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叶子是干净的黄色，像黄色的平花。
“现在别动，”他喊道。
“现在看看你的头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它明亮得像铜和金，红得像烧过的铜，而且在阳光照耀的地方有金色的纹理。
他们说它是棕色的，真是荒谬。
你妈妈叫它鼠色。”
她迎上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但她那张清晰的脸几乎无法展现出她内心的喜悦。
“但是你说你不喜欢做生意，”她继续说道。
“我不喜欢，我讨厌它！”他激动地喊道。
“而你想去做牧师，”她半央求地说。
“我会的，如果我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一流的传教士，我一定会喜欢的。”
“那么为什么你不——为什么不呢？”她的声音带着挑战意味。
“如果我是男人，没有什么能阻止我。”
她昂首挺胸。
他在她面前有些胆怯。
“但是我父亲固执得很，他打算让我进入商业界，我知道他会这么做的。”
“但如果你是男人呢？”她喊道。
“做一个男人并不是一切，”他皱眉回答，带着困惑无助的表情。
现在，当她在博茨做家务时，已经对男人意味着什么有了些体验，她知道这并不是一切。
二十岁时，由于健康原因，她离开了锡瑟内斯。
她父亲退休回到诺丁汉。
约翰·菲尔德的父亲破产了；儿子去了诺伍德当老师。
直到两年后她才主动打听，才知道他已经娶了他的房东，一个四十岁的寡妇，有财产的女人。
而莫雷尔夫人仍然保存着约翰·菲尔德的《圣经》。
她现在不再相信他是——好吧，她大致明白他可能或不可能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保存了他的《圣经》，并将他的记忆完好无损地珍藏在心中，为了她自己。
直到她去世，三十五年里她从未提起过他。
二十三岁时，她在圣诞晚会上遇到了一位来自埃雷瓦什山谷的年轻人。
那时莫雷尔二十七岁。
他身材魁梧，笔直挺拔，非常英俊。
他有一头波浪般的黑发，闪闪发亮，还有一把浓密的黑胡子，从未剃过。
他的脸颊红润，红色湿润的嘴唇因为经常开怀大笑而显得特别显眼。
他有一种罕见的东西，一种丰富而清脆的笑声。
格特鲁德·科帕德被他迷住了。
他充满活力和生气，他的声音很容易变成滑稽的夸张，他对每个人都随和愉快。
她自己的父亲幽默感十足，但带有讽刺意味。
这个人的幽默则不同：柔和、非智力型、温暖，是一种嬉戏。
她自己却相反。
她有一个奇怪且接受性强的头脑，从倾听他人中找到许多乐趣和娱乐。
她很擅长引导别人说话。
她热爱思想，被认为很有智慧。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与受过教育的人争论宗教、哲学或政治问题。
这样的机会她并不常有。
所以她总是让别人告诉她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以此来取悦自己。
就她的外貌而言，她身材小巧精致，额头很大，垂着一簇簇棕色丝绸卷发。
她的眼睛非常直，诚实且锐利。
她有着科帕德家族美丽的双手。
她的衣服总是低调的。
她穿着深蓝色丝绸，佩戴一条独特的银链，上面装饰着银质扇贝。
这是她唯一的饰品。
她依然保持着纯洁，虔诚且充满美好的坦率。
沃尔特·莫雷尔似乎在她面前消失了。
对她来说，这位矿工是神秘且令人着迷的存在，是一位女士。
当她对他说话时，用的是南方口音和纯正的英语，这让他听了感到震撼。
她观察着他。
他跳舞跳得很好，仿佛跳舞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且快乐的事情。
他的祖父是一个法国难民，娶了一位英国酒吧女侍——如果那也算是一场婚姻的话。
格特鲁德·科帕德看着跳舞的年轻矿工，他的动作中有一种微妙的得意，他的脸是他身体的花朵，红润的，黑色的头发凌乱，无论鞠躬面对哪个舞伴都在微笑。
她认为他相当出色，从未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
她父亲是她的所有男人的典范。
乔治·科帕德，举止高傲，英俊潇洒，却有些尖刻；他喜欢在阅读中研究神学，只在同情上接近一个人，即使徒保罗；他在管理上严厉，在熟悉中带有讽刺意味；他忽视所有的感官享受：他与矿工完全不同。
格特鲁德本人对跳舞有点轻蔑；她对这项技能没有任何兴趣，甚至从未学会跳罗杰·德·科弗雷利。
她是清教徒，像她父亲一样，思想高尚，实际上很严肃。
因此，这个男人感性火焰的暗金色柔软光芒，从他的肉体散发出来，不像她的生活那样被思想和精神压抑并转化为炽热，似乎对她来说是某种奇妙的东西，超出了她的理解。
他走过来，向她鞠躬。
一股暖流通过她，好像她喝醉了酒。
“现在过来跟我跳这支吧，”他说得温柔体贴。
“你知道，这很简单。
我渴望看到你跳舞。”
她告诉他之前说她不会跳舞。
她瞥了一眼他的谦逊，笑了。
她的笑容非常美丽。
这打动了那个男人，使他忘记了其他的一切。
“不，我不跳舞，”她轻轻地说。
她的话语清晰而响亮。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多时候他凭本能做了正确的事——他坐在她旁边，恭敬地倾身。
“但你不应该错过你的舞蹈，”她责备道。
“不，我不想跳那个——这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但你邀请我跳了。”
他对此笑得非常开心。
“我没想过这一点。
你很快就能把我变得轻松。”
轮到她快速地笑了。
“你看起来并不像已经放松了很多，”她说。
“我像猪尾巴一样，因为我忍不住要卷曲，”他笑着，声音有些喧闹。
“而你是矿工！”她惊讶地喊道。
“是的。
我十岁时就下去了。”
她惊恐地望着他。
“你十岁的时候！难道不是很艰难吗？”她问道。
“你很快就习惯了。
你像老鼠一样生活在地下，晚上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让我感觉失明了，”她皱眉说道。
“像鼹鼠一样！”他笑着说道。
“是的，有些人确实像鼹鼠一样四处走动。”
他向前伸脸，以鼹鼠那种盲目的、像鼻子一样的方式，似乎在嗅探和寻找方向。
“他们却这样做！”他天真地抗议道。
“你从未见过他们的方式。
但你必须让我带你下去一次，你可以自己去看。”
她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她面前突然打开的一条新生活道路。
她意识到矿工们的生活，成百上千的他们在地下辛勤劳作，傍晚上来。
她觉得他很崇高。
他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却带着愉快的心情。
她看着他，带着一丝恳求的纯真谦逊。
“你不应该试试吗？”他温柔地问道。
“也许不，这会让你弄脏。”
她以前从未被人称作“你”或“你们”。
下一个圣诞节他们结婚了，三个月里她完全幸福：六个月里她非常幸福。
他签了戒酒誓言，戴着禁酒主义者蓝色的丝带：如果没有炫耀，他就什么都不是。
她认为他们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房子很小，但足够方便，装修得相当不错，有坚实、值得信赖的东西，符合她诚实的灵魂。
她的邻居们，那些妇女们，对她来说有些陌生，而莫雷尔的母亲和姐妹们则常常嘲笑她贵族式的举止。
但只要丈夫在身边，她完全可以独自生活。
有时，当她厌倦了爱情谈话，她试图认真地向他敞开心扉。
她看到他恭敬地听，但没有理解。
这扼杀了她建立更深层次亲密关系的努力，她也闪过恐惧。
有时晚上他感到不安：仅仅靠近她对他来说是不够的，她意识到这一点。
当他开始做些小工作时，她很高兴。
他是一个非常灵巧的人——能够制作或修理任何东西。于是她说：“我非常喜欢你母亲的那个煤耙子——它小巧又精致。”
“你喜欢吗，我的小宝贝？好吧，那是我做的，所以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
“什么！为什么，那是个钢的！”
“那又怎样！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一个非常相似的，甚至可能一模一样的。”
她并不介意混乱、敲打和噪音。他忙得开心，也快乐。但在第七个月，当她在刷他的周日外套时，她感觉到胸口口袋里有纸，出于突然的好奇心，她拿出来读了。
他很少穿结婚时穿的礼服，而且她之前从未对这些纸感到好奇。
它们是家俱的账单，还未付清。
“你看这个，”晚上洗完澡吃过饭后她说，“我在你婚礼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些。你还没有还清账单吗？”
“没有，我没有机会。”
“但你告诉我一切都已支付了。我最好周六去诺丁汉把账单结清。我不喜欢坐在别人欠款的椅子上吃饭。”
他没有回答。
“我可以拿到你的银行存折，不是吗？”
“你可以拿，对你来说它有什么用处。”
“我以为——”她开始说。他曾告诉她他还剩下不少钱。但她意识到问问题已经没用了。她坐着，心中充满苦涩和愤怒。
第二天她下楼去看他的母亲。
“你没有给沃尔特买家具吗？”她问道。
“是的，我买了，”年长的女人尖锐地反驳道。
“他给了你多少钱来支付这些？”
年长的女人被激怒了。
“如果你这么想知道的话，八十英镑。”她回答。
“八十英镑！但还有四十二英镑未付！”
“这不关我的事。”
“但这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如果你查看的话，我想你会找到所有文件，另外还有他欠我的十英镑，以及婚礼在这里花费的六英镑。”
“六英镑！”格特鲁德·莫雷尔重复道。
对她来说，这太荒谬了，在她父亲为她的婚礼支付了如此高昂的费用后，又有六英镑在沃尔特父母家因吃喝而浪费掉了。
“他在他的房子里投入了多少？”她问道。
“他的房子——哪所房子？”
格特鲁德·莫雷尔嘴唇发白。
他告诉她他住的房子和他的下一栋都是自己的。
“我以为我们住的房子——”她开始说道。
“那是我的房子，这两栋房子，”婆婆说。
“还不算完全清偿。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偿还抵押贷款的利息。”
格特鲁德坐着，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她现在成了家里的支柱。
“那么我们应该向你支付租金。”她冷冷地说。
“沃尔特正在付我租金，”母亲回答。
“多少租金？”格特鲁德问。
“每周六先令，”母亲反驳道。
这比房子本身的价值还要多。
格特鲁德抬起头，直视前方。
“你真幸运，”年长的女人刻薄地说，“有一个承担一切经济压力的丈夫，让你可以自由自在。”
年轻的妻子沉默了。
她对丈夫说得很少，但她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她骄傲而正直的灵魂中有一些东西变得坚硬如石。
十月的时候，十月里人们都在谈论在布里克和瓦片酒馆开设舞蹈班的事，她只想着圣诞节。
两年前的圣诞节她遇到了他。
去年圣诞节她嫁给了他。
今年圣诞节她将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你自己不会跳舞吧，夫人？”她最近的邻居在十月问她，当时大家都在谈论在贝斯特伍德的布里克和瓦片酒馆开舞蹈班的事。
“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跳舞，”莫雷尔夫人回答。
“真是不可思议！你竟然嫁给了你的主人。你知道他是很出名的舞者。”
“我不知道他会出名，”莫雷尔夫人笑了。
“是的，他确实出名！为什么，他在矿工协会俱乐部室里开了五年多的舞蹈班。”
“真的？”
“是的，他确实开了。”另一个女人挑衅地说。
“每个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六都很热闹，根据各种说法，还有狂欢活动。”
这种事对莫雷尔夫人来说是苦涩的，她也经历了不少。
起初，女人们并不放过她；虽然她无法控制自己，但她比较高贵。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们现在工作得很晚，不是吗？”她对洗衣女工说。
“不比平时更晚，我认为。但他们会在艾伦那里停下来喝一杯，然后聊天，就这样！晚餐凉透了——活该他们。”
“但莫雷尔先生不喝酒。”
女人放下衣服，看着莫雷尔夫人，然后继续工作，一句话也没说。
格特鲁德·莫雷尔在孩子出生时病得很重。
莫雷尔对她很好，像金子一样好。
但她感到非常孤独，远离自己的家人。
现在她和他在一起也感到孤独，他的存在只会让她更强烈地感受到这种孤独。
孩子一开始又小又虚弱，但很快就强壮起来。
他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有着深金色的卷发和深蓝色的眼睛，后来逐渐变成了清澈的灰色。
他的母亲深深地爱着他。
他来的时候，正是她自己的幻灭带来的痛苦最难忍受的时候；她对生活的信念动摇了，灵魂感到灰暗和孤独。
她非常宠爱这个孩子，父亲因此嫉妒起来。
最后，莫雷尔夫人看不起她的丈夫。
她转向孩子；她离开了父亲。
他已经开始忽视她；他对新家的新鲜感已经消失了。
他没有毅力，她悲愤地对自己说。
他只关心当下那一刻的感受。
他不能坚持任何事情。
他所有的表现背后没有任何东西。
夫妻之间开始了战斗——一场可怕而血腥的战斗，只有一个人死亡才能结束。
她努力让他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履行自己的义务。
但他和她太不一样了。
他的天性完全是感官性的，而她试图让他变得道德，宗教。
她试图强迫他面对现实。
他无法忍受——这使他失去了理智。
当婴儿还很小的时候，父亲的脾气变得如此易怒，以至于不可信任。
只要孩子有一点麻烦，男人就开始欺负。
再加一点，煤矿工人的粗糙的手就会打到婴儿身上。
然后莫雷尔夫人厌恶她的丈夫，厌恶他好几天；他出去喝酒，她不太在意他做什么。
只是，当他回来时，她用讽刺挖苦他。
他们之间的疏远，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导致他在不该犯错的地方严重冒犯了她。
威廉才一岁，他的母亲为他感到骄傲，他长得那么漂亮。
她现在不富裕，但她的姐妹们帮她给孩子买衣服。
然后，戴着白色的小帽子，帽檐上卷着鸵鸟羽毛，穿着白色外套的他，成了她的欢乐，那些缠绕在头上的细小头发簇拥在他的周围。
莫雷尔夫人躺在那里，听着楼下父亲和孩子的谈话声。
然后她睡着了。
当她下楼时，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房间很热，早餐简单地摆在那里，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的莫雷尔有些胆怯；站在他双腿之间的孩子——像羊一样被剪短了头发，头形如此奇怪——惊奇地看着她；在铺在壁炉前报纸上的是一堆新月形的卷发，就像万寿菊的花瓣散落在红光中。
莫雷尔夫人站着不动。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他怎么样？”莫雷尔不安地笑着。
她握紧双拳，抬起手，向前走去。
莫雷尔退缩了。
“我可以杀了你，我可以！”她说。
她愤怒得哽咽，双手高举。
“你不想把他变成一个姑娘，”莫雷尔用害怕的语气说，低下头躲避她的眼神。
他的笑声已经消失了。
母亲低头看着孩子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
她把手放在孩子的头发上，抚摸并爱抚着他的头。
“哦——我的孩子！”她哽咽着说。她的嘴唇颤抖着，脸庞崩溃了，她一把抱起孩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痛苦地哭泣起来。
她是那种无法哭泣的女人，对她来说哭泣就像对男人一样痛苦。
“现在别动，”他喊道。
“现在看看你的头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它明亮得像铜和金，红得像烧过的铜，而且在阳光照耀的地方有金色的纹理。
他们说它是棕色的，真是荒谬。
你妈妈叫它鼠色。”
她迎上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但她那张清晰的脸几乎无法展现出她内心的喜悦。
“但是你说你不喜欢做生意，”她继续说道。
“我不喜欢，我讨厌它！”他激动地喊道。
“而你想去做牧师，”她半央求地说。
“我会的，如果我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一流的传教士，我一定会喜欢的。”
“那么为什么你不——为什么不呢？”她的声音带着挑战意味。
“如果我是男人，没有什么能阻止我。”
她昂首挺胸。
他在她面前有些胆怯。
“但是我父亲固执得很，他打算让我进入商业界，我知道他会这么做的。”
“但如果你是男人呢？”她喊道。
“做一个男人并不是一切，”他皱眉回答，带着困惑无助的表情。
现在，当她在博茨做家务时，已经对男人意味着什么有了些体验，她知道这并不是一切。
二十岁时，由于健康原因，她离开了锡瑟内斯。
她父亲退休回到诺丁汉。
约翰·菲尔德的父亲破产了；儿子去了诺伍德当老师。
直到两年后她才主动打听，才知道他已经娶了他的房东，一个四十岁的寡妇，有财产的女人。
而莫雷尔夫人仍然保存着约翰·菲尔德的《圣经》。
她现在不再相信他是——好吧，她大致明白他可能或不可能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保存了他的《圣经》，并将他的记忆完好无损地珍藏在心中，为了她自己。
直到她去世，三十五年里她从未提起过他。
二十三岁时，她在圣诞晚会上遇到了一位来自埃雷瓦什山谷的年轻人。
那时莫雷尔二十七岁。
他身材魁梧，笔直挺拔，非常英俊。
他有一头波浪般的黑发，闪闪发亮，还有一把浓密的黑胡子，从未剃过。
他的脸颊红润，红色湿润的嘴唇因为经常开怀大笑而显得特别显眼。
他有一种罕见的东西，一种丰富而清脆的笑声。
格特鲁德·科帕德被他迷住了。
他充满活力和生气，他的声音很容易变成滑稽的夸张，他对每个人都随和愉快。
她自己的父亲幽默感十足，但带有讽刺意味。
这个人的幽默则不同：柔和、非智力型、温暖，是一种嬉戏。
她自己却相反。
她有一个奇怪且接受性强的头脑，从倾听他人中找到许多乐趣和娱乐。
她很擅长引导别人说话。
她热爱思想，被认为很有智慧。
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与受过教育的人争论宗教、哲学或政治问题。
这样的机会她并不常有。
所以她总是让别人告诉她关于他们自己的事情，以此来取悦自己。
就她的外貌而言，她身材小巧精致，额头很大，垂着一簇簇棕色丝绸卷发。
她的眼睛非常直，诚实且锐利。
她有着科帕德家族美丽的双手。
她的衣服总是低调的。
她穿着深蓝色丝绸，佩戴一条独特的银链，上面装饰着银质扇贝。
这是她唯一的饰品。
她依然保持着纯洁，虔诚且充满美好的坦率。
沃尔特·莫雷尔似乎在她面前消失了。
对她来说，这位矿工是神秘且令人着迷的存在，是一位女士。
当她对他说话时，用的是南方口音和纯正的英语，这让他听了感到震撼。
她观察着他。
他跳舞跳得很好，仿佛跳舞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且快乐的事情。
他的祖父是一个法国难民，娶了一位英国酒吧女侍——如果那也算是一场婚姻的话。
格特鲁德·科帕德看着跳舞的年轻矿工，他的动作中有一种微妙的得意，他的脸是他身体的花朵，红润的，黑色的头发凌乱，无论鞠躬面对哪个舞伴都在微笑。
她认为他相当出色，从未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
她父亲是她的所有男人的典范。
乔治·科帕德，举止高傲，英俊潇洒，却有些尖刻；他喜欢在阅读中研究神学，只在同情上接近一个人，即使徒保罗；他在管理上严厉，在熟悉中带有讽刺意味；他忽视所有的感官享受：他与矿工完全不同。
格特鲁德本人对跳舞有点轻蔑；她对这项技能没有任何兴趣，甚至从未学会跳罗杰·德·科弗雷利。
她是清教徒，像她父亲一样，思想高尚，实际上很严肃。
因此，这个男人感性火焰的暗金色柔软光芒，从他的肉体散发出来，不像她的生活那样被思想和精神压抑并转化为炽热，似乎对她来说是某种奇妙的东西，超出了她的理解。
他走过来，向她鞠躬。
一股暖流通过她，好像她喝醉了酒。
“现在过来跟我跳这支吧，”他说得温柔体贴。
“你知道，这很简单。
我渴望看到你跳舞。”
她告诉他之前说她不会跳舞。
她瞥了一眼他的谦逊，笑了。
她的笑容非常美丽。
这打动了那个男人，使他忘记了其他的一切。
“不，我不跳舞，”她轻轻地说。
她的话语清晰而响亮。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多时候他凭本能做了正确的事——他坐在她旁边，恭敬地倾身。
“但你不应该错过你的舞蹈，”她责备道。
“不，我不想跳那个——这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但你邀请我跳了。”
他对此笑得非常开心。
“我没想过这一点。
你很快就能把我变得轻松。”
轮到她快速地笑了。
“你看起来并不像已经放松了很多，”她说。
“我像猪尾巴一样，因为我忍不住要卷曲，”他笑着，声音有些喧闹。
“而你是矿工！”她惊讶地喊道。
“是的。
我十岁时就下去了。”
她惊恐地望着他。
“你十岁的时候！难道不是很艰难吗？”她问道。
“你很快就习惯了。
你像老鼠一样生活在地下，晚上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让我感觉失明了，”她皱眉说道。
“像鼹鼠一样！”他笑着说道。
“是的，有些人确实像鼹鼠一样四处走动。”
他向前伸脸，以鼹鼠那种盲目的、像鼻子一样的方式，似乎在嗅探和寻找方向。
“他们却这样做！”他天真地抗议道。
“你从未见过他们的方式。
但你必须让我带你下去一次，你可以自己去看。”
她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她面前突然打开的一条新生活道路。
她意识到矿工们的生活，成百上千的他们在地下辛勤劳作，傍晚上来。
她觉得他很崇高。
他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却带着愉快的心情。
她看着他，带着一丝恳求的纯真谦逊。
“你不应该试试吗？”他温柔地问道。
“也许不，这会让你弄脏。”
她以前从未被人称作“你”或“你们”。
下一个圣诞节他们结婚了，三个月里她完全幸福：六个月里她非常幸福。
他签了戒酒誓言，戴着禁酒主义者蓝色的丝带：如果没有炫耀，他就什么都不是。
她认为他们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房子很小，但足够方便，装修得相当不错，有坚实、值得信赖的东西，符合她诚实的灵魂。
她的邻居们，那些妇女们，对她来说有些陌生，而莫雷尔的母亲和姐妹们则常常嘲笑她贵族式的举止。
但只要丈夫在身边，她完全可以独自生活。
有时，当她厌倦了爱情谈话，她试图认真地向他敞开心扉。
她看到他恭敬地听，但没有理解。
这扼杀了她建立更深层次亲密关系的努力，她也闪过恐惧。
有时晚上他感到不安：仅仅靠近她对他来说是不够的，她意识到这一点。
当他开始做些小工作时，她很高兴。
他是一个非常灵巧的人——能够制作或修理任何东西。于是她说：“我非常喜欢你母亲的那个煤耙子——它小巧又精致。”
“你喜欢吗，我的小宝贝？好吧，那是我做的，所以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
“什么！为什么，那是个钢的！”
“那又怎样！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得到一个非常相似的，甚至可能一模一样的。”
她并不介意混乱、敲打和噪音。他忙得开心，也快乐。但在第七个月，当她在刷他的周日外套时，她感觉到胸口口袋里有纸，出于突然的好奇心，她拿出来读了。
他很少穿结婚时穿的礼服，而且她之前从未对这些纸感到好奇。
它们是家俱的账单，还未付清。
“你看这个，”晚上洗完澡吃过饭后她说，“我在你婚礼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些。你还没有还清账单吗？”
“没有，我没有机会。”
“但你告诉我一切都已支付了。我最好周六去诺丁汉把账单结清。我不喜欢坐在别人欠款的椅子上吃饭。”
他没有回答。
“我可以拿到你的银行存折，不是吗？”
“你可以拿，对你来说它有什么用处。”
“我以为——”她开始说。他曾告诉她他还剩下不少钱。但她意识到问问题已经没用了。她坐着，心中充满苦涩和愤怒。
第二天她下楼去看他的母亲。
“你没有给沃尔特买家具吗？”她问道。
“是的，我买了，”年长的女人尖锐地反驳道。
“他给了你多少钱来支付这些？”
年长的女人被激怒了。
“如果你这么想知道的话，八十英镑。”她回答。
“八十英镑！但还有四十二英镑未付！”
“这不关我的事。”
“但这些东西都去哪儿了？”
“如果你查看的话，我想你会找到所有文件，另外还有他欠我的十英镑，以及婚礼在这里花费的六英镑。”
“六英镑！”格特鲁德·莫雷尔重复道。
对她来说，这太荒谬了，在她父亲为她的婚礼支付了如此高昂的费用后，又有六英镑在沃尔特父母家因吃喝而浪费掉了。
“他在他的房子里投入了多少？”她问道。
“他的房子——哪所房子？”
格特鲁德·莫雷尔嘴唇发白。
他告诉她他住的房子和他的下一栋都是自己的。
“我以为我们住的房子——”她开始说道。
“那是我的房子，这两栋房子，”婆婆说。
“还不算完全清偿。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偿还抵押贷款的利息。”
格特鲁德坐着，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她现在成了家里的支柱。
“那么我们应该向你支付租金。”她冷冷地说。
“沃尔特正在付我租金，”母亲回答。
“多少租金？”格特鲁德问。
“每周六先令，”母亲反驳道。
这比房子本身的价值还要多。
格特鲁德抬起头，直视前方。
“你真幸运，”年长的女人刻薄地说，“有一个承担一切经济压力的丈夫，让你可以自由自在。”
年轻的妻子沉默了。
她对丈夫说得很少，但她的态度已经改变了。
她骄傲而正直的灵魂中有一些东西变得坚硬如石。
十月的时候，十月里人们都在谈论在布里克和瓦片酒馆开设舞蹈班的事，她只想着圣诞节。
两年前的圣诞节她遇到了他。
去年圣诞节她嫁给了他。
今年圣诞节她将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你自己不会跳舞吧，夫人？”她最近的邻居在十月问她，当时大家都在谈论在贝斯特伍德的布里克和瓦片酒馆开舞蹈班的事。
“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跳舞，”莫雷尔夫人回答。
“真是不可思议！你竟然嫁给了你的主人。你知道他是很出名的舞者。”
“我不知道他会出名，”莫雷尔夫人笑了。
“是的，他确实出名！为什么，他在矿工协会俱乐部室里开了五年多的舞蹈班。”
“真的？”
“是的，他确实开了。”另一个女人挑衅地说。
“每个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六都很热闹，根据各种说法，还有狂欢活动。”
这种事对莫雷尔夫人来说是苦涩的，她也经历了不少。
起初，女人们并不放过她；虽然她无法控制自己，但她比较高贵。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们现在工作得很晚，不是吗？”她对洗衣女工说。
“不比平时更晚，我认为。但他们会在艾伦那里停下来喝一杯，然后聊天，就这样！晚餐凉透了——活该他们。”
“但莫雷尔先生不喝酒。”
女人放下衣服，看着莫雷尔夫人，然后继续工作，一句话也没说。
格特鲁德·莫雷尔在孩子出生时病得很重。
莫雷尔对她很好，像金子一样好。
但她感到非常孤独，远离自己的家人。
现在她和他在一起也感到孤独，他的存在只会让她更强烈地感受到这种孤独。
孩子一开始又小又虚弱，但很快就强壮起来。
他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有着深金色的卷发和深蓝色的眼睛，后来逐渐变成了清澈的灰色。
他的母亲深深地爱着他。
他来的时候，正是她自己的幻灭带来的痛苦最难忍受的时候；她对生活的信念动摇了，灵魂感到灰暗和孤独。
她非常宠爱这个孩子，父亲因此嫉妒起来。
最后，莫雷尔夫人看不起她的丈夫。
她转向孩子；她离开了父亲。
他已经开始忽视她；他对新家的新鲜感已经消失了。
他没有毅力，她悲愤地对自己说。
他只关心当下那一刻的感受。
他不能坚持任何事情。
他所有的表现背后没有任何东西。
夫妻之间开始了战斗——一场可怕而血腥的战斗，只有一个人死亡才能结束。
她努力让他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履行自己的义务。
但他和她太不一样了。
他的天性完全是感官性的，而她试图让他变得道德，宗教。
她试图强迫他面对现实。
他无法忍受——这使他失去了理智。
当婴儿还很小的时候，父亲的脾气变得如此易怒，以至于不可信任。
只要孩子有一点麻烦，男人就开始欺负。
再加一点，煤矿工人的粗糙的手就会打到婴儿身上。
然后莫雷尔夫人厌恶她的丈夫，厌恶他好几天；他出去喝酒，她不太在意他做什么。
只是，当他回来时，她用讽刺挖苦他。
他们之间的疏远，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导致他在不该犯错的地方严重冒犯了她。
威廉才一岁，他的母亲为他感到骄傲，他长得那么漂亮。
她现在不富裕，但她的姐妹们帮她给孩子买衣服。
然后，戴着白色的小帽子，帽檐上卷着鸵鸟羽毛，穿着白色外套的他，成了她的欢乐，那些缠绕在头上的细小头发簇拥在他的周围。
莫雷尔夫人躺在那里，听着楼下父亲和孩子的谈话声。
然后她睡着了。
当她下楼时，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烈火，房间很热，早餐简单地摆在那里，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的莫雷尔有些胆怯；站在他双腿之间的孩子——像羊一样被剪短了头发，头形如此奇怪——惊奇地看着她；在铺在壁炉前报纸上的是一堆新月形的卷发，就像万寿菊的花瓣散落在红光中。
莫雷尔夫人站着不动。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他怎么样？”莫雷尔不安地笑着。
她握紧双拳，抬起手，向前走去。
莫雷尔退缩了。
“我可以杀了你，我可以！”她说。
她愤怒得哽咽，双手高举。
“你不想把他变成一个姑娘，”莫雷尔用害怕的语气说，低下头躲避她的眼神。
他的笑声已经消失了。
母亲低头看着孩子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
她把手放在孩子的头发上，抚摸并爱抚着他的头。
“哦——我的孩子！”她哽咽着说。她的嘴唇颤抖着，脸庞崩溃了，她一把抱起孩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痛苦地哭泣起来。
她是那种无法哭泣的女人，对她来说哭泣就像对男人一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