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同情他。
”
从未有过像意大利语这样的同情语言。
可怜的小东西！可怜的小东西！除非他们满怀怜悯地同情某人，否则他们永远不会开心。
我感觉我被归为那些需要怜悯的可怜虫之一。
这并没有改善我的心情。
然而，巴士售票员突然坐在神父和女售票员对面的座位上。
他翻开他的官方笔记本，在背面仔细地用华丽的意大利文写着。
然后他撕下了他写的东西，带着非常明亮和热切的眼神，递给我那张纸说：“当你夏天去英国时，你会帮我找个职位吗？你会在伦敦给我找个当司机的工作——！”
“如果我能的话，”我说。
“但这不容易。”
他对我点头，带着最明亮的信心，确信他已经完美地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在纸上他写下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他当司机，只需说一声即可。
在那张纸的背面，不可避免的好意：无限的祝福和一路顺风。
无限的祝福和一路顺风。
我把这张纸折起来放进马甲口袋，感到有点不安，因为新的责任。
他是一个如此可爱的人，有着如此明亮信任的眼睛。
* * *
做到这一点后，有一刻的沉默。
然后巴士售票员转向一个胖乎乎的舒适的男人买票，他在最近一站上车。
有一些短暂的对话。
“他们是哪里来的？”我旁边的英俊愚蠢的男人问道，向我们这边倾斜着头。
“伦敦，”我们的朋友自豪地说：他们常常彼此说伦敦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现在这个词“伦敦”就包含了这一切。
你应该看到那个大个子英俊的家伙听到我们是世界上最大城市公民后的茫然小男孩的表情。
“他们懂意大利语吗？”他问，有点被挫败。
“当然懂！”我们的朋友轻蔑地说。
“他们怎么会不懂？”
“啊！”我的大个子邻居张开嘴几秒钟。
然后另一种微笑出现在他脸上。
他开始从他棕色的眼睛里偷偷地瞥我们，明亮地，从此以后渴望与世界首都城市的市民交谈。
他半放肆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奉承的钦佩。
现在我想问你，这能忍受吗？我坐在这里，他半放肆且居高临下地谈论我。
我坐在这里，他就像透过我的灰色帽子看到光环一样盯着我看。
仅仅十分钟内。
只是因为我不是德国，而是英国。
我还不如是一张地图上的地点，或者一件标有商标的商品。
这么少的实际感知！这么多人根据标签判断！我现在真想踢他更重一些。我真想说自己是德国人十倍有余，好再看那傻瓜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时神父插话说，他去过美洲。
他去过美洲，因此他并不害怕从撒丁岛的特拉努奥瓦（Terranuova di Sardegna）渡海到奇维塔韦基亚（Cività Vecchia），
因为他曾横渡过浩瀚的大西洋。
然而，很显然，当地人早已听腻了这只乌鸦的老调，于是他便“噗”地往地板上吐了一大口痰。
接着，新来的胖邻座问他，是否真的天主教会正在成为美国的唯一教会？神父回答说，这毫无疑问。
炎热的下午慢慢消磨过去。
海岸人口似乎稍多一些，但我们几乎没看到村庄。
眼前的景象依旧有些荒凉。
不时我们会在肮脏破败的食肆停留。
偶尔路上会遇到骑着小马的当地人，有时还会出现一场骑术表演：粗壮有力的小家伙们扬蹄直立，迅速倒退，躲避我们这辆庞大的汽车的惊吓。
然而那些男骑手稳如磐石，牢牢坐在马背上，带着撒丁男人的刚劲。
车上的人都笑了，我们驶过去，回头想看那匹马是否仍在原地扭动，然而无果——它已消失在那条孤寂、两侧长满青草的公路中。
同车的伙伴时而下去，又回来坐到我们旁边。
他就像一只终于找到橄榄枝栖息的鸽子，
而我们便是这片荒原上的橄榄枝。
可惜，我自己却觉得是根枯断的芦苇。
那么宁静地靠近我们，就像一只找到主人的狗。
下午渐渐西沉，巴士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过。
前方我们看见塔沃拉拉岛那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巨大岩石，以其壮丽的重量感深深吸引了我。
它看起来像一个海角，因为它似乎触碰到了陆地。
它就那样静卧在海边，在这片失落的午后世界里。
多么奇怪啊，这片沿海地带不属于我们的当下世界。
当我们疾驰而过时，我们看见两艘向南航行的轮船，还有一艘从意大利驶来的帆船。
瞬间，这些轮船仿佛成了我们熟悉的所在。
但这片沿海地带依然被遗弃、被遗忘，不被接纳。
它就是不被接纳。
* * * 长途跋涉真是累人！感觉永远都到不了塔沃拉拉。
但我们终于到了。
我们靠近了它，看见海滩上波浪安静地起伏，看见岩石和海滩之间狭窄的水域。
因为现在路已经降到了海平面。
我们离特拉诺瓦不远了。
然而，一切似乎依然被遗弃，远离世界的喧嚣。
太阳正在内陆那边缓缓落下，红得耀眼。
在巴士上所有人都沉默了，陷入苍白的旅途睡意中。
我们沿着平坦的道路疾驰，现在已经到了平原。
夜幕正在沉重地降临大地。
我们看见大路在平原上平缓地弯曲。
那是港口的入口。
我们看见了一个被陆地环绕的魔法般的避风港，桅杆和黑暗的陆地围绕着一片发光的盆地。
我们甚至看到一艘轮船，停泊在一条长长的、细长的陆地尽头，在浅浅的、闪亮的、宽阔的海港里，仿佛在那里搁浅了。
而这正是我们的轮船。
但不是的，在日落那强大的光辉中，它看起来像是某个孤独的轮船，被搁置在斯匹次卑尔根某个与世隔绝的海湾里，朝向北极：一个庄严、神秘的蓝色海湾，迷失了，迷失给了人类。
* * *
我们的巴士同伴过来告诉我们，我们要一直坐在巴士上，直到邮差工作完成，然后我们会被送到酒店，在那里可以吃饭，之后他会陪我们坐市内巴士去码头。
我们不必在八点之前上船，现在大概是五点过一点。
所以我们静静地坐着，而巴士疾驰，道路蜿蜒，对那个怪异的、被陆地包围的海港的景色不断变化，尽管一簇船的光秃秃的桅杆仍然刺破了上方的光辉，那艘轮船则远远地停泊着，仿佛搁浅在沙洲上，四周是黑暗、神秘的土地，群山隆起，金黄色的暮光中显得暗蓝且冬寒，而那巨大的、看似浅浅的水域海湾像一面镜子般闪耀。
我们冲了进去，穿过铁路，沿着平坦、渐暗的道路驶入一片平坦、仿佛被上帝遗弃的小镇，那里尽是漆黑的房子，位于沼泽地的海岬上。
这感觉更像是一处定居点，而不是城镇。
但这是特拉诺瓦-鲍萨尼亚。
在一阵颠簸和哐当声后，我们沿着一条阴暗、古怪、看似荒芜的街道摇晃前行，突然猛地停在一扇门前——那是邮局。
孩子们，那些在泥泞中寻找垃圾的男孩们，尖叫着要行李。
大家都下了车。
于是朝着海边出发了，那些浑身泥污的孩子扛着行李。
我们静静地坐着。
* * * 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了。
我不想再在汽车里待哪怕一秒钟，也不想让我们的新朋友陪着我去轮船码头。
于是我突然爆发出来，那个q-b也跟着出来了。
她也很高兴能逃离这段新的感情，尽管她对他有深深的眷恋。
但最终，人们逃避自己的眷恋要比逃避自己的仇恨更加困难，更加仓促。
那些浑身泥污的孩子扑向我们。
我们还有更多的行李吗？我们要去轮船码头吗？我问怎么去轮船码头——是不是要步行？我想也许得划船过去。
你可以步行，或者坐马车，或者坐飞机，一个顽皮的小孩傲慢地回答。
有多远？十分钟。
我们可以马上上船吗？可以，当然可以。
所以，尽管那个q-b抗议，我还是把袋子交给一个可恶的小孩，让他带路。
她想让我们单独走——但我不认识路，在这些地方我总是提防陷入麻烦。
我告诉那个神经紧张、心不在焉的巴士王子，请他告诉他同伴，我不会忘记这个委托：我拍了拍胸口口袋里的那张纸。
他简短地答应了——然后我们逃脱了。
我们逃脱了进一步的友谊。
* * * 我让那个浑身泥污的孩子领我去电报局：当然，这离邮局很远。
他背着袋子，喊着要厨房小助手，那个q-b紧紧抓着不放，他迈开步子走了。
前言。
凭他的身高，他有十岁；凭他那张脸——带着泥水捞儿特有的邪恶而苍白的容貌，却又英俊非凡的脸——他有四十岁。
他穿着一件改短了的士兵制服，几乎垂到膝盖，赤着脚，却敏捷得像一个机警的泥水捞儿，这种敏捷倒也有它的优势。
于是我们走过一条通道，爬上一段楼梯，来到一间办公室，这里本该是用来登记出生和死亡的地方。
但那小家伙说这是电报局。
毫无生气的迹象。
透过栅栏往里看，我看见远处有个胖乎乎的人正坐着写字。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大而空旷、充满官气的空间——真奇怪，那个胖官员怎么不怕独自待在这里。
他没有动弹。
我敲了敲窗户，大声要求一张电报纸。
他的肩膀耸到了耳朵边，明显表示他想让我们等着。
但我对那个小家伙高声问道：“那是电报员吗？”小家伙答道：“是的，先生。”于是那个胖官员不得不出来。
* * *
在一番漫长的耽搁之后，我们再次出发了。
谢天谢地，公共汽车已经开走了，那条凶险黑暗的街道上没有朋友的身影。
我们转身朝港口走去。
现在天已经黑了。
我看到不远处有一条铁路——一簇暗黑色的桅杆——一艘轮船在远处的陆地尖端亮起几盏灯，在港口中央显得那么遥远。
于是我们就出发了，那个赤脚的小家伙蹦跳着走在前面几码远的路上，这条路沿着那片陆地尖端延伸。
这片陆地宽得足以容纳这条道路和那条铁路。
右边是
寂静无声的房子仿佛建在港口的桩子上。
远处前方，我们的蒸汽船微微闪烁，一列小火车正在它旁边低矮棚屋旁调车。
夜幕降临，大星星闪烁着光芒。
猎户座悬挂在空中，随后是他的天狼星。
我们沿着黑暗的堤坝继续前行，两旁是静谧而闪亮的水面。
海港平滑如镜，闪耀着如同一面镜子。
群山环绕四周，完全包围了它——暗色的土地隆起又延伸开去，甚至向大海的方向。
人们无法确切分辨哪边是面向大海的。
陆地的黑暗环绕显得鬼祟，群山带着一种遥远的气息，在沉默中守护着水面。也许远处那一大片是塔沃尔拉岛。
它看起来像一个笨重的冰山，守护着一个北极般封闭的海湾，那里停泊着几艘死寂的船。
【特拉诺瓦】我们一路跟着那个男孩，直到小镇被抛在身后，直到它也在海湾入口处低矮混乱的黑暗中闪烁出几缕微弱的灯光，越过水面。
我们离开了船桅和定居点。
那男孩继续垫着脚走，只是时不时回头，伸出手朝厨房方向急切地挥动。
特别是当有男人沿着铁路走下来时，他更想要那个厨房——由他携带q-b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于是厨房被放弃了，那个男孩满意地大步向前。
* * *
最后我们来到停在轮船和铁路尽头之间的低矮棚屋。
男孩领我走进其中一个，里面有个戴红帽子的人正在写字。
那顶帽子让我等了几分钟才告诉我这里是货运办公室——售票处在更远的地方。
男孩冲上前去说：“那你已经改变主意了，是吗？”然后他带我去了另一个即将关闭的棚屋。
在这里他们终于屈尊给了我两张票——两张总共一百五十法郎。
所以我们跟着男孩，他像非洲征服者西庇阿一样大步走过跳板，带着麻袋。
* * *
这是一艘相当小的船。
服务员把我安排在一号舱——q-b在七号舱。
每个舱都有四个铺位。
因此在这艘船上男女必须严格分开。
这对q-b来说是一个打击，她不知道意大利女乘客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我们就是这样。
所有的舱室都在下面，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都在内部——没有舷窗。
下面已经很热很闷了。
我把麻袋扔到我的铺位上，男孩站在门口的红地毯上。
我给了他三法郎。
他看着它，好像那是我的死亡判决书。
他借着灯光明亮地看着纸上的字。
然后他傲慢地伸出胳膊，一句话不说就把金币扔回给我。
“哼！”我说。
“三法郎已经足够了。”
“三法郎——两公里——三件行李！不，先生。
不！五法郎。
五法郎！”他转过苍白的老脸，挥手示意我，俨然一副愤怒拒绝的样子。
实际上，他没我上衣口袋高。
这小鬼！这小鬼！他演得如此出色又如此无礼，我犹豫着是惊讶还是觉得有趣，甚至很想踢他一脚。
我决定不浪费精力去生气。
“真讨厌的小孩！真讨厌的小孩！真讨厌的小孩！真是个小偷。
一个小骗子！”我大声嘟囔。
“骗子！”他在我身后颤抖着说。
他被打倒了。
“骗子”让他弯下了腰：还有我平静温和的语气。
现在他本可以拿着三法郎走了。
而现在，出于最终的轻蔑，我又给了他另外两法郎。
他像一道闪电一样消失在跳板上，生怕服务员过来抓住他在耍花招。
后来我看到服务员因为有人索要超过一法郎五十而派其他男孩飞奔而去。
这小鬼。
* * *
现在的问题是舱室：因为q-b坚决拒绝和三个意大利女性共用一个舱室的想法，虽然海面平静如镜，但她们只是为了闹腾就会晕船。
我们找来了服务员。
他说所有头等舱都有四个铺位——二等舱只有三个，但要小得多。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如果没有人来，他会给我们单独一间舱室。
这船虽然干净整洁，但非常狭小。
我们就这么定了。
* * *
我们上了甲板。
另一个人问我们要不要在船上吃饭。
不，我们不会。
我们走到第四间小棚屋里，那是一家小吃摊，买了面包、沙丁鱼、巧克力和苹果。
然后我们走上顶层甲板准备用餐。
在一个避风的地方我点燃了酒精炉，把水烧开。
我们是从舱室里取来的水。
然后我们独自坐在黑暗中，坐在一个靠在甲板舱背上的长椅上，现在这些舱室已被工作人员占用。
一股细薄冷风在吹拂。
我们将一条披肩裹在身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等待茶水煮沸。
从我们坐着的地方可以看到酒精火焰的尖端舔舐着空气。
* * *
星星在寂静的天空中显得奇妙无比，那么大，以至于它们似乎独自悬挂在自己的空间中，却又与无数其他的星星相连。
尤其是傍晚星特别明亮。
它在下层夜空中闪烁着，力量之大让我屏住呼吸。
它发出强大的光芒，如此闪耀，以至于它看起来比任何太阳或月亮都要强烈。
从黑暗中升起的土地向我们送来它的光辉之路，跨越水面，形成了一条奇妙的星光大道。
所以，上面所有的星星都翱翔并脉动着，在这片寂静、夜晚漆黑、陆地环绕的港口上方。
* * *
过了很久，水沸腾了，我们在顶层甲板的浓星黑暗中独自喝茶，吃沙丁鱼和面包，还有一些剩余的努奥罗香肠。
我说独自一人：但不，两只像幽灵般的船猫对着我们嚎叫着要食物。
即使一切都被吃完，沙丁鱼罐头也被扔进海里，它们仍然徘徊、嚎叫。
我们坐着休息，沐浴在壮丽的深邃天穹之下，用我经常感谢一位苏格兰朋友的旧牧羊人的披肩裹在一起，半遮挡着寒冷的夜风，也从那天乘坐六十英里巴士旅行中恢复了一些。
目前船还没有人——我们是第一批，至少在头等舱。
上面一片寂静荒凉。
下面灯火通明却无人。
但这是一艘小船，可容纳大约三十个头等舱乘客和四十个二等舱乘客。
”
从未有过像意大利语这样的同情语言。
可怜的小东西！可怜的小东西！除非他们满怀怜悯地同情某人，否则他们永远不会开心。
我感觉我被归为那些需要怜悯的可怜虫之一。
这并没有改善我的心情。
然而，巴士售票员突然坐在神父和女售票员对面的座位上。
他翻开他的官方笔记本，在背面仔细地用华丽的意大利文写着。
然后他撕下了他写的东西，带着非常明亮和热切的眼神，递给我那张纸说：“当你夏天去英国时，你会帮我找个职位吗？你会在伦敦给我找个当司机的工作——！”
“如果我能的话，”我说。
“但这不容易。”
他对我点头，带着最明亮的信心，确信他已经完美地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在纸上他写下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他当司机，只需说一声即可。
在那张纸的背面，不可避免的好意：无限的祝福和一路顺风。
无限的祝福和一路顺风。
我把这张纸折起来放进马甲口袋，感到有点不安，因为新的责任。
他是一个如此可爱的人，有着如此明亮信任的眼睛。
* * *
做到这一点后，有一刻的沉默。
然后巴士售票员转向一个胖乎乎的舒适的男人买票，他在最近一站上车。
有一些短暂的对话。
“他们是哪里来的？”我旁边的英俊愚蠢的男人问道，向我们这边倾斜着头。
“伦敦，”我们的朋友自豪地说：他们常常彼此说伦敦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现在这个词“伦敦”就包含了这一切。
你应该看到那个大个子英俊的家伙听到我们是世界上最大城市公民后的茫然小男孩的表情。
“他们懂意大利语吗？”他问，有点被挫败。
“当然懂！”我们的朋友轻蔑地说。
“他们怎么会不懂？”
“啊！”我的大个子邻居张开嘴几秒钟。
然后另一种微笑出现在他脸上。
他开始从他棕色的眼睛里偷偷地瞥我们，明亮地，从此以后渴望与世界首都城市的市民交谈。
他半放肆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奉承的钦佩。
现在我想问你，这能忍受吗？我坐在这里，他半放肆且居高临下地谈论我。
我坐在这里，他就像透过我的灰色帽子看到光环一样盯着我看。
仅仅十分钟内。
只是因为我不是德国，而是英国。
我还不如是一张地图上的地点，或者一件标有商标的商品。
这么少的实际感知！这么多人根据标签判断！我现在真想踢他更重一些。我真想说自己是德国人十倍有余，好再看那傻瓜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时神父插话说，他去过美洲。
他去过美洲，因此他并不害怕从撒丁岛的特拉努奥瓦（Terranuova di Sardegna）渡海到奇维塔韦基亚（Cività Vecchia），
因为他曾横渡过浩瀚的大西洋。
然而，很显然，当地人早已听腻了这只乌鸦的老调，于是他便“噗”地往地板上吐了一大口痰。
接着，新来的胖邻座问他，是否真的天主教会正在成为美国的唯一教会？神父回答说，这毫无疑问。
炎热的下午慢慢消磨过去。
海岸人口似乎稍多一些，但我们几乎没看到村庄。
眼前的景象依旧有些荒凉。
不时我们会在肮脏破败的食肆停留。
偶尔路上会遇到骑着小马的当地人，有时还会出现一场骑术表演：粗壮有力的小家伙们扬蹄直立，迅速倒退，躲避我们这辆庞大的汽车的惊吓。
然而那些男骑手稳如磐石，牢牢坐在马背上，带着撒丁男人的刚劲。
车上的人都笑了，我们驶过去，回头想看那匹马是否仍在原地扭动，然而无果——它已消失在那条孤寂、两侧长满青草的公路中。
同车的伙伴时而下去，又回来坐到我们旁边。
他就像一只终于找到橄榄枝栖息的鸽子，
而我们便是这片荒原上的橄榄枝。
可惜，我自己却觉得是根枯断的芦苇。
那么宁静地靠近我们，就像一只找到主人的狗。
下午渐渐西沉，巴士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过。
前方我们看见塔沃拉拉岛那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巨大岩石，以其壮丽的重量感深深吸引了我。
它看起来像一个海角，因为它似乎触碰到了陆地。
它就那样静卧在海边，在这片失落的午后世界里。
多么奇怪啊，这片沿海地带不属于我们的当下世界。
当我们疾驰而过时，我们看见两艘向南航行的轮船，还有一艘从意大利驶来的帆船。
瞬间，这些轮船仿佛成了我们熟悉的所在。
但这片沿海地带依然被遗弃、被遗忘，不被接纳。
它就是不被接纳。
* * * 长途跋涉真是累人！感觉永远都到不了塔沃拉拉。
但我们终于到了。
我们靠近了它，看见海滩上波浪安静地起伏，看见岩石和海滩之间狭窄的水域。
因为现在路已经降到了海平面。
我们离特拉诺瓦不远了。
然而，一切似乎依然被遗弃，远离世界的喧嚣。
太阳正在内陆那边缓缓落下，红得耀眼。
在巴士上所有人都沉默了，陷入苍白的旅途睡意中。
我们沿着平坦的道路疾驰，现在已经到了平原。
夜幕正在沉重地降临大地。
我们看见大路在平原上平缓地弯曲。
那是港口的入口。
我们看见了一个被陆地环绕的魔法般的避风港，桅杆和黑暗的陆地围绕着一片发光的盆地。
我们甚至看到一艘轮船，停泊在一条长长的、细长的陆地尽头，在浅浅的、闪亮的、宽阔的海港里，仿佛在那里搁浅了。
而这正是我们的轮船。
但不是的，在日落那强大的光辉中，它看起来像是某个孤独的轮船，被搁置在斯匹次卑尔根某个与世隔绝的海湾里，朝向北极：一个庄严、神秘的蓝色海湾，迷失了，迷失给了人类。
* * *
我们的巴士同伴过来告诉我们，我们要一直坐在巴士上，直到邮差工作完成，然后我们会被送到酒店，在那里可以吃饭，之后他会陪我们坐市内巴士去码头。
我们不必在八点之前上船，现在大概是五点过一点。
所以我们静静地坐着，而巴士疾驰，道路蜿蜒，对那个怪异的、被陆地包围的海港的景色不断变化，尽管一簇船的光秃秃的桅杆仍然刺破了上方的光辉，那艘轮船则远远地停泊着，仿佛搁浅在沙洲上，四周是黑暗、神秘的土地，群山隆起，金黄色的暮光中显得暗蓝且冬寒，而那巨大的、看似浅浅的水域海湾像一面镜子般闪耀。
我们冲了进去，穿过铁路，沿着平坦、渐暗的道路驶入一片平坦、仿佛被上帝遗弃的小镇，那里尽是漆黑的房子，位于沼泽地的海岬上。
这感觉更像是一处定居点，而不是城镇。
但这是特拉诺瓦-鲍萨尼亚。
在一阵颠簸和哐当声后，我们沿着一条阴暗、古怪、看似荒芜的街道摇晃前行，突然猛地停在一扇门前——那是邮局。
孩子们，那些在泥泞中寻找垃圾的男孩们，尖叫着要行李。
大家都下了车。
于是朝着海边出发了，那些浑身泥污的孩子扛着行李。
我们静静地坐着。
* * * 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了。
我不想再在汽车里待哪怕一秒钟，也不想让我们的新朋友陪着我去轮船码头。
于是我突然爆发出来，那个q-b也跟着出来了。
她也很高兴能逃离这段新的感情，尽管她对他有深深的眷恋。
但最终，人们逃避自己的眷恋要比逃避自己的仇恨更加困难，更加仓促。
那些浑身泥污的孩子扑向我们。
我们还有更多的行李吗？我们要去轮船码头吗？我问怎么去轮船码头——是不是要步行？我想也许得划船过去。
你可以步行，或者坐马车，或者坐飞机，一个顽皮的小孩傲慢地回答。
有多远？十分钟。
我们可以马上上船吗？可以，当然可以。
所以，尽管那个q-b抗议，我还是把袋子交给一个可恶的小孩，让他带路。
她想让我们单独走——但我不认识路，在这些地方我总是提防陷入麻烦。
我告诉那个神经紧张、心不在焉的巴士王子，请他告诉他同伴，我不会忘记这个委托：我拍了拍胸口口袋里的那张纸。
他简短地答应了——然后我们逃脱了。
我们逃脱了进一步的友谊。
* * * 我让那个浑身泥污的孩子领我去电报局：当然，这离邮局很远。
他背着袋子，喊着要厨房小助手，那个q-b紧紧抓着不放，他迈开步子走了。
前言。
凭他的身高，他有十岁；凭他那张脸——带着泥水捞儿特有的邪恶而苍白的容貌，却又英俊非凡的脸——他有四十岁。
他穿着一件改短了的士兵制服，几乎垂到膝盖，赤着脚，却敏捷得像一个机警的泥水捞儿，这种敏捷倒也有它的优势。
于是我们走过一条通道，爬上一段楼梯，来到一间办公室，这里本该是用来登记出生和死亡的地方。
但那小家伙说这是电报局。
毫无生气的迹象。
透过栅栏往里看，我看见远处有个胖乎乎的人正坐着写字。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大而空旷、充满官气的空间——真奇怪，那个胖官员怎么不怕独自待在这里。
他没有动弹。
我敲了敲窗户，大声要求一张电报纸。
他的肩膀耸到了耳朵边，明显表示他想让我们等着。
但我对那个小家伙高声问道：“那是电报员吗？”小家伙答道：“是的，先生。”于是那个胖官员不得不出来。
* * *
在一番漫长的耽搁之后，我们再次出发了。
谢天谢地，公共汽车已经开走了，那条凶险黑暗的街道上没有朋友的身影。
我们转身朝港口走去。
现在天已经黑了。
我看到不远处有一条铁路——一簇暗黑色的桅杆——一艘轮船在远处的陆地尖端亮起几盏灯，在港口中央显得那么遥远。
于是我们就出发了，那个赤脚的小家伙蹦跳着走在前面几码远的路上，这条路沿着那片陆地尖端延伸。
这片陆地宽得足以容纳这条道路和那条铁路。
右边是
寂静无声的房子仿佛建在港口的桩子上。
远处前方，我们的蒸汽船微微闪烁，一列小火车正在它旁边低矮棚屋旁调车。
夜幕降临，大星星闪烁着光芒。
猎户座悬挂在空中，随后是他的天狼星。
我们沿着黑暗的堤坝继续前行，两旁是静谧而闪亮的水面。
海港平滑如镜，闪耀着如同一面镜子。
群山环绕四周，完全包围了它——暗色的土地隆起又延伸开去，甚至向大海的方向。
人们无法确切分辨哪边是面向大海的。
陆地的黑暗环绕显得鬼祟，群山带着一种遥远的气息，在沉默中守护着水面。也许远处那一大片是塔沃尔拉岛。
它看起来像一个笨重的冰山，守护着一个北极般封闭的海湾，那里停泊着几艘死寂的船。
【特拉诺瓦】我们一路跟着那个男孩，直到小镇被抛在身后，直到它也在海湾入口处低矮混乱的黑暗中闪烁出几缕微弱的灯光，越过水面。
我们离开了船桅和定居点。
那男孩继续垫着脚走，只是时不时回头，伸出手朝厨房方向急切地挥动。
特别是当有男人沿着铁路走下来时，他更想要那个厨房——由他携带q-b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于是厨房被放弃了，那个男孩满意地大步向前。
* * *
最后我们来到停在轮船和铁路尽头之间的低矮棚屋。
男孩领我走进其中一个，里面有个戴红帽子的人正在写字。
那顶帽子让我等了几分钟才告诉我这里是货运办公室——售票处在更远的地方。
男孩冲上前去说：“那你已经改变主意了，是吗？”然后他带我去了另一个即将关闭的棚屋。
在这里他们终于屈尊给了我两张票——两张总共一百五十法郎。
所以我们跟着男孩，他像非洲征服者西庇阿一样大步走过跳板，带着麻袋。
* * *
这是一艘相当小的船。
服务员把我安排在一号舱——q-b在七号舱。
每个舱都有四个铺位。
因此在这艘船上男女必须严格分开。
这对q-b来说是一个打击，她不知道意大利女乘客会是什么样子。
然而，我们就是这样。
所有的舱室都在下面，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都在内部——没有舷窗。
下面已经很热很闷了。
我把麻袋扔到我的铺位上，男孩站在门口的红地毯上。
我给了他三法郎。
他看着它，好像那是我的死亡判决书。
他借着灯光明亮地看着纸上的字。
然后他傲慢地伸出胳膊，一句话不说就把金币扔回给我。
“哼！”我说。
“三法郎已经足够了。”
“三法郎——两公里——三件行李！不，先生。
不！五法郎。
五法郎！”他转过苍白的老脸，挥手示意我，俨然一副愤怒拒绝的样子。
实际上，他没我上衣口袋高。
这小鬼！这小鬼！他演得如此出色又如此无礼，我犹豫着是惊讶还是觉得有趣，甚至很想踢他一脚。
我决定不浪费精力去生气。
“真讨厌的小孩！真讨厌的小孩！真讨厌的小孩！真是个小偷。
一个小骗子！”我大声嘟囔。
“骗子！”他在我身后颤抖着说。
他被打倒了。
“骗子”让他弯下了腰：还有我平静温和的语气。
现在他本可以拿着三法郎走了。
而现在，出于最终的轻蔑，我又给了他另外两法郎。
他像一道闪电一样消失在跳板上，生怕服务员过来抓住他在耍花招。
后来我看到服务员因为有人索要超过一法郎五十而派其他男孩飞奔而去。
这小鬼。
* * *
现在的问题是舱室：因为q-b坚决拒绝和三个意大利女性共用一个舱室的想法，虽然海面平静如镜，但她们只是为了闹腾就会晕船。
我们找来了服务员。
他说所有头等舱都有四个铺位——二等舱只有三个，但要小得多。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如果没有人来，他会给我们单独一间舱室。
这船虽然干净整洁，但非常狭小。
我们就这么定了。
* * *
我们上了甲板。
另一个人问我们要不要在船上吃饭。
不，我们不会。
我们走到第四间小棚屋里，那是一家小吃摊，买了面包、沙丁鱼、巧克力和苹果。
然后我们走上顶层甲板准备用餐。
在一个避风的地方我点燃了酒精炉，把水烧开。
我们是从舱室里取来的水。
然后我们独自坐在黑暗中，坐在一个靠在甲板舱背上的长椅上，现在这些舱室已被工作人员占用。
一股细薄冷风在吹拂。
我们将一条披肩裹在身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等待茶水煮沸。
从我们坐着的地方可以看到酒精火焰的尖端舔舐着空气。
* * *
星星在寂静的天空中显得奇妙无比，那么大，以至于它们似乎独自悬挂在自己的空间中，却又与无数其他的星星相连。
尤其是傍晚星特别明亮。
它在下层夜空中闪烁着，力量之大让我屏住呼吸。
它发出强大的光芒，如此闪耀，以至于它看起来比任何太阳或月亮都要强烈。
从黑暗中升起的土地向我们送来它的光辉之路，跨越水面，形成了一条奇妙的星光大道。
所以，上面所有的星星都翱翔并脉动着，在这片寂静、夜晚漆黑、陆地环绕的港口上方。
* * *
过了很久，水沸腾了，我们在顶层甲板的浓星黑暗中独自喝茶，吃沙丁鱼和面包，还有一些剩余的努奥罗香肠。
我说独自一人：但不，两只像幽灵般的船猫对着我们嚎叫着要食物。
即使一切都被吃完，沙丁鱼罐头也被扔进海里，它们仍然徘徊、嚎叫。
我们坐着休息，沐浴在壮丽的深邃天穹之下，用我经常感谢一位苏格兰朋友的旧牧羊人的披肩裹在一起，半遮挡着寒冷的夜风，也从那天乘坐六十英里巴士旅行中恢复了一些。
目前船还没有人——我们是第一批，至少在头等舱。
上面一片寂静荒凉。
下面灯火通明却无人。
但这是一艘小船，可容纳大约三十个头等舱乘客和四十个二等舱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