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柠檬！想想它们会被榨成果汁晶块吧！想想明年夏天美国会喝掉多少吧。
* * * 我总是好奇，为何从那高耸的、充满戏剧性的石山深处，流出如此宽广的、铺满浅色鹅卵石的河床，仅仅几英里便通向大海。
仅仅几英里：而在足以容纳莱茵河的河床上，却只有几条细弱的水流蜿蜒而过。
但这便是现实。
这片土地古老且经典——浪漫得仿佛知晓遥远的往昔与更为湍急的河流，以及更加茂盛的植被。
陡峭、嶙峋、荒野，这片土地上升至它的尖峰与悬崖，是一片纠缠交错的高度。
但所有的一切都堆叠在一起。
就像老去的人类一样，在古老的风景中，皮肉消逝，骨骼变得突出。
岩石怪异地突起。
这是西西里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群峰密林。
* * * 天空灰蒙蒙一片。
海峡也是灰色的。
就在卡拉布里亚那巨大的黑色脚趾下，隔着水面的雷焦看起来洁白如雪。
阿斯普罗蒙特上空有灰色的云层。
就要下雨了。
在如此美妙的响亮蓝天之后，就要下雨了。
多么幸运啊！
* * * 阿斯普罗蒙特！加里波第！每次看到它，我总忍不住掩面，阿斯普罗蒙特。
我希望加里波第能更骄傲一些。
当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带着他那短小的双腿出现在现场时，他为什么那么谦卑地背着一袋种子玉米？
可怜的加里波第！他想成为自由西西里的英雄和独裁者。
好吧，一个人不能同时是独裁者又是谦逊的。
他必须是英雄，这一点他是的；但他不够骄傲，这一点他不是。
此外，如今的人们不会选择骄傲的英雄作为领袖。
绝对不是。
他们更喜欢宪法君主，那些知道自己是被雇佣的仆人的君主。
这就是民主。
民主崇拜自己的仆人，仅此而已。
就连加里波第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仆人。
只有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可以。
所以意大利选择了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而加里波第则带着一袋玉米和一个象征性的打屁股动作，像一头谦卑的驴子一样离开了。
* * * 下雨了——凄凉地、凄凉地在下雨。
这就是墨西拿来了。
哦，可怕的墨西拿，地震摧毁后又像一座庞大的采矿营地重新焕发青春，有着一排排街道和数英里的混凝土棚屋，贫瘠不堪，大街上还有商店、缺口和破败的房屋，就在电车轨道后面，港口虽位于美丽的海湾，却显得阴郁而绝望。
人们不会忘记，也不会恢复。
墨西拿的居民似乎今天仍然是近二十年前地震后的样子：遭受过可怕打击的人，对他们来说，文明和目的都毫无意义。
在这次震颤的地震中，一切的意义都轰然崩塌，剩下的只有金钱和某种感觉的阵痛。
墨西拿夹在火山之间，埃特纳和斯特龙博利，经历过死亡挣扎的恐怖。
我总是害怕接近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我发现这里的人们善良，几乎有些狂热，仿佛知道善良的迫切需要。
* * * 雨下得很大。
冒着湿气登上站台，走过湿漉漉的铁轨，来到遮蔽处。
许多人在湿漉漉的铁轨间穿梭，挤在湿漉漉的列车中，试图逃出外面那个可怕的城镇。
谢天谢地，我们不必出去到镇子里。
人群中有一对戴着镣铐的囚犯——还有两个士兵。
囚犯穿着农民编织的那种粗糙的土黄色粗麻布衣服，上面有不规则的棕色条纹。
这是一件相当不错的手工制作的粗糙衣物。
但被链在一起，天哪！还有他们那光秃秃的额头上的可憎的帽子。
没有头发。
他们可能要去利帕里群岛的一个监狱。
人们并不在意。
不，但囚犯是可怕的生物：至少那个年长的有着一张长长的、令人厌恶的脸，他的脸干净整洁，但却丑陋无比，毫无感情，或者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情感。
冰冷、无神。
一种冷漠、丑陋的眼神。
我真讨厌不得不碰触他。
至于另一个我不太确定。
他年轻些，眉宇深邃。
但圆润柔软的脸庞，带着一种轻蔑的笑容。
不，邪恶是可怕的。
我曾经认为不存在绝对的邪恶。
现在我知道有很多。
多到足以威胁整个生命。
那种犯罪者的可怕抽象化。
他们不再知道他人感受如何。
然而某些可怕的力量驱使着他们。
废除死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如果我是独裁者，我会立刻下令处决那个年长的。
我会让那些拥有敏感、鲜活心灵的法官来审判：不是抽象的智者。
因为直觉的心灵认识到一个人是邪恶的，我会让他被毁灭。
迅速地。
因为良好的温暖的生命正面临危险。
* * * 站在墨西拿车站——阴暗、阴暗的洞穴——看着冬天的雨水，看到那对囚犯，我又想起了奥斯卡·王尔德在雷丁车站的囚犯形象。
把一个人的命运交给一群流氓真是个可怕的错误。
一个人必须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别碰我。
这些人的行为很奇怪。
上下走动，上下走动，一对官员。
年轻的那位戴着镶金边的黑帽，与戴着红色镶金边帽的老者交谈。
年轻的那位迈着疯狂的小跳步，手指飞舞，好像想要将它们撒向天地四方，他的言语如烟花般绽放，速度超过西西里人的习惯。
不停地走，上下走动，他的眼睛黑暗而兴奋，却不看前方，就像一只逃跑兔子的眼睛。
人类真是奇怪而失控。
* * * 这么多官员！从他们的帽子就能认出来。
穿着小山羊皮靴和镶金边帽子的小巧优雅的官员，戴着更多镶金边帽子的高个长鼻子官员，像天堂之门的天使一样，在各个门口进进出出。
据我所见，这里有三位身穿红色制服的站长，五位黑金相间的副站长，以及无数穿着或多或少破损靴子和官方帽子的官员。
他们像蜂群围绕着蜂巢嗡嗡作响，在一场重要的谈话中互相交流，偶尔看看某些文件，提取一点官方蜜糖。
但这场谈话是事情的关键。
对意大利官员来说，生活似乎是一场漫长而生动的对话——意大利这个词用得更好——被偶然的火车和电话打断。
除了天堂之门的天使之外，还有那些普通的部长、搬运工、灯罩清洁工等。
这些人成群结队地站着聊天，谈论社会主义。
一个提灯的人挥舞着两盏灯大步流星地走过。
砰的一声撞上了手推车。
玻璃碎了。
低头仿佛在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回头看看是否有更高层级的官员在注视。
七个高级阶层的成员正在努力不看。
戴着灯继续前行的部长依然愉快。
又破了几扇窗户。
随波逐流。
乘客再次聚集起来，有些人戴着兜帽，有些人什么都没戴。
穿着单薄寒酸衣服的年轻人站在倾盆大雨中，好像不知道在下雨。
可以看到他们的外套肩膀已经湿透。
但他们还是懒得躲到遮蔽处。
两只大车站狗跑来跑去，穿过停靠的列车，就像官员一样。
它们爬上踏板，跳进车厢，然后随意地跳出来，只要它们愿意。
两三个端端行李的搬运工，戴着像伞一样大的帆布帽，实际上，它们像巨大的鳍一样覆盖在肩上，正在查看更多的空车厢。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
越来越多的官员帽子四处散落。
雨一直在下。
从港口来的前往巴勒莫和锡拉库萨的火车都已经晚了一个小时。
蚊虫叮咬。
尽管这些是从罗马来的主要连接线。
松散的机车来回晃动，模糊不清，像黑色的狗奔跑又折返。
港口只有四分钟的步行路程。
如果不是雨下得这么大，我们会下去，沿着铁轨走过去，登上等待的火车。
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
那里有巨大笨重的渡轮的烟囱——她正缓缓靠岸。
这意味着终于可以从大陆过来的连接了。
但站在这里很冷。
我们在厨房里吃了一点黄油面包，无奈地接受这一切。终究，一个半小时算得了什么？它可能轻易就是五个小时，就像上次我们从罗马下来时那样。
卧铺车厢已经预订到叙拉古，却平静地滞留在墨西拿车站，不再前行。
所有人都下车，在糟糕透顶的墨西拿找到自己的住处过夜吧。
管它是叙拉古还是没有叙拉古，马耳他船来还是不来。
我们是国家铁路局。
不过，为什么要抱怨呢。
我们意大利人就是这样善良。
听他们自己说吧。
* * * 看啊！终于！人群十分欢乐，两列快车骄傲地缓缓驶入，它们爬行了半英里。
这一次车厢里空荡荡的。
尽管车厢地板是一片水洼，屋顶还在漏水。
这是二等车厢。
* * * 我们缓慢地，用两台机车，轰隆轰隆地摇晃着穿过那些陡峭的高度，这些高度从北海岸把墨西拿围了起来。
窗户被蒸汽和雨滴弄得模糊不清。
没关系——保温瓶里的茶让其他两位乘客非常感兴趣，他们之前紧张地注视着这个未知的东西。
“哈！”他高兴地看到热茶出来时说道，
“这看起来像一颗炸弹。”
“真美，热乎乎的！”她带着真正的赞赏说道。
所有的恐惧顿时消散，潮湿、雾气弥漫的车厢里恢复了和平。
我们穿过数英里的隧道。
意大利人修建了奇妙的道路和铁路。
* * * 如果你擦干净窗户往外看，会看到柠檬园里长满了湿漉漉的白色柠檬，地震毁坏的房子，新建的棚屋，右边有一片灰暗疲惫的大海，左边则是陡峭山峰的朦胧灰色复杂景象，从中流出异常宽广的石河床，有时还会有一条路，一个人骑着骡子。
有时近在眼前，长着长毛、忧郁的山羊像倾斜的船一样靠着一些破旧房屋的屋檐。
他们称屋檐为狗的伞。
在城里你会看到狗紧贴着墙跑出雨中。
在这里，山羊像岩石一样倾斜，向泥灰墙靠拢。
为什么还要往外看呢？
西西里铁路都是单轨。
因此，才会有巧合。
巧合是指两列火车在一个环形轨道上相遇。
你坐在一片雨水和等待的世界里，直到某个愚蠢的有四节车厢的机车噗噗地冒出来。
这就是巧合！然后经过两列火车——直达列车和货运列车之间简短的对话后，铁皮喇叭响起，我们愉快地朝着下一个巧合出发。
站务员们兴高采烈地在公告板上写下我们的晚点时间。
这一切都增加了旅程的冒险味道，亲爱的。
我们来到一个车站，发现另一列直达列车——来自另一方向的快车正等待我们的巧合到达。
两列火车并排停着，像两条在街上相遇并嗅闻彼此的狗。
每个官员都冲向另一个官员，仿佛他们在危机之后都成了大卫和约拿。
他们冲进彼此的怀抱，交换香烟。
而火车也不愿分开。
车站也舍不得让我们离开。
官员们用“普罗诺”这个词逗弄我们，意思是准备好了！普罗诺！又是一声普罗诺！还有尖锐的哨声。
在其他地方，火车可能会失去理智。
但不！在这里只有天使般的官员小号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如果你能让他们吹响那个号角的话。
他们不愿意分开。
* * * 雨，持续不断的雨，一片水平的灰色湿润天空，一片水平的灰色湿润大海，一辆湿漉漉、雾蒙蒙的火车蜿蜒绕过小海湾，钻进隧道。
令人不悦的利帕里群岛的鬼魂站在海面上稍远处，一堆堆阴影像垃圾堆一样沉积在普遍的灰暗之中。
* * * 更多乘客上车。
一个身材巨大的女人，有着极为俊美的脸庞：一个同样巨大的男人，很年轻；还有一个矮小的仆人，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有着美丽的面容。
——但那个朱诺——她让我屏住了呼吸。
她还很年轻，三十多岁。
她有着经典赫拉式的王后般的愚钝之美：纯正的额头，平直的深眉，大大的、深色的、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睛，笔直的鼻子，雕刻般的嘴巴，一种遥远的自我意识的气质。
她让人的心回到了异教徒时代。
而且——而且——她简直巨大无比，像个房子。
她戴着一顶带有翘起翅膀的黑帽子，肩膀上披着黑色兔毛。
她小心翼翼地挤进来，一旦坐下，就害怕站起来。
她以她那种类型的静止坐着，闭着嘴唇，脸上表情麻木且无表情。
她期待我赞美她：我能看得出来。
她期待我向她的美貌致敬：仅此而已：不是对她本人的敬意，而是对她的作为一件美丽之物的敬意。
她从眼睑下投给我一些疏远的目光。
很明显，她是一个乡村美女变成了资产阶级。
她不情愿地跟另一个斜视的乘客说话，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也穿着黑色兔毛皮衣，但没有虚荣心。
朱诺的丈夫是个面颊红润的年轻资产阶级，他也同样巨大。
他的背心几乎可以做成第四位乘客——那个胡子未刮的斜视年轻女子的外套。
年轻的朱庇特戴着小羊皮手套：这是一个重要的事实。
他也有虚荣心。
但他对那个胡子未刮的人很友好，用不拘一格的方式讲意大利语。
而朱诺则带着做作的口音讲方言。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小女孩。
她有一张温柔、处女般圆润的脸，以及那些美丽的西西里灰色眼睛，透明如水晶，光线照进去有时变成黑色，有时变成深蓝色。
她拿着巨大的朱诺的包和额外的外套，坐在我和那个胡子未刮的人之间的座位边缘，朱诺用一种皇家般的点头示意她这样做。
小女孩有点害怕。
也许她是个孤儿——很可能。
她的栗色头发光滑地分开，扎成两个辫子。
她没戴帽子，因为她属于那个阶层。
她肩上披着一件人们常与孤儿院联系在一起的小灰色针织肩披。
她的衣服是深灰色的，靴子结实。
那个女孩孩子的光滑、月亮般的、无表情的处女般的脸，稍微苍白而动人，有些害怕。
一张完美的中世纪画像般的脸。
它让人感到奇怪。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有意识的，而她是无意识的。
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它坐在那里，处于痛苦之中。
她要吐了。
她走进走廊呕吐——非常厉害，头像生病的狗一样靠在窗台上。
朱庇特站在她上方——并不凶狠，似乎也没有反感。
女孩的生理痉挛对他来说不像对我们这样影响那么大。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只是大胆地说她在上车前吃得太多了。
这显然是个正确的说法。
之后他过来跟我聊了几句日常话题。
不久，小女孩又爬回来，坐在面向朱诺的座位边缘。
但是，不行，朱诺说，如果她要吐，就让她吐在我身上。
于是朱庇特顺从地和小女孩换了位置，这样她就坐在我旁边了。
她坐在座位边缘，双手折叠成小红手，脸色苍白，表情木然。
她细长的栗色眉毛和沉默、清澈的深色眼睛的深色睫毛很美。
沉默的，静止的，像一只生病的动物。
但朱诺告诉她擦掉溅在靴子上的东西。
孩子摸索着找了一张纸。
朱诺告诉她用口袋手帕。
虚弱的生病的女孩用手帕擦了擦靴子，然后靠了回去。
但没有用。
她不得不去走廊再吐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们都下车了。
看到这么自然的人真是奇怪。
朱诺和朱庇特一点也不残忍。
他甚至看起来很友善。
但他们就是不慌乱。
不像我们这么慌乱——那个想给茶的人，等等。
我们应该得扶着孩子的头。
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任由她抽搐，既不难过也不反感。
事情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自然在我们看来显得不自然。
但我确信这是最好的。
同情只会使事情复杂化，破坏那种奇怪的、遥远的处女般的品质。
那个说主要是愚蠢。
* * * 尽管我们在车站停留足够久，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但没人清洗走廊的角落。
列车工作人员走过并盯着看，乘客跨过去并盯着看，新来的也盯着看并跨过去。
有人问是谁？没人想到直接倒一桶水。为什么他们不该这样？这都是自然的进程。
——在南方，人们开始对这个所谓的“自然”有点警惕了。
* * *
走进两位新乘客：一位是穿灯芯绒裤、带着枪的黑眼睛、圆脸、目光锐利的男人，另一位是长脸、肤色红润、满头浓密白雪般头发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新帽子，披着一件光滑黑色布料的长黑外套，内衬是有些年头、曾经昂贵的皮毛。
* * * 我总是好奇，为何从那高耸的、充满戏剧性的石山深处，流出如此宽广的、铺满浅色鹅卵石的河床，仅仅几英里便通向大海。
仅仅几英里：而在足以容纳莱茵河的河床上，却只有几条细弱的水流蜿蜒而过。
但这便是现实。
这片土地古老且经典——浪漫得仿佛知晓遥远的往昔与更为湍急的河流，以及更加茂盛的植被。
陡峭、嶙峋、荒野，这片土地上升至它的尖峰与悬崖，是一片纠缠交错的高度。
但所有的一切都堆叠在一起。
就像老去的人类一样，在古老的风景中，皮肉消逝，骨骼变得突出。
岩石怪异地突起。
这是西西里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群峰密林。
* * * 天空灰蒙蒙一片。
海峡也是灰色的。
就在卡拉布里亚那巨大的黑色脚趾下，隔着水面的雷焦看起来洁白如雪。
阿斯普罗蒙特上空有灰色的云层。
就要下雨了。
在如此美妙的响亮蓝天之后，就要下雨了。
多么幸运啊！
* * * 阿斯普罗蒙特！加里波第！每次看到它，我总忍不住掩面，阿斯普罗蒙特。
我希望加里波第能更骄傲一些。
当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带着他那短小的双腿出现在现场时，他为什么那么谦卑地背着一袋种子玉米？
可怜的加里波第！他想成为自由西西里的英雄和独裁者。
好吧，一个人不能同时是独裁者又是谦逊的。
他必须是英雄，这一点他是的；但他不够骄傲，这一点他不是。
此外，如今的人们不会选择骄傲的英雄作为领袖。
绝对不是。
他们更喜欢宪法君主，那些知道自己是被雇佣的仆人的君主。
这就是民主。
民主崇拜自己的仆人，仅此而已。
就连加里波第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仆人。
只有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可以。
所以意大利选择了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而加里波第则带着一袋玉米和一个象征性的打屁股动作，像一头谦卑的驴子一样离开了。
* * * 下雨了——凄凉地、凄凉地在下雨。
这就是墨西拿来了。
哦，可怕的墨西拿，地震摧毁后又像一座庞大的采矿营地重新焕发青春，有着一排排街道和数英里的混凝土棚屋，贫瘠不堪，大街上还有商店、缺口和破败的房屋，就在电车轨道后面，港口虽位于美丽的海湾，却显得阴郁而绝望。
人们不会忘记，也不会恢复。
墨西拿的居民似乎今天仍然是近二十年前地震后的样子：遭受过可怕打击的人，对他们来说，文明和目的都毫无意义。
在这次震颤的地震中，一切的意义都轰然崩塌，剩下的只有金钱和某种感觉的阵痛。
墨西拿夹在火山之间，埃特纳和斯特龙博利，经历过死亡挣扎的恐怖。
我总是害怕接近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我发现这里的人们善良，几乎有些狂热，仿佛知道善良的迫切需要。
* * * 雨下得很大。
冒着湿气登上站台，走过湿漉漉的铁轨，来到遮蔽处。
许多人在湿漉漉的铁轨间穿梭，挤在湿漉漉的列车中，试图逃出外面那个可怕的城镇。
谢天谢地，我们不必出去到镇子里。
人群中有一对戴着镣铐的囚犯——还有两个士兵。
囚犯穿着农民编织的那种粗糙的土黄色粗麻布衣服，上面有不规则的棕色条纹。
这是一件相当不错的手工制作的粗糙衣物。
但被链在一起，天哪！还有他们那光秃秃的额头上的可憎的帽子。
没有头发。
他们可能要去利帕里群岛的一个监狱。
人们并不在意。
不，但囚犯是可怕的生物：至少那个年长的有着一张长长的、令人厌恶的脸，他的脸干净整洁，但却丑陋无比，毫无感情，或者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情感。
冰冷、无神。
一种冷漠、丑陋的眼神。
我真讨厌不得不碰触他。
至于另一个我不太确定。
他年轻些，眉宇深邃。
但圆润柔软的脸庞，带着一种轻蔑的笑容。
不，邪恶是可怕的。
我曾经认为不存在绝对的邪恶。
现在我知道有很多。
多到足以威胁整个生命。
那种犯罪者的可怕抽象化。
他们不再知道他人感受如何。
然而某些可怕的力量驱使着他们。
废除死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如果我是独裁者，我会立刻下令处决那个年长的。
我会让那些拥有敏感、鲜活心灵的法官来审判：不是抽象的智者。
因为直觉的心灵认识到一个人是邪恶的，我会让他被毁灭。
迅速地。
因为良好的温暖的生命正面临危险。
* * * 站在墨西拿车站——阴暗、阴暗的洞穴——看着冬天的雨水，看到那对囚犯，我又想起了奥斯卡·王尔德在雷丁车站的囚犯形象。
把一个人的命运交给一群流氓真是个可怕的错误。
一个人必须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别碰我。
这些人的行为很奇怪。
上下走动，上下走动，一对官员。
年轻的那位戴着镶金边的黑帽，与戴着红色镶金边帽的老者交谈。
年轻的那位迈着疯狂的小跳步，手指飞舞，好像想要将它们撒向天地四方，他的言语如烟花般绽放，速度超过西西里人的习惯。
不停地走，上下走动，他的眼睛黑暗而兴奋，却不看前方，就像一只逃跑兔子的眼睛。
人类真是奇怪而失控。
* * * 这么多官员！从他们的帽子就能认出来。
穿着小山羊皮靴和镶金边帽子的小巧优雅的官员，戴着更多镶金边帽子的高个长鼻子官员，像天堂之门的天使一样，在各个门口进进出出。
据我所见，这里有三位身穿红色制服的站长，五位黑金相间的副站长，以及无数穿着或多或少破损靴子和官方帽子的官员。
他们像蜂群围绕着蜂巢嗡嗡作响，在一场重要的谈话中互相交流，偶尔看看某些文件，提取一点官方蜜糖。
但这场谈话是事情的关键。
对意大利官员来说，生活似乎是一场漫长而生动的对话——意大利这个词用得更好——被偶然的火车和电话打断。
除了天堂之门的天使之外，还有那些普通的部长、搬运工、灯罩清洁工等。
这些人成群结队地站着聊天，谈论社会主义。
一个提灯的人挥舞着两盏灯大步流星地走过。
砰的一声撞上了手推车。
玻璃碎了。
低头仿佛在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回头看看是否有更高层级的官员在注视。
七个高级阶层的成员正在努力不看。
戴着灯继续前行的部长依然愉快。
又破了几扇窗户。
随波逐流。
乘客再次聚集起来，有些人戴着兜帽，有些人什么都没戴。
穿着单薄寒酸衣服的年轻人站在倾盆大雨中，好像不知道在下雨。
可以看到他们的外套肩膀已经湿透。
但他们还是懒得躲到遮蔽处。
两只大车站狗跑来跑去，穿过停靠的列车，就像官员一样。
它们爬上踏板，跳进车厢，然后随意地跳出来，只要它们愿意。
两三个端端行李的搬运工，戴着像伞一样大的帆布帽，实际上，它们像巨大的鳍一样覆盖在肩上，正在查看更多的空车厢。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
越来越多的官员帽子四处散落。
雨一直在下。
从港口来的前往巴勒莫和锡拉库萨的火车都已经晚了一个小时。
蚊虫叮咬。
尽管这些是从罗马来的主要连接线。
松散的机车来回晃动，模糊不清，像黑色的狗奔跑又折返。
港口只有四分钟的步行路程。
如果不是雨下得这么大，我们会下去，沿着铁轨走过去，登上等待的火车。
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
那里有巨大笨重的渡轮的烟囱——她正缓缓靠岸。
这意味着终于可以从大陆过来的连接了。
但站在这里很冷。
我们在厨房里吃了一点黄油面包，无奈地接受这一切。终究，一个半小时算得了什么？它可能轻易就是五个小时，就像上次我们从罗马下来时那样。
卧铺车厢已经预订到叙拉古，却平静地滞留在墨西拿车站，不再前行。
所有人都下车，在糟糕透顶的墨西拿找到自己的住处过夜吧。
管它是叙拉古还是没有叙拉古，马耳他船来还是不来。
我们是国家铁路局。
不过，为什么要抱怨呢。
我们意大利人就是这样善良。
听他们自己说吧。
* * * 看啊！终于！人群十分欢乐，两列快车骄傲地缓缓驶入，它们爬行了半英里。
这一次车厢里空荡荡的。
尽管车厢地板是一片水洼，屋顶还在漏水。
这是二等车厢。
* * * 我们缓慢地，用两台机车，轰隆轰隆地摇晃着穿过那些陡峭的高度，这些高度从北海岸把墨西拿围了起来。
窗户被蒸汽和雨滴弄得模糊不清。
没关系——保温瓶里的茶让其他两位乘客非常感兴趣，他们之前紧张地注视着这个未知的东西。
“哈！”他高兴地看到热茶出来时说道，
“这看起来像一颗炸弹。”
“真美，热乎乎的！”她带着真正的赞赏说道。
所有的恐惧顿时消散，潮湿、雾气弥漫的车厢里恢复了和平。
我们穿过数英里的隧道。
意大利人修建了奇妙的道路和铁路。
* * * 如果你擦干净窗户往外看，会看到柠檬园里长满了湿漉漉的白色柠檬，地震毁坏的房子，新建的棚屋，右边有一片灰暗疲惫的大海，左边则是陡峭山峰的朦胧灰色复杂景象，从中流出异常宽广的石河床，有时还会有一条路，一个人骑着骡子。
有时近在眼前，长着长毛、忧郁的山羊像倾斜的船一样靠着一些破旧房屋的屋檐。
他们称屋檐为狗的伞。
在城里你会看到狗紧贴着墙跑出雨中。
在这里，山羊像岩石一样倾斜，向泥灰墙靠拢。
为什么还要往外看呢？
西西里铁路都是单轨。
因此，才会有巧合。
巧合是指两列火车在一个环形轨道上相遇。
你坐在一片雨水和等待的世界里，直到某个愚蠢的有四节车厢的机车噗噗地冒出来。
这就是巧合！然后经过两列火车——直达列车和货运列车之间简短的对话后，铁皮喇叭响起，我们愉快地朝着下一个巧合出发。
站务员们兴高采烈地在公告板上写下我们的晚点时间。
这一切都增加了旅程的冒险味道，亲爱的。
我们来到一个车站，发现另一列直达列车——来自另一方向的快车正等待我们的巧合到达。
两列火车并排停着，像两条在街上相遇并嗅闻彼此的狗。
每个官员都冲向另一个官员，仿佛他们在危机之后都成了大卫和约拿。
他们冲进彼此的怀抱，交换香烟。
而火车也不愿分开。
车站也舍不得让我们离开。
官员们用“普罗诺”这个词逗弄我们，意思是准备好了！普罗诺！又是一声普罗诺！还有尖锐的哨声。
在其他地方，火车可能会失去理智。
但不！在这里只有天使般的官员小号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如果你能让他们吹响那个号角的话。
他们不愿意分开。
* * * 雨，持续不断的雨，一片水平的灰色湿润天空，一片水平的灰色湿润大海，一辆湿漉漉、雾蒙蒙的火车蜿蜒绕过小海湾，钻进隧道。
令人不悦的利帕里群岛的鬼魂站在海面上稍远处，一堆堆阴影像垃圾堆一样沉积在普遍的灰暗之中。
* * * 更多乘客上车。
一个身材巨大的女人，有着极为俊美的脸庞：一个同样巨大的男人，很年轻；还有一个矮小的仆人，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有着美丽的面容。
——但那个朱诺——她让我屏住了呼吸。
她还很年轻，三十多岁。
她有着经典赫拉式的王后般的愚钝之美：纯正的额头，平直的深眉，大大的、深色的、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睛，笔直的鼻子，雕刻般的嘴巴，一种遥远的自我意识的气质。
她让人的心回到了异教徒时代。
而且——而且——她简直巨大无比，像个房子。
她戴着一顶带有翘起翅膀的黑帽子，肩膀上披着黑色兔毛。
她小心翼翼地挤进来，一旦坐下，就害怕站起来。
她以她那种类型的静止坐着，闭着嘴唇，脸上表情麻木且无表情。
她期待我赞美她：我能看得出来。
她期待我向她的美貌致敬：仅此而已：不是对她本人的敬意，而是对她的作为一件美丽之物的敬意。
她从眼睑下投给我一些疏远的目光。
很明显，她是一个乡村美女变成了资产阶级。
她不情愿地跟另一个斜视的乘客说话，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也穿着黑色兔毛皮衣，但没有虚荣心。
朱诺的丈夫是个面颊红润的年轻资产阶级，他也同样巨大。
他的背心几乎可以做成第四位乘客——那个胡子未刮的斜视年轻女子的外套。
年轻的朱庇特戴着小羊皮手套：这是一个重要的事实。
他也有虚荣心。
但他对那个胡子未刮的人很友好，用不拘一格的方式讲意大利语。
而朱诺则带着做作的口音讲方言。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小女孩。
她有一张温柔、处女般圆润的脸，以及那些美丽的西西里灰色眼睛，透明如水晶，光线照进去有时变成黑色，有时变成深蓝色。
她拿着巨大的朱诺的包和额外的外套，坐在我和那个胡子未刮的人之间的座位边缘，朱诺用一种皇家般的点头示意她这样做。
小女孩有点害怕。
也许她是个孤儿——很可能。
她的栗色头发光滑地分开，扎成两个辫子。
她没戴帽子，因为她属于那个阶层。
她肩上披着一件人们常与孤儿院联系在一起的小灰色针织肩披。
她的衣服是深灰色的，靴子结实。
那个女孩孩子的光滑、月亮般的、无表情的处女般的脸，稍微苍白而动人，有些害怕。
一张完美的中世纪画像般的脸。
它让人感到奇怪。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有意识的，而她是无意识的。
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它坐在那里，处于痛苦之中。
她要吐了。
她走进走廊呕吐——非常厉害，头像生病的狗一样靠在窗台上。
朱庇特站在她上方——并不凶狠，似乎也没有反感。
女孩的生理痉挛对他来说不像对我们这样影响那么大。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只是大胆地说她在上车前吃得太多了。
这显然是个正确的说法。
之后他过来跟我聊了几句日常话题。
不久，小女孩又爬回来，坐在面向朱诺的座位边缘。
但是，不行，朱诺说，如果她要吐，就让她吐在我身上。
于是朱庇特顺从地和小女孩换了位置，这样她就坐在我旁边了。
她坐在座位边缘，双手折叠成小红手，脸色苍白，表情木然。
她细长的栗色眉毛和沉默、清澈的深色眼睛的深色睫毛很美。
沉默的，静止的，像一只生病的动物。
但朱诺告诉她擦掉溅在靴子上的东西。
孩子摸索着找了一张纸。
朱诺告诉她用口袋手帕。
虚弱的生病的女孩用手帕擦了擦靴子，然后靠了回去。
但没有用。
她不得不去走廊再吐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们都下车了。
看到这么自然的人真是奇怪。
朱诺和朱庇特一点也不残忍。
他甚至看起来很友善。
但他们就是不慌乱。
不像我们这么慌乱——那个想给茶的人，等等。
我们应该得扶着孩子的头。
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任由她抽搐，既不难过也不反感。
事情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自然在我们看来显得不自然。
但我确信这是最好的。
同情只会使事情复杂化，破坏那种奇怪的、遥远的处女般的品质。
那个说主要是愚蠢。
* * * 尽管我们在车站停留足够久，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但没人清洗走廊的角落。
列车工作人员走过并盯着看，乘客跨过去并盯着看，新来的也盯着看并跨过去。
有人问是谁？没人想到直接倒一桶水。为什么他们不该这样？这都是自然的进程。
——在南方，人们开始对这个所谓的“自然”有点警惕了。
* * *
走进两位新乘客：一位是穿灯芯绒裤、带着枪的黑眼睛、圆脸、目光锐利的男人，另一位是长脸、肤色红润、满头浓密白雪般头发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新帽子，披着一件光滑黑色布料的长黑外套，内衬是有些年头、曾经昂贵的皮毛。