债务，因为那些债务永远不会转嫁给女人，而是当他买了一只金丝雀或一条装饰性的手杖时的债务。
在集会期间，莫雷尔工作得很差劲，而莫雷尔夫人则试图为她的分娩节省开支。
所以想到他出去取乐花钱，而她却留在家里操心，这让她非常痛苦。
有两天假期。
周二早上莫雷尔起得很早。
他心情很好。
很早就不到六点，她就听到他在楼下自顾自地吹口哨。
他吹口哨的方式很愉快，活泼而音乐化。
他几乎总是吹赞美诗。
他曾是一个唱诗班的成员，有着美妙的嗓音，并在南威尔士大教堂担任独唱。
他清晨的口哨声就透露了这一点。
当他妻子躺在床上听着他在花园里修理东西，锯木头和敲钉子时，他的口哨声传来。
听到他这样，躺在床铺上的她总有一种温暖和平静的感觉，孩子们还没有醒来，在明亮的清晨里，她幸福地沉浸在男人式的快乐中。
九点钟，孩子们光着腿和脚坐在沙发上玩耍，母亲在洗碗，他从木匠活中进来，袖子卷起，背心敞开。
他仍然是个好看的男人，黑发卷曲，留着浓密的黑胡子。
也许他的脸过于红润，而且他看起来有点暴躁。
但现在他很开心。
他径直走向水槽，他的妻子正在那里洗碗。
“啊，原来你在那儿！”他大声说道。
“快滚开，让我洗我自己。
”
“你可以等到我洗完，”他的妻子说。
“哦，我必须吗？
要是我不呢？
”
这种友好的威胁让莫雷尔夫人觉得有趣。
“那你可以去软水桶里洗自己。
”
“哼！我才不去呢，你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
”
说着，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然后走开了等着她。
当他愿意的时候，他仍然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绅士。他通常喜欢围上围巾出门，但现在他却精心打扮起来。
他洗漱时用力地搓洗，还带着一种豪爽劲儿；他匆忙跑到厨房的镜子前，因为镜子太低，他不得不弯下腰，仔细地把湿漉漉的黑发分开，这些动作让莫雷尔夫人感到恼火。
他穿上翻领衬衫、黑色蝴蝶结，还穿着他的周日礼服外套。
这样装扮后，他看起来精神抖擞，即使衣服不起作用，他的天生魅力也能让他显得格外好看。
九点半时，杰里·帕迪来叫他的朋友出去。
杰里是莫雷尔最亲密的朋友，莫雷尔夫人不喜欢他。
他是个高个子、瘦削的男人，长着一张有点像狐狸的脸，那种脸似乎缺少睫毛。
他走路时僵硬而脆弱，好像头部装在一个木制弹簧上。
他的性格冷酷而精明。
他在该慷慨的时候很慷慨，似乎非常喜欢莫雷尔，并且或多或少地接管了他。
莫雷尔夫人讨厌他。
她认识他的妻子，那位因肺结核去世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对他如此厌恶，以至于如果他走进她的房间，都会引起她出血。
然而，杰里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现在，他的大女儿，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为他操持家务，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一个吝啬、干瘪心肠的人！”莫雷尔夫人说。
“在我的生活中，我从未见过杰里吝啬，”莫雷尔反驳道。
“就我所知，找不到比他更慷慨、更自由的人了。”
“对你来说是这样，”莫雷尔夫人回敬道。
“但对他的孩子们来说，他的拳头紧得像石头一样。”
“可怜的人！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是可怜的人。”
但莫雷尔夫人不会在杰里的问题上被安抚下来。
争论的对象探出他瘦削的脖子，越过洗衣房的帘子。
他看到了莫雷尔夫人的眼睛。
“早上好，夫人！主人在家吗？”
“在家——在。”
杰里未经邀请就进来了，站在厨房门口。
他没有被邀请坐下，但他站在那里，冷静地宣称男人和丈夫的权利。
“天气不错，”他对莫雷尔夫人说。
“是的。”
“今天早上很好——非常适合散步。”
“你是说你要去散步吗？”她问。
“是的，我们要步行到诺丁汉，”他回答。
“哼！”
两人互相打招呼，都很高兴：杰里充满自信，莫雷尔则有些拘谨，害怕在他妻子面前显得过于兴奋。
但他迅速地系紧靴带，充满活力。
他们打算徒步十英里穿越田野前往诺丁汉。
从底村爬上山坡时，他们欢快地进入了清晨。
在月亮与星星酒吧他们喝了几杯，然后去了老地点。
接着是漫长的五英里干旱路程，将他们带到布尔维尔，享用了一品脱美味的苦啤酒。
但他们停留在一些草料工人所在的田地里，他们的加仑瓶装满了酒，所以当他们看到城市时，莫雷尔已经昏昏欲睡了。
城镇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中午的阳光中隐约冒着烟，南部的山顶被尖塔、工厂大楼和烟囱覆盖。
在最后一块田地里，莫雷尔躺在一棵橡树下睡了一个多小时。
当他起身继续前进时，感觉有些奇怪。
两人在梅多斯吃了饭，有杰里的姐姐陪伴，然后去了潘趣酒碗酒吧，在那里参与了鸽子比赛的激动人心场面。
莫雷尔一生从未玩过牌，他认为那是某种神秘、邪恶的力量——“魔鬼的图画”，他这样称呼它们！但他精通九柱戏和骨牌。
他接受了一个纽瓦克人的挑战，进行九柱戏比赛。
酒吧的老顾客们分成两派下注。
莫雷尔脱下外套。
杰里拿着装钱的帽子。
桌子旁的人注视着。
有些人手拿杯子站着。
莫雷尔仔细地检查了他的大木球，然后发射出去。
他在九根柱子间造成了混乱，并赢得了半克朗，这使他恢复了经济状况。
七点钟时，两人状态良好。
他们赶上了七点三十分回家的火车。
下午的底村令人难以忍受。
剩下的每一个居民都待在户外。
妇女们成双成对地聊天，光着头，穿着白色围裙，在街区之间的巷子里闲聊。
男人们在喝酒休息时坐在脚跟上交谈。
这个地方散发着陈旧的气息；石板屋顶在干燥的热气中闪烁。
莫雷尔夫人带着小女孩来到草地上的小溪边，距离只有不到两百码。
水流快速地流过石头和破碎的陶罐。
母亲和孩子靠在旧羊桥的栏杆上观看。
在草地另一端的浸水池处，莫雷尔夫人可以看到男孩们在深黄色的水中飞速旋转的身影，或者偶尔看到一个明亮的身影在黑色的静止草地上闪闪发光。
她知道威廉在浸水池那里，她最害怕的是他会溺水。
安妮在高大的老树篱下玩耍，捡拾桤木果实，她称之为葡萄干。
孩子需要很多关注，苍蝇也烦人。
孩子们七点钟上床睡觉。
然后她工作了一会儿。
当沃尔特·莫雷尔和杰里到达贝斯特伍德时，他们感到心情轻松；铁路旅行不再迫在眉睫，所以他们可以给美好的一天画上圆满的句号。
他们以归来的旅行者的满足感进入了纳尔逊酒吧。
第二天是工作日，这个想法让男人们的士气低落。
而且，大多数人已经花光了钱。
有些人已经开始沮丧地回家，准备迎接明天的到来。
莫雷尔夫人听着他们悲伤的歌声，走进屋内。
九点钟过去了，十点钟也过去了，但“那对”还没有回来。
某个门阶上，一个男人用拖腔大声唱歌：“仁慈的指引。”
莫雷尔夫人总是对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感到愤怒，因为他们喝醉时总唱这首赞美诗。
“好像‘吉内维芙’还不够好，”她说。
厨房里弥漫着煮过的药草和啤酒花的香气。
炉架上有一个大黑锅慢慢冒蒸汽。
莫雷尔夫人拿起一个大碗，倒了一堆白糖在底部，然后用力地倒入液体。
就在那时，莫雷尔进来了。
他在纳尔逊酒吧时很开心，但回家的路上变得暴躁。
他还没有完全摆脱睡在地上时的那种烦躁和疼痛的感觉；当他接近家门时，良心开始困扰他。
他不知道自己生气了。
但当花园大门拒绝他的打开尝试时，他踢了它并弄坏了插销。
他进门时，莫雷尔夫人正把药草的液体从锅里倒出来。
他微微摇晃着撞到了桌子。
滚烫的液体溅了出来。
莫雷尔夫人惊恐地退后。
“天哪，”她喊道，“喝醉了回家！”
“喝醉了回家？”他怒吼着，帽子盖着眼睛。
突然，她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起。
“说你没醉！”她厉声说道。
她放下锅子，正在搅拌糖。
他沉重地把手放在桌子上，脸向前凑近她。
“说你没醉，”他重复道。
“为什么，除了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没人会这么想。”
他凑近她的脸。
“如果有钱挥霍的话，就会有钱花。”
“我今天没花两先令的东西，”他说。
“你不能像贵族一样喝酒，什么也不花，”她回答。
“而且，”她突然怒火中烧，喊道，
“如果你一直依赖你亲爱的杰里，那么就让他照顾他的孩子，因为他们需要帮助。”
“这是谎言，这是谎言。
闭嘴，女人。
”
他们现在处于战斗的状态。
每个人都忘记了其他的一切，只剩下对彼此的仇恨和他们之间的斗争。
她像他一样愤怒和狂热。
他们继续争吵，直到他称她为骗子。
“不，”她喊道，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叫我骗子——你，这个最可耻的撒谎者。”
她从窒息的肺中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是骗子！”他大喊，用拳头敲打着桌子。“你是撒谎的人，你是个撒谎的人。”
她僵直了身子，攥紧拳头。
“这房子里满是你这个骗子的气息，”她喊道。
“那你就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
“是我的钱养着这个家，不是你的。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滚出去！滚出去！”
“我当然会滚出去，”她哭喊着，突然被无力感震得泪流满面。
“啊，要是没有那些孩子，我早就走了。是的，我早就后悔没早点走，当时我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该走——”她突然收住话头，陷入愤怒之中。
“你以为我会为了你留下来吗？你以为我会为你多留一分钟？”
“滚出去！”他疯狂地大喊。
“滚！”
“不！”她转过身来。
“不！”她大声喊道，“你别想为所欲为；你别以为可以随心所欲。我还要照顾那些孩子呢。”
“我的天啊，”她笑了，“我怎么能放心把他们交给你。”
“滚出去！”他含糊不清地喊着，举起拳头。
他害怕她。
“滚出去！”
“我倒是很乐意滚出去，我的主人，如果我能摆脱你的话，我会笑，会一直笑。”她回答道。
他走上前，那张充血的脸，带着血红的眼睛，向前逼近，抓住她的双臂。
莫雷尔坐在膝盖上，双手紧握在一起，直到指关节发白。
他凝视着炉火，感到几乎晕眩，好像无法呼吸。
不久后，她结束了哭泣，安抚了孩子并清理了早餐桌。
她留下报纸，上面散落着卷曲的纸屑，摊开放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最后，她的丈夫把它拾起放在炉火后面。
她带着紧闭的嘴巴和非常安静的态度继续做家务。
莫雷尔变得温顺了。
他可怜巴巴地四处徘徊，那天他的每一顿饭都是一种折磨。
她对他说话很客气，从不提及他所做过的事。
但他感觉到某种决定性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后来她说她当时很愚蠢，那个男孩的头发迟早是要剪的。
最终，她甚至对她的丈夫说，他当时当理发师其实挺好的。
但她知道，莫雷尔也知道，那个行为在她灵魂中引发了某种重大的变化。
她一生都记得这个场景，在她看来那是她最痛苦的经历。
这种男性笨拙的行为成了刺穿她对莫雷尔之爱的矛头。
在此之前，虽然她曾激烈地反抗他，但内心深处仍渴望着他，仿佛他已迷失了方向。
现在她不再渴望他的爱：他在她眼中成了局外人。
这使得生活变得更容易承受。
然而，她仍然继续与他抗争。
她依然拥有清教徒世代传承下来的高尚道德感。
这现在成为了一种宗教本能，因为她爱他，或者曾经爱过他，所以她几乎对他有些狂热。
如果他犯罪，她会折磨他。
如果他喝酒，撒谎，经常胆小如鼠，有时则狡猾，她毫不留情地挥动鞭子。
遗憾的是，她与他是完全对立的。
她无法满足于他可能达到的那一点点，她希望他成为他应该成为的那个伟大之人。
因此，在试图让他变得比他能成为的更高贵时，她毁掉了他。
她伤害了自己，使自己受伤并留下了疤痕，但她并没有失去她的价值。
她还有孩子们。
他喝酒相当多，虽然并不比许多矿工喝得更多，而且总是啤酒，所以尽管他的健康受到影响，但并未受到损害。
周末是他主要的狂欢时间。
每个星期五、星期六晚上以及星期日晚上，他都会坐在矿工酒吧里直到打烊时间。
周一和周二他不得不在十点钟左右勉强离开。
有时他在周三和周四晚上呆在家里，或者只出去一个小时。
由于饮酒，他很少缺勤工作。
但是，尽管他在工作中非常稳定，他的工资却减少了。
他是一个爱唠叨的人，一个喜欢闲聊的人。
他对权威感到厌恶，因此他只能辱骂矿井经理。
他会这样说：
“今天早上工头来到我们的工作面，他说，‘沃尔特，你知道，这件事不行。
这些支柱怎么了？’我回答说，‘你说什么呢？
你关于支柱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不行，’他说，‘有一天你会让屋顶塌下来。
’我说，‘那你最好站在一些碎石上，用你的头撑住它。
’于是他变得那么愤怒，他咒骂起来，其他同事也笑了。
”
莫雷尔是一个很好的模仿者。
他模仿经理那肥胖、尖锐的声音，带着他尝试说好英语的样子。
“‘我不允许这样，沃尔特。
是谁更了解这件事，是我还是你？’于是我回答，‘我从未发现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多少。
这可能会让你去床上躺一躺再回来。
’”
于是莫雷尔继续逗乐他的同伴们。
其中一些是真的。
矿井经理并不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
他和莫雷尔一起长大，所以尽管两人互相讨厌，但他们基本上默认彼此的存在。
但是阿尔弗雷德·查尔斯沃斯不能原谅工头在酒馆里的这些话。
因此，尽管莫雷尔是一个不错的矿工，当他结婚时有时每周能挣到五英镑，但他逐渐开始得到越来越差的工作面，那里的煤层薄，难以开采且无利可图。
此外，在夏天，矿井停工。
常常在明亮的阳光明媚的早晨，工人们会在十点、十一点或十二点再次回家。
矿口没有空卡车。
山坡上的妇女们在摇晃壁炉垫时会看向对面，数着火车头沿着山谷轨道运送的车厢。
孩子们在午饭时间从学校回来，看到井架顶部的轮子停止转动时，他们会说：
“明顿停工了。
我爸爸会在家。
”
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种阴影，因为到了周末钱就会短缺。
莫雷尔应该每周给他妻子三十先令，用来支付一切——房租、食物、衣服、俱乐部、保险、医生。
偶尔，如果他手头宽裕，他会给她三十五先令。
但这些情况并不能抵消那些他只给她二十五先令的时候。
在冬天，有一个像样的工作面，矿工可以每周挣到五十或五十五先令。
那时他很开心。
周五晚上、周六和周日，他会慷慨地花掉他的钱，大约花费一英镑。
从这么多的钱里，他几乎不会给孩子们额外的一便士或买给他们一磅苹果。
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酒上。
在糟糕的日子里，事情更加令人担忧，但他不常醉酒，所以莫雷尔夫人常说：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宁愿少一些钱，因为当他手头宽裕时，一分钟的安宁都没有。
”
如果他赚四十先令，他会留十先令；从三十五先令中留五先令；从三十二先令中留四先令；从二十八先令中留三先令；从二十四先令中留两先令；从二十先令中留一先令六便士；从十八先令中留一先令；从十六先令中留六便士。
他从不存一分钱，也没有给他妻子存钱的机会；相反，她偶尔不得不替他还债；不是酒馆的债务，因为那些债务永远不会转嫁给女人，而是当他买了一只金丝雀或一条装饰性的手杖时的债务。
在集会期间，莫雷尔工作得很差劲，而莫雷尔夫人则试图为她的分娩节省开支。
所以想到他出去取乐花钱，而她却留在家里操心，这让她非常痛苦。
有两天假期。
周二早上莫雷尔起得很早。
他心情很好。
很早就不到六点，她就听到他在楼下自顾自地吹口哨。
他吹口哨的方式很愉快，活泼而音乐化。
他几乎总是吹赞美诗。
他曾是一个唱诗班的成员，有着美妙的嗓音，并在南威尔士大教堂担任独唱。
他清晨的口哨声就透露了这一点。
当他妻子躺在床上听着他在花园里修理东西，锯木头和敲钉子时，他的口哨声传来。
听到他这样，躺在床铺上的她总有一种温暖和平静的感觉，孩子们还没有醒来，在明亮的清晨里，她幸福地沉浸在男人式的快乐中。
九点钟，孩子们光着腿和脚坐在沙发上玩耍，母亲在洗碗，他从木匠活中进来，袖子卷起，背心敞开。
他仍然是个好看的男人，黑发卷曲，留着浓密的黑胡子。
也许他的脸过于红润，而且他看起来有点暴躁。
但现在他很开心。
他径直走向水槽，他的妻子正在那里洗碗。
“啊，原来你在那儿！”他大声说道。
“快滚开，让我洗我自己。
”
“你可以等到我洗完，”他的妻子说。
“哦，我必须吗？
要是我不呢？
”
这种友好的威胁让莫雷尔夫人觉得有趣。
“那你可以去软水桶里洗自己。
”
“哼！我才不去呢，你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
”
说着，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然后走开了等着她。
当他愿意的时候，他仍然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绅士。他通常喜欢围上围巾出门，但现在他却精心打扮起来。
他洗漱时用力地搓洗，还带着一种豪爽劲儿；他匆忙跑到厨房的镜子前，因为镜子太低，他不得不弯下腰，仔细地把湿漉漉的黑发分开，这些动作让莫雷尔夫人感到恼火。
他穿上翻领衬衫、黑色蝴蝶结，还穿着他的周日礼服外套。
这样装扮后，他看起来精神抖擞，即使衣服不起作用，他的天生魅力也能让他显得格外好看。
九点半时，杰里·帕迪来叫他的朋友出去。
杰里是莫雷尔最亲密的朋友，莫雷尔夫人不喜欢他。
他是个高个子、瘦削的男人，长着一张有点像狐狸的脸，那种脸似乎缺少睫毛。
他走路时僵硬而脆弱，好像头部装在一个木制弹簧上。
他的性格冷酷而精明。
他在该慷慨的时候很慷慨，似乎非常喜欢莫雷尔，并且或多或少地接管了他。
莫雷尔夫人讨厌他。
她认识他的妻子，那位因肺结核去世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对他如此厌恶，以至于如果他走进她的房间，都会引起她出血。
然而，杰里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现在，他的大女儿，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为他操持家务，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一个吝啬、干瘪心肠的人！”莫雷尔夫人说。
“在我的生活中，我从未见过杰里吝啬，”莫雷尔反驳道。
“就我所知，找不到比他更慷慨、更自由的人了。”
“对你来说是这样，”莫雷尔夫人回敬道。
“但对他的孩子们来说，他的拳头紧得像石头一样。”
“可怜的人！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是可怜的人。”
但莫雷尔夫人不会在杰里的问题上被安抚下来。
争论的对象探出他瘦削的脖子，越过洗衣房的帘子。
他看到了莫雷尔夫人的眼睛。
“早上好，夫人！主人在家吗？”
“在家——在。”
杰里未经邀请就进来了，站在厨房门口。
他没有被邀请坐下，但他站在那里，冷静地宣称男人和丈夫的权利。
“天气不错，”他对莫雷尔夫人说。
“是的。”
“今天早上很好——非常适合散步。”
“你是说你要去散步吗？”她问。
“是的，我们要步行到诺丁汉，”他回答。
“哼！”
两人互相打招呼，都很高兴：杰里充满自信，莫雷尔则有些拘谨，害怕在他妻子面前显得过于兴奋。
但他迅速地系紧靴带，充满活力。
他们打算徒步十英里穿越田野前往诺丁汉。
从底村爬上山坡时，他们欢快地进入了清晨。
在月亮与星星酒吧他们喝了几杯，然后去了老地点。
接着是漫长的五英里干旱路程，将他们带到布尔维尔，享用了一品脱美味的苦啤酒。
但他们停留在一些草料工人所在的田地里，他们的加仑瓶装满了酒，所以当他们看到城市时，莫雷尔已经昏昏欲睡了。
城镇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中午的阳光中隐约冒着烟，南部的山顶被尖塔、工厂大楼和烟囱覆盖。
在最后一块田地里，莫雷尔躺在一棵橡树下睡了一个多小时。
当他起身继续前进时，感觉有些奇怪。
两人在梅多斯吃了饭，有杰里的姐姐陪伴，然后去了潘趣酒碗酒吧，在那里参与了鸽子比赛的激动人心场面。
莫雷尔一生从未玩过牌，他认为那是某种神秘、邪恶的力量——“魔鬼的图画”，他这样称呼它们！但他精通九柱戏和骨牌。
他接受了一个纽瓦克人的挑战，进行九柱戏比赛。
酒吧的老顾客们分成两派下注。
莫雷尔脱下外套。
杰里拿着装钱的帽子。
桌子旁的人注视着。
有些人手拿杯子站着。
莫雷尔仔细地检查了他的大木球，然后发射出去。
他在九根柱子间造成了混乱，并赢得了半克朗，这使他恢复了经济状况。
七点钟时，两人状态良好。
他们赶上了七点三十分回家的火车。
下午的底村令人难以忍受。
剩下的每一个居民都待在户外。
妇女们成双成对地聊天，光着头，穿着白色围裙，在街区之间的巷子里闲聊。
男人们在喝酒休息时坐在脚跟上交谈。
这个地方散发着陈旧的气息；石板屋顶在干燥的热气中闪烁。
莫雷尔夫人带着小女孩来到草地上的小溪边，距离只有不到两百码。
水流快速地流过石头和破碎的陶罐。
母亲和孩子靠在旧羊桥的栏杆上观看。
在草地另一端的浸水池处，莫雷尔夫人可以看到男孩们在深黄色的水中飞速旋转的身影，或者偶尔看到一个明亮的身影在黑色的静止草地上闪闪发光。
她知道威廉在浸水池那里，她最害怕的是他会溺水。
安妮在高大的老树篱下玩耍，捡拾桤木果实，她称之为葡萄干。
孩子需要很多关注，苍蝇也烦人。
孩子们七点钟上床睡觉。
然后她工作了一会儿。
当沃尔特·莫雷尔和杰里到达贝斯特伍德时，他们感到心情轻松；铁路旅行不再迫在眉睫，所以他们可以给美好的一天画上圆满的句号。
他们以归来的旅行者的满足感进入了纳尔逊酒吧。
第二天是工作日，这个想法让男人们的士气低落。
而且，大多数人已经花光了钱。
有些人已经开始沮丧地回家，准备迎接明天的到来。
莫雷尔夫人听着他们悲伤的歌声，走进屋内。
九点钟过去了，十点钟也过去了，但“那对”还没有回来。
某个门阶上，一个男人用拖腔大声唱歌：“仁慈的指引。”
莫雷尔夫人总是对那些醉醺醺的男人感到愤怒，因为他们喝醉时总唱这首赞美诗。
“好像‘吉内维芙’还不够好，”她说。
厨房里弥漫着煮过的药草和啤酒花的香气。
炉架上有一个大黑锅慢慢冒蒸汽。
莫雷尔夫人拿起一个大碗，倒了一堆白糖在底部，然后用力地倒入液体。
就在那时，莫雷尔进来了。
他在纳尔逊酒吧时很开心，但回家的路上变得暴躁。
他还没有完全摆脱睡在地上时的那种烦躁和疼痛的感觉；当他接近家门时，良心开始困扰他。
他不知道自己生气了。
但当花园大门拒绝他的打开尝试时，他踢了它并弄坏了插销。
他进门时，莫雷尔夫人正把药草的液体从锅里倒出来。
他微微摇晃着撞到了桌子。
滚烫的液体溅了出来。
莫雷尔夫人惊恐地退后。
“天哪，”她喊道，“喝醉了回家！”
“喝醉了回家？”他怒吼着，帽子盖着眼睛。
突然，她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起。
“说你没醉！”她厉声说道。
她放下锅子，正在搅拌糖。
他沉重地把手放在桌子上，脸向前凑近她。
“说你没醉，”他重复道。
“为什么，除了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没人会这么想。”
他凑近她的脸。
“如果有钱挥霍的话，就会有钱花。”
“我今天没花两先令的东西，”他说。
“你不能像贵族一样喝酒，什么也不花，”她回答。
“而且，”她突然怒火中烧，喊道，
“如果你一直依赖你亲爱的杰里，那么就让他照顾他的孩子，因为他们需要帮助。”
“这是谎言，这是谎言。
闭嘴，女人。
”
他们现在处于战斗的状态。
每个人都忘记了其他的一切，只剩下对彼此的仇恨和他们之间的斗争。
她像他一样愤怒和狂热。
他们继续争吵，直到他称她为骗子。
“不，”她喊道，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叫我骗子——你，这个最可耻的撒谎者。”
她从窒息的肺中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是骗子！”他大喊，用拳头敲打着桌子。“你是撒谎的人，你是个撒谎的人。”
她僵直了身子，攥紧拳头。
“这房子里满是你这个骗子的气息，”她喊道。
“那你就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
“是我的钱养着这个家，不是你的。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滚出去！滚出去！”
“我当然会滚出去，”她哭喊着，突然被无力感震得泪流满面。
“啊，要是没有那些孩子，我早就走了。是的，我早就后悔没早点走，当时我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该走——”她突然收住话头，陷入愤怒之中。
“你以为我会为了你留下来吗？你以为我会为你多留一分钟？”
“滚出去！”他疯狂地大喊。
“滚！”
“不！”她转过身来。
“不！”她大声喊道，“你别想为所欲为；你别以为可以随心所欲。我还要照顾那些孩子呢。”
“我的天啊，”她笑了，“我怎么能放心把他们交给你。”
“滚出去！”他含糊不清地喊着，举起拳头。
他害怕她。
“滚出去！”
“我倒是很乐意滚出去，我的主人，如果我能摆脱你的话，我会笑，会一直笑。”她回答道。
他走上前，那张充血的脸，带着血红的眼睛，向前逼近，抓住她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