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黄色的，荒凉的乡村闪烁着蓝灰色的光芒，显得不情愿。
低矮的绿色山坡被划分成田地，用低矮的石墙和沟渠隔开。
这里那里，一座单独的石屋矗立着，或者与几棵光秃秃、风吹拂的树相连。
两匹冬天毛发粗糙的马在粗糙的草地上放牧，一个男孩沿着空旷、宽广、草地边界的公路走来，带着一两罐牛奶，不知从何而来：这一切都让我觉得那么像科尼什，或者爱尔兰的一部分，那股对凯尔特地区的乡愁开始在我心中升起。
啊，那些古老的、用来分隔田地的石墙——苍白而花岗岩般的！啊，深沉阴郁的草，裸露的天空！冬天清晨中孤独的马！凯尔特风景奇异，比意大利和希腊的美丽魅力更加动人、令人不安。
在历史的帷幕揭开之前，我觉得世界就是这样的——这种凯尔特的贫瘠和阴郁的气息。
但也许这并不是凯尔特的：伊比利亚的。
没有什么比我们对什么是凯尔特的，什么是非凯尔特的概念更让人不满意了。
我相信从未有过作为一个种族的凯尔特人。
至于伊比利亚人——！
托纳拉
在结冰的路上外出，看看草在阴影中因霜冻而变成蓝色，看看草在冬日黄色的阳光下融化并变得冰冷闪烁，真是美妙。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蓝色，事物在冷距离中伫立。
经过两个南部的冬季，玫瑰一直在盛开，这清晨的严寒和一丝霜冻对我而言如同一种陶醉。
在这条孤独的裸露道路上，我很高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走在松散的石墙下的浅草沟中，走在建有石墙的小草脊上，跨过结冰的牛粪走过马路：这一切对我的脚来说如此熟悉，我的脚接触地面，我感到狂喜，好像我有了发现。
我意识到我讨厌石灰石，生活在石灰石或大理石或任何这类多石灰的岩石上。
我讨厌它们。
它们是死的岩石，没有生命——脚下的震颤。
即使砂岩也好得多。
但花岗岩！花岗岩是我的最爱。
它在脚下如此鲜活，有自己的深层闪耀。
我喜欢它的圆润——我讨厌石灰石的尖锐干燥，它在阳光下燃烧，在阳光下枯萎。
* * * 在穿过路边广阔空间中的一个长满草的深井后，我又回到了阳光照耀的裸露丘陵地带，朝向粉红色的车站及其附属建筑走去。
一台引擎正在新光线下喷出白色的云雾。
左边甚至有一排小房子，像铁路工人住的小屋。
陌生而熟悉的景象。
车站周围的区域杂乱无章，有些破旧。
我想起了我们的西西里主人。
棕色的女人给我们端来了咖啡，非常浓烈的山羊奶和面包。
之后，我和q-b再次沿路前往村庄。
她也被感染了。
她也深深呼吸。
她也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肢体的自由活动：这种感觉在意大利和西西里是感受不到的，那里的一切都那么经典而固定。
这个村子本身只是长长的、蜿蜒的、有些昏暗的街道，房屋、商店和铁匠铺都在阴影中。
它几乎像是科尼什：还不完全是。
我不知道是什么，暗示着夏天那炽热的耀眼光芒。
当然，这里没有爬满玫瑰、丁香树、村舍商店和干草堆所赋予英国景色的那种舒适感。
这更坚硬、更粗犷、更赤裸、更阴郁。
一个穿着黑白服装的老人从一间破旧的小屋里走出来。
屠夫扛着巨大的一块肉。
妇女们窥视着我们——但比意大利那些尖叫的目光更加隐秘和含蓄。
所以我们继续前进，沿着粗糙的鹅卵石街道穿过整个村庄。
从另一边出来，经过最后一间小屋，我们发现自己再次面对开阔的乡村，在起伏的山丘缓缓的斜坡上。这风景依旧如此：低矮起伏的丘陵，在一月早晨昏黄的阳光下显得朦胧；石墙、田地、灰白色的耕地：一个男人正缓慢地用一匹马和一头深红色的牛耕田；道路空荡荡地延伸到远方：然后，那唯一突兀而不熟悉的音符——一座被围起来的墓园坐落在柔和的山坡上，四周高墙环绕，非常紧凑；在围栏内壁上，大理石碑像坟墓紧闭的抽屉一样洁白闪亮，整面墙就像一只装死者的抽屉柜或者鸽子洞。
在平坦的墓地间，簇拥着几丛深色且羽状的柏树。
在南方，墓园总是被围墙隔开，非常孤立。
死者仿佛被牢牢关押在圈栏里。
他们的坟墓不会遍布乡村大地。
他们被圈养在一个紧闭的羊圈中，而柏树则在这骨头之上生长茂盛。
这是风景中唯一完全陌生的一笔。
但到处都有一种陌生感，一种深深的荒凉感，这种感觉在南部和东部的阳光照耀下尤为强烈。
阳光炙烤，心灵因干涸而被吞噬。
“我喜欢！我喜欢！”q-b喊道。
“但是你能住在这里吗？”她想说是，却又不敢。
我们徘徊回来。
q-b想要买那种双肩包布置。
我说为什么要？她说用来装东西。
唉，在商店里窥探时，我们看到一个就进去检查了。
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制作精良的：但很朴素，非常朴素。
在白色十字条纹上没有美丽的玫瑰绿和品红花朵，那是萨丁尼亚人最喜欢的三种颜色；也没有那些奇异的、似狮身鹰首兽般的动物。
所以不行。
它多少钱？四十五法郎。
在曼达斯没有什么可做的。
所以我们打算乘早上火车去终点站索戈诺。
这样，我们将穿越撒丁岛中央巨大的山结的低坡，那个被称为真银塔的山脉结。
而索戈诺让我们觉得会很漂亮。
在车站我们用酒精灯煮茶，灌满热水瓶，打包好背包和厨房用品，走到站台的阳光下。
q-b去感谢那位戴黑帽的女人给了她白面包，而我则结账并要求带上旅途的食物。
那个棕色的女人从背景中的大黑锅里拿出几块粗大的煮猪肉块，给了我两块热的，配上面包和盐。
这就是午餐。
我付了账单：包括所有东西共计二十四法郎。
（在意大利，无论是法郎还是里拉，都是通用的。）
就在那时，从卡利亚里来的火车到了，人们冲进来，大声喊着要汤——或者说更确切地说是要肉汤。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她喊道，走向那个黑锅。
列车驶向索戈诺。在交汇处的各种列车并排蹲坐在一起，长时间交谈后，我们终于出发了。
能在明亮的早晨向着撒丁岛的心脏奔跑，乘坐着这看起来如此熟悉的小小火车，真是令人惊叹。
我们仍然坐着三等车厢，这让曼达斯的铁路官员颇为不满。
起初，乡村较为开阔：总是长长的山脊，陡峭但不高。
从我们的小火车上，我们可以眺望乡村，越过山丘和山谷。
远处是一座小镇，坐落在低坡上。
若不是它紧凑而坚固的外观，可能会误以为是英格兰丘陵上的一个小镇。
车厢里的一个人探出窗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作为信号告诉远处镇上的人他即将到达。
风儿吹动着白布，远处的小镇在凹陷处闪烁着微小而孤独的身影。
而那辆小火车疾驰而过。
看到它真是有些滑稽。
我们一直在爬坡。
线路弯曲成巨大的环形。
所以当你从窗口往外看时，一次又一次地，你会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列小火车，朝不同的方向行驶，喷出大量的蒸汽。
但是看哪，那是我们自己的小机车在前方的一个弯道上飞驰而去。
我们是一列相当长的火车，但前面全是货车，只有我们的两节乘客车厢挂在后面。
因此，我们的机车总是像一只狗一样匆忙地出现在视野中，绕着我们前头跑来跑去，而我们则跟在长长的货车队伍的尾部。
我惊讶于这小型机车如何能如此轻松地应对连续陡峭的坡道，又是如何勇敢地出现在天际线上。
这是一个奇怪的铁路系统。
我想知道是谁建造的它。
它以最无所谓的态度爬上山丘，下到山谷，绕过突然的弯道，不像正规的大铁路那样，在深切割处发出咕噜声，通过隧道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而是像一只喘息的小狗一样爬上山坡，四处张望，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出发，毫不在意地把我们甩在身后。
这比隧道和切割系统有趣多了。
他们告诉我，撒丁尼亚自己开采煤炭：而且足够满足自身需求：但非常软，不适合用于蒸汽机。
我看到了一堆堆的煤：小块的，暗淡的，看起来又脏又不起眼的东西。
还有卡车装载的谷物。
在每一个车站，我们都尴尬地被遗弃在那里，而那些小机车——它们黑色的小身体上有鲜艳的金色名字——在侧线上漫步，嗅着各种货车。
我们在每个车站都坐着，一些货车被丢弃，另一些像烙印的羊一样从岔线被挑选出来，然后挂到我们身上。
这花了很长时间。
* * *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车站窗户上都有铁丝网。
这意味着疟疾蚊子。
在撒丁尼亚，疟疾传播得很高。
浅浅的高原山谷，沼泽地带，强烈的夏季阳光以及无河流、泥泞的水行为不可避免地滋生了这种害虫。
但并不十分可怕，据我们所知：八月和九月是危险月份。
当地人不喜欢承认有疟疾：只是说有一点点，一点点。
一旦你来到树林那里就没有了。
他们这么说。
在许多英里内，风景是沼泽地和平原般的，没有树木。
但等着吧，等待树林的到来。
啊，真银塔的森林和树林：更高处的森林和树林：那里没有疟疾！
那辆小机车呼啸着爬上爬下，绕着它的环形曲线，好像要咬住自己的尾巴：我们就是尾巴：然后突然间消失在地平线下。
风景也随之改变。
著名的森林开始显现。
起初只是一片榛子灌木丛，绵延数英里，全是野生的，少数几头黑色的牛试图从绿色的桃金娘和杜松灌木中窥视我们，这些灌木构成了下层植被；还有两三个罕见的、野性的农民盯着火车。
他们穿着羊毛朝外的黑色羊皮外套，戴着长筒帽。
像牛一样，他们也从茂密的灌木丛中向外窥视。
这里的桃金娘灌木长得一人高，牛和人都淹没其中。
大榛树光秃秃地矗立着。
在这些地方一定很难行走。
有时，在远处可以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农民独自骑马穿过一个更开阔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生动的身影。
我非常喜欢那种本能，它使生物能够从背景中脱颖而出。
我讨厌兔子似的伪装色。
即使在远处，骑在马上的黑白相间的农民，只是一个点缀在树叶之外的点，依然在风景中闪耀并占据主导地位。
哈哈！骄傲的人类！你在那里骑行！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都还是被伪装成兔色，无法区分，可悲至极。
意大利人在灰色绿色制服下看起来好奇地像兔子：正如我们沙色的士兵看起来像狗。
他们似乎在地上显得有些卑微，可耻。
还给我们红色和金色吧，让其他人见鬼去。
* * *
风景真的开始变化。
山坡越来越陡峭。
一个男人正在陡峭的、树影斑驳的斜坡上用两头小红牛耕田，那斜坡尖锐如屋顶边。
他俯身在小木犁上，拉动犁绳。
牛抬起鼻子向天，带着一种奇怪而恳求的蛇一样的动作，用他们脆弱的脚迈出细小的步伐，斜着穿过山坡，绕过岩石和树根。
小牛们小心翼翼地迈出步伐，当那人拉动绳索时，它们再次将角收回去，蛇一样地仰头望向天空。他把木犁绕过另一块泥土，滑动过去。
真奇妙，它们竟然能挂在那陡峭、嶙峋的斜坡上。
一个普通的英国工人看到这景象，眼睛都会从眼眶里蹦出来。
有一条溪流：实际上是一道长长的水瀑倾泻进一个小峡谷，溪床略微开阔一些，下面露出了一簇奇妙的裸露的白杨树。
它们像是幽灵。
在山谷阴影中，在流水旁，它们有一种鬼魅般的、几乎磷光般的光辉。
如果不是磷光，那就是炽热发光：灰白金黄色的裸露肢体和无数冷光闪烁的细枝，奇怪地闪耀着。
如果我是画家，我会画它们：因为它们似乎有活生生、有感知的肉体。
阴影笼罩着它们。
另一棵我想要画的裸露的树是那闪亮的紫银色无花果树，它像某种敏感的生物从岩石中挣扎而出，燃烧着它冰冷的炽光。
一棵无花果树在冬日的黑暗大地上赤裸地显露出来，这是一种值得一看的景象。
就像一团白色的、纠结的海葵。
啊，如果它能回答就好了！或者如果我们有树木的语言！ * * * 是的，陡峭的山坡几乎成了峡谷，上面长着树。
不是我想象中的森林，而是零散的、灰色的小橡树和一些柔韧的栗子树。
栗子树带着长长的枝条，橡树则有着短小的树枝，散布在陡峭的山坡上，岩石裸露出来。
火车危险地沿着山坡蜿蜒而上。
然后突然冲过一座桥，进入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车站。
更重要的是，人群涌来了——车站通过邮政汽车与主铁路相连。
意外的人群涌入——他们可能是矿工、建筑工人或土地工人。
他们都带着巨大的袋子：有些漂亮的鞍形袋，上面有玫瑰色的花朵点缀在黑暗之中。
一个老人穿着全套黑白服装，但非常脏且破旧。
其他人穿着紧身的红棕色裤子和袖腰衣。
有些人披着羊皮短衣，所有人都戴着长长的羊毛帽。
他们的气味多浓烈啊！有羊毛、男人和山羊的味道。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气味。
他们在交谈，非常活跃。
他们有着中世纪的脸庞，狡黠而从未真正放下防御，就像獾或黄鼠狼从不放弃防御一样。
这里没有兄弟情谊和文明的简单。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必须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知道魔鬼可能藏在下一个灌木丛后。
他们从未了解过文艺复兴之后的耶稣。
这真是令人震惊。
并不是说他们怀疑或不安。
相反，他们喧闹、自信、精力充沛。
但他们没有我们这个时代那种隐含的信念，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善待他们。
他们不期望别人对他们好：他们也不想要这样。
他们让我想起半野生的狗，会爱和服从，但不愿被人抚摸。
他们不愿意让人触碰头部。
他们也不愿意被宠溺。
你可以几乎听到那种半野性的低吼。
他们戴的长羊毛帽就像蜥蜴在交配时戴的冠饰。
他们总是摆弄这些帽子，把它们调整到头上合适的位置。
一个年轻肥胖的家伙，有着狡猾的棕色眼睛和一张年轻的胡子脸，把袜子脚折成三段，让它高高地盖过眉毛，显得威武帅气。
那个老家伙把袜子帽拉到左耳边。
一个下巴结实、牙齿巨大的英俊男子把帽子往后推，让它垂得很低，挂在背上。
然后他又把它向前推到鼻子前，让它在太阳穴上方形成两个突出的尖角，像狐狸耳朵。
这些帽子能表现出多么丰富的表情啊。
据说只有天生适合戴这种帽子的人才能佩戴。
它们看起来只是将近一码长的黑色针织袋。
列车员过来给他们检票。
他们都掏出一卷卷纸币。
甚至对面坐着的那个小个子、瘦弱如老鼠一样的人也有厚厚的一叠五法郎钞票。
现在没有人缺一百法郎：没有人。
他们大声喊叫，与列车员争论。
他们充满粗犷的生命力，但太粗俗了！那个英俊的家伙敞开着袖腰衣，衬衫胸襟也解开了。
如果不看，似乎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
然后突然间，你会发现那是他的头发。
他衬衫里的皮肤完全是黑色的，像只黑山羊。
但我和他们之间有一道鸿沟。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苦难，我们的普遍意识。
他们每个人都以自我为中心，局限在自己身上，就像野生动物一样。
他们向外看，看到其他物体，那些可以嘲笑、怀疑或好奇嗅探的物体。
但“要爱你的邻人如同你自己”这句话从未进入他们的灵魂，哪怕是最微小的一部分。
他们可能会用一种炽热、深沉、毫无质疑的爱去爱他们的邻人。
但这种爱很可能突然停止。
他们对自身之外的事物的魅力还没有被吸引。
他们的邻人只是一个外部存在。
他们的生活是向心的，围绕自身旋转，不会向外延伸到他人和人类。
低矮的绿色山坡被划分成田地，用低矮的石墙和沟渠隔开。
这里那里，一座单独的石屋矗立着，或者与几棵光秃秃、风吹拂的树相连。
两匹冬天毛发粗糙的马在粗糙的草地上放牧，一个男孩沿着空旷、宽广、草地边界的公路走来，带着一两罐牛奶，不知从何而来：这一切都让我觉得那么像科尼什，或者爱尔兰的一部分，那股对凯尔特地区的乡愁开始在我心中升起。
啊，那些古老的、用来分隔田地的石墙——苍白而花岗岩般的！啊，深沉阴郁的草，裸露的天空！冬天清晨中孤独的马！凯尔特风景奇异，比意大利和希腊的美丽魅力更加动人、令人不安。
在历史的帷幕揭开之前，我觉得世界就是这样的——这种凯尔特的贫瘠和阴郁的气息。
但也许这并不是凯尔特的：伊比利亚的。
没有什么比我们对什么是凯尔特的，什么是非凯尔特的概念更让人不满意了。
我相信从未有过作为一个种族的凯尔特人。
至于伊比利亚人——！
托纳拉
在结冰的路上外出，看看草在阴影中因霜冻而变成蓝色，看看草在冬日黄色的阳光下融化并变得冰冷闪烁，真是美妙。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蓝色，事物在冷距离中伫立。
经过两个南部的冬季，玫瑰一直在盛开，这清晨的严寒和一丝霜冻对我而言如同一种陶醉。
在这条孤独的裸露道路上，我很高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走在松散的石墙下的浅草沟中，走在建有石墙的小草脊上，跨过结冰的牛粪走过马路：这一切对我的脚来说如此熟悉，我的脚接触地面，我感到狂喜，好像我有了发现。
我意识到我讨厌石灰石，生活在石灰石或大理石或任何这类多石灰的岩石上。
我讨厌它们。
它们是死的岩石，没有生命——脚下的震颤。
即使砂岩也好得多。
但花岗岩！花岗岩是我的最爱。
它在脚下如此鲜活，有自己的深层闪耀。
我喜欢它的圆润——我讨厌石灰石的尖锐干燥，它在阳光下燃烧，在阳光下枯萎。
* * * 在穿过路边广阔空间中的一个长满草的深井后，我又回到了阳光照耀的裸露丘陵地带，朝向粉红色的车站及其附属建筑走去。
一台引擎正在新光线下喷出白色的云雾。
左边甚至有一排小房子，像铁路工人住的小屋。
陌生而熟悉的景象。
车站周围的区域杂乱无章，有些破旧。
我想起了我们的西西里主人。
棕色的女人给我们端来了咖啡，非常浓烈的山羊奶和面包。
之后，我和q-b再次沿路前往村庄。
她也被感染了。
她也深深呼吸。
她也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肢体的自由活动：这种感觉在意大利和西西里是感受不到的，那里的一切都那么经典而固定。
这个村子本身只是长长的、蜿蜒的、有些昏暗的街道，房屋、商店和铁匠铺都在阴影中。
它几乎像是科尼什：还不完全是。
我不知道是什么，暗示着夏天那炽热的耀眼光芒。
当然，这里没有爬满玫瑰、丁香树、村舍商店和干草堆所赋予英国景色的那种舒适感。
这更坚硬、更粗犷、更赤裸、更阴郁。
一个穿着黑白服装的老人从一间破旧的小屋里走出来。
屠夫扛着巨大的一块肉。
妇女们窥视着我们——但比意大利那些尖叫的目光更加隐秘和含蓄。
所以我们继续前进，沿着粗糙的鹅卵石街道穿过整个村庄。
从另一边出来，经过最后一间小屋，我们发现自己再次面对开阔的乡村，在起伏的山丘缓缓的斜坡上。这风景依旧如此：低矮起伏的丘陵，在一月早晨昏黄的阳光下显得朦胧；石墙、田地、灰白色的耕地：一个男人正缓慢地用一匹马和一头深红色的牛耕田；道路空荡荡地延伸到远方：然后，那唯一突兀而不熟悉的音符——一座被围起来的墓园坐落在柔和的山坡上，四周高墙环绕，非常紧凑；在围栏内壁上，大理石碑像坟墓紧闭的抽屉一样洁白闪亮，整面墙就像一只装死者的抽屉柜或者鸽子洞。
在平坦的墓地间，簇拥着几丛深色且羽状的柏树。
在南方，墓园总是被围墙隔开，非常孤立。
死者仿佛被牢牢关押在圈栏里。
他们的坟墓不会遍布乡村大地。
他们被圈养在一个紧闭的羊圈中，而柏树则在这骨头之上生长茂盛。
这是风景中唯一完全陌生的一笔。
但到处都有一种陌生感，一种深深的荒凉感，这种感觉在南部和东部的阳光照耀下尤为强烈。
阳光炙烤，心灵因干涸而被吞噬。
“我喜欢！我喜欢！”q-b喊道。
“但是你能住在这里吗？”她想说是，却又不敢。
我们徘徊回来。
q-b想要买那种双肩包布置。
我说为什么要？她说用来装东西。
唉，在商店里窥探时，我们看到一个就进去检查了。
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制作精良的：但很朴素，非常朴素。
在白色十字条纹上没有美丽的玫瑰绿和品红花朵，那是萨丁尼亚人最喜欢的三种颜色；也没有那些奇异的、似狮身鹰首兽般的动物。
所以不行。
它多少钱？四十五法郎。
在曼达斯没有什么可做的。
所以我们打算乘早上火车去终点站索戈诺。
这样，我们将穿越撒丁岛中央巨大的山结的低坡，那个被称为真银塔的山脉结。
而索戈诺让我们觉得会很漂亮。
在车站我们用酒精灯煮茶，灌满热水瓶，打包好背包和厨房用品，走到站台的阳光下。
q-b去感谢那位戴黑帽的女人给了她白面包，而我则结账并要求带上旅途的食物。
那个棕色的女人从背景中的大黑锅里拿出几块粗大的煮猪肉块，给了我两块热的，配上面包和盐。
这就是午餐。
我付了账单：包括所有东西共计二十四法郎。
（在意大利，无论是法郎还是里拉，都是通用的。）
就在那时，从卡利亚里来的火车到了，人们冲进来，大声喊着要汤——或者说更确切地说是要肉汤。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她喊道，走向那个黑锅。
列车驶向索戈诺。在交汇处的各种列车并排蹲坐在一起，长时间交谈后，我们终于出发了。
能在明亮的早晨向着撒丁岛的心脏奔跑，乘坐着这看起来如此熟悉的小小火车，真是令人惊叹。
我们仍然坐着三等车厢，这让曼达斯的铁路官员颇为不满。
起初，乡村较为开阔：总是长长的山脊，陡峭但不高。
从我们的小火车上，我们可以眺望乡村，越过山丘和山谷。
远处是一座小镇，坐落在低坡上。
若不是它紧凑而坚固的外观，可能会误以为是英格兰丘陵上的一个小镇。
车厢里的一个人探出窗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作为信号告诉远处镇上的人他即将到达。
风儿吹动着白布，远处的小镇在凹陷处闪烁着微小而孤独的身影。
而那辆小火车疾驰而过。
看到它真是有些滑稽。
我们一直在爬坡。
线路弯曲成巨大的环形。
所以当你从窗口往外看时，一次又一次地，你会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列小火车，朝不同的方向行驶，喷出大量的蒸汽。
但是看哪，那是我们自己的小机车在前方的一个弯道上飞驰而去。
我们是一列相当长的火车，但前面全是货车，只有我们的两节乘客车厢挂在后面。
因此，我们的机车总是像一只狗一样匆忙地出现在视野中，绕着我们前头跑来跑去，而我们则跟在长长的货车队伍的尾部。
我惊讶于这小型机车如何能如此轻松地应对连续陡峭的坡道，又是如何勇敢地出现在天际线上。
这是一个奇怪的铁路系统。
我想知道是谁建造的它。
它以最无所谓的态度爬上山丘，下到山谷，绕过突然的弯道，不像正规的大铁路那样，在深切割处发出咕噜声，通过隧道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而是像一只喘息的小狗一样爬上山坡，四处张望，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出发，毫不在意地把我们甩在身后。
这比隧道和切割系统有趣多了。
他们告诉我，撒丁尼亚自己开采煤炭：而且足够满足自身需求：但非常软，不适合用于蒸汽机。
我看到了一堆堆的煤：小块的，暗淡的，看起来又脏又不起眼的东西。
还有卡车装载的谷物。
在每一个车站，我们都尴尬地被遗弃在那里，而那些小机车——它们黑色的小身体上有鲜艳的金色名字——在侧线上漫步，嗅着各种货车。
我们在每个车站都坐着，一些货车被丢弃，另一些像烙印的羊一样从岔线被挑选出来，然后挂到我们身上。
这花了很长时间。
* * *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车站窗户上都有铁丝网。
这意味着疟疾蚊子。
在撒丁尼亚，疟疾传播得很高。
浅浅的高原山谷，沼泽地带，强烈的夏季阳光以及无河流、泥泞的水行为不可避免地滋生了这种害虫。
但并不十分可怕，据我们所知：八月和九月是危险月份。
当地人不喜欢承认有疟疾：只是说有一点点，一点点。
一旦你来到树林那里就没有了。
他们这么说。
在许多英里内，风景是沼泽地和平原般的，没有树木。
但等着吧，等待树林的到来。
啊，真银塔的森林和树林：更高处的森林和树林：那里没有疟疾！
那辆小机车呼啸着爬上爬下，绕着它的环形曲线，好像要咬住自己的尾巴：我们就是尾巴：然后突然间消失在地平线下。
风景也随之改变。
著名的森林开始显现。
起初只是一片榛子灌木丛，绵延数英里，全是野生的，少数几头黑色的牛试图从绿色的桃金娘和杜松灌木中窥视我们，这些灌木构成了下层植被；还有两三个罕见的、野性的农民盯着火车。
他们穿着羊毛朝外的黑色羊皮外套，戴着长筒帽。
像牛一样，他们也从茂密的灌木丛中向外窥视。
这里的桃金娘灌木长得一人高，牛和人都淹没其中。
大榛树光秃秃地矗立着。
在这些地方一定很难行走。
有时，在远处可以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农民独自骑马穿过一个更开阔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生动的身影。
我非常喜欢那种本能，它使生物能够从背景中脱颖而出。
我讨厌兔子似的伪装色。
即使在远处，骑在马上的黑白相间的农民，只是一个点缀在树叶之外的点，依然在风景中闪耀并占据主导地位。
哈哈！骄傲的人类！你在那里骑行！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都还是被伪装成兔色，无法区分，可悲至极。
意大利人在灰色绿色制服下看起来好奇地像兔子：正如我们沙色的士兵看起来像狗。
他们似乎在地上显得有些卑微，可耻。
还给我们红色和金色吧，让其他人见鬼去。
* * *
风景真的开始变化。
山坡越来越陡峭。
一个男人正在陡峭的、树影斑驳的斜坡上用两头小红牛耕田，那斜坡尖锐如屋顶边。
他俯身在小木犁上，拉动犁绳。
牛抬起鼻子向天，带着一种奇怪而恳求的蛇一样的动作，用他们脆弱的脚迈出细小的步伐，斜着穿过山坡，绕过岩石和树根。
小牛们小心翼翼地迈出步伐，当那人拉动绳索时，它们再次将角收回去，蛇一样地仰头望向天空。他把木犁绕过另一块泥土，滑动过去。
真奇妙，它们竟然能挂在那陡峭、嶙峋的斜坡上。
一个普通的英国工人看到这景象，眼睛都会从眼眶里蹦出来。
有一条溪流：实际上是一道长长的水瀑倾泻进一个小峡谷，溪床略微开阔一些，下面露出了一簇奇妙的裸露的白杨树。
它们像是幽灵。
在山谷阴影中，在流水旁，它们有一种鬼魅般的、几乎磷光般的光辉。
如果不是磷光，那就是炽热发光：灰白金黄色的裸露肢体和无数冷光闪烁的细枝，奇怪地闪耀着。
如果我是画家，我会画它们：因为它们似乎有活生生、有感知的肉体。
阴影笼罩着它们。
另一棵我想要画的裸露的树是那闪亮的紫银色无花果树，它像某种敏感的生物从岩石中挣扎而出，燃烧着它冰冷的炽光。
一棵无花果树在冬日的黑暗大地上赤裸地显露出来，这是一种值得一看的景象。
就像一团白色的、纠结的海葵。
啊，如果它能回答就好了！或者如果我们有树木的语言！ * * * 是的，陡峭的山坡几乎成了峡谷，上面长着树。
不是我想象中的森林，而是零散的、灰色的小橡树和一些柔韧的栗子树。
栗子树带着长长的枝条，橡树则有着短小的树枝，散布在陡峭的山坡上，岩石裸露出来。
火车危险地沿着山坡蜿蜒而上。
然后突然冲过一座桥，进入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车站。
更重要的是，人群涌来了——车站通过邮政汽车与主铁路相连。
意外的人群涌入——他们可能是矿工、建筑工人或土地工人。
他们都带着巨大的袋子：有些漂亮的鞍形袋，上面有玫瑰色的花朵点缀在黑暗之中。
一个老人穿着全套黑白服装，但非常脏且破旧。
其他人穿着紧身的红棕色裤子和袖腰衣。
有些人披着羊皮短衣，所有人都戴着长长的羊毛帽。
他们的气味多浓烈啊！有羊毛、男人和山羊的味道。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气味。
他们在交谈，非常活跃。
他们有着中世纪的脸庞，狡黠而从未真正放下防御，就像獾或黄鼠狼从不放弃防御一样。
这里没有兄弟情谊和文明的简单。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必须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知道魔鬼可能藏在下一个灌木丛后。
他们从未了解过文艺复兴之后的耶稣。
这真是令人震惊。
并不是说他们怀疑或不安。
相反，他们喧闹、自信、精力充沛。
但他们没有我们这个时代那种隐含的信念，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善待他们。
他们不期望别人对他们好：他们也不想要这样。
他们让我想起半野生的狗，会爱和服从，但不愿被人抚摸。
他们不愿意让人触碰头部。
他们也不愿意被宠溺。
你可以几乎听到那种半野性的低吼。
他们戴的长羊毛帽就像蜥蜴在交配时戴的冠饰。
他们总是摆弄这些帽子，把它们调整到头上合适的位置。
一个年轻肥胖的家伙，有着狡猾的棕色眼睛和一张年轻的胡子脸，把袜子脚折成三段，让它高高地盖过眉毛，显得威武帅气。
那个老家伙把袜子帽拉到左耳边。
一个下巴结实、牙齿巨大的英俊男子把帽子往后推，让它垂得很低，挂在背上。
然后他又把它向前推到鼻子前，让它在太阳穴上方形成两个突出的尖角，像狐狸耳朵。
这些帽子能表现出多么丰富的表情啊。
据说只有天生适合戴这种帽子的人才能佩戴。
它们看起来只是将近一码长的黑色针织袋。
列车员过来给他们检票。
他们都掏出一卷卷纸币。
甚至对面坐着的那个小个子、瘦弱如老鼠一样的人也有厚厚的一叠五法郎钞票。
现在没有人缺一百法郎：没有人。
他们大声喊叫，与列车员争论。
他们充满粗犷的生命力，但太粗俗了！那个英俊的家伙敞开着袖腰衣，衬衫胸襟也解开了。
如果不看，似乎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
然后突然间，你会发现那是他的头发。
他衬衫里的皮肤完全是黑色的，像只黑山羊。
但我和他们之间有一道鸿沟。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苦难，我们的普遍意识。
他们每个人都以自我为中心，局限在自己身上，就像野生动物一样。
他们向外看，看到其他物体，那些可以嘲笑、怀疑或好奇嗅探的物体。
但“要爱你的邻人如同你自己”这句话从未进入他们的灵魂，哪怕是最微小的一部分。
他们可能会用一种炽热、深沉、毫无质疑的爱去爱他们的邻人。
但这种爱很可能突然停止。
他们对自身之外的事物的魅力还没有被吸引。
他们的邻人只是一个外部存在。
他们的生活是向心的，围绕自身旋转，不会向外延伸到他人和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